夺寡 by 星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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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寡 by 星旅
 《夺寡》作者:星旅·文案:·一个貌美无双但新寡的女人,被一个强势的权贵强取豪夺·云听穿越来时正是洞房花烛夜,幸而丈夫虽病弱却温文尔雅,待她温柔细致体贴入微。
只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两年,琴瑟和鸣的丈夫便一病不起撒手而去··这陌生的时代唯一对她全心全意的人离开了,她悲痛欲绝了无生趣··却那几番理由将她骗回娘家的亲人,竟还打算将她寡妇再嫁如此无情无义自私凉薄之亲人,她安能容忍·凤敖乃皇帝亲外甥,任领兵太尉之职,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却恣意张扬,满京里众人皆知不能惹的小霸王。
一日里,他策马闲逛,偶听得一大开的府门内,一道带着颤音怒到极点的清清嗓音隐约传来,但引得他注意的却是她那大胆之极要将父母状告官府之言··遂一鞭子震开拦路的门房,大摇大摆便骑着马近距离凑热闹,刚到了厅堂院外下马望去,便见一穿着白色俏衣,满头乌发皆以白绸系住身形窈窕的背影,正也手持一长鞭挥斥方遒。
待那挟着风转身小脸冰冷美貌惊人的女子目不斜视自身边走过,径直走到自己马前翻身而上时,·风敖绕有兴致勾唇一笑,马鞭敲了敲手心,心道:这女子,又美又辣,我得降了她·心思敏感执拗成长型女主vs无法无天谁也不怕后怕了女主男主·排雷:·1-女主只是一个很普通,外壳执拗内心柔软敏感的女孩子·2-依旧是强取豪夺狗血老配方·3-架空设定,请勿考究,考究就是私设啦·4-如无意外结局he,男主太狗就另说。
5-女主虽然已婚但前夫病弱划重点,真夫妻,因为之前排雷非全处被挂所以删掉了,但想了想还是重新排上,介意者请勿入,大体走向已经固定所以不论如何会写完的··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穿越时空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云听/凤敖/强取豪夺 ┃ 配角:完结强取豪夺文【帝王劫】【潼妃】 ┃ 其它:预收《南榕》《浓浓》【她从末世来】求收藏·一句话简介:夺了那个美娇娘·立意:人生之悲喜,尽在自己把握。
 ·第1章 云听·盛京南街,临近街头位坐南方的一座府邸内亭台楼阁精雕细琢,团花锦簇姹紫嫣红,不时有奴仆低首躬身快步穿行,一花一木,一砖一瓦,都端得是一派清贵之象。
却西边一座虽大但明显陈旧衰败的小院,与这名门府邸格格不入··此院内虽地面洁净,房屋无尘,但门窗墙壁均有腐朽脱落粗粗修葺的痕迹,一看便知是长久无人居住,匆忙收整之象。
且院内无一花卉,仅有一棵无人打理修剪,枝条繁茂却杂乱无章的槐树,及那墙角东一簇西一簇冒出来的杂草,为这枯败的院落增添一抹绿意··而与这冷落枯败的院落极为不符的,却是在那院内唯一一套未曾缺角破损的石桌石椅处正安静坐着的,一身着洁白素衣,容颜之盛绝宛若天人的女子。
也因她一人之故,使得这凋敝的院子都亮了起来··肤白如雪,腻如凝脂,红唇娇艳,墨发如瀑,一双乌黑剔透眼尾微微上翘自显撩人的水眸镶嵌其中最是的夺人摄魄。
如此一张盛颜姿貌却因眉目微垂眸光微怔,及那上撩的眼尾处那抹含着水气的淡淡红晕,为这张耀目惑人的玉颜增了抹令人望之心碎的脆弱忧郁··只可惜如此倾城之姿的绝貌佳人,看在一旁喋喋不休始终未曾得到回应的婆子眼中却只觉刺目嫉恨,亦觉八分幸灾乐祸。
浑浊刻薄的吊角眼在看到这木头美人纤长柔白的手中不停摩挲的白玉扇时,又带了两分不加掩饰的鄙薄奚落··“大小姐,老奴说了这么多,您倒是给回个话啊,这太太老爷老太太可都是为着您好,您可别不识好歹不识好人心呐。
您也不想想,若不是心疼您年纪轻轻就死了夫婿守了活寡,咱云府那也是这盛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不顾脸面把您这丧夫携晦的出嫁女接回来吗要老奴说您也别端着架子了,有人愿意纳您这丧门寡为妾您就心里偷乐烧高香吧,这满京里头打听打听,哪家里丧了夫的女子不是孤苦一人潦倒一生的也就是咱们云府里的主子们心善疼您,您啊可千万要记着主子们的好”·那婆子挤眉弄眼的说完见她仍是一动不动,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一心只在那破扇子上的木呆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竟是伸出粗糙宽大的手一把伸过去要抢。
却是还未碰着,那双玉瓷般美丽的手就倏地一闪,令她手下抓了个空··云听侧过身心有余悸地握着折扇反复翻看,她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未曾听到任何令人气涌上头的恶言讽语。
却是跟着她一同来京的贴身丫鬟蔷薇,早看不惯这狐假虎威对自家夫人无一丝敬重的老婆子,如今听得她如此明讽打压,便是再忍耐不住,一把将那正尴尬收手的老婆子推到一边,挡在自家夫人身前叉着腰抬着下颌目光凶凶地瞪着她:“你这婆子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夫人的东西你也敢抢你是吃了雄心还是吃了豹子胆,还是你云府的规矩就是这般目无尊卑上下还心疼记好”·一想到方才这婆子欺夫人的那番话,蔷薇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对着那瞪着眼的老婆子啐了口,也不顾院里院外探头探脑的奴仆,大声骂道:“我呸我说怎么那信一封接一封的来催我们夫人来京,原是打着这样寡廉鲜耻的如意算盘,那也得看我们夫人愿不愿意,我们明家愿不愿意我告诉你老虔婆,你再敢对我们夫人不敬一下试试”·那婆子不想这懦弱可欺的大小姐出嫁一回身边竟跟了个如此呛辣的丫鬟,一时气焰便被压了下去,余光瞥到周遭还有奴仆在便如被看了笑话,恼羞成怒的抬手就打:“好个没有尊卑规矩的丫头,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如此说话,大小姐教不好你,我来教教你”·蔷薇却是一点不怕她,她们又不是这云府人,夫人也已是出嫁女,虽守了寡,却还是明家人。
依着老太太对夫人的心疼看重,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好大的脸,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卑贱欺主的老奴有什么资格替我夫人管教越俎代庖的东西,我早看你不顺眼了”·“臭丫头在我云府还敢如此嚣张,我撕了你的嘴--啊呦”·就在二人互要动手之际,一条颜色鲜艳的红线突然出现,啪地声打在那婆子弯成勾爪的手腕上,一道刺目的红痕也应声出现。
周遭围观的奴仆也因这突来一击呆滞瞠目,只望着那不知何时起身玉立,面冷如霜手持红鞭的女子身上讷讷噤声··“大,大小姐”·婆子被手腕剧痛疼得率先回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望着冷冰冰睨着自己,出嫁前懦弱卑微连个奴仆都不如的大小姐,顿时怒上心来,狰狞吼道:“你敢打我我--”·“啪”·随着又一声响亮的脆声响起,那婆子已应声倒地,蜷缩着身子捂着手腕哀叫连连。
云听收回有些发抖的手背在身后,盛若夭桃耀眼夺目的玉面上一片肃冷,顾盼流转的晶莹美眸微微紧缩,却是撑着气势缓缓扫过那些正打量自己的奴仆,直待众人皆被她灼亮的视线逼退,她方凝着玉颜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屋。
蔷薇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活泼的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带着惊叹赞道:“夫人方才好生威风,多谢夫人出手相救,否则奴婢可真要被那老婆子给揪着打了·”·云听却是摇摇头,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收回,竟还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意,甚而连握着鞭子的手都因为紧张而僵硬着。
她垂眸看着这条精巧漂亮的红鞭,想到是他怕自己被人欺负亲手做来送给自己防身用的,剜心般的痛又猛地袭来,逼得她立时红了眼眶,悲从中来··蔷薇见她如此便知是又想念少爷,想到少爷与夫人那般恩爱如今却阴阳两隔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可一想到夫人如今被娘家算计便又打起精神振奋起来,蹲在她身边仰头说道:“夫人您莫要难过,少爷肯定也舍不得看到夫人如此伤心难过的·且方才奴婢与那婆子置了气,怕是这府中又会为难咱们。
不过请夫人放心,保护夫人是奴婢的使命,奴婢定不会让夫人受得委屈·只咱们离家也许久了,不若趁此机会向云府告辞尽快离开吧”·云听闭了闭眼压下心痛,强让自己自悲伤之中抽离,将红鞭又缠在了腰带下,将白玉扇重新拿在手中方觉心中踏实。
蔷薇是他特意□□好了送来照顾自己的,她也确实自来便事事以自己为主鞍前马后,不让自己吃那丁点亏去,她既如此说定也是为着她好··遂便点了点头,拉起她在旁边坐下,想起方才的争执便娥眉微蹙轻声问道:“方才你与那婆子因何置气”·蔷薇看她花容纯美一无所知的模样心内暗叹又是怜惜,她是看着夫人自少爷走后便如被带走了魂魄日日追思神思不属的,想来方才那婆子所说夫人定也未曾听得,否则此刻定是不会如此平静。
虽她怜惜夫人命苦,可眼下此事定得夫人出面才能得以解决,她也相信经了少爷淳淳爱护的夫人也已再不是那云府小姐时逆来顺受的性子··但想到方才夫人自挥鞭后就一直轻颤的手,知她是头一回执鞭打人定然心有余悸,便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说道:“夫人您得打起精神,云府此次去信频频请您来京,是意在要将您改嫁,为妾--”·“改嫁为妾”·云听甫一听闻这两个字眼便已霍然起身冷静全无,甚而因为太过气愤纤弱消瘦的身子都气得发起抖来。
“云家,欺人太甚”·说话间,人便携怒欲要冲出去·手下意识攥紧时正被手中温凉光滑的白玉扇硌到,被怒火焚烧的理智也猛地恢复了些清明。
盈着怒火的灼灼美眸定了瞬,就算她去找他们兴师问罪又如何,她如今人已在他人毂中将为鱼肉,冲动而去不过是将本就薄脆的虚假和平撕开,无济于事··虽告诫自己应要谋而后动,云听仍难掩愤色,转过身看向正欲阻拦自己的蔷薇,深吸口气尽量平静说道:“让一道跟来的人收拾东西,我们一时一刻都不在这令人作呕的府邸停留”·蔷薇见她恢复冷静心中着实松了口气,却是仍有担忧:“夫人放心,奴婢这就交代下去,只是这云府既千里迢迢连番去信将您叫回,不达目的,他们会放咱们离府吗”·云听闻此亦是心中一凉,美眸微转波动间便是一片潋滟,她看向方才那婆子躺倒,此刻已然空无一人的地方,怕是已经回去向她主子添油加醋的禀报去了。
又望了望这深宅大院,若他们当真硬要强压着自己不放,他们一行加上车夫随从婆子不过只有五人,对上这府邸不知其数的奴仆,且他云府又乃朝中高官,如此根本无有一点胜算。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又怒又痛,一时又想到他,若他还在,这些人定然不敢打她的主意,便是有,他亦会有办法应对,绝不会让自己面对丁点困境··可现在她再无依靠,唯有靠自己。
覆着忧伤薄雾的双眸眨眼间水汽褪去,清亮晶莹的瞳中虽仍有紧张,更多却是坚毅··她不是原先那被刻意教养得唯父母之命是从,被揉圆搓扁被打压得懦弱可欺的云听。
她只是云听,是这宣朝若水城明家,明霖的妻子,云听· ·第2章 对峙·云听与蔷薇细思商量,眼下境况敌强我弱敌众我寡,所以还是不可硬来,先出了这吃人的云府再说。
也是原先的云听于这府中懦弱卑微的形象太过深刻,此次云听被蒙骗回来除了受到冷遇白眼,行动并未受到限制··现下的情况虽然打了草,但想来这府里人并不觉得以云听的性子及落魄的明家和几个奴仆就能翻出花来,遂一同前来的老嬷和车夫借口自侧门出府时并未受到阻拦。
云听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松了口气,便与蔷薇随从各携了些紧要细软强自镇定如常往府门的方向而去,当即便被看门的奴仆给一把拦下··“大小姐,夫人有令,您守寡在身不宜出门,还是请回吧。”
这奴仆口中用的是请字,眼中也带着惊艳,却那嘴脸恁地傲慢猥琐,激得极为护短的蔷薇立时瞪大眼竖起了眉毛,双手叉腰就要冲上前去理论··云听虽也气愤但却是强迫自己冷静拦住她,一双美目含怒冷冷扫视着眼前及周遭隐隐有包围之势的奴仆,心中不禁更觉冰凉。
先前自己只以为是这云府终于良心发现思念女儿,又碍于明云两家交情不好屡屡来催而视而不见,所以才会动身前来想着小住几日算作交代,故自来此也未有兴致出门,便也就不知这云府竟是里松外紧,怕是从自己来的那一日起便未打算再让自己离开。
强闯之行必输无疑,那么要如何才能逃得出去·云听心中发颤,脑子也乱成一团·过去她虽父母不管寄人篱下,可好歹她的人身是自由的,她所经历的环境和社会也是自由的,便是她穿来这里,也正正好遇到了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明霖,有了他后,她所见所遇都是平和的,美好的,她虽是在这古代生活了两年余多,却是分毫未曾体会到阶级与压迫。
·而现在,她的保护神走了,她又突然身陷囹圄被限制了行动谋算了以后·面对此种情况,她只知不愿,要反抗,却是不知要如何应对,如何解决··掩在宽大袖口中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温凉硌人的触感令她杂乱的头脑渐渐得以冷静。
他曾说过,唯无欲无求方可百毒不侵,遇事沉着冷静审时度势才可于危机中窥得生机··想到他当时与自己说这番话时明若春阳温暖清隽的脸,和望着她时充满温柔爱恋的眼,云听又不禁心中一痛眼眶发酸,可此时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她要回去,回到有他在的地方,去到他的身边告诉他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都遇到了什么难事,还要做梦梦到他,要他来哄她。
她用力深吸口气闭上眼,须臾再睁开时,剪水明眸已不见八分怒色··尾音天生带着软意的清清嗓音凛然说道:“原是如此,只我想买些盛京特产好返程时一并带走,既我如今不好出门,”·她转头看向蔷薇意有所指道:“那你便替我去吧,记得要买些盛京有“名”的“响亮”的,使人一听便知是“何家”的东西,多备些,再让左路跟着,省得你拿不下,”·“夫--”·云听抬手将腰间荷包解下,放在她手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们离家也有些时候了,我也正好去向府中告辞,给你两刻钟买完就回,莫要贪玩误了时辰,去吧。”
·见她会意点头,云听又侧眸看向门房,转动间,仅是露在这春光里的半张侧脸都那么的美貌惊人:“夫人应不曾说过不许我的奴婢随从出去吧”·门房确是不曾收到旁的命令,再加之眼前这张脸实在太过美丽惑人便呆呆地应了声,任由那奴婢随从出了府门很快不见。
*·云府几位主子听那婆子添油加醋的回禀时,刚刚于前堂送走前来面看云听的一等淮安候府老封君面前得力的老嬷嬷··虽说不过是一老嬷,可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这近身伺候一等得脸人。
且这一等淮安候高庆与太上皇乃是近臣,深受当今两任皇帝信重,遂别看云府乃盛京四品大员,与那备受皇宠的一等侯根本无有可比之处··且云浮德任这四品之位已有几年未得寸进,他做梦都想更上一层乃至官拜阁辅,却苦于这京官个个背有靠山个个都想力争上游,他便是想寻个荐人亦出不得头来。
若非云夫人月前与贵妇们聚会时偶听得人说淮安侯府的小侯爷,老封君的命根子得了个好女症,怕是他们今日也攀不上候府的关系··遂一听得那泥人软性的云听竟敢持凶伤人,还有那狂言誓不改嫁坏他大事之举,这屋内齐坐着等着卖女求荣的一家人登时便怒不可揭。
“不识好歹的下贱东西”·老太太一发怒,云浮德与云夫人便识趣的起身请罪,却是火上浇油道:“母亲息怒,想是那逆女出嫁两年便学得了些歪风邪气,竟连动手打得奴仆之举都做得出来。
我云府声誉断然不能断送在此逆女手中·儿子定然会对她严加管教,定不会助长她那猖狂之风,亦坏了府中大事”·云夫人也跟着柔声说道:“此事全是儿媳之过,应是由我亲自去说才是的。
听儿虽远嫁低门,但那也是秀才夫人,堂堂正妻,听一卑贱的婆子说话会觉污耳,失了身份怒而打骂也属正常,待回去儿媳便亲自向听儿请罪,求她原谅,只要她感念府中疼她之心顾全大局,儿媳如何都是愿意的。”
云浮德一听这话立时便心头发热,扭过头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动情说道:“夫人,你受委屈了...”·云夫人微红着脸轻轻摇头,含情生波的快速看了他一眼,亦低低说道:“夫君言重,只要能为了你好,为了云家好,我不委屈。”
“夫人...”·“夫君...”·夫妻二人感情甚笃互为对方,就尤显得那祸首可恶·云老太太既欣慰儿子儿媳孝顺有心顾全大局,又气恼那一轻贱骨头目中无人,恨上心来便用力敲了下手中云拐,微微沙哑的苍老嗓音刺耳说道:“德儿与媳妇何错之有我云府供她吃喝嫁人未求回报,如今念她年轻守寡为她重觅婆家处处为了她好,她竟还不识好心指桑骂槐,真真是那衣食都喂到那狗肚子里也会听两声叫唤,如今当真是连狗都不如”·她越说越气,脸色便更阴沉刻薄:“来人,去将那不忠不孝之逆女叫来,我倒是要问问她,她真是自觉嫁了人翅膀就硬了不成”·恰在此时,有奴仆进来报道:“奴婢见过老太太,老爷夫人,大小姐在外求见。”
堂内三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狐疑,暗道这云听当真是嫁了人壮了胆了,以往未出阁时便是派人去叫都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便是此次返家亦是魂不守舍闷如那锯了嘴的葫芦,除了回府那日一次都不曾请安,现如今不仅敢动手打骂老仆,还一反常态主动求见,当真是变了性子。
