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 by 怯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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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花 by 怯喜(2)
·“”·保存个屁··-陆:·-陆:故意的·-陆:地址··-mint:略··再发就不回复了,打电话过去关机。
陆嘉钰忍着把手机砸了的冲动,回去拿了车钥匙,连大衣都没穿,关了门直接拨通了尤堇薇的电话··嘟嘟几声响,她接通了电话··“陆嘉钰”·娇娇软软的声音,细听有几分欢欣,带着轻微的喘息,似乎和不知道什么人玩得很高兴。
陆嘉钰问:“在哪儿”·她迟疑一瞬,说:“在夜市·”·陆嘉钰嗓音冷淡:“我是mint的监护人,你未经允许把人带走了,我现在去接人,地址发过来。”
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这话有理有据,她不可能拒绝··过了两分钟,小迷给他发来了地址··和一条附带消息:「畜生·」·陆嘉钰哼笑一声,他乐意当畜生。
没一会儿,超跑疾驰着冲进夜市里,那些个应酬消息他一条没看··-·夜里温度虽低,但临近元宵,夜市还挺热闹··尤堇薇和小迷齐齐坐在小摊子前,看她学长玩射击。
两人手里都捧着吃的,对上手玩游戏没什么兴趣,一个是不会,另一个嫌太简单··学长连着十发命中,回过头来冲他们笑··“学妹,你…咳,你和你弟弟有没有喜欢的奖品”·尤堇薇看向小迷,眼睛里写着两个字:你上。
小迷随手指了个最大的娃娃,那个娃娃需要射击者连续命中四十枪,一把枪二十发子弹,需要打完整两把枪,需弹无虚发··学长干劲十足,专心致志地打起枪来。
他打定主意要拿到那个最大的··“尤尤,想吃你这个·”·“小心烫·”·那边枪声弹雨,这边两个人一片岁月静好,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直到身前落下一道影,黑色皮靴挡在她的小靴子前,锃亮的光闪人眼,大码的脚衬得她弱小又无助··尤堇薇下意识抬眸,对上他低垂的眼··许是因为穿得毛茸茸,她显得有点呆,尤其是腮帮子里还塞着一颗肉团子。
陆嘉钰轻嗤:“你这女人,没心没肺·”·尤堇薇一愣,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团子,看了眼自己小碗里仅剩的两颗,试探着递给他:“你吃吗”·这样的小玩意儿,不像是陆嘉钰的口味。
更不说他看过来的眼神充满嫌弃··陆嘉钰将她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眼看她眉眼放松地收回手,一把抢过碗,看她呆愣的模样,他好心情的挑起唇,在她身侧坐下。
“冷了,什么破味道·”·陆嘉钰皱着眉,不去拿干净的木签,偏要用尤堇薇用过的··尤堇薇欲言又止,没说话··小迷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小声对尤堇薇道:“尤尤,我去买别的给你吃,你想吃什么”·尤堇薇确实没吃饱,想了想,说:“吃生煎。”
学长还在这里,她不能把人丢下和小迷离开,再说……她看向陆嘉钰,不知道这个人又会干出什么事··“尤堇薇·”·陆嘉钰似乎知道她在看他,不冷不热地喊她的名字。
尤堇薇:“嗯”·陆嘉钰一副算账的口吻:“早上你弟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指使他的”·尤堇薇稍怔:“你们见过了”·陆嘉钰几口把团子咽下去,随口“嗯”了声:“早上去找你,你弟开的门,你们长得挺像,脾气不像。
这小子还挺嚣张·”·“…早上几点”·他的早上和常人不同··陆嘉钰:“两三点忘了。”
“……”·尤堇薇心想,正常人都会骂你,正想说话,忽而听得一声喊:“学妹,最后十发”·她对上学长清俊的面容。
几乎瞬间,陆嘉钰站起来了··这男人穿得随意,只套了件毛衣就出来了,低低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冷白的肌肤,骚气又勾人,在这夜市中格格不入··学长微怔,看向尤堇薇,问:“你们认识”·尤堇薇立即上前,解释道:“小迷的哥哥,过来接人的。
那个…这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他在给小迷赢娃娃·”·男人和男人之间,在某些时刻总是默契十足··例如此刻,两人一个对眼就知道对方存了什么心思。
陆嘉钰瞥了眼男人,视线扫过这幼稚的不行的游戏,问:“玩儿什么打气球”·学长温声解释了规则,顿了顿,道:“我还差十枪。”
·陆嘉钰微一挑眉,双手环胸,往边上一站,展现出一些极不合时宜的风度来:“你先·”··可即便这样,陆嘉钰存在感太强。
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晃过他的动作,待看到某处,鼻子里哼出个气音,挑着笑问:“你这学长,什么专业的”·尤堇薇:“临床医学。”
陆嘉钰闻言,微眯了眯眼··原来是昨天照片上的那个医生啊,两人聊得还挺开心··片刻后,他忽而换了姿势,面对尤堇薇,长臂一伸,指节搭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顺手一弹,哼笑:“病才刚好就到处瞎跑”·尤堇薇轻“啊”了声。
微凉的触感搭上她的额头,干燥的指腹刮擦过柔嫩的肌肤,撩出一片奇异的感觉··忽然,“砰”的一声响··打歪了,是空枪··学长放下枪,有些遗憾:“最后几枪了,有点可惜。”
陆嘉钰转身,大步跨过他,随手拎起枪打量了眼,这种气步|枪大多仿造的是M16自动步|枪和56式半自动步|枪,掂了掂重量,问老板:“一共几把枪”·老板一愣:“十二把。”
陆嘉钰笑了一下:“结束算账·”·说完,他端起枪架在肩上,自然地侧过脸,一手托住枪身,对着瞄准镜看了眼,另一只手扣动扳机··只听得接连几声响,墙上的气球纷纷爆开。
转眼就是二十发子弹,他换第二把枪,换了一面墙继续,老板手忙脚乱打气球··人群被此处的动静吸引,渐渐围过来··男人漫不经心地换了把枪,动作自然随意,等到最后两把,墙面空空如也,地面满是各色的气球碎片,像炸开的烟花。
老板擦了擦汗,继续打气球··陆嘉钰把枪一丢,侧头看捂住耳朵的尤堇薇,懒声问:“不玩儿了·那小不点要什么”·尤堇薇眨了眨眼,指向那个最大的娃娃。
陆嘉钰付了钱,除了最大的娃娃什么都没要··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他付了近一倍的价钱··“学长,还玩儿什么”·陆嘉钰对着他挑了挑眉,胳膊下还夹着战利品。
学长丝毫没被他的态度所激怒,态度温和,对陆嘉钰道:“学妹之前说想喝糖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尤堇薇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并不想说话··她在想她的生煎怎么还没到。
刚冒出这个想法,小迷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递给她一包热腾腾的生煎,而后溜到学长身边,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竟走开了··一时只剩她和陆嘉钰两人··他清清淡淡的薄荷气息融在冬日里。
在这热闹、气味繁复的夜市中像一片清冽的雪花··“…谢谢你·”·尤堇薇揪紧了手里的纸袋··陆嘉钰停下脚步,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狭长的眸在夜色中像一柄开了刃的刀,漆黑的眼里映着点点探究。
半晌,他问:“谢的是什么”·“找到你”·“送你花”·尤堇薇轻抿着唇,抬眼和他对视。
她轻声道:“都有·”·陆嘉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而直起身子,散漫一笑:“你一句谢就想打发我起码有点儿诚意,你来我往才有下一次。”
“你要什么”·她问··陆嘉钰就等着她这句话,闻言不紧不慢道:“我这人呢,特别热心,而且从来不为难人,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告诉我你的小名·”·他说着,看她别开脸,一副拒绝的模样··陆嘉钰弯唇一笑,眉眼间染上笑意,语气却恶劣又轻佻:“第二个更简单了。”
说着,他伸出手来··冷白、骨感的手横在她眼前··掌心朝上,纹路复杂而冗长··他低笑:“尤小姐,牵个手”· ·第13章 元宵   “和我跳舞吧。”
眼前是他的掌心··男人姿态松散,身后是热闹的夜市,整个集市的灯火似乎都为他点燃,映衬出他耀眼的眉目··尤堇薇指尖微蜷,轻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被他所蛊惑,想伸出手去··她不语,他不动··两人就这样安静对视着··直到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他们——·“学妹,我们去糖水铺吧。”
尤堇薇倏地回神,对着学长点点头,迅速迈开步子朝糖水铺走去,将陆嘉钰丢在身后··陆嘉钰睨了眼小迷,一副你在干什么的表情··小迷无辜地摊开手,等学长走了才道:“他不好骗,走到半路就说回来找尤尤。
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陆嘉钰把娃娃往他怀里一塞,丢下两个字:“幼稚·”·小迷:“”·他不满:“是学长硬要给我的。”