只再变,也是虚张声势禀性难移坏不了大事·便是她再是哭求,为着阖府前途,也由不得她·不多时,敞亮的堂厅处便缓缓入得一翩翩身影,那春日的光似是追随着她于她周身萦绕,朦胧生辉。
还未见其人,便已觉满心惊艳·待那女子于堂中站定抬起头来时,那一张夭桃秾李的花容月貌当真不负这一身莹光风华,端得是琼姿花貌倾国倾城··这般姿色看在三人眼中,却只对能攀附淮安侯府更加足了底气。
唯一可惜的就是不是个完璧之身的二手货,只能送去做个贱妾,否则以这般姿色定能做得个侯府侧室··罢了,贱命一条如何能坐得稳富贵,能为家族谋得利益也算她没白得了云家福荫。
云听不需去看便能感觉到堂中三人那如打量货物般挑剔满意的目光,心中顿觉侮辱,一路被压抑着的怒火霎时涌上三分,却是抓牢了手中白玉扇咬牙忍下,就这般直挺挺的站在堂上,无有要行礼的意思径直说道:“我离家时已与婆婆约好会尽快回返,如今约期已至是该要回去了,今日便是特来告辞的。”
“告辞”·竟是不哭不闹也不提改嫁之事,当真是长了心了··云夫人心内冷笑,睨着她那张更盛从前的耀目容貌心中厌恨,人都已经来了岂还会让你离开真是天真的可笑,一如既往的愚蠢呐。
捏起手帕掩在唇上遮住了那抹讽笑,轻轻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以厌烦而不识抬举的目光刺向堂中的母子,她便知接下来该是自己出面的时候了··“听儿莫急,你不过才回来几日,何故就这般急着要走若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云府不容人呢。”
·她眼睛转了转继而说道:“且自你远嫁明家,我与你父亲祖母便日日茶饭不思长吁短叹,若非那明家携了那庚帖将两家婚事广而告之,我们如何舍得将你远嫁一落魄的病秧子”·说话间竟还红了眼眶,轻轻哽咽了下轻叹一声又含泪笑道:“不过好在我们听儿的苦日子到头了,你如今还不足十八尚算芳龄,家中怎舍得让你如此年轻就守寡一生遂既现下你已回家,便安心住下,这次家中定会为你觅得一门好亲,再不让我听儿受苦。”
如此一番处处为她着想的肺腑之言不仅感动了自己,更是令得一旁的老太太及云浮德更觉理直气壮,再看向下方那垂着眼看不清表情的云听时便越觉自己无私,而对方不明事理。
遂便语带压制之意沉声开口:“你母亲说的不错,既回了家就好生待着莫生了异心,家人父母总归不会害了你·”·云老太太亦皱眉嫌弃的看着她,粗老的嗓音语带训斥道:“还有你这一身从外边学来的低贱风气马上改去,我云家何时出过打骂忠仆的姑娘,说出嘴我都嫌丢脸”·这母子婆媳三人黑脸白脸软硬兼施的打压手段不是头一回用到云听身上,便连先前姐妹排名互易,由二变大,妹代姐嫁之事都被这三人狼狈为奸冠冕堂皇的强行压着原身上了花轿,也间接令她哭死在异乡异地的洞房花烛前,亦才令得云听于此异界睁目。
先时接收记忆时云听虽亦觉愤慨,却并未能真切感同身受,而此刻她亲身体会,方才能深刻地明白这十多年来原身是如何艰难承受以致被养得成那般性子的,也更觉在明家有多幸运,想要回去的心便更加强烈·她压制着胸中翻腾的情绪,抬眼灼灼的看着相貌儒俊实则道貌岸然的云父,声音发紧的问道:“我已是明家妇,入了明家祠堂,生便是明家人,死亦是明家鬼。
如今府中欲要将我二嫁,可要如何向明家,向世人交代”·云浮德嗤笑一声,瞥着她不甚在意道:“前朝便已有明令寡妇可再嫁,如今明霖已死,便是你再嫁旁人亦说不得什么,便是那明家也无权阻你再嫁。
且我已去信若水明家言明此事,你无需担忧,安心等着出门便是·”·明,霖,已,死·她的夫君,她的丈夫,令她至今不能释怀日夜思念的爱人,竟就这般被人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四个字随口说出,云听隐忍多时的怒火便再难控制。
 ·第3章 脱身·望着那堂上或坐或站着的原身至亲,云听却只觉得这三人面目可憎,望之欲呕··过去二十多年她从未与人吵过架红过脸,可今日她实是被激怒到压过了心内逃避怯意,晶莹明亮的美眸骤燃火光灼灼逼人。
“我的夫君只有明霖,我的婆家亦只有若水明家不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都与我无关·”·说着她猛地转向面有愕容的云夫人,言辞犀利:“夫人于这云府一手遮天,我一出嫁之女竟是连门都出不得真是掌家的好手段而今我已向你们辞别,现下便要离开,还劳夫人通知下去莫要拦我去路,省得闹大了真当丢了你云府的颜面”·“云听你放肆猖狂”·云夫人未及开口,云浮德便先一步拍桌而起,怒指厉喝:“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父母孝道,竟敢对夫人如此无礼,当真是屡教不改,孽女可恨”·云老太太亦杵着云拐眼含怨毒恨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云家家风代代清白恭谦孝道人人皆知,如今竟出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此事我已决定,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老身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令我云府丢脸”·云夫人此时方作似受到打击隐忍委屈,心痛自责语气虚弱道:“都是我的错,是没有教导好,听儿你快向你祖母父亲认个错,说你错了应了,今日你不敬不孝之举你祖母父亲定然会原谅你的。”
云听却是如看戏般将三人言举看在眼中,嘲讽的勾起唇,了然的美眸那般明亮的看着他们,忽地嗤笑一声,“宠妾灭妻,嫡庶互易,姐妹易嫁之事你云府都做得出来,如今竟还大言不惭地于我说什么家风清白,哈,真真是听得人心中发笑,无耻之尤”·三人骤然青黑的脸色令云听霎时心情大好,方才深觉侮辱的愤怒亦扫清大半,顿觉神清气爽。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且我来时便已向若水官府请了贞节牌坊,终身不再二嫁·我倒要看看你云家能不能一手遮天强迫我这个贞洁人妇再嫁,且问问看明家答不答应,朝廷律法答不答应”·一口气说完后,云听深深吐了口浊气不去看那三人铁青的脸径自转身便要离开。
“来人拦住她”·身后乱了分寸颇显气急败坏的女声一声喝后,堂厅门口立时出现几名奴仆将那亮堂堂的门路挡住··云听冷眼看着这一幕,顿了片刻转过身,正对上云夫人鄙夷轻视的眼。
“听儿,你为何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没有府中主子开口,你以为你能踏出这府邸半步吗”·说完便冲门口的奴仆微扬了声音吩咐:“将大小姐请回去好好伺候,无有府中主子吩咐,不得其踏出院门一步”·*·盛京东街·太尉府前,其门阶又高又长,门匾更是比之旁的府邸要大上些许,那上面天子亲笔所题之字更是威武霸气望之敬畏,便是门房衣物乃至精气神都要比得旁人抖擞骄傲。
门前一左一右两尊货真价实的金镶玉狮亦威风凛凛耀武扬威的镇守门前,如此价值连城的宝贝只撬一角便能一朝发达,可这太尉府自天子亲自选址派遣工部督造及至建成开府,这金玉狮便在此嚣张的放着,浑身都透着股我很值钱快来偷我的意思,可却始终无有一人敢来此伸手放肆。
概因这太尉府主凤敖本身权重又性子狂傲霸道,与之作对乃至得罪他的人,便是那朝中重臣也丝毫不留情面十倍还之,便是被参到御前也都被其当堂奚落反参,此嚣张狂妄的做派却无人可奈何得了他。
皇帝亲外甥,自小便隔三差五被召进宫留在御前亲自教导,便是亲子也要退让一步·其母又乃皇帝同胞亲妹一国公主,其父更乃皇帝近臣深受重用·如此家世,已是顶了天的煊赫权贵,且自己还文武双全聪睿过人早早去了朝堂为国效力,与这等家世才干相比,那点子狂傲不羁非但未令他名声有瑕,反为其增了光,只令人深觉理所应当。
遂这盛京小霸王凤太尉已是深入人心,百姓闻之无不俯首帖耳退让八分··此时,那漆了蜡油的红木大门正从内而外缓缓打开,却到大门完全敞开,便见一匹毛色光泽的红脂宝马,迈着矫健壮实的长腿,驮着身上一身着暗红色锈麒麟纹样利落劲装的高大身影自门内优雅踱出。
·“属下等恭送太尉”·恭敬谦卑的问安声只收到一声漫不经心的哼声,那马便迈着轻快强势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凤敖高坐马背,张扬凌人充满攻击性的深邃凤眸百无聊赖的随意扫视着他看了数年不变的乏味街景,右手执鞭垂于身侧轻敲膝下的鹿皮靴,棱角分明的唇微动,发出一声无趣的啧声:“走着。”
吕金忙脚下小跑着紧紧坠在马侧用力弯了下腰应道:“是,爷”·也是今日出门的巧,刚出了东街,凤敖便见那街上陆续有人往南街挤走,且其中不乏那朝堂之上他叫得出名字却不甚得他待见的官员也在。
他挑了下眉,顿时来了丝兴致,手下已经勒了马头调转方向跟了上去··居高临下的狭长眉眼越过步行退让的百姓搜寻那趣事发生之所,同时微俯身执鞭指着前方对旁吩咐:“去看看都有哪个大人也这么有闲情逸致来凑热闹。”
吕金应后不多时便迅速折返:“回爷的话,是言监官陈大人和刘大人·小的还打听到是那四品礼部侍郎云浮德家,据说是扣押了已出嫁的闺女不放人,现下人夫家来要人呢。”
“哦”·凤敖微眯了下眼沉吟片刻才想起来这礼部四品侍郎是何许人也,若这消息为真,那这位礼部侍郎自掌国朝礼制自己却知法犯法,倒是当真有趣至极。
玩味的勾了下唇,便驱马穿越人群率先抵达··刚一到府门前,便隐约听到一带着令人心疼的颤音清清软软的说话声,只到底离得远些,只听得见其声音之主骤然激动时突地高起的女声不觉更为好奇,便挥开手忙脚乱不知是拦还是赶的门房,就这般大大方方于众人瞩目中堂而皇之的进到他人府内近前围观,且还越俎代庖扬鞭斜指府内管家不得擅动。
如此猖狂妄为,直令府外好奇张扬的百姓与那赶来的官员不敢苟同却也只能无奈摇头··彼时,云府外院会客堂内·几名蜷缩在地的奴仆正捂着脸哀声嚎叫,而那座上三位主子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愕然怔愣,唯有堂中一身素白衣裙乌发披身的绝貌女子手持红鞭美目含怒凛然而立。
云听此时已心中无惧,她手中挥鞭的技巧愈来娴熟,更不知自己竟可以如此勇敢·若方才挥那婆子她心中还有余悸,那此次面对这几个面目狰狞扑向自己的奴仆,她已然不再心有隐愧难以下手。
他们奉命行事,自己为求自保,本就立场对立,何必再瞻前顾后··至此刻他们已然撕破了伪装的假面,且按时辰算,此刻蔷薇他们应也已准备妥当,云听便不欲再做停留,冷冷地在那三人面上扫过后,转身时用力甩了下手中红鞭,啪地一声脆响令地上哀嚎的奴仆倏地闭了声,生怕那火辣刺痛的鞭子再落在身上,余光瞥见那抹刺目的白色裙摆如水波动行来时,竟惧了其凌人之势下意识让开了去路。
·而这鞭声听在堂内三人耳中亦觉头皮发紧身上发痛,可旋即便也回过神来·见她将要踏出门去,云浮德顿时恼羞成怒,想自己堂堂朝廷四品大官,一府之主,如今竟被自己卑贱守寡从未看在眼中的女儿吓住,当即便怒火中烧大喝道:“来人将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女拿下”·云听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想着只要能离开这令人作呕的云府便再不会来京,更不会再与这云府有任何瓜葛,可没想到她想息事宁人对方却寸寸紧逼·艳红的红线嗖地划过当空留下一声听之肉痛的鞭响,清软却凛然的女声亦同时喝道:“谁敢动我”·这一声凌厉逼人的声响直将作势围来的奴仆震在原地,那前车之鉴都还在地上躺着,且这大小姐一改常态如此盛气凌人,一张明艳无双的绝色容貌亦因那双似喷火般的耀人杏眸而熠熠生辉逼得人不敢造次。
云听就站在门边手执红鞭直指堂上怒目圆睁的云父,思及原身的记忆瞬间如感同身受般愤怒加身提了嗓音驳道:“堂堂朝廷四品大员,私德不修,妻子刚过门不久便与妻妹无媒苟合,后竟是先于正妻产下一女,渣男贱女竟是将妻子气死月中,以妾为妻,磋磨正妻嫡出之女,后更是为一己之私将长次之女排名调换,喂了迷药强压着云听远嫁若水,如今竟还不满足,欲要从我这新寡之人身上再次吸血送人做妾,如你这等对妻子不忠,对女儿不义,对故交不诚,道貌岸然寡廉鲜耻之辈都竟还大言不惭不知羞耻的舔居堂上 ,你有何资格,有何底气,有何耻脸竟敢还来指责于我”·慷锵有力的一段言语直将云府主人极力掩盖的密辛公之于众,令得奴仆瞠目,亦惊得当事人愕然,更令得府门外围观的官民咋舌。
云听却不给他们思考自己是如何得知这来龙去脉的时间,只觉胸中淤堵的恶气顿消大半,继而说道:“我既嫁于明家,便是明家妇,我的姓亦是明云氏,你云家再无权干涉左右于我。
今日你们若痛痛快快的任我返家,你云府肮脏恶臭我也不屑插手,若你们定要为难于我,”·话到此处,她猛地眸放狠光,挥鞭说道:“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我便去那京兆尹处击鼓鸣冤,将你这藏污纳垢的云府恶行状告官府,我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是不是你云府说了算,你云府又能不能一手遮天”·而后便在众人目瞪口呆未回过神阻止自己时径自转身跨门而出,却是刚出了那圆洞门,一直撑着的那身凛然之气便有欲散之趋势,身子亦禁不住后怕的微微发起抖来,便是连握鞭的手都紧得有抽痛之感。
可只要未出了这云府,她便不敢掉以轻心,另只手紧握白玉扇暗暗为自己打气,面上僵硬的神色是恰到好处的冷若冰霜,配着那决绝坚毅的美眸越发的凛然不可侵犯··云听全副身心都放在要离开这里,未曾注意到与一道暗红色身影擦肩而过,却是一眼被一匹毛发光亮的骏马攫住了目光,而后眸中猛然一亮,未及多想便快步上前,一手扶鞍一脚踩镫利落的翻身而上。
更不知翩跹波动的白色裙摆在那翻身刹那如一团白云柔软梦幻惊艳了他人之眼,娉婷身姿行动间飘散的茉莉发香也摄了他人之魂·自也不会发现有一道格外兴味灼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第4章 “初”遇·这盛京内豪门权贵官宦人家,家中几口有何密辛,作为掌盛京兵马乃至皇宫禁军的一朝太尉,后宫妃嫔民间佳丽乃至烟花柳巷,什么人间绝色盛京美人凤敖哪一个不曾见过,甚而他府中便有天子御赐品貌上佳的女子,但那多女子却与这女子比起来当真是如萤火与日月之云泥之别,黯淡庸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甚至方才那女子蓦然转身时,那冷若冰霜的雪肤花貌及那亮得灼人的美眸不经意闯入他眼中的刹那,他竟有怦然心动之感··且随着她径自朝着自己走近越发清晰惑人的耀目盛颜,他甚至头一回心跳失衡竟是连呼吸都下意识屏起,满含惊艳的凤眸紧紧攫着她,却是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都不曾一顾时,陡然而升的失落与躁郁令他心中发堵,上扬的嘴角亦抿了下来,直至鼻息尽是她走过时留下的茉莉淡香他心内烦躁才被稍稍抚慰,再见她不问自取骑了他的爱马绝尘而去,他方更加兴味的勾起唇。
这女子明明只穿着最是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裙,满头乌发也只用一白绸绑了一极简单的发髻,除此之外浑身上下无一件饰品·却只凭这一翩跹背影,一绝美盛颜,便令阅遍绝色的他心潮起伏。
而听她方才所言,竟还是已嫁过人且死了夫婿的寡妇,按理说如此身份便是给他做奴亦是不够格的,可回想那张貌惊世人的绝色容颜,和那倔强不屈燃着亮光的双眸,及她敢与父母对抗的胆量与时下女子不同的呛声火辣,都压过了她那不洁之身的短处,引得他心痒躁动,直想将这又美又辣的女子降服,让她眉目弯弯婉转承欢。
堂内三人实没料到这向来懦弱嫌弃的云听竟能得知这般隐秘内情,更没想到她竟敢将此事如此轻易无畏便当众说出,不仅如此,竟还敢不顾孝道指责生父侮辱云府,被她种种出其不意之举打了个措手不及懵然回神时,这堂中哪里还有她的影子·这一腔被冒犯不敬的羞辱之怒一时如鲠在喉,险些岔气昏了下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孽女孽女如此孽女定不能绕她”·待仨人好容易缓过气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时,只见到一摇摆张扬的马尾自府门一闪而过,举目四顾根本寻不到那道白色丧影。
“管家那逆女呢速速派人将人给我抓回来”·云浮德被怒火激昏了头,也未曾注意到自己的命令无人遵从,更未曾注意到不知何时大开的府门,及门外聚集的百姓。
想到方才那看着便觉张扬狂放的马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谁在府中骑马,是谁牵的--马-太尉”·“马-太尉”·玩味却含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威势嗓音淡淡响起,却是令得云浮德顿时头皮发麻双膝发软噗通一声便跪伏在地,额冒冷汗的连声解释:“太尉恕罪,都是下官一时口快,下官见过太尉大人”·府中众人因这动静接连而出,看到这双手背后,一手执鞭漫不经心的轻点着,昂然而立面目英俊气质狂肆的男子时,亦是心内一惊,连忙快步上前,携奴仆跪地拜首:“拜见太尉大人”·凤敖斜睨了眼地上威风不再恭谦卑微的男人,轻嗤了声,却是连叫起都无,便眸中微亮的大步离去。
他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云府众人却来不及想这小霸王怎会心血来潮跑到自家府里来,便因着管家不停擦着冷汗急急道来的话,和门前探头探脑的百姓而慌乱失色,待驱散了人群坐下再派人寻人时亦早已为时已晚难觅踪迹。
*·云府后事如何于此刻逃了出来与蔷薇等人汇合的云听已再无干系,一行人步履不停径直要出城而去,离了这内藏狼穴之地才敢停下休息··却是刚到了城门前,云听已缓过那阵高度紧张砰砰直跳的心绪正僵着手脚欲下马时,座下一直温顺听话的红脂马突然掉转马头撒腿便朝来路奔去。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云听虽在明霖的教导下学会了骑马,却是半桶水不到的水平,方才也只是想要快快离了那云府也未及多想便抢了马疾驰而出,现下更不知这马为何突然发狂,只仓促惊呼一声便忙俯下身抱住马脖人已被迅速带离。
“夫人”·蔷薇惊叫出声时还保持着抬手搀扶她下马的姿势,却觉眼前一阵疾风刮过,再睁眼时眼前已无她夫人的影子··一时方寸大乱生怕那马又将夫人带回那狼窝里去,忙叫了人便在这盛京大街上边喊边铆足了劲追去。
颠簸中云听亦想到这马识途许是会将自己重新带回云府霎时浑身冰凉,便僵着手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之前习得马术时所学停马之术,却她勉力自马背上坐直身已是极限,这马无论她如何拉喝却是充耳不闻只顾放蹄狂奔,便是她想要弃马脱身于此疾驰中亦根本寻不到机会,更不敢妄动。
唯一庆幸的是这马并未往那云府而去,否则她便是拼着摔断手脚也要跳下去··盛京的路云听是丁点不熟悉,便是能认得不是去云府的路也是方才离开时才模糊记下的,若非今日突闻将被改嫁一事,她恐是到现在都还沉浸在怀念明霖的伤痛之中无法自拔。
便此刻只是如此一想,她就又忍不住鼻端发酸眸中发热,她那么想他,想他对她的呵护对她的爱护,对比此刻她孤苦无依之境便越觉难过心中荒芜,若非答应了他,她真想跟--·“啊--”·红脂马突然停下打断了云听的悲思消极,她短促的惊呼了声,还未坐稳因疾停猛然前倾的身子,便觉身下骏马突然摇头摆尾起来,她本就身形僵硬近半年多来又茶饭不思人愈消瘦,竟体力不支的被颠了下来。
慌乱中亦未发觉腰间别着的她从不离受的白玉扇因着此番动作滑落下来,她只能条件反射的抱着头尽量后背着地等着那疼痛袭来··却她紧闭着眼好一会都未感觉身子疼痛,长睫颤动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一双含着笑意形状完美狭长幽邃的凤眸中。
软玉温香在怀,果真妙不可言··但凤敖这声喟叹还未落下,胸前便猛地感觉一股推力,与之同时怀中那柔软纤瘦却不瘦削的身子便向后用力挣着要离开他去··这点子力道便是给凤敖捶背他都嫌轻的,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却是顺着那挣扎的力道犹带不舍的松开了手,收回的手还隐蔽的摩挲了下以怀那柔软的余味。
而他也一反常态敛起强横之姿,竟不想唐突了佳人,遂此刻便很是身姿正派,配着那仪表堂堂俊美之貌着实令人心生好感··虽是被此人所救免于受伤,可因着被明霖以外的男子抱着如此近距离接触,云听便觉浑身不适,亦无法对眼前气宇轩昂相貌英俊的男人生出谢意。
纵心中不喜,可面上她却得全了礼数,便站在他三米远处微微福身,仍余余悸的清软嗓音低低说道:“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我有急事在身暂无以为谢,还请见谅,告辞。”
她除了开始警惕不悦的打量他一眼,此后便再未正视对方,态度冷漠的说完便转了身面色微凝准备离开··“姑娘且慢·”·才刚见面,凤敖怎会如此轻易放她离开且她态度越是冷淡,他便越觉兴味。
眸光隐晦的寸寸打量她脸上的神色,她虽是停了下来,却并未回身,只半侧了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急切要走的信号··凤敖方才虽听得不全,但她那廖廖几句却已足以令他猜到全貌,亦知道她为何着急要走的目的。
可那于他有何干系,他只对她的人有意有趣,当然她若愿以身相许,他自会帮她解决困境·只她面上的不耐,眼中的不喜,还有方才那虚伪的道谢,都无一丝欲拒还迎的伪装,她是真的对他无感,甚至于虽掩饰着却仍能被发现的,对他的不喜。
有意思,若方才她是那带刺的烈焰玫瑰,那么现下便是能冻伤人的天山雪莲,却都有共同一点,便是其下都掩饰着脆弱柔软的本质·这个女子如此多变,他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公子还有何事”·云听急着要走,若等那云府回过神去城门堵着,那自己可就成了那瓮中之鳖再难脱身了·心中急迫面上便不免带了些出来,似是想到什么,忙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碎银遥遥递过去语速微快道:“抱歉,我真有急事要办,公子搭救我感念在心,却来不及细谈,只此小小心意还请收下聊表感谢。”
凤敖看着那白玉柔嫩的手心里静静安放的几粒碎银,气息猛地沉了瞬,却是立马如初,脸上的神情除了方才眸光微动外,嘴角噙着笑的弧度都没变化一分··他抬手做了一个惊掉身后不远处候着的随从下巴的动作,竟是真就去拿那他赏人都嫌少的碎银,且拇指捏起举到眼前仿似在看什么新奇之物般左看右看。
实则却是在讶于方才指尖与她掌心那一触既离时,自己浑身却如火花迸溅般的酥麻之感··余光瞥见她香肩微松欲不告而别的动静,也未心急,只在她刚抬脚时语调慵懒漫不经心道:“姑娘此时出现于大街上,怕是立时便会被云府抓住,毕竟姑娘的姿貌超凡绝世,如鹤立鸡群,”·说到这里他终于将目光从指尖转至骤然止步的娉袅婀娜的背影之上。
“若姑娘有意,我却是可以帮忙,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第5章 淮安侯府·他说的不错,她现下的容貌确实格外惹眼,方才她一路慌马行来确已被许多人所看到,若云府有心寻找必能很快就找到她,所以当务之急应淡化自己的存在再与蔷薇等人汇合尽快离开。
想到方才自己突然被黑马带离时蔷薇惊慌的叫喊,她便越是心急如焚,也不知他们现下如何,可是能追得上来,若是分散开来被抓到可就糟糕了··但即便如此,云听也不打算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求助,谁知自己会不会出了虎穴又入狼窝·她与此人萍水相逢,又以钱财平了援手之恩已是两清。
因急着走她也未曾留意那红脂马为何于此处停下,这人口中所提云府她也只以为方才那遭时他也在而未有多想··遂她只稍作停顿后并未答话,甚至头也不回便自袖中取出丝帕蒙在脸上低头快步离开。
东街本就是权贵聚居之所,来往也皆非平民百姓,大多时都是极安静无事之状·而此刻,待那绝色女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淡淡香风飘飘渺渺,这长街口处竟是格外的冷寂。
吕金伺候了他家爷十年多,对他的脾性了解的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今儿这么一遭他如何看不出他家太尉大人是看上了那个美貌的俏寡妇·作为太尉跟前最得力的奴才自然是要主子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得清楚是什么意思,便是没说话那也得先揣摩到前头。
遂别看他主子爷对那俏寡妇不告而别未有动静,但就这一直望着那离开的方向不说不动,脸上眼中还分明带着深意兴味与那隐隐的势在必得,他便知他主子并未准备放弃那女子。
“爷,可要小的派人跟上去护着点,毕竟这云夫人太过貌美惊人,省得再被那云府或是旁的什么登徒子给冒犯了·”·凤敖从那空荡荡的拐角处收回目光,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既是知道还不去办”·“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吕金笑嘻嘻的应了声就准备吩咐下去,却还未走出两步便又听他家爷别有深意的吩咐:“先跟着,有什么事立时回报。
还有这个--无事,去吧·”·凤敖欲掷银子的手顿了下,却最终鬼使神差将这几粒入不得他眼的碎银随手别了腰间·待欲上马时余光瞥见马腿旁一光滑莹润的白玉扇时眸光微动,脚尖轻踢便抬手将其接住随手塞入怀中。
·利落的翻身上马后越觉得那股子茉莉香味浓郁,摸了摸马鬃,缓缓勾唇笑了下,似是在笑那女子天真,而后便神清气爽的轻喝一声勒马驰了出去··云听虽是早慧又小小年纪便因成长环境善于察言观色懂得谨言慎行,却终究阅历有限,经事太少。
来了这里后又有明霖处处为她打理妥当,她并未因世界变化而成长,反而因有了爱人用爱意浇灌变得越加的娇气,遂可以说她除了于亲缘淡薄缺少关爱尝了冷暖,她的世界仍然是单纯未见黑暗的。
她满以为只要逃离了云府的控制,她便是自由了,却不曾深想能让云府上赶着送去做妾的人家,其身份地位定然是要更高于云府的存在··且云府既是将她诓入盛京,那必然是已与对方互通了有无。
今日她与众目睽睽之下虽是揭了云府的污垢,却那送女为妾之言亦令得百姓官员猜度是哪户人家与之合谋要强一新寡之女为妾,那背后之人不管是主动亦或被动,都因此沾了身,拿云府出气必不可少,她这个微不足道坏了事的女子就更不会放过。
浑然不知自己招惹了更大隐患的云听找了家衣铺换了身粗布白衣,又用白布包了发加呆了帷帽便赶紧循着来路去找蔷薇等人汇合·许是上天眷顾,竟真的让他们半途相遇,一行人不敢久留径直上了车夫新买的马车快马加鞭的驶离了盛京。
直至那巍峨雄浑的城门上盛京二字变得模糊,云听方去掉帷帽重重松了口气,对上蔷薇关切的目光不禁莞尔一笑,周身萦绕的那股悲伤飘忽之气亦随着这难得展露的笑颜而被冲散。
美人一笑尚且赏心悦目,更何况是云听这等雪肤花貌艳压凡尘的绝代美人,只这红唇微翘,美目流盼的淡淡一笑,便令这简朴的车厢内蓬荜生辉,令得近距离被美色暴击的蔷薇半晌回不过神来。
直到眼前这张耀世美颜在眼前逐渐放大,剔透的黑眸盈盈望着她,比樱桃还要红润的唇吐气如兰说了什么,柔软温热的手指在脸上轻抚,蔷薇晕乎乎的傻笑了下才猛地激灵了下清醒过来。
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眼露痴迷的望着她喃喃说道:“夫人真美......”·云听虽不是第一回 听到如此赞誉,却仍是眸光流转羞红了脸,本就夭桃秾李的面上更添艳色,霎是勾魂夺魄不可方物。
眼看她再次沉迷于这张过分美丽的容貌中,云听便收了笑后知后觉的想到奇怪之处,微蹙秀眉颇显不解道:“我总觉有些奇怪,我们中途耽搁了会,那云府竟没派人来追,这实在不合常理。”
·蔷薇却是面无愁色,甚还明露得色明晃晃的带着幸灾乐祸道:“那云府现下定然已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出心来追我们”·见她微微怔愣后又恍然方面带真诚恭维道:“还是夫人才思敏捷要奴婢去外面造势寻人,夫人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实是惊人,竟一人就把那云家人给震住,奴婢本准备的功夫竟没了施展之处。
不过好在人也没白寻,咱们走了,那云府定是要向百姓及闻风前去的京官们给个说法,所以奴婢才说他们自顾不暇嘛·”·云听点了点头,却心中仍觉今日之行过于顺利,又觉仿佛还有何处疏漏,却如何都想不通后便摇摇头不做多想。
反正已出了盛京,等她回了若水,那云府再是不甘恼怒也定然是鞭长莫及··只她却不知,她能如此顺利的离开,那云府至今无人追上确是有人暗中插手之故··云家在盛京虽非权贵,但也好歹是堂堂四品,官威一出那门前聚集的百姓自是不敢对其锋芒一哄而散,却是那同朝为官的同僚临去时意味深长的目光令人心头发慌。
现如今那泥人软性的云听陡生反骨不再听命,还耍了花招招来如此多的百姓看尽了云府笑话,亦令他们丢尽了脸面·虽恨不得将她重罚,可眼下当务之急却是要赶紧将人抓回来,否则要如何向那淮安侯府交差·却怎耐他们欲要献出的宝已然显露人前且一见倾心动了心思,又怎能容得他们虎口夺食府中所有派出去寻找的人均被人引错了路无知无觉的任人离开。
纳妾非娶妻,又乃是贱妾,根本无需定何吉日,只要贵人想要,随时随地可以任由取之·说不得下一刻便会收到淮安侯府的消息来要人,可眼下人又不知躲藏到何处,夫妻二人当真是急如热锅蚂蚁。
云夫人虽是后宅女子,可心机颇深,她看着自家夫君背着手不停在屋中走动却毫无办法的模样,眼眸转动间忽而陡生一计,起身拉着他柔声说道:“既事已至此,急已无用,妾身倒是有个不周之想,老爷不若一听可成否”·云浮德性情古板刚愎自用,于官场上亦是中规中矩,空有一颗好高骛远之心,却奈何迂腐不知变通只知道听令行事。
如今境况他除了等能将人寻到交差已是别无他法··遂一听她说有法子立时便眼前一亮,反握着她迫切道:“夫人有何法子快快讲来”·云夫人沉稳一笑,年华已逝的眉梢眼角细纹乍现,微微松弛的眼皮下那双精明的眼却是格外深沉:“听儿不听父母之命还胡言妄语毁我云府名声,你我夫妻已是深受其害心痛如绞,但你我所能终究有限,不若便将此事直言告知侯府,有那侯府权威,定是能将听儿寻回。”
云浮德眉头一皱,下意识便想拒绝,似他这般自大的男人如何愿将己之不足有失颜面之事示于人前且退一步讲,便是告知侯府,那侯府怕也是会治自己看管不力之罪,那逆女到底未入得侯府,便算不得侯府之人,会大张旗鼓的寻一寡妇吗·云夫人看出他的不愿和不以为然,从容笑道:“老爷所想妾身也已想到,只听儿虽未入侯府,可此事却已是经了两府主子点头过了明路,便算得他侯府定下之人。
且今日之事闻听者众,想来以侯府权势定也是已听说了的,那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了,侯府安能不怒遂此刻你我主动上门一是请罪,二便是借势找人,便是听儿日后未能得脸出头,但只要不让侯府不喜反记恨我们便已是无过了。”
见他仍有犹豫,便又接着说道:“且今日之事除了与您同朝的大人,连太尉也凑了热闹,也不知那位爷会不会心血来潮横插一脚,遂此事不宜迟,要尽快与侯府搭了关系将人找回,若真有那无事生非之人将今日之事以讹传讹上报圣听,咱们也好有个靠山不是”·听到自己可能会被参谏,云浮德也不敢再端着架子颜面,夫妻二人未有耽搁便坐了马车未曾掩人耳目便入了侯府。
此番行动,自也被人看在眼里,而后迅速传至太尉府··“淮安侯”· ·第6章 遇险·凤敖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倏地眸光一闪,将手中的弓箭信手丢给武卫,接过吕金递来的温热帕子擦了手,嗤笑:“那淮安侯一把年纪半个身子都要入土了,且是出了名的惧内,所以这人定然不是送给他的。
我倒是听说他有个孙子无女不起早,无美不进学,又独得老侯夫人宠爱,再观近些日子淮安侯眉宇萎靡,长吁短叹,怕是这症结便在此子身上了·“·随着话音落下,那擦了手的帕子亦丢入盆中。
吕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极谄媚道:“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所猜所言句句中地,小的佩服的五体投地“·凤敖对他这副谄媚拍马的样子委实看不过眼,抬脚踹了过去才觉心里畅快,若非他自小服侍又能领会他的意思过耳不忘人又能干,这等喜善阿谀奉承之辈他当真不会留在身边,只跟在自己身边如此之久也不知怎还会生得如此习性。
“人呢·”·吕金知道他家爷这没头没尾的是在问谁,也不敢再贫嘴,认认真真回道:“回爷,人已出了盛京三十里,按您的吩咐那追兵都已诱了开去,不知接下来您有何安排”·“接下来,”·凤敖伸展了下身体,被贴身利落的单薄劲装包裹着的强健性感,肌理紧实的身躯在动作间恣意的尽情展现,修长的臂膀,劲瘦结实的腰,遒劲矫健的腿,宽阔坚实的胸膛,以及仰首间弧度诱人的脖颈喉结都散发着浓浓的男性气息,令得不远处伺候的奴婢看得满脸通红小兔乱撞,一颗颗芳心都尽数丢了去。
“三十里不近了,是该回来了·看看淮安侯府有何动静,暂且按兵不动·”·吕金愣了下,前半句他懂了,可后半句是何意难不成是要等淮安侯府捉人时英雄救美一举得了芳心·可他家爷向来随性,于女子身上就更是不屑费心,今次先是任那俏寡妇骑了马,又是暗下派人相助,一路跟踪善后,现下还有意煞费苦心安排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他家爷头一回如此用心周章竟是对着一寡妇,难不成还真是真爱了不成·可若只是一时兴起来意,以那妇人的身份看上了人直接纳进府中享用便是,便她是寡妇这等事,于权贵皇族眼中也根本不值一提,亦不会有碍到风评德行,何需如此上心·若说凤敖对那小寡妇一见误终生倒还不至于。
说好听点他就是一见倾心怦然心动,说难听点,那便是见色起意了·最紧要的,则是他太无聊,而恰好碰上引他起意了··且这小寡妇身量纤纤一袭素白衣裙更是楚楚动人,却性子竟那般辣,敢于反抗,不拘泥于世俗父母无错之命,有一颗不屈的心,在那等逆境中还能挣脱出身,谋得一线生机,虽然短暂。
·再加上那张惊艳他的绝美脸蛋,都足以令他兴致大增,尤其那双好似发光燃着火苗的水润含情眸,都令他极是意动无比期待与她的再次见面··*·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几路人马惦记的云听正坐在尚算得上简陋的马车里,经了盛京这遭惊心动魄,她迫切的想要马上回到若水,回到明家,回到属于她和明霖的院子里。
她甚至在来到这里后头一回想到那个高科技发展的时代,想飞机想高铁,若是坐上它们,她只需要几个小时便能回到她在这里的家·一想到还要好几天才能回去,夜长梦多这四个大字不其然浮上心头,她便有些莫名焦躁,心跳也开始突突突跳的飞快。
下意识想摩挲白玉扇来缓解心中紧张,却手指一动才觉手中竟空无一物时顿时脸色大变,“我的扇子...”·仓惶的低叫了声抬手便在袖中腰间摸找起来,却是如何都未找到那她睹物思人的白玉扇。
心神大乱间又忽闻一阵急促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从后方传来,莫名的寒意侵袭而来令她连指尖都变得冰冷,却还未来得及细想,疾驰中的马车便陡然停下,她的身子失控的随着惯性向前扑去却先一步被一个柔软的怀抱紧紧抱住,在摔下来时,她毫发无伤。
“夫人小心”·“蔷薇”·云听惊呼一声忙从她身上起身,美眸焦急的上下检查她,“蔷薇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蔷薇咧了下嘴扭了扭腰反手扶着她上下打量道:“夫人不必担心,奴婢没事。
倒是夫人方才可有伤到哪里”·云听心下一暖刚摇了摇头,便听见砰地一声响后,紧闭的车厢忽地被粗鲁的从外面打开·二人惊愕的对视一眼来不及说话,蔷薇便已身形一动站在了她前面,而后连句话都来不及说更来不及挣扎便被人拖了下去。
“蔷薇”·云听大惊,忙伸手拉她,却连外面是何情况都未曾看清,那大开的车门便又被人砰地声关上落了锁,而后只听得一声粗声粗气的回府声便觉脚下陡然一晃,车身陡转,人亦觉眼前天旋地转身形不稳地摔在了地上。
这马车简陋的只有两边长凳,地上更未曾铺就软毯,云听身娇体软肌肤细腻,几乎是全身都受了伤,立时便痛得痛吟出声,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手掌着地欲撑起身子的瞬间便觉有强烈的刺痛袭来,晃荡中垂眸一看,娇嫩的手掌已是蹭破了皮溢出了血来。
且此刻马车颠簸跑的飞快,便是她未曾受伤怕也是站立不稳·那驾马之人定然已非明霖为她挑选的车夫,能留在她身边伺候的尽是全心全意禀从他与她之意的忠仆,是绝不会在她还在车上时如此驾车的。