一行人一前一后到达糖水铺,陆嘉钰和小迷到时,两人已经聊上了,气氛轻松又自在··“刺啦”一声响··陆嘉钰大动静地扯开椅子,翘起腿往椅背一靠,一手支着脑袋看尤堇薇,懒洋洋地问:“在聊什么”·尤堇薇正欲说话,学长抢先道:“在聊后天的元宵灯会。”
陆嘉钰挑眉:“灯会”·学长笑了一下:“我不是邺陵人,从来没去看过灯会·学妹说,邺陵灯会很热闹,很多人从外地赶来看,我很想去。”
“好啊,一起去·”陆嘉钰笑着应,“来根烟”·学长温声拒绝:“我不抽,有女孩子和小朋友在·”·陆嘉钰也不恼,自顾自地点了支烟。
却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知觉··尤堇薇一呆,凑到小迷身边悄悄问:“他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很正常,有点不像他·”·小迷悄声应:“他这种状态最吓人了,相当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人喝过糖水,又逛了一圈便准备各自回去··在学长提出来要送尤堇薇之前,陆嘉钰自然地说,你的大衣送回来了,别忘了来隔壁拿··学长闻言,笑了笑,和他们告别后独自驱车离开。
陆嘉钰等人一走,原形毕现··他下巴微昂,盯着这一大一小,嗤笑道:“有劲没劲啊和这么无聊的人出来玩儿·”·小迷无语:“我们可没喊你。”
尤堇薇想了想,干脆往嘴里塞了一个生煎,那她就可以不说话了··陆嘉钰轻哼:“等着,我去开车·”·-·回到巷子已是晚上十点。
走至十四号门口,陆嘉钰脚步一顿,语气懒懒散散的:“mint,我去邻居家拜访一下,当了这么多天邻居都没上过门,多不好意思·”·小迷看看两人,道:“我也去。”
陆嘉钰微眯了眯眼··小迷不情不愿:“…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害怕·”·陆嘉钰看向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尤堇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道:“走吧邻居,开门。”
尤堇薇:“……”·十四号和十六号格局相差不大··一进门先是方方正正的小院,再是客堂·只是这院子里摆满了盆栽,只余中间一条小道供人走路。
暖黄的灯光洒落,陆嘉钰在单人沙发坐下··怀里抱了个她的小靠枕,捏起来软叽叽的·往四周看,客堂各处都望着小摆件,跟个小姑娘似的··桌上新买的花瓶里插着他的玫瑰。
正看着,比玫瑰更娇艳柔美的女人出来了··尤堇薇倒了杯温水,俯身放置他身侧,轻声说:“喝点水·”·随着她的动作,短外套向上收缩。
露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来··陆嘉钰饶有兴致地看着,慢悠悠地问:“躲了一晚上,想好了吗给我的谢礼是什么·”·尤堇薇静了片刻,道:“稍等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陆嘉钰:“”·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在她面前脾气太好,以至于这女人一点儿都不怕他··不得不说,这感觉不仅不新奇,还差劲透了。
尤堇薇上楼,关上房门··她背靠着门板攥紧了手,提着的气微微松懈,她有点不知所措·陆嘉钰逼得太紧,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对他··五分钟后,她换了衣服下来。
脱去短外套和低腰裤,换上了舒适宽松的毛衣和棉质长裤··陆嘉钰懒懒地掀开眼皮子,视线从上而下扫过,她气质好,穿什么都比别人好看··“想好了我耐心很差。”
他淡声提醒她,脸上没什么情绪··尤堇薇抿着唇,移开视线不去看他,看着院落内倾泻的月色,低声说:“簇簇,花团锦簇的簇·”·“簇簇。”
他重复喊了声,唇舌间含着这两个字,仔细品味了一番··蔷薇花开时,簇簇娇艳繁茂··这名字倒是衬她··半晌,陆嘉钰将她倒的温水一饮而尽,拇指随手一抹唇角的水渍,起身道:“回去了,元宵那天坐我的车去。”
尤堇薇一怔:“我……”·陆嘉钰挑眉:“不想去我以为你想和学长出去玩·”·他咬重“学长”两个字,故意打趣她。
“我想去·”·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走了··尤堇薇独自站在夜色下,有些困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的时候院子里热闹的像是挤满了人,他走了,像是把热闹也带走了。
这小院只余她一人,冷清又寂寞··她想,陆嘉钰说得没错··迟早有一日,她会喜欢上他··-·元宵天气较冷,天沉沉的,没出太阳··尤堇薇早起后忙着把院子里的花搬进客堂里,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正忙着,忽而听到隔壁的开门声··是陆嘉钰回来了,没像之前那样来找她·这两天他依旧日日凌晨才回来,今天干脆到了第二天早上··她仰头,天都亮了那么久。
收到学长的信息的时候是下午一点··他问什么时候出发··尤堇薇回复:「抱歉学长,因为工作上的事会耽搁一点时间,忙完可能要四五点·」·学长回复说没事,让她先忙工作。
尤堇薇并不擅长说谎,看见学长的回复更是愧疚,干脆躲进工作间真的去忙工作··下午四点,十六号小院··小迷推了把躺椅,而后堵住耳朵,果然听得一声脆响,他喊:“陆嘉钰,再不起床,尤尤跟学长跑了”·“……”·“瞎说什么”·男人嗓音带沙,浓重的睡意里带着不爽,他这些天听够学长两个字了。
尤堇薇倒是不提,这小不点天天说得起劲··小迷轻哼:“你天天在外面造作吧,昨天我还和学长一起吃火锅了·他风趣又幽默,比你好多了·”·“滚远点儿。”
他都懒得听··陆嘉钰换了个姿势,揉了揉自己干巴巴的发,闭着眼道:“项目快定下来了,下个月回洛京·”·小迷一顿:“那尤尤呢”·陆嘉钰随口道:“一起带回去。
她有工作间就行,哪儿都一样做,至于程卫,他巴不得我带着人走·”·小迷托腮,认真道:“她不会和你回去的·”·陆嘉钰掀开毯子下地,径直走向浴室,进去前对小迷道:“我们打个赌,输了给你买鞋,赢了再说。”
小迷欣然答应,百分百会赢的赌注··傻子才不答应··四点半,十四号的门被敲响··尤堇薇打开门,门外的男人淡淡地看过来··浅紫的发上带着湿润的水汽,耳垂上戴了一颗同色的宝石耳钉,颈间干干净净的,没戴链子。
黑色风衣利落干净,底下照旧一双短靴··她没见过他穿过正装··尤堇薇不合时宜地想··“学长怎么去”·他眉眼带倦,随口问了句。
尤堇薇侧开身,轻声道:“先进来吃饭·小迷,你饿不饿”她看向他身后的小少年··小迷摇头:“我要去灯会上吃。”
他们都吃过午饭,挨饿的只有陆嘉钰一个人··陆嘉钰一顿,她已转身往客堂去了··他跟进去,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三虾面,柔韧的面条和软糯的虾肉搭在一起,香气渐渐散开,不难看出是早已准备好的。
·待他坐下,手边多了杯温茶··吃完面条喝两口,压味解腻··陆嘉钰垂着眼,难得安静地吃完了这碗面,他不知道多少年没过过这样的日子,简单却难求。
小迷撇撇嘴··狗男人,你不配··-·灯会在邺陵底下的一个小镇举办··这是小镇传统,周边的人大多都知道,年年都来凑热闹··尤堇薇他们到时,学长的车刚好停下。
他拎着几杯奶茶下来,温和地说先垫垫肚子··陆嘉钰却不接,挑着唇笑:“刚吃饱·”·说着,他的视线慢悠悠地看向尤堇薇,懒声道:“下次还做这个。”
·小迷翻白眼:你好骚啊··尤堇薇:“……”·当着学长的面,他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她微微红了脸··学长看着尤堇薇低眉脸红的模样,心里有了数,他依旧维持着风度,温声道:“你们先进去吧,我还约了朋友。”
陆嘉钰微眯了眯眼,无聊透了··他看向那一大一小,随口道:“走了·”·尤堇薇见他们走远,轻声道:“抱歉学长·”·学长笑了笑:“不需要道歉,能在邺陵遇见我是真心觉得高兴。
我很久没想起大学时期的事来了,快去吧,他们在等你·”·尤堇薇侧头看去,陆嘉钰和小迷站在路灯下,不知说着什么,但却没再往前走,在那里等着她··她弯唇笑起来,朝他们走去。
小迷用余光瞄着,小声说:“尤尤笑得好开心啊·”·等人走近了,陆嘉钰掀开眼皮子一看··那杏眼里还映着未散的笑意,双眸亮晶晶的,看起来确实很开心。
一对上他的眼,那笑意慢慢消失了··陆嘉钰:“”·他问:“你乐什么”·尤堇薇抿唇,小声道:“没什么。”
她说完,牵着那小不点往镇子里去了,也不回头看一眼·陆嘉钰心说,这不是没心没肺是什么··渐渐的,天色暗下来··小镇里家家户户门口点着灯笼,主干道上人群围靠在路两边,露出中间的通道,游行队伍抬着巨大的花灯经过。
天际绽开烟火,游灯队伍漫长··花灯各式各样、莲花形、宝塔形、阁楼形、鱼形等等,个个模样精奇,夺目璀璨··陆嘉钰松散地倚靠在亭子边,眸光浅淡。
他对灯会没什么兴趣,唯一有兴趣的人倒是看得高兴,拉着小迷指着灯说着什么,嘀嘀咕咕还说得挺起劲··倏地,天上落下几滴雨··人群中有人往上望,有人伸出手来接,彼此说着“下雨了”。
起先雨还小,渐渐的雨越来越大,游灯队伍走得越来越快,天际烟花逐渐消弭··他们这亭子里忽而挤满了人,多是躲雨的··街道上人群散开,朝着各个餐馆涌去,很快,急雨给这小镇拉上了一层帷幕,天地间一片迷蒙。
陆嘉钰跨步跳上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尤堇薇··她倒是好心,还借纸巾给别人,男的女的都往她边上凑·不知别人说了什么,她笑起来,和对学长笑得一样好看。
对谁都笑,就是不对他笑··见了就躲,躲了还跑··陆嘉钰眯起眼,舌尖刮过上颚,忽而撑着栏杆翻下凉亭,大步迈进雨里,绕到亭口,长臂一展,精准地在人群中扣住那截柔腻的手腕,用力一拽,她也被拽到了大雨中。