可现下她无心伤势,跟着自己来的随从车夫,便是那婆子也都是身形强健的,可却是声都没出一声便被人拿了下·还有蔷薇,她也略懂功夫竟也是全无招架之力,他们都被与自己隔离了开来,是被抓了还是...·她猛地摇摇头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忍痛将自己挪到角落里撑着车厢靠坐着,虽心急如焚却是用力摁了下手上的伤处,火辣的痛感激得她闷哼出声,但神智却也冷静下来。
现下突然被人截获无疑只会是那云府干的,只是没想到云府的势力竟会这么大,虽方才门很快被关上,可她还是瞥到了一角,那些人所穿衣物乃制式,必是出自一家,与她结仇有怨的也只有云家。
想到这里她猛地鼻子一酸,终究是自己太大意,太笨了·她应该早早发现云府要自己回去是包藏祸心的,她穿越来时明明已经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她这些年是被云府如何对待的,她不应该沉浸在失去明霖的悲痛中不闻身外事,才会让自己及身边人遇到如此险境。
她要怎么做,又该怎么做·事情现在已经不只是要将她送去做妾那样简单,她激怒了他们惹恼了他们,他们也许会顾忌着自己还有些用不会太为难自己,可蔷薇他们怎么办,他们是她的忠仆,帮助她逃出来,他们定会斩断她的臂膀,残忍地对付他们杀鸡儆猴来震慑她,要她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只能做一个听命于他们的傀儡·云听不怕死,她也不是新时代那种心中有大爱,有大的梦想的完美女性。
她只是一个独自行走在荒野中渴求渴盼着有人陪伴有人爱她的,卑微的懦弱的小女子·她甚至在她的爱人将要病逝时愿意与他共赴黄泉的,若世间再无真心对她之人,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她的爱人不舍得让她香消玉殒,他要她带着他的那份遗憾活着,要她替他照顾他的家人,他甚至早早为她布置了一切,摆平了一切,甚至他的母亲都待她亲如母女,他们爱她,给了她梦寐以求的温暖,只为了让她不负此生。
是她搞砸了这一切,也辜负了他的心血·但她相信,若她当真只有苟且偷生,她选择鱼死网破他也一定会理解她的,他是要她快乐的活着,不是要她在这世间受尽磋磨的活着的。
云听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不知道马车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若她用尽办法都无法脱身也救不了蔷薇他们,那她就与他们一起死·定定地看着车门的美眸虽泛着红晕水迹却无比坚毅,过分美丽的脸上神情无畏,在车门被打开时,黑亮的,闪着灼灼火光的美眸狠狠地看向来人,却下一瞬,浑身散发着悍然无畏的气势骤然凝滞。
 ·第7章 再遇·“是,你”·门外那人满目惊艳的眸色也瞬息收敛,适时惊讶的挑了下眉,松了口气道:“原来真的是,姑娘。”
·云听真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自己竟与这人再次遇见·未曾见到她以为的人而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让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可旋即又猛地戒备起来··浸了血的手亦不着痕迹的探向腰间去握红鞭,面上的神色亦变得疏离,杏眸中那股决然火光渐消却仍警戒不减的看着他:“你怎会在这里,拦路的人,是你”·说话的同时,她美目流转用余光去看车外情况,只可惜此人身材高大,肩背宽阔又披了件黑面红底的披风,随着这旷野的风将之吹起,只此一人便将车外之状牢牢遮挡。
凤敖仗着身高优势加之站着背光处,将有些朦胧昏暗的车厢内,美眸灿亮又警惕挠人的小妇人那悍不畏死到强装镇定,实则不堪一击的楚楚可怜模样儿看了个够,狭长黑邃的凤眸轻瞥了眼她细若他可掌圈的纤腰处露出来的红色微挑了眉。
他忍下笑意,一脸正色的看着她从容解释:“姑娘误会,我本是出城游猎正见这马车与随行等人神情有异,又见有人被绑缚在马背之上,便猜测这马车之主应是遇上了麻烦,所以才会路见不平,却不想竟又是姑娘,”·说话间他勾唇笑了下,不经意瞥见她垂在身侧紧握的手上有血滴低落倏地眯了下眼,方才那点愉悦也因着佳人受伤而淡了下去。
“你受伤了,”·话落人已抬腿迈了上去,长臂一伸便要圈了人入怀看伤,却只听啪的一声鞭声脆响,在这因他之故变得逼仄的车厢内乍响,同时也令他回神,幽深的凤眸看着她如炸了毛般严阵以待的模样,意味不明的暗哼了声收回手臂退了回去。
直到光亮照亮车厢,云听才仿似重回人间般不由自主的重重松了口气·只下一瞬又提了起来,她不能全信他一面之词,便用疼的不自知发颤的手打开车窗,边分心戒备车门边向外看了去。
恰在此时,蔷薇被人救下解开了绳子去掉了口布同时向她望来,边跑边解着绳子眼中含泪却发着光的朝她跑来:“夫人您有没有事”·其余几人也在同时被人解救,纷纷面带庆幸目露关切的朝她跑来:“夫人您还好吗”·云听蓦地眼眶发热,盈盈泪珠再忍不住滴滴落下,美人临窗玉珠涟涟实是美不胜收,令人望之心碎。
窗外循声望过来的众人无不被这绝代佳人喜极而泣的美景所惑,怔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却下一瞬,那稀世美人倏地自眼前消失,众人正沉浸其中下意识左右四顾相寻,却只对上一双冰冷含笑的俊颜。
待周遭侍卫都低下头去,凤敖方才不悦的哼了声,转过身时面上已不见阴沉··重将这张美得不似凡间貌的女子只纳于自己眼中时,他方眸色渐软语气温和道:“此地非是叙话之地,且你有伤在身还是先行回城看了伤再做打算。”
说着又斜斜瞥了眼身后被堵了嘴捆住手不复威风的黑衣人,“今日姑娘所受无妄之灾,我自会替姑娘讨回个公道来·堂堂天子之都,青天白日竟现如此恶行,必不可放任,定要将之严查可有同党亦或幕后主使。”
云听本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眸光微动便似有流光闪动令观者神摇目夺··握了握手感到手中空虚时瞬时心中一慌,便连那伤处之痛都压了下去,却是强忍心慌退后些许与他拉开距离说道:“听公子话中之意,好似是官府中人,不知可否不吝告知”·凤敖唇角微勾,顺着她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扫了眼,却是不答反问:“在下凤敖,姑娘既是盛京人,却不认识我”·云听愣了下,微蹙了眉点了下头,又摇摇头。
她是第一回 来盛京且自来后便未出过门,而原身虽居盛京十余载,却也仍是不曾踏出过府门一步,只是度日便已艰难,如何还会得知些旁的消息,认识一外男·“我姓云,已是有夫之妇,当不得凤公子姑娘之称。
夫家姓明,凤公子若不嫌弃,便称我为明夫人便是·”·凤敖却脸色微沉,带着压迫性的目光足足看了她两息方若无其事收回·怪不得先前街口一遇她见到自己竟无露出丁点异色,而她既是云家女,却竟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曾听过,委实令他好奇她在云家过得到底是何种模样。
旋即便又有了兴致,既是不知那便照不知的来,看她戒备警惕的娇俏模样,说不得知道了自己身份反失了乐趣·至于她所说称呼她明夫人暗示他名花有主一事,他根本不予理会。
“夫人好眼力,我虽非官府中人·但确是与官府关系匪浅,遂夫人莫要担心,到了官府面前,便是皇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若真有人故意针对于你,我定会请府尹大人从重处置。”
可云听却是改了主意,她本想借这人之手将云府治罪,就算不能绝了后患也能给予震慑不敢再打她的主意,可她突然想到她与这人不过萍水相逢,他话中真假不可知,认识的人是否有能力治得官至四品的云府不可知,若他力有不逮,或是官官相护,那事后云府定然会更加变本加厉的收拾她。
遂现下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经··“凤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今日之事因由为何我心中自明,只民不与官斗我们能侥幸脱身便已极是幸运·眼下我来去匆忙未随身带何宝物来谢公子,但请公子放心,您今日大恩待来日我定会报答,所以便不再麻烦凤公子了。”
虽然她此举有忘恩负义之嫌,可今日发生的事委实都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她现下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在此停留,反正此人名姓她已知道,待她回了若水,定会派人送上厚礼以表感谢。
遂她说完便急切的望向蔷薇他们示意赶紧离开··却她太过想当然了,她以为这人路见不平屡施援手又不携恩求报,便是一侠义心肠不会拒绝,却不知这一张俊俏的面皮下装的是一颗觊觎已久的狼心。
人已三次与自己偶遇,且他难得费了心思在一女子身上,又不辞辛苦造了这一场英雄救美,现下更是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凤敖岂会任这到了嘴边的肉飞走·他笑看她注定徒劳的逃跑之心,背在身后的一只手随意动了下,吕金便立时会意,挥手对不远处等着的人做了个手势,须臾便见城门方向有动静传来,低了下头再抬起时赫然一脸惊色小跑着奔来,边扬了声喊道:“爷,奴才看好似是又有人来了,且人数还不少,咱们怎么办”·恰在同时,被候府老太太派来的侍卫头领“终于”挣脱了束缚,吐出口中被塞着的布巾大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截淮安侯府做事,速速将我等放开将这女子还来,再去候府请罪或还可保得一命,若不然,且就等着候府发威吧”·“淮安侯府他们为何要抓夫人他--”·蔷薇惊呼声突然戛然而止,云听坐回车厢的身子亦通身冰凉,直到此刻她才想起一件她疏漏的事,那就是她从头到尾都把与云家沆瀣一气要纳了她这个寡妇的人家。
虽不知这淮安侯有何厉害,可能令堂堂四品京官卖女求荣的人家,权势地位已然不言而喻·一个云府于她来说已是无法抗衡的存在,如今再加一个候府,她如何还有生路,她还能回到明霖身边吗·为什么,明明已经被抛弃被利用了一次,为什么还不能放过她为什么两世来她遇到的父母都是这样的自私,薄情·难道就是因为这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吗红颜祸水,红颜薄命,美丽的女人没有与鼎盛的容貌相匹配的家世,果真注定只会是一场悲剧。
“夫人”·饱含担忧的轻呼声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爬上脸颊的冰凉手指亦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云听僵冷的身子仿似才恢复了知觉,漆黑却不再光亮的水眸缓缓抬起,映入一张年轻娇俏而眉眼活泼的脸,而这双眼,此刻正极力掩饰害怕装作无事的安抚她。
·云听忽地笑了,杏眸桃腮芙蓉面,红唇弯弯醉煞人心··女为悦己者容,既然她已经没了想要为其绽放的爱人,这副只会给她带来灾难的容貌,不要也罢。
“夫人不要”·蔷薇惊愕的看着她以指做刃猛地抓向脸颊的动作,大叫一声便仆了上去,却因方才被绑在马背上颠了一路,又蹲的久了双腿僵麻刚一动便栽了下去。
她只能徒劳的抓住她的一片衣角,目呲欲裂的看着她向主人发誓会用生命保护的夫人欲要自残的动作,一下便心痛的落了泪··“夫人”·“你想自毁容貌”· ·第8章 离盛京·云听的动作终是被人拦了去,她挣了挣被紧紧圈住的手,那只掌心粗粝的大掌却纹丝未动,也只是令她细嫩的手腕被磨得发红发痛。
凤敖沉眸凝视着她,不复愉悦的嗓音亦显得阴沉:“回答我”·云听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眼中的质问与怒意刺痛了她,若有选择谁愿意自伤己身自毁容貌她从来都知道世界是不公平的,便是小到家庭也都是不公的,不论是在这古代还是现代,都是有权有势者的天下,是强者的天下。
可她知道这与他无关,他已经帮了她不止一次,她不应该以怨报德不识好歹··遂她将眼中那燃着愤怒那火焰压下,强迫自己语气如常,却是对他的质问避而不答:“凤公子已帮我良多,只你方才也听见了,对方乃是候府中人,权势深重,你便此刻离开退出漩涡再请那府尹关系出面斡旋,想是都是盛京官场中人应会网开一面不迁怒于你。
或是你只道是误会也可,我不会牵连无辜的·”·可她发自内心为他着想的说辞并未让凤敖神情合缓,不知有意或是无意,他始终未曾松开手中那段细腻柔软的皓腕,就这般眸色淡淡的看着她,再次问道:“你还未回答我,你方才可是欲备自毁容貌来借此打消那幕后之人的盘算既你知那是盛京候府,便应也知若入了候府以你之姿定能立足,届时荣华富贵名分地位亦也可手到擒来。
可你却宁愿毁貌也不愿俯就,可当真是与你那亡夫,至死不渝”·她那死鬼丈夫就那般好,好到让这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能在他死后还能这般刚烈的为其守节,钟情到宁愿毁了这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视若性命的容貌也不愿转投高门需知这世间多少女子含恨守寡想要再嫁还脱不得身的,甚至还有宁愿自降身份,或是放下身段也不想做这寡妇的,可她却如此激烈决绝。
这一刻,凤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滋味,他亦分不清这番话他是为候府问,还是为自己问··为那没福气却又有福气能得如此女子倾心相待之人的些微不忿,又一时有些意兴阑珊,若此女心中无人那他的目的达成便会是两全其美,可她心有所爱--·一想到这个,他便下意识皱了下眉,他的骄傲自尊也不屑于强留一个心在旁人身上的女子在身边。
云听自不是第一回 听到有人如此说,这世间女子如浮萍,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子,她嫁与明霖又未能有所出,所以按此间规律云家要她和离再嫁也是说得过去的·且在若水时因她的容貌太盛,也不是没有人私下议论她守不住的。
虽此人与她不过两面之缘,谈及此有些交浅言深,可她仍是如对明母与明霖墓前那样态度坚定不可动摇··“我与我夫两情相悦一往情深,自是一生只爱他一人,心甘情愿守着他孤独终老。
便是那高门权贵,亦不能令我摧眉折腰·若非他,毋宁死”·凤敖虽已料到,可此番誓言自她口中说出仍是令他心中不快,胸闷发堵··他定定看了她片刻,她的目光坚毅赤城无有一丝虚伪动摇,半晌,他忽地松开了手,凤眸亦在她脸上莫名盘旋了瞬,轻啧了声似是叹息道:“好一个人间痴女,好一份情深意重,”情深到甚至让他有些羡慕,啧。
“既如此,那爷就成全了你这一回情深·只不过,云夫人,”·他转身时最后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这笑狂放不羁,再不似之前伪装的亲善侠义··“我敬你夫妻情深,便“帮”你一马,以后,可莫要再遇上我。
否则那时,爷我可就不会这么好心了·”·他后半句说的极轻,云听虽离他只有一窗之格,却仍是未能听到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他最后那抹与先前两别的笑容令她讶然又有些说不上的余悸。
但一切都在看到他策马离开命人将那候府爪牙重新绑好,又正面与那她看不清衣容的一队人对上交涉,而后齐齐折返盛京后,彻底放下心来··同时她不免对这位名叫凤敖气度不凡的男子真实身份有些好奇,对上候府都没有一丝忌惮退缩,且那神情言语还颇有不放在眼里的意思,那他的身份定然只高不低。
不过这都与她没了关系,本以为必死的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已是大大的幸运了·旋即她便将此人从脑中移开,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返回了若水··却说此刻,最不解纳闷的便是吕金,他家爷费了功夫心思到头来竟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到不说,还与候府杠上了,这怎么看都不像他家爷的作风啊·凤敖听到他的嘟囔声,将心神自身后那渐远不见的车马声中抽回,斜睨了他一眼:“怎么,爷我做事还需向你解释那小妇人性子刚烈心有所属,便是爷我如愿纳进府中也定是块硬石头,硌牙。
爷我是那自讨苦吃的人吗且爷我会怕那候府与他杠上又如何,淮安候府确是仗势欺人张狂无忌,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强抢民女,如此恶霸之行属实可恶,爷身为一朝太尉,掌盛京兵权,定不能容此等以权压人之风盛行还有那云浮德,不修私德,宠妾灭妻,卖女求荣,家风污浊,这等样人也配与我同朝为官爷我现下便要进宫参他两家沆瀣一气以权谋私之行,肃清朝堂”·言罢便高喝一声,用力甩了下鞭,朝他抛了样东西留下句赏你了,人便状似已无他念兴致勃勃的率卫进城。
吕金抬手接过几粒碎银,轻轻掂了掂,却是撇了下嘴·朝中哪家府中真干净的也不见他家爷揪着闹到御前,还不是因为迁怒两家借题发挥公报私仇表现的那般不在意,却恰恰证明了心中在意。
别看这小妇人眼下被他家爷放了一马,可也不过是他家爷一时行善,待哪日想起,说不得便将人弄回府中了··遂他看着手中碎银,小心的放进了衣襟内的荷包里,这东西他是不准备花的,不定他家爷哪会想起来就找他要呢。
凤敖说要参折可不是随便说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与那小妇人保证成全她一回,便不会再让她受这两家迫害·且那候府与云府立身不正,自己撞到他面前不收拾都显得他太无能了。
·皇宫,御书房·当今天子凤氏宣帝姿态疏懒的靠在龙椅扶手上闲闲打量手中的折子,看完后随手合上扔到那摆放军机国政的御案之上···威严深沉的帝王之声带着笑意了然,看向那殿内左侧姿态轻松坐着的,眉眼狂傲俊美不羁的年轻脸庞上,笑道:“说吧,淮安侯和云卿怎么得罪你了。”
凤敖听闻帝王问话,连站都没站起,轻啧了声,嘴角挂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抬眼看去,却是语气郑重道:“圣上此言差矣,臣一心为国为君,怎会是因被得罪便上折参人难道说臣在您眼中便是这等公报私仇公私不分之人吗”·虽他语气郑重可话里却未有对帝王的小心敬意,反而还敢质问天子,当真是胆大至极。