暴雨倾泻,眨眼两人便湿透了··尤堇薇怔怔的,有点懵,问:“干什么”·陆嘉钰忽然拉着她跑向道路中央··冷夜里,他转头对她笑,眉眼间带着光芒和野性,他说:“簇簇,和我跳舞吧。”
 ·第14章 好香   “有点冷,你抱抱我吧·”……·冷夜, 大雨倾盆而下··热闹的花灯躲进了暗处,只余几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晃。
尤堇薇定定地看着陆嘉钰,眼睫上的水滴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小世界··小世界里, 他的面容清晰又模糊,几缕碎发被他拨至鬓侧, 额头下的眉眼像是浓重的一笔,比这夜色还要暗、还要黑。
他笑着, 牵着她的手, 推着她转了个圈··“跳舞吗”·他又问了一遍, 笑意低懒··尤堇薇紧紧抿着唇, 胸腔内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仿佛回到了在音乐厅那一夜。
每一个夜晚,他都令她印象深刻··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心头··似乎是她的身体想要释放些什么, 不计得失、不顾一切·多年的沉静和克制在遇见陆嘉钰的时候, 都消失了。
尤堇薇艰难地喘息了一声,极轻、极快··她抬起眼,问:“跳什么”·陆嘉钰勾着笑,抬手抚上她湿润的杏眼,轻拭去眼睫上的雨滴,低声说了句乖女孩。
他松开手,与她拉开距离··“探戈会吗”·尤堇薇看着他张扬的面容, 往后退了一步··有人说,探戈是情人之间的秘密舞蹈。
优雅又放浪, 欲进还退, 像微醺时的感觉··他们隔着雨幕对视,不知大雨哪个节拍触动了这场交锋,渐渐开始靠近, 朝对方迈步,在即将拥抱之时停下··冷雨里,温热的呼吸贴近。
陆嘉钰视线低垂,看她被雨滴打得零落的红唇,微抬起手,若有若无地贴近她的腰侧,另一只手等着她的交握··下一秒,她抬起右手与他的掌心交缠··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借着他的力道踮起脚尖。
陆嘉钰半拥着她,下巴贴着她的侧脸,一片冰凉之中,肌肤是热的,体温是暖的,呼吸是急促的··他托着她的身躯,看她似一朵玫瑰绽放··可情人之间,不只有一个人的绽放,旋转中,她开始进攻。
你进我退,我攻你守··抗拒中他们彼此吸引,缠绕中又有什么岌岌可危··冷夜中,疾风骤雨是他们的伴奏··天地雨幕间的雾气带着春潮,它们静静观视着,看他们缠绕、旋转、相贴,盛放、相拥,最后定格在依偎中。
尤堇薇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呼吸打在他温热的颈间,雨声中,他的脉搏跳动近在咫尺··一声、又一声··不疾不徐,他始终冷静··他有力的手臂紧圈着她柔软无力的腰肢,微凉的下巴贴过来,轻懒的嗓音里含着笑,充满蛊惑的意味,他又说:“和我恋爱吧。
我带你跳舞·”·尤堇薇攀着他的肩,低声问:“去哪里跳”·陆嘉钰低笑着应:“天上、海底、沙漠、森林或是雪山,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跳多久就跳多久。”
透亮的雨打湿她的毛衣··她却不冷,也不觉得沉,因为陆嘉钰承托着她··“陆嘉钰·”她听见自己喊他的名字,听见自己说,“你能不能教会我一件事我只要这个。”
陆嘉钰去亲她的柔软轻薄的眼皮··半晌,他轻吸一口气,呢喃着道:“教你无数件·簇簇想学什么”·尤堇薇微微退开他,看他暗沉的双眼,看到眼底燃烧的情|欲,轻声说:“我想让你教我,怎么才能变得……勇敢无畏。”
陆嘉钰笑着抱起她,一把将她扛在肩头··他的声音没入雨里:“只要你不怕我,就再不会畏惧·”·尤堇薇问:“你很可怕吗”·陆嘉钰轻笑:“你且看着。”
-·因为灯会的缘故,镇子里的酒店都住满了,只剩下几家民宿还有高价房,说是高价房,不过也是普通房间··陆嘉钰开了三间房,之前明明打算着开两间。
可看她一副被雨淋得惨兮兮的可怜模样,大发善心放过了她··“去洗澡·”·陆嘉钰送她回房··小迷跟在两人身后,一脸凝重··他想不通,为什么陆嘉钰去雨里发了个疯,尤尤就被他骗到手了。
他们在雨里干什么了·陆嘉钰打开房门,正欲关上,小迷挤进来了··他挑着眉,随手甩下大衣,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领口去解扣子,笑问:“我不会追人”·小迷板着脸:“你又不喜欢她。”
陆嘉钰哼笑:“小孩儿懂什么·不喜欢我还费那么多心思追到这儿追到那儿,你当我的时间不要钱”·小迷固执道:“你就是不喜欢她。”
他懒得和小孩儿解释,自顾自地脱衣服洗澡去了,独留小迷忧愁地坐在床边,想着未知的以后··三人收拾完,凑合着在小迷房里吃饭··陆嘉钰爱干净,不高兴房间里有味道,尤堇薇的房门陆嘉钰不让进,最后只能进小迷的。
小桌上都是当地特色,和邺陵差的不大··陆嘉钰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丢了筷子翻了翻手机,觉得无聊连手机都不看,支着脑袋看尤堇薇吃饭··他本身的存在感便极强,更何况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尤堇薇垂着眼安静吃饭,尽量忽视他的视线··可这人毫不知收敛,起先视线落在她脸上,后来也不知道往哪儿看,像穿透她的毛衣往里探,不疾不徐,一寸一寸。
他视线所及之处似乎都撩起了一片星火,逐渐沸腾··“…我下去一趟·”·尤堇薇纤长的手指绷直,忽然放下了筷子··陆嘉钰一挑眉,长腿一伸,嚣张地拦住她的去路,问:“干什么去想要什么喊一声就行。”
他半仰着脸看她,兴致极高··连带着眼角眉梢挂着几分愉悦,令他眉目更为耀眼,像是闪闪发着光··尤堇薇长睫低垂,轻声问:“你想吃什么”·陆嘉钰打量着她乖巧的小脸,忽而莞尔一笑。
身份不一样了连带着待遇都不一样了··“不饿,你吃你的·”·陆嘉钰确实不怎么饿,来时刚被喂过··尤堇薇顿了顿,跨过他的长腿,自顾地道:“我去煮碗姜茶,别留小迷一个人在房里。”
言下之意:你别跟来··“”·说到这个地步,陆嘉钰哪儿还看不出来,问他想吃什么,说去煮姜茶,都是借口而已··她又躲开了。
他干什么了,不就看她两眼·看自己的女人还看不得·陆嘉钰轻啧一声,踢了踢小迷的椅子,问:“看见没说我不喜欢她,你看她喜欢我吗没心没肺。”
小迷翻白眼:“你干过人事吗”·陆嘉钰拨了拨自己的发,随口道:“排队上赶着的大有人在,洛京那群人你没见过”·小迷认真地说:“陆嘉钰,她和别人不一样。”
陆嘉钰笑起来:“是不一样,那些人加起来也没她一个生得好·偏偏是个闷葫芦,倒也有几分可爱·”·小迷嘀咕:“都说邺陵水土养人,你自己长成这副模样去祸害人,现在反过来了。”
话音落下,男人的情绪忽而淡了下去··顿时,他兴致全无··“我回趟邺陵,你们玩儿·”·陆嘉钰淡淡地丢下句话就走了,甚至忘了尤堇薇不在。
小迷一愣,后知后觉自己提了邺陵水土这回事,有些懊恼,想喊他回来,但名字还在嘴边,他人早不见了··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他肯定又想起他妈妈了。
尤堇薇提着一壶姜茶回来的时候,只剩小迷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看桌上饭菜没动多少··“陆嘉钰呢”她问··小迷忧愁道:“尤尤,我说错话了。”
“说不准让他想起伤心事了·”·尤堇薇一怔,倒了杯姜茶递给小迷,迟疑着问:“他怎么了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伤心的样子。”
小迷呆了一下,心说尤尤的反应和他想得不太一样,果然如陆嘉钰所说,她也不是很喜欢他··这么一想,他倒松了一口气··“他吧……诶,他这人。”
小迷虽然总是和陆嘉钰不对付,但心里向来有数,不会在私下过分议论他的隐私··尤堇薇从不为难人,好奇心也低,闻言温声道:“别担心,先吃饭,明天我去找他。”
因着这个插曲,小迷始终恹恹的··尤堇薇没多呆,转而回了自己的房间··趁着时间还在,她给外婆打了个电话··窗外夜雨霖霖,雨滴沿着玻璃裂出两道分叉的水路,像冰块碎裂开,她的思绪也随着嘟嘟声变得缓慢。
她和陆嘉钰在一起了··抱着几分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会怎么样呢,以后会怎么样,结局会怎么样··她平稳的人生出现了分叉路口,一条平坦宽阔,可见前路的阳光明媚,另一条雾蒙蒙一片,可见的只有陆嘉钰。
·“…簇簇”·外婆温和虚弱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尤堇薇回过神,温声道:“外婆,元宵快乐·阿虞说晚上去看你了,说你气色很好,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外婆笑着说收到了··两人如平时一般说了几句家常话,外婆忽然道:“你妈刚走,想让我去家里住一阵·”·尤堇薇反应慢了半拍,应:“…这样啊,去住一阵也好。”
沉默片刻,外婆叹了口气,说:“簇簇,你怪不怪当时外婆留下你如果你跟着妈妈,现在也不会是这样·”·尤堇薇轻抿着唇,哄道:“都是以前的事了,跟着爸爸也一样。
你现在要多休息,别想这些事·”·外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尤堇薇没多说,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雨抱着膝盖发呆··其实,她也不知道和妈妈的关系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外公外婆都是知识分子,性格清高孤傲,为人体面,只有秦晚玉一个女儿·秦晚玉年少时曾有过一个恋人,但因父母不喜被迫分离,而后和他们的学生尤森结婚,婚后两人先有了尤堇薇,后又有了尤靳虞。