可宣帝听后却是龙颜大悦,朗声大笑·这一笑也将脸上那威严冷肃给冲了开去··抬起带着碧玉扳指的手遥遥指着悠闲品茗的外甥笑道:“太尉一心为公,委实辛苦,朕自是看在眼中,还是说在太尉眼中朕便是那不明忠奸的昏君不成”·此话一出,凤敖当即便站起身来到殿中躬身拜道:“圣上言重,您英明神武慧眼识珠治国有方,实乃是千百年来难得一遇的明君,臣自是敬重爱重”·凤敖虽狂傲,却非是那轻狂之人,何时做何事,何地说何话,他自是心中有数。
便是对着待自己亲如亲子,特赏下国姓为名一国之君的亲舅舅时,他亦拿捏的分寸得当,若不然仅凭舅甥亲缘父母之荫,他如何也做不到这领兵太尉之职··他是否是真心所言,宣帝执掌朝堂阅遍群臣自不会看不出来。
虽明知道他有恭维之意,却仍是大为开怀··令其重新坐下后,拇指轻转扳指锐利的眸波澜未动,心中已有了计较··“云浮德本领礼部侍郎四品官职,本应以身作则,立身持正,却私德有瑕治家不宁,已是为礼部蒙羞令百姓生嫌,便降级一等罚俸一年静思己过,命其切记修身,齐家之道。
把心思放在用心当差上,少搞些歪门邪道”·“淮安侯,”·宣帝沉吟两瞬,想到折上所说,心中亦大为不喜,一身无诰命的老太太,竟也敢任意指挥府中侍卫借势威风,竟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如此横行无忌委实猖狂也可见其人,乃至淮安侯府平日里已自视甚高到何种地步。
“治家不严,纵奴行恶,惹是生非,祸害百姓,实有负朕之信重·但念其为国效力立下汗马功劳,便只传口谕训诫,罚俸一年静思己过·”·如此两道皇令一出,凤敖当即便又重新立在御案之前拱手一拜,满意勾唇:“圣上英明”· ·第9章 眼熟·半年后,若水城,明府·距离盛京一行已过了半年有余,但思及当时那惊心动魄之险状如今想起仍令云听心有余悸。
但此事她却严令同行的几人紧守口风不得向府中,尤其明老夫人透露··她的婆母年轻时遭逢大变失了丈夫,中年失了儿子,如今婆媳二人已亲如母女相依为命,没必要让她跟着担惊受怕徒增烦忧。
也幸在她们返程时快马加鞭,及时将云府书信拦下才没令府中生乱··而她本就自明霖事后除了上香便不出门,此次自盛京返回就算生生有半年不曾踏出府门一步,也,未曾引得老夫人怀疑。
明霖不在身边,这若水盛景在她眼中已然失了颜色,她情愿一辈子守着明霖留下的痕迹甘之如饴··可明老夫人却不忍看她芳龄韶华就这般暮气沉沉,她虽命运坎坷,至亲至爱都走在前面,但也因历经千帆如今反倒遇事平和。
霖儿体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能够长大成人,乃至成婚,甚而娶的妻子不似亲家倨傲无德,小夫妻俩恩爱缠绵她已是心怀大慰,唯一遗憾的,便是霖儿体弱竟是未能在临去前为听儿留下血脉。
且她内心深处对她这位容貌绝盛的儿媳妇是有愧的,她自己便是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自是比谁都清楚个中滋味·不论是哪个女子嫁进来最终都是注定不能与夫婿白头终老,所受到的伤痛打击又会有多苦。
遂霖儿特特嘱托她的遗言遗书虽令她震惊,但她也仍是答应了下来··如此一张花容月貌,性子虽拗但待人赤诚,又兼之心地至纯,便是她也不忍她郁郁寡欢孤寡一生。
明老夫人站在听霖院外看着坐在屋前小凳上专心磨玉的女子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压下前日有媒人进府的不悦,扬起嘴角叫她:“听儿,”·云听闻声抬头看去,见到院门处一优雅慈善的中年美妇时,眉眼间不觉流露的哀思忧郁便一扫而空,小心将手中稍见轮廓的玉石与刻刀放下,由着蔷薇帮着轻拍了拍衣裙上的碎末起身迎了上去,挽着来人的手亲昵莞尔:“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明老夫人牵起她的手小心托在手中,看着这双纤纤玉手上被利器伤到的条条口子,还有那手心处磨出来的水泡,平和睿智的眼眸之中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命人取了温水和药膏来轻柔的为她清洗敷了药后,又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未对她做这样的粗使活计出言阻止,只含笑望着她说道:“自你归来便一直闭门不出,娘都怕你闷坏了。
恰好明日初一风和日丽,你我母女不若一道出门去般若寺上香,归来时途经梅园也可静下心来赏玩一番·”·云听微蹙了眉但还是微微笑了下点头应了,明老夫人自然看得出她未曾掩藏的情绪,但却只做未知,又叮嘱她当心莫要再伤了自己,稍坐了会也不多打扰她便起身离去。
蔷薇看她陡然垮下来的眉眼越发楚楚动人的模样,抿嘴笑了下劝道:“夫人,奴婢知道您是心急这扇子还未完工,可您确实在府中闷得久了是该要出去走动走动,说不得等您上了香拜了佛就通了灵窍,这雕工便可一日千里呢”·说着又轻轻托起她伤痕累累的玉手,心痛的低头呼了呼,万分疼惜道:“还有您这手,到处都是伤,奴婢看了都心疼,若是少爷知道了定然更心疼得不得了。
且在奴婢看来,在少爷心中那一把扇子哪里有夫人您贵重您就莫要自责了·”·可云听却无法释怀,她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本来纤细修长骨肉匀称的双手,现下伤口遍布已是不堪入目,十指连心,她如何会不疼,可这点疼与她弄丢了明霖亲手为她做的扇子的心痛比起来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一日,他们脱险后她找遍了身上和马车上的每一个角落却都没有找到时,她真想掉头回去去找,可她也知道轻重缓急,不能为了自己心里安稳就置大家的安全于不顾··但丢了白玉扇一事已然成了她的心病,白天夜里摸不着它她便茶饭不思夜不安寝,有心想托人去盛京寻扇,却又顾忌那云府与淮安侯府而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日夜煎熬着终于等到两府被天子申饬的消息传来,她又强忍焦躁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月才派了府中之前未曾跟着去过盛京的家奴前去,可等了又等最终竟是一无所获。
她已经不想去回想当时她宛如再次失去明霖时的心如刀绞,她去到明霖的牌位前自责茫然的哭泣,注定得不到安慰的回应,以及强烈的愧疚如一座大山重重地压着她令她无法喘息,若非蔷薇提议再做一把,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走出那死胡同。
好在也因着亲手学做扇子,她又能找回明霖当时为她做扇子时二人温馨作伴,不需言语只相视一笑便知对方心中是何想法的甜蜜时光,也才知道他为了给自己留下念想都用了何等心思。
婆媳二人出门这一日,果然天色明净有云无风,又正值夏去秋来,实是一适合出门踏青极好的天气··明家在若水虽已无人在官场庇护又非大富大贵,但因明老爷曾在盛京任职,虽不幸卷入纷争落了大狱,但幸得后来天子圣明查察案情为无辜受累之人平反,明家也因了此事淡了名利自愿求请外放至这若水为官。
只可惜到底在牢狱吃了苦头没过两年便抛下娇妻幼儿撒手人寰,幸而明霖虽体弱但极其聪慧学识过人,小小年纪便连中三元,当得若水年龄最小的秀才,怎奈体弱无法再下场科考便只能止步于此。
有赖自己秀才之名及明老爷生前遗风,遂明家在这若水还是备受百姓尊敬的人家··现下明府虽只有两位女主子主事,但无有恶亲,加之此地民风和善倒也未曾出现欺负寡母寡媳之事。
但因了盛京一事,云听即便无有草木皆兵也已是极为谨慎,此次出门她虽仍是一身素净白服,白绸缚发身无长物,但挑选的衣料却是最普通不过,不仅如此,还特特让蔷薇做了一厚厚的帷帽带着,誓不想再因容貌横生事端扰了平静。
且除此之外,还将府中仅有的负责府中安全的二十名家丁带了十名出来,面对明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云听镇定回道:“我猜着今日上香的百姓定然不少,人多便易生乱,娘与我还有蔷薇端姨都是弱女子,还是多带了人以备意外的好。”
明老夫人看着她眼底微青唇色微淡,虽憔悴但仍是盛颜夺目的娇颜心内暗叹,面上却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做多问··举凡初一十五,若水城外的般若寺便人潮涌动恍若庙会。
婆媳二人乘坐府中马车到时,除了同样乘车而来以及天未亮便步行出门到来的百姓,位置还是排在相对靠前的··云听不是第一次来上香,却以往她都是和明霖一起,他们在这里求过平安康健,求过夫妻恩爱,求过观音送子,求过大师解签。
之前的每一次她都是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而这次,她却是怀着悲痛和恍如隔世般来佛前参拜··明老夫人起身敬香后,虽看不到她帷帽中的脸上是何表情,但只从她放于腿前紧紧攥握着,骨节必现的手便知她此刻定然又陷于霖儿离开的悲痛之中。
她虽也心中伤痛,可却千帆阅尽面上不显,只怜爱的看着她叹了句痴儿,命蔷薇留意伺候便叫了老仆端姨悄声出去··“明霖,你现在一定没有再被病痛折磨了对不对,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你一定要在那边好好上进,累积功德下辈子投个健健康康的身体,但你不要投的那么快,你要等等我,你等我一起,你说的下辈子还要与我做夫妻,照顾我,爱我的,就算你现在不在了,但你还是记得的对不对”·“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过来这里求的什么吗,我们一起求要有个身体强壮的孩子,你还说大夫为你调整了药方你喝了后身子会好,不会让孩子像你一样体弱多病...”·“......”·云听猛地垂下头以手撑地,似是窒息一般用力的呼吸着,紧闭的双目中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滴落,打湿了垂在地上的帷帽。
她努力平复气息用低到轻不可闻的泣语喃喃说道:“明霖,我好想你,我今天拜了佛祖请求佛祖保佑你,保佑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还保佑我和娘也要好好的,保佑我们下辈子再续前缘......”·蔷薇站在大殿门前听不到她家夫人说了什么,可只是看着那跪伏在地轻轻颤栗的纤薄身影便令她忍不住心酸。
夫人绝貌善良,少爷清俊明雅,明明是那般般配的夫妻,却被老天爷狠心的阴阳两隔,留得夫人一人在世饱受思念之苦··她猛地转过身深吸口气抬袖擦了擦眼睛,而后拍了拍脸露出笑来,转身进去轻轻来到她身边小心搀扶道:“夫人诚心,佛祖和少爷定然能够听到的。
您身子弱不宜久跪,且老夫人还在寺里等着您呢·”·云听气息微滞,而后缓缓舒了口气平复心绪,拿帕子擦了擦脸,顺势起身清了清嗓子却有些微哑道:“多谢你蔷薇,我没事,是不能让娘久等,我们走吧。”
自半年前盛京归来后夫人明显成长了很多,她不再只沉浸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她学会了克制,学会了顾及,可这样的变化却令蔷薇无比心疼,她宁愿夫人从未见过黑暗,不经伤痛,依然是那个少爷在时爱笑的,幸福的,耀眼夺目的夫人。
“夫人小心,您挨着奴婢走·”·云听未有推辞,她已经许久未好好用膳,方才又跪的久了起身时便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就这般倚着蔷薇慢慢往殿外走,却在将要迈出去时,余光无意自帷帽下看到一与自己擦身而过之人的腰侧,竟悬着一玉质洁白通透,一看便知是被人时常拿在手中把玩的白玉扇· ·第10章 “巧”合·云听猛地停下来,根本不及细想便脱开蔷薇的搀扶便向那白玉扇伸去,却手指还未碰到时便先被一只略显粗粝温热的大手给擒住。
凤敖不悦的捏着手中羸弱的手腕便欲甩了开去,却在不经意冷冷一瞥时扫到门口那面露惊愕的婢女时莫名眼熟,而后忽地灵光一现猛地抬手将手中女子头上的帷帽掀掉··玉肌容,桃花面,一张雨后清荷般绝美易碎眸中含泪的娇颜,便以极抓人夺目的姿态赫然闯入眼帘。
凤敖瞳孔微缩,唇角亦缓缓勾起,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应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那日他既说了放她一马,便当真言而有信将与那小妇人一日三遇,包括那费了心思的英雄救美都只当做了一时兴起。
他本也是如此以为的,却不想他竟切身体会了一回何为人心难控··见着那身穿白衣的女子,他便莫名会想到她,策马扬鞭时就会情不自禁的联想到这小妇人那日玉手挥鞭时那又美又辣的一幕,甚至偶尔夜深人静睡梦之中,他竟还梦到与这小妇人那短暂的拥抱之亲·谁能想到堂堂一朝太尉,竟对一小寡妇日思夜想不得安眠。
也因有了这一貌美惊人的小妇人在心中作祟,不自觉便拿旁人与之比较,却萤火如何能与皓月争辉见过了盛世美颜再看旁人已然不堪入目,他那太尉府的后院竟彻底成了摆设。
他虽口中不说,可身边伺候的个个是察言观色的人精,不需吩咐便把那小妇人名唤为何,芳龄几何,何时成亲,夫婿是谁,现下何在等等事无巨细的贴心告知··凤敖顺风顺水横行无忌的长这么大,从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头一回吃了这等苦头。
先开始他还记着应了那小妇人的承诺,可随着那百爪挠心的躁动便愈发难耐··他不知自己这是动了心,他只以为自己这是被一时未能得手的空虚失落勾起的念想,必得是得了那小妇人方能满足填补。
待从书房桌上的锦盒中取出那自她身上掉下来的白玉扇轻轻打了个转后,他心中便已主意大定·他凤敖何时是那困于教条约束之人,且他也确是放了那小妇人一马,还帮她绝了后患做了一不留名的英雄已算于她兑了诺言。
遂在朝中听得天子有意派了钦差微服私访时,他便心念一动,主动请缨··只是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巧,如此有缘,他不过才刚安顿住随意转了转,她便主动投入他怀中,若这都不是缘分注定,那还能是什么·他目露势在必得之意咄咄的看着她,上次他言出必行放她一回,那么这回,她自己撞上来,可就不能怨他了。
殿外站着的吕金却好似知道他家爷是如何强词夺理自圆其说的一般,偷偷暼了眼他家爷那亮眼至极,兴味至极的眼神,心中暗忖,昨日刚一到自己便派人打探了明府消息第一时间报了上去,便是今日出门他们也不过是前后脚的距离,还派了人将后面的百姓引到侧殿参拜,只留些乔装打扮的随从似模似样的排队等候,若如此都碰不上,那才当真是见了鬼了。
对面之人心内剧烈波动,云听却是一概不知,便是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她唯一在意的是眼前那她绝不会认错的,就是她的,是明霖亲手为她做的白玉扇·手上被桎梏的动作令她被惊喜冲昏的头脑恢复了些冷静,她未注意方才他极失礼的将她帷帽去掉的动作,蓦地抬起头却已是忘了眼前人是谁,美目放光含着莹莹秋水带着急切看向他。
“这位公子,这把白玉扇,不知你是从何处得之实不相瞒,这白玉扇乃是我心爱之物,却前不久遗失在外,我久寻而不得,未想今日竟会在公子身上看到,我愿以重金谢之,还请公子将此扇归还于我,物归原主。”
凤敖此时亦被她毫不作伪真真切切陌生的眼神看得神志一清,骤然见她心内翻涌的激越也瞬息平复下来··他亦好似忘了手中还握着佳人香腕,另一手在她片刻不离的注视中将腰间白玉扇取下,却是未在她惊喜激动的眼神中将之归还,而是于指尖飞旋了下后动作缓慢的放入胸前衣襟之内。
看着她脸上那骤然变色,一时泫然欲泣一时又似怒火中烧的表情,轻哼了声,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语调漫不经心的说道:“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云听却是听得一愣,燃着被戏耍的愤怒火焰的美眸自他藏着白玉扇的胸前移至他英俊不羁的面上,又见面她于这世间认识的男子本就极少,唯一入了心的又只有明霖一人,纵眼前男子样貌出众气度不凡,她心中却是未有任何印象。
但她的扇子还在他手中,便是心中有怒她也要暂且忍下,拿回白玉扇方是目的··“想是这位公子认错了人,我并非什么姑娘,而是已嫁了人的妇人·”·稍作解释后,她便又将话题拽到那扇子上说道:“方才我的提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只要能将白玉扇归还,我愿以白银千两赠之”·说着便侧了身回头去寻蔷薇准备银票,却不想这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那寸步不离自己的蔷薇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呼吸间格外清透,自由着的左手下意识抬起摸向面上,也毫不意外的摸了个空·再僵着头动作迟缓的四下看了看,见那殿门外立着的似是对方随从的人样,顿时,一股不详的预感化作冰寒凉意自脚底迅速蔓延全身冻得她连呼吸都不觉停止了。
须臾,云听回过神猛地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令她不安的所在,却手腕猛地一紧,她极力向后撤的身子亦随着力道的反弹猛扑了回来,正正落入一个蓄谋已久,敞开着的,带着华贵清冽气息的强势怀抱中。
“唔--”·凤敖从不知自己如此容易便能满足,也如此好哄·这小妇人不过一扑,柔软纤弱的身子撞入他怀中,鼻息间尽被她身上带着檀香与清香的味道填满,方才被她遗忘的郁怒不悦,便一下子消失殆尽。
他一只手仍力度适中的握着她香腕,一只手牢牢的扣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软腰间,轻笑着垂眸看她:“怎如此不小心”·“你放开我来人”·二人同时开口后,一人眸带笑意的低头,一人目带惊怒的抬头,近面相遇,正是一个只需再一低头,或是再一抬头便能亲密亲吻的距离。
而二人一身形柔美容貌绝世,一身形高大俊朗面容俊美狂傲的非凡男子,相互对视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只令人脑中浮现一句话,郎俊女貌,天生一对··“啪”· ·第11章 巴掌·响亮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门外听声替主子窃喜的吕金的腹议,情急之下他忘了规矩猛然回头看去,虽心有猜测却仍是被眼前一幕惊愕的瞪大了眼。