这样简单平淡的生活日复一日···直到某日,秦晚玉少年时的恋人回来了··自那日后,他们家便天翻地覆··秦晚玉向尤森提出离婚,要带走两个孩子。
可外公外婆这样注重清誉,不可能由着她胡来,于是退让一步,提出要留下一个孩子,对外就称他们感情不和,和平离婚··秦晚玉不同意,两个孩子她都要··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凭什么给别人,她一个都不肯留。
这事一度闹到外公进了医院,一家人之间的关系几乎要崩坏··最后留下来的是尤堇薇,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想讨母亲欢心,可她们还是渐行渐远。
当她填下洛京的志愿时,爸爸曾说,簇簇你这样累不累,她没说话··“累吗…”·尤堇薇放松身体躺在床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渐渐的,和着雨声,她有了困意,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今晚暴雨,高速上开不快··陆嘉钰神色淡淡听着路边的喇叭声,正烦着,陌生电话打来,归属地在洛京,他随手按通接听键··“陆嘉钰你和你妹妹瞎说什么了”·开口就是一顿暴躁的问话。
陆嘉钰笑笑,随口问:“ 怎么着,你手机让人偷了我不常接陌生电话,下回可不一定能联系上我·”·“……”·“你老子我被你拉黑了”·他想起这回事儿了,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我忘了。
那小炮仗又干什么”·陆正明压着脾气:“她离家出走了,说要去找你,刚下飞机就让人抢走了包和钱,现在在警察局里·”·陆嘉钰闻言,饶有兴味地问:“她妈做什么了陆嘉楹多听她妈的话,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陆正明叹气:“她下午出门玩儿去了,男同学送她回的家,让你阿姨看见了,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明天要去学校,让双方家长都到场。
小姑娘这个年纪,自尊心正强,发了顿脾气,哭着就跑了,刚开始联系不上,后来邺陵警察局打电话到我这里·”·他压低声音:“你阿姨还不知道,我说她住在思弥家里了。”
陆嘉钰说了声无聊,道:“晚儿点到,路上堵着·”·陆正明顿了顿,提起别的事来:“思弥昨儿回的洛京,今天就来看我们了·我和她说你在邺陵,你没和她提这事儿”·陆嘉钰轻嗤:“陆正明,你在陆氏那么多年白呆了吧。
我来邺陵的事儿早传遍了,人人都说陆正明要把儿子的权收了,她能不知道而且,我和她熟吗提个屁·”·说完,挂了电话。
陆正明:“……”·这小兔崽子,早晚一天得被他气死··路上堵车,加上雨天路滑,到警局已是晚上十一点··一进门,陆嘉钰就听见他们家那个小炮仗嚷嚷着骂人。
“我打你我打得就是你”·“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连初中生都骗,还算男人吗哟,还躲,我不但刚刚敢打你,现在也敢打你”·瞧瞧,这胆子都大上天了。
当着警察的面就嚷嚷着要打人··陆嘉钰径直朝那处走去,看了眼站在人椅上发脾气的小姑娘,冷淡地喊:“陆嘉楹,你几岁了”·陆嘉楹一见陆嘉钰,威风样儿顿时没了。
“哇”的一声大哭,飞快往他身上扑,一边哭一边喊:“哥我被人欺负了,他不但抢我的钱,还想拐卖我·”·“我没有”·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一口否认。
陆嘉钰嫌恶地伸出手指,抵住陆嘉楹的脑门··问警察怎么回事··警察三言两语把事说了,陆嘉楹下了飞机打车,路上遇见这个男人问路,她说不知道,下一秒这男人抢了她的包就跑,结果还让她追上了,她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下随手抓住东西就往人脸上招呼,一个大男人被她打得嗷嗷叫。
陆嘉钰说了句真笨,让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期间,他看了眼电话,那女人安安静静的,没一个电话和短信·他也是开出半路才想起来没和她说一声,结果她还真对他不闻不问。
“这会儿倒是乖觉·”·他低声自嘲··陆嘉楹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闻言看向陆嘉钰,问:“哥,你一个人说什么呢”·陆嘉钰懒得搭理他。
陆嘉楹一点也不嫌自己烦,凑上去说:“家里佣人在八卦你,我偷偷听见了·她们说那天爸爸骂你,是因为你在邺陵玩女人,真的假的”·这话别人信,她可不信。