愣了瞬后,欲奔进去的动作忽地顿住,抬起的脚也悄悄收了回来,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直到身子被殿门完全挡住才呲牙咧嘴的抹了把额上冷汗··凤敖偏着头,俊美英挺的侧脸上渐渐浮现一抹粉色,棱角分明的唇角亦渐渐溢出一抹血迹,甚至他右半边脸都极有些火辣钝痛。
但此刻,他心中意识到被人打了耳光的惊讶震怒却是比脸上的疼痛更甚,他用舌尖顶了顶有些僵麻的右颊内侧,而后探出来舔掉唇角血迹,因着见了想念已久之人而愉悦放松的脸上已挂了层寒霜且绷得极紧,缓缓回头时,藏在浓长黑眉下锋利幽暗的凤眸中挟带着风雨欲来之势。
却还不待他发威,便敏锐的察觉到身前怒火比他还高涨的绝色女子身形又动,下/腹处亦感觉到一股波动,危机感瞬间传至脑中,遒劲修长的双腿已先一步抬起将那软绵却用了力的细腿卷住,·带着血迹的唇角得意的勾了下,正欲开口时,却又猛觉面上一阵疾风袭来,他下意识侧了下脸,却仍是被两只带着微刺的手指戳中眼侧,火辣的刺痛再次袭来,甚至因为受伤的位置敏感竟比脸上的痛感还重。
·一而再的被一弱质纤纤的女子伤到,凤敖的八分怒火中又加了两分对自己大意的郁怒,却最终都演变成要降了这性子火辣小妇人的高涨征服欲,且这私/欲甚至压过了他挨了耳光的火气。
“够了你这小--”·“啪”·云听趁他意外愣神时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摸出腰间裹着的小红鞭毫不犹豫就朝他挥了去,边打边瞪着他咬牙恨道:“流氓败类无耻”·说话间已是连连挥打几鞭,只可惜这人反应极快,竟是没被她打中脸·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抱她,他凭什么用这样亲昵的语气跟她说话他竟敢就在这佛前,在这她刚刚与明霖说话的地方非礼她·“啪啪--”·“我说,够了”·凤敖沉着脸抬手卷住鞭子,稍一用力便反客为主信手将那鞭子狠狠丢在远处,分毫不需费力便将她转身欲逃的身子拦腰截住,而后就着这般前胸贴着后背的姿势,轻而易举将她掂起来几个大步便走到墙边,将脚不沾地一直挣扎带着暗香的纤瘦身子悬空一转便抵在了墙上。
修长有力的大腿紧压着她柔软的细腿,一手扣着她的双手定在墙上,一手抬起她的下颌猛地俯下头就停在与她咫尺之间··灼亮的凤眸看着她燃着火苗愤恨瞪着他似是要将他烧着的盈盈妙目,他忽地就一点都不怒了,甚而还顶着一张微肿起来的俊脸扬眉一笑,感受到她愤懑的呼吸佛到他面上的馨香气息,性感的喉结蓦地滚动了下。
慵懒磁性的嗓音微喘着低语:“你这小妇人忒是呛辣,爷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挨耳光,挨鞭子,全叫你这小妇人齐活了·如今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能消停了”·“呸”·云听整个人被他压制着一动不能动,唯有用双眼狠狠瞪着他,却是气自己怒火中烧口干舌燥未能真啐他脸上,仍是不甘心猛地将头朝前一撞。
“唔嘶--”·凤敖吃痛地倒吸口气,实不防她竟如此直气,手脚不得动弹竟用头来攻击他,且到了如今竟还不放弃,也是他又大意才又吃了她一记。
但却是未曾松手,甚至握着她下颌与双手的手都更紧了两分,只微晃了晃头甩过鼻梁遭受猛击的酸痛感··感受着眼窝与鼻梁处的酸意,脸颊眼尾与嘴角的痛意,他倏地笑了声,不用看他便知自己现下是何种狼狈模样。
却目光灼亮地盯着她,又不由自主被她因他捏着脸被迫着轻轻撅起来的红唇吸引,极快的眯了下眼真想就这么亲下去,可这小妇人强撑的模样看起来已是到了极限,若再紧逼他竟是心有不忍。
便深吸口气压下心内躁动,重新将暗深的眸移到她仍有些发懵的水眸上,轻轻一笑,声音发闷道:“怎么,不服”·刚才那一撞云听是用了全力的,直到现在还脑中轰鸣懵然,双眼大大的睁着却眼前发黑。
待眼前恢复光亮看到这张伤痕遍布尽显狼狈的脸,她冷笑着呵出声嘲讽,才觉得心中那股怒气稍算减轻了些··但当理智回笼,被怒火撑着的胆气也随之褪去,再看着眼前这张虽带着伤仍是俊美不羁的脸时,只觉得恐惧。
他与她身体紧贴她不敢乱动,她想要撇过头却无能为力,便只能撇开了眼去,待看到那慈眉善目的佛像时才觉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温··却又在看到那蒲垫时,想到方才自己还跪在那里为明霖祈福与他约定再续前缘,可现下她便就在这大殿之上被别的男子轻薄,一时不由悲从中来,泫然欲泣。
美人含泪,娇煞心肠··眼前女子陡然楚楚可怜全不复方才对他又是打,又是挥鞭子,又是撞的凶蛮呛辣的模样,便知她这小妇人本性不是如此柔弱娇娇,但凤敖却仍是被她现下柔弱欲泣的模样惹得大怀怜爱。
“明明打人的是你,受伤的是我,怎你还委屈上了”·云听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又恨上心来,恨恨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如此欺我,如今竟还倒打一耙”·她又想啐他骂他,可又怕再激怒了他他真恃强欺了自己,到时她,还有同在寺中的婆婆,于这人言可畏的世道要如何自处明霖的名声,还有明家的名声也会因她染上骂名。
蔷薇不知去向,方才她喊人时一同前来的随从也不见进来,如今她自己孤立无援,便只能不停提醒自己莫要冲动,忍气吞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有什么话,先放开我再说”·她自以为忍辱负重,却听在凤敖耳中恶声恶气忒显直白得可爱。
此刻的他早已忘了自己堂堂太尉被人殴打之事,尽沉浸在这时强时弱时灵动多变的小妇人身上··虽心中不愿放了这怀中温香,却也知此地不合时宜,便她已是一寡妇,他也未想就此轻贱了她。
颇为不舍的将人松开后退两步,似是遗憾的轻啧了声,又从怀中取出那白玉扇于手中把玩打转,好整以暇的望着目光紧紧追随的小妇人哼笑:“想要”·云听虽抿着唇未说话,可看着他的眼中分明在告诉他他在说废话。
凤敖今日算是被她打没了脾气,只把这不善的眼风当成明送秋波给笑纳了··“你要如何才能归还于我”·云听实不想再与此人有任何纠缠,她想要回明霖之物是真,可并非愚昧到有要为一件东西就将人搭进去的想法。
她谨慎的盯着他,微微活动了下手脚快步小跑到门边,将刚被夺走随手扔在地上的小红鞭捡起紧紧握在手心,一步不停的出了殿门,而后才转过身满身防备的看着他,若他果真不愿归还,·最后望了望那白玉扇,她咬了咬牙,却如何无法对自己说出不要二字。
凤敖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也不欲再逼她太紧,左右他此次微服有的是时间,这小妇人也跑不了··只在下次见面之前,他必得让她知道一件事,遂无视她的戒备从容在握的缓步欺近,眸光微动,嗓音低沉轻问:“夫人当真不记得我了”·见她蹙了眉却仍是未有想起的迹象,他暗哼了声,舌尖抵了抵唇角裂开的伤处,又说道:“盛京城外,淮安侯,我姓凤。”
他已说的如此透彻,这小妇人总不会当真对他无有一点记忆吧·眼看他因为自己的迟疑面色沉下,手上用力捏握白玉扇的动作,担心他恼羞成怒弄坏了它,云听这才认真回想半年前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惊险之事。
姓凤,盛京城外,而后猛地灵光一现,头一次不带异样认真的打量他,·“你是,那日出手相救于我的凤公子”·算你这小妇人还有点良心。
·凤敖心头愉悦,面上的神色也由阴转晴,却是矜持的点头嗯了声,意味深长的眼眸看着她,等着看她接下来的反应··既想起了他,云听便也想起了他曾两次搭救自己之事,或许还有后来淮安侯与云府被贬被罚可能也都有他的功劳。
按理说她应该要好好感谢他,若不是他,她可能已经不在,明家也不会是现下安宁平和的样子·可恩情归恩情,他今日对自己手脚不规矩,甚至言语轻佻的行为足以将他在她心中正面的形象败光。
若她不是一个寡妇,这里不是一个流言蜚语名声有失便能杀死人的时代,那么他今日的行为看在他两次相救的份上,或她都可以不去计较··可她首先是这个封建时代下对女子苛刻的渺小女子,其次又是一个寡妇,从古至今,寡妇门前是非多不是一句空话,那么他今日的行为若被人看了去,无一不是令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乃至于便是自尽以示清白都会留下污名的污水。
他的恩救了她的命,他的言行,也同样可要了她的命所以,功过相抵,她最多可以不去计较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红鞭,她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能平静的面对他,冷静说道:“凤公子于我两次之恩我自不会抵赖,但凤公子应更知,名节名声对一个女子,一个寡妇,是如何重于性命的存在。
遂非是我不知恩图报,而是于我看来凤公子今日之举已与杀我无异,但如今既已说得清楚,便功过相抵,我不还你恩,亦不记你仇,我们两清了·现下,请将我无意遗失于你的羽扇归还,也请莫要再与我一寡妇有任何瓜葛。”
兀自说完,不期然想到他今日之举,怕也是因着她现下的容貌起了心思·虽是她自己猜测但便当是她自作多情,有些话也还是要说清楚··抬眼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语气平静道:“那日情形凤公子不知还记得否,但我却记得那时凤公子所说,是被我与夫君情深意笃之情所感动才会出手相助与淮安侯府斡旋。
便是今日,我来到此地,一是为了祈求佛祖保佑我夫,二是祈求与我夫来世续缘·三也是,未辜负凤公子一番成全之心·”· ·第12章 贞节牌坊·好个小妇人,打了他家爷,伤了他家爷,骂了他家爷,这还不够,最后还要杀人诛心,嘶,果然最毒妇人心,长得越美,心肠越狠,古人诚不欺我也。
吕金不敢去看那对夫君有多深情,对他家爷就有多绝情的小妇人,更不敢去看他家爷听了这番话现下是何种表情,默默在心里拜了拜,极轻极慢的又往旁边蹭了蹭,恨不得此刻也像不远处望天望地做百姓模样的侍卫一样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凤敖已彻底冷下脸,同样深沉的眸中带着被看透又被拒绝的难堪,他咬紧牙关磨了磨,突然又莫名笑了下,·好一对感天动地情深意重的苦命鸳鸯··幽深的眸中迅速划过一抹异色,再是情义深重又如何,那短命鬼还不是无福消受早早去了,什么夫妻,活着才叫夫妻·祈求来世再续呵,那短命鬼今世没命与你终老,来世就更没有机会·凤敖分不清此刻自己到底是对她念了许久的欲求作祟,还是被嫌弃不如一个短命鬼的不甘作祟,他只知自己要得到她的心没有比此刻更强烈,更高涨。
·嗤,·想要用这三两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意图,真真是天真的惹人怜爱·他凤敖若是那知难而退的庸人,循规蹈矩的谦谦君子,那他便不会是纵横朝堂的年轻太尉,更不会是名扬盛京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眸光转动间,他的眼中已无伪装克制,尽显强势掠夺之色的看着她,勾了唇轻笑:“夫人既是将话挑明了,那我也就直言了,”·“你,爷要定了”·*·蔷薇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寻她的夫人,虽头脑还有些懵然,但身体却已先行动了起来。
“夫人”·只刚迈了一步,手臂便被人抓了住,她急急回过头去,蓦地惊喜地笑了起来,忙反手扶着她的手臂边上下打量,边语速快疾地连声问道:“夫人您怎么样方才都是奴婢不小心竟自己绊倒摔晕了过去,您可有遇上什么事对了,方才咱们要走时,奴婢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很是面熟。
夫人是不是认识,奴婢记得他抓了您,您有没有受伤”·云听沉默的摇摇头,对先时殿内之事并无告知于她的意思,幸而她现下重新戴了帷帽,她也不需假装无事怕被发现了端倪。
蔷薇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但她气息无异,她的衣物也如来时那般洁净无有沾染尘泥,便放下了心来·而她此刻的缄默不语,她也以为还是因方才拜了佛祖思念公子,便就未有怀疑。
“夫人无事便好,若因奴婢无能未照看好夫人受了伤或是出了事,那奴婢便是万死都难辞其咎了·”·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到她身子好似有些发冷便有些急道:“般若寺座在山中,气候却是要比下面冷上许多,夫人体弱定是冻坏了,奴婢这就送您到车上歇息,看这天色老夫人应也快转完了,等人一齐咱们就回家,回去奴婢就给您熬碗姜汤给您驱寒,可万万不能着凉。”
耳边满腹关切的话云听却无心笑纳,她的眼前仿佛仍浮现方才那人临走时那句话,及那令她不寒而栗意味深长的一瞥··距那日上香回来已有三日,般若寺佛殿那日发生的事云听谁也没有告诉,却每每想起来都令她心有余悸。
思及那几名不知为何被挤到人群中的家丁随从,那殿外台阶下排队上香衣着简朴但神情僵硬气质冷肃的“百姓”,及那日她与那人闹出那般动静却始终无有寺中师弥现身的怪异。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定是那人做了手脚,且能令香火如此鼎盛的寺庙听令,他的权势必定远非寻常··她只能庆幸的是蔷薇并非她以为的是被那人所绑而是意外摔晕,她的婆婆也未有察觉,她与他在佛前纠缠之事也未被传扬出去。
但那人会轻易罢休吗,若他当真要做些什么,她要如何应对,如今式微的明府能抵挡的了吗·只如此一想云听便心神难定无处着落,一时恨那云府自私薄情为她招了祸事,一时又厌这凤敖凭空出现搅乱她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令她整日担惊受怕不得安稳。
看着手中三日未有寸近的玉扇柄,云听颦着眉沉思片刻,蓦地眸光坚定,无论如何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了··在蔷薇惊讶的表情中她忽地站起身,解下围衣将玉扇柄递给她说了句我去找娘,便脚步匆匆的出了聆听院。
和光院中,跟在明老夫人身边伺候几十年的端姨惊讶的看着自少爷走后便甚少有如此精神的少夫人,请她坐下亲自为她奉了茶后快步去书房通报··明老夫人听她来了也是惊讶,看了眼桌上的账簿沉吟道:“阿端,你让听儿过来这里吧。”
端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这书房老夫人从未让少夫人进过,便是府中大小事物也全不去让她烦心,怎么这回·许是看出她的疑惑,明老夫人轻叹口气说道:“听儿沉浸在失去霖儿的痛苦之中已有一年了,她还如此年轻不应就此颓废,且既然今日她愿意主动过来,便是证明她自己也是愿意改变的。
既如此,趁我还能动,便就手把手教她打理府中庶务,城中铺子,免得待来日我身子垮下,后继无人啊·”·“老夫人您--”·明老夫人抬手打断她,继续说道:“且听儿被霖儿保护得太好,对于现下,乃至于以后的她来说都非是善事。
幸而听儿并非愚笨不可授教之人,我想只需稍加点拨,她便能很快成长起来的·”·少爷临终前对老夫人遗言时端姨也是在场的,她与老夫人一样心疼这对恩爱的小夫妻如此芳华便天人永隔。
同样也心疼少夫人命苦,如此美貌纯粹的女子若是她的女儿定然是万千宠爱都嫌不够,却被娘家无情抛弃嫁进明家注定守寡,却又幸她能得一知心爱护的夫婿,还有老夫人如此全心相待的婆母,真是幸也不幸啊...·云听未想那么多,她本就是内向甚至有些孤僻又被动的性子,前两年因有明霖爱着护着主动引导着她,才渐渐让她对这个世界放下戒备敞开心扉,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被爱着,被偏爱着是何等样幸福的存在。
他用他不甚强壮健康的身躯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让她万事无忧·可他走了,连带着她的幸福偏爱也一并带走了··另一个世界的她小小年纪就懂得吃穿上学的不易,所以她一直勤工俭学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忍受冷眼,不需要旁观他人欢笑,一个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行走,布置,扔什么,摆什么,都完完全全按照她的意来的家。
所以,她不会不知道在一个男权至上的世界里,家中无有男丁立足于世,还要维持着一个不算小的府宅的吃穿用度有多难,可她自私的将自己封闭起来不理外事,心安理得的接受旁人的馈赠。
若是以前的自己,她是如何都不敢放任自己长期自暴自弃的处在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环境中的·明霖带给了她可以恃宠而骄的底气,可同时也带走了属于她的顽强坚韧。
某些程度上,她甚至是需要感谢凤敖的,若不是他给予她的危机感紧迫感,或许她还自欺欺人的不愿睁开眼面对和接受··所以当待她如亲女的婆母说要她学着掌家接物时,她没有犹豫便一口应下。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先落实··云听抬起头,明亮晶莹的美眸看向对面问道:“娘,不知与家中交好的那位大人可有告知贞节牌坊何时能立得下来”·明老夫人面上欣慰于她振作起来的笑意微不可查的顿了下,一旁正为二人添茶的端姨听闻此话向来极稳的手也不禁微晃了下,那茶水也险些都倒歪了出来,幸而她也跟着主子历经世事很快便定了神,这点异样也就未被发现。
若说云听于此间还有能够信任之人,那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婆母明老夫人·这近三年来的相处也足以让她感受到她的婆母对她的真心关爱,遂她根本不曾对她心怀戒备,也就更不曾想到她会欺瞒于她。
只是见婆母微有沉吟便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当下便变了神色,眸中发紧道:“可是此事出了什么变故”·明老夫人心有计较,却是安抚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道:“听儿莫急,遇事冷静则事才可成,焦急冲动这等不智之思之行不仅于事无补,也可弄巧成拙。”
而后又眸光微动转而问她:“怎又突然问及此事,还如此着急”·云听便是心内急切,眼下也不好表露出来,且她也知着急成了不事,但到底心计尚轻,撒谎也少,面上伪装的功夫也过于生硬,不知自己轻易便叫人看了出来。
遂强笑了下,声音有些发干道:“只是此事上报上去也有些时日了,一直迟迟未有音信便有些奇怪·如今府中唯娘与我两位女主子当家,想着有了这贞节牌坊总是会好一些,我心里也踏实些。”
半真半假的说完,云听竟有股如释重负之感,她本就不善撒谎,且又有事隐瞒终不能坦荡示人··明老夫人睿智慧眼自然看得出她拙劣的伪装,心里起了疑,面上却不显分毫道:“贞洁牌坊一事本就极为繁琐,且并非报了便能得,便是朝廷批复答应,等这贞洁牌坊立上,一两年,三五年也是有的。”
不着痕迹看了眼她错愕不及的神色,淡淡收回视线,将桌上她准备好的铺子账本递过去:“此事急之不得,听儿只耐心等着便是·趁此时日,便跟着我好生学习,早早接了手去。
霖儿曾说你悟性绝佳乃是璞玉一块,霖儿最善慧眼识珠他既如此说,便就证明听儿你确有其才,我还等着我们听儿早早掌家呢·”·云听实不知想要拿到这贞节牌坊竟如此麻烦,三年五载她是可等得,可要紧的是那隐在暗处许是蛰伏待机的不安因素。
她宁愿是她自作多情庸人自扰,也不想真的只能无有分毫抵抗能力便任人刀俎··有心想请婆母动用明家关系请那位大人催上一催,可一来她这婆母虽和蔼亲善但威严俱在,二来她无有能这般劳动催促的必定理由。
除非她将那日般若寺之事合盘托出,可若深究起来必然会将半年前盛京云府一事,还有淮安侯府牵扯出来,而以他们天差地别的身份,到最后也只是跟着愤慨,无能为力徒增烦忧罢了。
可若是一味隐瞒,让婆母以为那云府还是可信之家,未有警惕已跃然面上的不利之人,又会否反而好心坏了事·云听心内思量,面上已敬声应是,手上接过了账本,沉吟片刻还是行礼告退。
等她的身影不见,端姨才转回头小声说道:“老夫人,这贞节牌坊一事就这么拖着也不是法子,奴婢看少夫人求心坚定,怕是还会问起,您当真要如此奴婢看少夫人对少爷情根深种,想是不会生了异心的。”
明老夫人摇摇头,“我自是信她对霖儿之心,可正是如此,才不想绝了她的后路,而这,也是霖儿之意·”·“那--”·“不说这个了,”·想到方才她面上闪烁之色,明老夫人眸光一凛,沉声吩咐:“去将伺候听儿的奴仆叫来,记住,莫要惊动了她。”
 ·第13章 邀约·若水城,钦差别院·两名穿着官服的男子姿态恭谦神色恭谨的出了院门,待离了那肃穆而立着钦差卫队的院门后不由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瘦长脸的中年男子低声对身侧年龄相仿相貌端正的男子说道:“咱们这位钦差年纪不大,气势可真真不小·不过啊,到底年轻,喜好张扬,圣旨都说了是微服私访,不低调行事也就罢了,竟主动亮明身份大肆声张,这真是,啧啧啧。”
与之并肩而行的官员却是与其看法相左,暼了他一眼道:“堂堂太尉,皇上亲外甥,公主亲子,大将军独子,只这一个个惊煞世人的头衔便足可令他横行无忌。
且你怎知他亮明身份不是为了打草惊蛇他何时到来,来了若水几日,都做了何事,是否已探知了他想探知之事你可知道城中百姓可是有人听闻钦差在此之事除了官府中人,怕是全城百姓无一人知情,这难道不是微服私访吗”·先时开口的官员被他驳得语塞,绞尽脑汁却遍寻不得反驳之语,终是叹了口气拜服道:“还是严兄看得真切,倒是我一叶障目自以为是了。”
说完又凑近他挤眉弄眼道:“不过这太尉钦差可是够风流的,皇命在身还带着内眷,您方才看到太尉大人脸上那被挠出来的印子了吗要说这女子也真够大胆的,竟敢伤了男子之面,太尉大人也未见恼怒,可见是极宠爱的,您说是不是要请夫人们去拜一拜那娇客”·严大人瞥了他一眼,只暗道孺子不可教也,便摇摇头不再言语。
*·将诸事安排妥当后,凤敖终于有了空暇去想他心中一刻未能忘却的泼辣小妇人··大马金刀的在交椅上坐下,抬手摸了摸已掉了痂的眼尾与唇角,想到这几日他因着脸上挂彩难以见人的模样,俊美不羁的脸上便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吩咐你查的事如何了·”·吕金未敢抬头去看他家爷仍有痕迹的脸,双眼老老实实的盯着脚尖说道:“回爷,云家与明家是定的娃娃亲,云夫人是三年前嫁入明家与明家独子明霖为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极尽恩爱。
同船泛舟,夜游赏灯,踏青拜佛,这若水城几乎每一处好景都被二人留下足迹·奴才不过稍一问及,这城中百姓任意一人都说得出这夫妻二人的恩爱事迹来·且听闻那明霖还曾亲自为云夫人挑买胭脂首饰,排队去买云夫人爱吃的小吃,猜了一摊子灯谜只为了赢得云夫人看中喜爱的彩头,为云夫人作过诗,裱过字,携手--”·“够了”·吕金未说完的话全都因这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喝咽了回去,想到方才自己竟无一点隐瞒修饰的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带着赞叹的语气说出如同戳他家爷肺管子的话,猛地打了个寒颤,缩着头肩缓缓蹲了下去。
凤敖确实快气炸了肺,他瞪着那缩成球状的东西,忽地起身抬脚便踢了上去,咬着牙冷笑:“说的那么高兴赞叹,是不是遗憾他死的早”·吕金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也不敢狡辩,抱着脑袋呲溜一下重新跪在地上讨饶道:“爷莫要生气,奴才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奴才口拙说错了话,爷不若再踢一脚解气”·“滚出去”·“是是是,奴才这就滚出去。”
吕金说完当真就躺在地上蜷着身子滚了出去,等出了门忙往旁边一滚呲溜一下就站了起来·垂头看了眼身上的脚印,心里却心疼他家爷,日思夜想的女子曾是他人之妻也就罢了,还上来就是巴掌鞭子,又打又挠的,那日他家爷顶着一张微肿着半张脸,还嘴唇裂了个口子,眼角两道血檩子的俊脸表情可怖又诡异的出来时,吓得他人都傻了。
位高权重狂傲不羁的太尉大人在一小妇人身上一点甜头没尝到反弄伤了颜面,一点问罪的意思都没,甚至还时有笑意,这要传到盛京去,谁信·不过也不怪那守了寡的小妇人那般刚烈宁愿一辈子守寡也不愿改嫁,亡夫死了一年还这么念念不忘,对他家家世容貌顶顶尖的爷不屑一顾,他要有那么一全心全意相待的夫婿,他指定也念念不忘来着。
唉,有了人家那亡夫珠玉在前,还做到了极致,他家爷还真没什么胜算··凤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额角仰着脸站在厅堂,极力克制着突如其来的毁灭欲,却忍了又忍这火气不仅未消反愈加高涨。
那小妇人未出阁时备受冷待,那短命鬼便以此为谋攻克了那女子之心,令其以余生报之··须臾他便串通了关窍冷静下来,放下手露出一双微微赤红的锐利凤眸望着虚空,冷嗤一声:“好个阴险狡诈的东西,但死了就是死了,生前做了再多又如何,终究是没命消受。”
虽是如此作想,只可惜那短命鬼已入了地府,他空有一腔不愉憋郁之火也无有可较量发泄的对象,一拳挥了空之感令他极度不适···凤敖何时受过这等憋屈,此刻得知那小妇人亡夫是如何对其疼爱有加细心呵护的,非但没有让他对这对苦命鸳鸯发了善心,打消他对那小妇人的念想,反更激起了他想要得到夺去的决心。
且他心中早已定了注意,断然没有朝令夕改半途而废的道理·那小妇人对其亡夫念念不忘说到底都不过是念着那死人的好处,只要让她感受到比那死人能给的更多,何愁她忘不了前人,心甘情愿的转投自己怀抱·如斯想罢,才觉胸口堵的那口气消散了些,轻哼了声转身撩袍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冷却的茶水饮了一口,通体舒畅,才漫不经心瞥了眼门外:“滚进来。”
下一瞬,吕金便当真是滚了进来,一脸正色道:“爷您吩咐·”·凤敖瞥了他一眼也未叫起,食指轻叩扶手,凤眸微动,思索片刻才开口说道:“派人去递个信,就说,故人以扇相约,明日巳时郊外别院一聚。”
说完后又觉不妥,叫住麻溜起身领命欲走的吕金又加了句:“派个女子去送信,就说,若她不得空,爷我可亲自上门拜访·”·吩咐完后,便微仰着下颌闭眸假寐,他心知自己对这小妇人正是新鲜又有欲求未得的难耐,他愿意因这几分上心为她的名声去考虑,但也容不得她拒绝,松紧有度不愁拿捏不住这性拗的小妇人。
*·云听虽被信中所写气得咬牙,但确是被他这暗藏威胁的言语给拿捏了住·她如今守寡之身,还与婆母一起居住,若真被他找上门来,不说她婆母如何猜度,只这流言蜚语就能淹了她。
但他的狼子之心昭然已揭,若她前去赴约只怕凶多吉少·去,于她不利,不去,还是于她不利·将她陷入如此两难之地,此人着实可恨·自收了门房传信,一整天里云听都在绞尽脑汁思索有无破局之解,却无论是哪一条,只她现如今一个寡妇之身,便已是原罪,根本无法可解。
·秋日将落之迹,云听还是决定将盛京及凤敖之事悉数告知婆母,她毕竟阅历太少,经的也少,与其庸人自扰,不如集思广益,且她婆母毕竟才是这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于她现下所处的境地也更能思虑周全。
且只要将此事过了明路,她便不会再怕他那登门拜访的威胁,而这未尝不是破局的方法··但当她打好了腹稿鼓起勇气要去和光院时,却恰巧遇老夫人院中的管事婢女求见,且更令她猝不及防的,竟是老夫人已于一个时辰前便离了府。
“这娘可有说去了何处,何时归来,怎才来告知”·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云听不得不阴谋论是不是那凤敖搞的鬼。
婢女见她神情凝重且隐有焦躁似是有紧急事,便忙将老夫人临行前的吩咐告知:“回少夫人,老夫人年前在般若寺主持那亲自诵铸的长明灯刚被告知已可请出,主持算得吉时正是今日,老夫人作为请人需得亲自为长明灯彻夜诵经祈福,怕误了吉时才会急急出了门。
但出门前老夫人曾有交代明日便会返回,待长明灯请入香台时,再请少夫人一同前往,请少夫人不必忧心·万事都等归来再说不迟·”·怎会不迟依照婆母此前每次去寺中诵经祈福后,次日定会与主持论经用了寺中斋饭才会返回的习惯,便是不在寺中休息最快返回也已过了午时。
且明霖的长明灯她与婆母都极为重视,诵经祈福时断断都不会要人打扰,便是她此刻去追也于事无补,就算她到了,也断然不可能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去打断婆母为明霖的长明灯祈福之事。
而且现下天色渐暗,不知是不是因有了前两次阴影,她甚至都不敢在这样的时辰去赶夜路··云听想摸她的白玉扇,可那扇子落入他人之手还以此挟制她,她又急又怒却毫无办法,只能抬手压在砰砰直跳的胸口,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慌,要冷静。
 ·第14章 信·因她嫁来时陪嫁过来对她不敬且反压主子的丫鬟奴仆都被明霖发卖,所以这明府,乃至于贴身伺候她两年多的蔷薇,都不知道她在盛京到底有没有故人,遂此刻看她娥眉紧缩的模样也不敢随意出声。
眼下的困境令云听不禁再次想起明霖,若他还在,定然不会有人敢觊觎她逼迫她,且便是有,他定然能为她遮风挡雨,如何都不会是让她处于现下这般孤立无援之境··可旋即她又咬着牙摇摇头,不能再想着去依靠别人,一辈子还那么长,她不能一直靠着别人,否则她永远没有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的能力。
她让自己忘记来到这个世界得到的偏爱,回忆从前那个虽敏感执拗但人格自立万事不求人的自己,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会如何面对··过去她也曾因为容貌出众但性格孤僻被人以此普信骚扰过,但那时的她是处在一个法治社会,她可以报警,可以举报,甚至有一些性格腼腆的只需要她冷漠以待便会知难而退。
但在这个对女子处处束缚,对男子无条件包容纵容的世界,即便她是被骚扰的一方,也只会被人说是不守妇道,立身不正··而且这个凤敖的身份还不一般,性格也时而君子时而狂徒难以捉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还算有作为人的基本底线,不是那种强抢民女的无良恶霸。
他既然在盛京时愿意帮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甚至都不知道是她的情况下选择出手相助,就证明他的本性是善良的·且他那次便就因她对明霖的情意而受触动愿意与侯府作对,那么这次只要她再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不是没可能的不是吗·有了方向后再对症下药就要简单的多,她不能被他的口头威胁吓到,退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更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须臾,她定下神来,眸中明亮坚定已是有了主意·无论如何,先稳住他,等到婆母回来再说··“蔷薇·”·蔷薇见她黛眉舒展,本就貌美惊人的脸上此刻更浮现了一抹夺目光彩,她不知那是什么,她只知这一刻的夫人,身上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坚韧。
以前的夫人像菟丝花,美丽,但柔弱,是依附在少爷身上存活,让她看着便想要保护呵护的存在·而现在的夫人则有了根茎,虽仍然美丽惑人,但却不再有那种脆弱易折之感。
“夫人您吩咐”·云听已回房用明霖的帖子写了封信,交给她,皎容淡淡道:“将这封回贴交给方才前来传话的门房让他送去·”·蔷薇不疑有他,双手取了帖子便快步出了门。
凤敖收到回信惊讶的挑了下眉,赞许的目光看了眼堂下站着微带得意的吕金,“此事办得不错·”·吕金极力压制着不断向上翘起的唇角,忍着得意躬身说道:“还是爷您教的好,奴才也是想着万一云夫人想找您找不到地方才特意交代留了个地址,谢爷的夸奖。”
凤敖没再理他,嘴角噙着笑慢条斯理的拆开信封,拆的时候他还在想,依这小妇人的脾性,应会是臭骂他,或是抵死不从,再不然是怀柔哀求,·但当他展开了信,他所想的那些全都抛之脑后,他整个人甚至因为惊愕而愣在了那里。
“......”·这,这纸上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其丑无比的字,竟是那身姿娇软貌赛天仙的小妇人,写得·不得不说这一手堪比狗爬,勉强看得出所写为何的字,极大的败了凤敖的兴。
甚至,草包美人这四个大字不其然闯入脑中,瞬间压下了那小妇人先前在他心中留下的美好/蛮辣印象··许是他愣怔的时间太久,吕金久等吩咐不到,便抬起头看去,这一看,便见他家爷一脸愕然且夹杂着惊奇,嫌弃,哭笑不得等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那信纸,能让他家爷露出这等失色的神情,他亦无比好奇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可就算他急的恨不得抓耳挠腮也不敢僭越偷窥主子之物,只那过于好奇灼灼的目光还是被那上座之人发现,哗的下便收了信纸··凤敖淡淡睨了他一眼,未有说话,但不怒自威之势已然将他大胆的随从摄得额冒冷汗。
这小妇人写得再难看,他也容不得除他以外的人看到嫌弃,大不了以后他二人红袖添香教她便是·且这还是那小妇人头一遭给他的书信,如此作想,竟又觉得那字虽拙丑,倒也不失可爱。
遂便又展开信纸细细看去,这信上所写也才被他看在眼中··“受了惊吓卧病在床,男女有别不可私相授受,玉扇确乃心爱之物,待愈后请君赏脸必有重谢。”
一字一句意味不明的念完后,凤敖抻了下信纸嗤笑了声,凤眸微微眯起,暗道这小妇人次次见面次次都面目不同,这信中字意他分毫看不出上次她面对自己时那又打又骂的激烈情绪,言词理智冷静的仿若他人。
·只若想以此来稳住打发他,可就太天真了··高大昂藏的身躯忽地起身踱步到书桌前,大笔一挥便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字,而后亲自封起,面色愉悦的递给一旁,语气悠扬道:“速给她送去。”
吕金躬着身双手接过不敢迟疑便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有一匹快马自钦差别院疾驰而出··两刻钟后,南城,明府··彼时云听才刚草草用了些许晚膳,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她便派人去请大夫进府做足了她确是身体有恙的假象,他既如此轻易便能派人找上门来,说不定也会派人盯着。
说白了,他不过就是对自己一时兴起,并未到非她不可,没到那么深的执念的地步,她也就不信他敢青天白日擅闯民宅··她还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自己有何魅力能让一个男子不远千里追到此处,且那人也不是那种色迷心窍昏聩之人,所以他从盛京到此定是有旁的事要做,他也不可能长时在这里耗下去,她只需要与他拉锯到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即可。
甚至也许不用几日,以他那等自恃尊傲的性子,便会因她的推托扫兴移了新鲜不再强求她这硬石头··然等她竟再次收到那人回信中所说的内容时,方才所思种种皆都化作了烟云。
“可是受我之惊若真如此我必得携重礼登门拜访以示表歉意·既夫人出门不便,那约定之地便就改做贵府,不知夫人意下如何”·啪·云听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被他信中那气定神闲油盐不进之意气得呼吸急促乱了规律。
她就不上套,便是他来了她也只做不闻,若他敢闹,她便报官将他当作不轨之徒抓了起来·既已打定了主意,云听便深吸口气不再自扰,将那字迹狂放的信纸直接点燃毁尸灭迹。
却还未等她松口气,竟又有信送来,且一同而来的竟还有些人参灵芝等珍贵大补的药材·但这次她连看都未看便将那信直接销毁,便连那药材也直接让人退了回去。
待眼前再无旁人之物,云听微松了口气,见蔷薇皱着眉满脸不解的样子,正要解释,竟又听得门房来报道是故人又有东西送来,·如此来来回回不给她反应的空暇,就又收了对方三封书信,及快要摆了半个屋子的补品。
且那些人将信与东西在门前放下就走,根本不给门房开口拒绝的机会··而此时天色已经全黑,那人又并未掩人耳目的数趟来回,已是引起了附近百姓的注意,她若此刻让人将东西原路返回怕才是令人觉得奇怪。
好在那人送信送东西的行为并非无止境,许是一直未见她再回信,五次后,便再没了动静··云听看着屋中那包装精美只看盒子便知价值连城的东西只觉胸闷发堵,咬牙切齿的吩咐人将东西搬去外面她看不到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又让蔷薇将那几封信全烧了,直到她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任何旁人之物,才舒了口郁气,而后又深吸口气去室内的牌位前照常将白日之事低声与明霖诉出,才上床抱着他的枕头不再多想。
凤敖左等右等,信去了一封又一封,都未能再等来一封回信·那让他期待的鸿雁传书之传情之举,及初次收到她回信的好心情也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落空重归平静··再次将那被他看了数遍已经卷了边的信纸重新拿出来,看着上面已被他看惯的,显得甚为可爱的字迹,缓缓勾唇笑了下。
而后又如之前每次看完那般将其对叠整齐贴身放于胸前,起身步向内室宽衣洗漱,静待明日到来·· ·第15章 “不要命了你”·翌日,秋高气爽,阳光普照,依山傍水的若水城早早便已喧嚣鼎沸,门铺大开。
南街清流巷居住的多是若水城有些根基或喜好清净的人家·明府便坐落在清流巷尽头,虽昨晚罕见的动静频频,但左右近邻都是知书达理之家,又都与明府相交多年,遂也无人去猜度闲话。
但也因着是近邻对如今明府两位命运相同的女主子都多有怜惜照看,便一大清早派了人去拜了早,隐晦的问询一切可还都安好,有无需要帮忙之处··先前明霖在时,云听作为新妇曾与明霖一起拜访近邻,逢年节,或是各家红白宴事,也都曾去参加过,虽未掌家,但人情往来她却是懂得。
命蔷薇代为谢过了各家好意后,明府便以主人家不便见客紧闭了府门··其实云听也拿不住她昨日那一看便知是借口的借口能不能拖延住那人,但她已打定了主意闭门不见,遂只要她稳得住,他便奈何不了她。
而后又想到昨晚那些东西入了府,便蹙了下眉,对一旁的蔷薇说道:“你叫上人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回府门口去,待落日前再派人物归原主·”·蔷薇也不问她缘由,诶了声便脚步轻快的领着人将那东西来回跑了三回才都清了干净。
而后回来复命道:“夫人,您可还有何事吩咐”·云听从账本上抬起头,沉吟片刻道:“你只交代门房,除了老夫人回府,其余任何人来都以我不便见客打发了去,若有那不识趣的无礼之徒,直接报官。”
蔷薇先是一愣而后立时便柳眉倒竖,气上心来:“夫人放心,若真有那不长眼之徒,奴婢定让人捆了他去送官”·说完便告退了声怒冲冲的快步出门亲自去前院交代。
云听看着她气势汹汹活力满满的背影轻轻笑了下,许是身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半年前在盛京受惊的遗症也在她身上看不见了··虽心中有了主意,但这一上午云听仍是有些心神不宁,她甚至沮丧的想到,自己到底是不够沉稳,做不到如明霖及婆母那般临危不乱遇事不惊。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府门一直未被叩响,那人也并没有出现·虽奇怪,但能无事发生才是最好··但半个时辰后临近巳时时她却因收到了一个消息而改了主意,二话没说便脚步匆匆主动出了门。
若水城外,洞庭别院··一身着寻常百姓服侍的男子快步行入庭院内流水亭前,立在亭外五米远处拱手报道:“属下参见大人”··须臾,自亭内传出一道慵懒清扬的磁性嗓音悠悠说道:“说。”
“回大人话,马车已不足十里·”·凤敖倏地睁开眼,凤眸深亮,唇角微扬,人已从榻上长身而起,大步出了亭时随意挥了下手,那湖中小船上的弹琴奏乐之声便应势而止。
“走着·”·“是”·半柱香后,凤敖已骑着马率众出现在去往般若寺的岔路口处··微眯了下眼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马车,他脸上的笑意便越深。
他觉得自己对这小妇人至少有五分的兴致意趣,否则不会临出门时想着要维护她的名声而改了主意··他对她的几分着意让他愿意依着她些,但他既说了今日要见她,便由不得她作梗,以为闭府不出他便拿她没了办法吗真是天真单纯到惹人怜爱的小妇人啊。
只望这小妇人权衡利弊后知情识趣,否则若当真执意执迷不悟,惹他收了怜惜,酷厉的将她强抢了去,她又能如何·直到车子将要行到般若寺山脚下,云听提着的心方算是微微安定。
若非收到消息得知明霖的长明灯点燃在即,她是如何不会在此时冒险出门的·好在,一路顺利--·“停车”·“吁”·“啊夫人小心”·马车骤停后府中车夫忙转了身对车厢告罪:“少夫人恕罪,小的见前方有人挡路遂不敢冒进,府中护卫已前去打探,还请少夫人稍待片刻”·蔷薇小心将她扶好坐稳,而后满眼关切的上下望着她:“夫人您可有受伤您莫要担心,咱们这次出门带的人不少,定然不会有事的,且还有奴婢护着您呢,您莫要怕”·“我没事,谢谢你蔷薇。”
她护得及时,云听并未受伤,只是面色因方才之故有些发白,而本回落的心却因那拦路之人骤然急跳,此处已近般若寺的庇佑范围,且人烟旺盛非是偏僻之径,怎会有人在此地拦路·拦路的又是何人是强盗劫匪亦或是那凤敖·可再是心慌,她也不能开窗乃至出门去看,便是蔷薇她也不准备让她出去。
拦路之人若误会便不需得她出面·若是有心,那所图莫过于劫财劫色,那她与蔷薇就更不能露面·只望这次她带出来的护卫能震慑得那拦路之人识趣自去··未有让她胡思乱想多久,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便忽地靠近。
“夫人准时,此刻恰是巳时·”·当那道慵懒玩味的嗓音响起时,云听蓦地睁大眼,心脏都骤停了一瞬,而后却竟有松了口气之感··原来在她心底深处,那未知的拦路之人,要是比这凤敖更令她惊惧的所在。
“站住你是何人此乃明府车架休要再靠--”·凤敖眼中只有这马车内的娇客,这等敢对他叫嚣之人连得他一顾的资格都没有,便被后面迅速拥上来的侍卫一把擒下。
家丁如何能与训练有素的钦差侍卫相比,明府其余人也根本未来得及反应已做制住,虽未受辱,却是都被堵了嘴,只能徒劳挣扎又恐慌焦急的看着那辆承载着他们仙人之姿的少夫人的马车。
车外的所有声音陡然安静下来,令坐在车内的主仆二人顿有毛骨悚然之感··蔷薇定了定神,压下恐惧,正欲开口便先一步被云听反手握住··“在车里待着别动。”
“夫人您的安危重要奴婢要保护您--”·“听话”·云听从未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遂此刻蔷薇当真被她严厉的口吻及威严的目光所震慑,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短暂的惊愕过后,云听的心竟诡异的平静下来,紧接着,一股怒意猛然自心间蹿起,抬手将车门打开时,她已将红鞭握在手中··在看到车外骑在马上侧身看过来的俊美男人时,那股怒火哗地下便冲了上来,激得她想也没想便抬手挥了过去。
在来时凤敖便已预测了她会有的反应,遂现下对她一言不发抬手就打的做派分毫未觉意外,坐在马上的身子动也未动,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显得那般漫不经心,却是精准的将那鲜亮的小红鞭一把卷住,稍一用力便将其易了主。
幽深灼亮的凤眸带着促狭不羁的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猛地倾身凑到她脸前,勾唇低语:“夫人与我打招呼的方式当真是,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甚觉有趣·”·云听却在他倾身过来时便猛地后仰着退了一步,同时挥手便朝着这张此刻在她眼中面目可憎的俊脸用力打了过去。
燃着火光的美眸恨恨地瞪着他,口中咬牙切齿的低骂:“果然是你无耻败类离我远--啊”·猝不及防的短促惊呼声紧连着一阵天旋地转后,云听已从马车上被人转移到了马背之上,且还是被紧紧箍着腰,脸贴在一堵散发着热气的坚硬胸膛上,随着身下马儿驰行的动作心惊肉跳的颠簸着。
却即便如此,她仍反应剧烈的推拒挣扎,怒道:“你放开我来人”·她这点力度打在凤敖身上跟撒娇无异,他只牢牢箍着手中纤腰,连躲都不曾躲一下,甚而她口中对他不停的呼喊咒骂娇软声儿听在耳中都像是听曲儿一般,神情无比愉悦。
只这小妇人忒是执着,明明无力反抗仍不愿放弃,那小手小脚拽他头发又抓又挠又踢的一刻不曾停下··凤敖倒不是觉得痛了恼了,而是这么一个琼姿昳貌又娇又软的绝美佳人,在怀中撩拨似的乱蹭乱动不消停,他身强体健正是血气方刚之年,自不可避免气血上涌,紧绷了身体。
狭长的凤眸暗色渐深,脸色也不复方才的轻松愉悦,正肉眼可见的克制紧绷着,箍着她的手猛地紧了下,在怀中娇娇的轻呼声音中,他嗓音发紧的咬牙低喝:“若再动,爷可不再怜你”·耳边呼着热气的暧昧威胁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云听勃发的怒火,察觉到手下发烫绷紧的胸膛,还有身侧异样,都无不提醒着云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现下正遭遇着何种处境,若不听警告又可能会将要经受什么,这念头刚一闪现云听便如整个人被冻住了般,身子发冷的僵在了那。
可没多久,好似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的灼热气息又将她解冻,莫名的危机感激发了她强烈的逃生欲,使她不能坐以待毙,便想也没想猛地偏下头朝那紧箍着自己的臂膀狠狠咬了下去。
她本意是待他吃痛便跳马逃跑,可却不想这人手臂硬如石块,她用了全力也只是咬透了衣衫,根本连他的皮肉都不曾伤到··她只恨没戴支簪子,匕首--Pao pao·“不要命了你”· ·第16章 强吻·凤敖知道这小妇人性烈,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之烈,她方才咬他是要作何不言而喻,只她那娇嫩的牙口只是在给他添火。
可现下她竟不顾安危与他抢夺缰绳,她可知若摔下来便就是非死即伤可旋即他又咬牙冷下脸恨恨瞪着怀中仍不要命折腾的小妇人,无声冷笑,她怎会不知,她这是宁愿摔下来也要逃开他·可想要逃开他,做梦·凤敖亦被她激起了怒意,一改方才的怀柔,长臂一伸便将她两只手臂带人一同禁锢在怀中,便连她搭在一侧的双腿也被他强有力的腿给牢牢压制,现下她整个人都被束缚着动弹不得,仅剩一张嘴还自由着。
·凤敖见她美眸喷火张口欲言的模样,当即眸色一暗俯下头便将那红唇噙住,也将她欲吐的话尽数给堵了回去··她的唇果然如他所想娇软香甜,妙不可言,便连她呼吸间时隐时现的香气都令他难以抑制的着迷沉溺。
凤敖未料想与她头一回亲吻回竟会是在如此简陋,如此情况之下·且以这小妇人的脾性,怕是对自己更是恨恨以示·可既事已至此,多想无异,好容易吃到嘴里的肉,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云听要疯了,她要被气疯了,要恨疯了·他竟然敢这么对她,他凭什么这么对她·可任她再是恨,再是怒,她拼尽全力挣扎却仍是动不了分毫,唇上肆虐的人的动作也未曾停顿分毫。
她不甘心,不放弃,她张开嘴要狠狠撕咬他,要咬掉他的舌,咬掉他的唇·可她的想法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便被他凶猛的反攻无有任何抵挡之力而一败涂地。
她摇着头想要甩开他,却被他紧紧口及附着,想要咬他,却连合上嘴的机会都没有,她又怒又无力的被逼红了眼眶,被夺去了呼吸,却仍不死心的瞪着他,直到眼前阵阵发黑神志飘忽,才猛地感到外力消失,松快清甜的空气争先恐后在她急促的喘息间冲了进来,让她得以重获新生。
她头脑懵怔的贪婪呼吸着,甚至不知道马儿何时停下,自己到了何地,在清醒过来时,抬眼便见他那带着餍足得意的笑脸,还未来得及想,手已快过脑子先一步打了上去。
“啪”·声音虽响,但因她身子无力,打在脸上除了让凤敖有些难堪外,并未察觉什么疼痛··他停下脚步,就这般横抱着她,笑意渐收垂眸看她,舌尖顶了顶颚内被打到的左脸,脑中想的竟是上次右边,这次左边,爷这张脸,可是让她打齐活了。
云听看着他沉下来的脸心觉痛快,只恨自己力气太小没能给他挂彩·待力气渐回,她忍下胃腹生理性的不适,再挣扎着要逃开他,而这次她竟顺利的落了地,可当她转过身背对他欲逃时,却被满眼陌生的庭院,及那四面八方无声立着人,而惊止了步,这一刻,她清晰的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
凤敖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小妇人,抬手摸了摸无痕无痛的左颊,轻啧了声,越过她径直来到流水亭中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温茶正欲饮下,却又放下,亲手倒了杯茶放在对面,侧头看向亭外站着的小妇人,微偏了下头,语气慵懒:“过来。”
云听顿了下,猛地握紧了拳,缓缓抬起潋滟水媚却清亮的眼冷静的望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凤敖见她浑身戒备的站在原地,挑眉轻笑再次微偏了头示意:“过来坐下说话。”
说完又似是随意说道:“左右爷我无事,有的是时间耗着,就是不知那寺里的人,等不等得起·”·“无耻”·云听恨恨地瞪着他咬牙骂道,却不可避免因了他的话心中发冷。
他果然一直蛰伏在暗处盯着她的动静,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可纵她心中再恨,却是被他拿了软肋,明霖还等着她,婆母还等着她,她眼下别无办法,只能暂且忍气吞声,在他不为所动甚至是好整以暇的表情中脚步沉重的走过去。
凤敖却像是感觉不到她看向他时那恨不得提刀砍他的眼神,只换了茶杯重新倒了茶放在她身前,锐眸深深的看着她,扬眉示意:“骂了一路定然口干,先喝了茶再说话。”
云听不停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大睁着水汪汪的美眸一瞬不瞬的瞪着他,紧抿着微肿的红唇,抬手便端杯一饮而尽,叮的声重重将杯子放下,咬牙说道:“你到底要说什么”·然凤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她润了茶水的饱满红唇所吸引,方才那令他着迷的柔嫩香软不期然重又侵袭而来,令他呼吸骤停了瞬。
他深吸口气艰难的移开视线,微眯了眼意味不明的叹了声,什么样的天香国色才女佳人他没见过,甚而便是那脱光了躺在床上自荐求他享用的丰腴美人,他也能坐怀不乱兴致缺缺,却如今只一个吻便令他像个没甚出息的毛头小子,自制力大大减退。
这小妇人,着实厉害··想他凤敖从来想要便取从不委屈自己,便是那高门贵女他若开口要了,也不过一个眼神一句话,便有人主动呈上·可现下,他竟放着这引得他食指大动的小妇人不动,而受这□□焚身之屈,还生怕吓着了她,更奇怪的是,他竟还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转眸看她掩饰不住情绪的喷火美眸,凤敖忽而勾唇一笑,他就喜欢这小妇人气他骂他却奈何不了他的样子,有趣,快哉··“我要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什么。
而我要的什么,夫人你,应心中深明才是·”·“上次我便已说得明明白白,你”是聋子吗·可云听硬是咽下了后半句话,她想要离开,就不能再激怒他。
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生硬但条理清晰的晓之以理道:“凤公子仪表不凡又是盛京贵公子,先前既能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便足以证明公子心地良善·我不过一偏地寡妇身份低位如何也配不上公子,且公子应也知我心系我夫,断然不可能移情改嫁。
我知公子如今不过是觉我样貌出众才起了一时兴趣,待到兴致一过,必然会将我弃如敝履·既你我皆知这必然的结局,那为何不能放下一时之念,放彼此一马,只当做为双方留下一段想起时可以一笑的回忆呢”·云听怎会想与他留下什么回忆,这个登徒子强吻她,半路将她拦截到这不知名之处,与她一道来的蔷薇他们现下情况不知,身在般若寺的婆母情况不知,明霖的长明灯可误了时辰她还是不知·可即便如此,她却还得与他虚与委蛇,以求脱身。
“而且,我已上报官府上求贞节牌坊,怕是不多时日朝廷便会有令传到·虽还请凤公子秉承君子之风,成人之美·”·“贞节牌坊”·这件事他已是第二次听她提到,便连桀骜恣意的眉宇因她方才再次说到心系亡夫的不悦都淡了些。
却是眸色莫名的看着她,颇意味深长·· ·第17章 蛊惑·云听见他神色有异,满以为是他自觉麻烦已生退意,便乘胜追击道:“不错,所以强扭的瓜不甜,这世间好女千千万,总有一个乃能得公子真心相待,我便祝公子早日觅得真爱,长长久久。”
就算他真有权势,也不可能对抗朝廷,有了这贞节牌坊在,谁若敢欺她,那便是打朝廷的脸面·若他有脑子的话此刻便应及时收手放她离去·可云听终究太过天真,她不知道在这样皇权至上的时代权势滔天便可翻云覆雨。
便是她那贞节牌坊之请得到批复,可只要这牌坊未立,若凤敖想,他便可以力挽狂澜··更莫要说,他当时一时兴起查阅若水报折,根本就未曾看到有人请立牌坊一事。
可看这小妇人信誓旦旦自以为有恃无恐的天真模样,倒不像是空口白话,那么这中间到底是何处出了纰漏·不过不论是谁的手笔,最后受益的都只会是他。
凤敖倒不是怕了这贞节牌坊,只是目前的他对这小妇人是有喜爱有兴趣,也有非得不可的私欲·但这点喜爱还未到能为了这小妇人去与朝廷抗争,去与父母皇帝解释的地步。
·但此刻他却并无要将真相告知她之意,更是对她方才那一眼便能看透的借口视若未闻··只身形微动,高大挺拔的身子便靠在了身后的圈椅背上,遒劲修长的双腿自然的伸展着,双臂慵懒的各放在扶手上,微抬了下颌凤眸幽深的睨望着她盛若桃花的娇颜,嘴角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说道:“盛京云家与淮安侯府类同之事,想来在这若水,夫人也未有少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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