陆嘉钰虽然专横跋扈,无法无天,但这么些年他身边还真没女人,问为什么,说是嫌烦,没兴趣··“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陆嘉钰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
陆嘉楹睁大眼,蹭的一下站起来了:“真的那思弥姐姐怎么办我不信你不知道她喜欢你·”·陆嘉钰蹙眉:“关我屁事。”
“我是自动回复机别人喜欢我我就要搭理”·陆嘉楹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虽然我挺喜欢思弥姐姐的,但我更喜欢你·哥,你感动吗”·“……”·“好了没”·历时一小时,陆嘉钰终于离开了警察局。
身后还跟了个拖油瓶··“哥,我们去哪儿”·“我能见你女朋友吗”·“啊,mint也在,我讨厌他。”
陆嘉钰随手打开车门,丢下一句话:“你们要是再打架,都给我滚回洛京·”·陆嘉楹不情不愿地自己开门上车··虽然路上坎坷,但她终于见到哥哥了,烦闷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哼着小曲在车里放歌。
喇叭一开,重金属摇滚··陆嘉楹开始摇头晃脑··陆嘉钰无情地摁掉,说:“再烦下去·”·“……哦·”·“我们去哪儿”·陆嘉钰原本想找个地儿喝酒,现在带着个未成年,心里还想着尤堇薇,干脆回了小镇。
凌晨,小镇雨停了··黑沉沉的夜里,镇子里的灯还亮着,路上早已空无一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提前终结了元宵的热闹··车在民宿门口停下。
陆嘉楹抱着包,嫌弃地看了眼住的地方,小声抱怨:“他们说爸爸要分你的权,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哥,你连酒店都住不起了”·陆嘉钰没解释,上楼把房间钥匙往她手里一丢,道:“你睡我那儿,我睡隔壁。”
陆嘉楹眨眼:“隔壁是谁”·陆嘉钰把人往屋里一塞,敲响了隔壁的门··-·尤堇薇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不久。
她披了衣服下床,停在门后··“陆嘉钰”·她轻声确认··门口的男人懒懒散散地嗯了声··房门打开一道缝,她悄悄看过去。
廊内幽暗的灯光洒落,男人颀长的身影倚在门侧,风衣上沾着初春的寒意,神情淡淡··他抬眸看过来,视线在她嫣红的脸上一晃而过,看她眼底未消的睡意,轻佻道:“不等我就睡了”·“去哪儿了”她问。
陆嘉钰微挑了下眉,感觉挺新奇,这是她第一次问他去哪儿了·他瞥了眼隔壁,道:“接了个麻烦回来·先让我进去”·尤堇薇思索片刻,侧开了身。
陆嘉钰一看她的动作,挑唇笑起来,没急着进去,反而俯身靠近,冷白的下颔贴近,鼻尖微动,他深吸一口气,唇滑过她温温热热的耳尖,低声呢喃:“簇簇,你好香啊。”
说着,长腿一迈,跨步进门··修长的手指握上她的手腕,一把把人带了进去··“砰”的一声闷响··门口没了动静··隔壁开门偷听的陆嘉楹:“……”·她捂着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等那门关上了,才偷偷摸摸关了门,迅速拿出手机发朋友圈:「我哥疯了」·当然不忘屏蔽她妈··新发的朋友圈很快有了回复··一条接一条,其中两条最显眼。
-林思弥:他怎么了·-mint:你在哪儿·陆嘉楹哼着歌,挨个回复··此时,隔壁··不大不小的房内只开了一盏夜灯。
床上只半边有痕迹,另外半边平平整整的··陆嘉钰随意打量了眼,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在床侧坐下,看向另一边不知道蹲着找什么的女人··视线昏暗,她侧脸柔美,长发散落。
一室的软玉温香··尤堇薇从包里拿出备用的毛巾,走至陆嘉钰身前,递给他,轻声道:“家里带的,没用过·”·陆嘉钰半仰着脸,双手撑在床沿。
浑然天成的眉眼间带着少爷的矜骄和少年的干净,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说:“你给我擦·”·他并不闭眼,视线胶着在她的面容上··尤堇薇垂眼,耐心折叠了毛巾,俯身小心翼翼地拭去他发间沾到的水滴,顺着额头到眉骨,那道伤已经褪去,只余一道浅浅的痕。
她微顿,柔软的指腹在那痕迹上轻轻划过··“会留疤的·”她说··陆嘉钰无所谓一笑:“留就留了·”·尤堇薇想了想,又转身回去翻找起来,最后拿出一管小药膏,作势要往他眉骨上抹。
陆嘉钰蹙起眉,躲开了··尤堇薇低眸看他,温声道:“涂一点点,给你奖励·”·陆嘉钰一顿,掀开眼皮子看她··半晌,他像是被这对杏眼里的温情所蛊惑,问:“什么奖励都给”·尤堇薇“嗯”了声。
从答应他那一刻起,她没什么不愿意给··陆嘉钰的眼底浮起点点笑意,棱角分明的下颔抬起,露出颈间那抹锋利的弧度,调笑似的说:“亲我一下,亲一下什么都答应你。”
尤堇薇微顿,视线落在他的喉结上··他抬起头,是要她亲这里吗·她攥紧了药膏,指尖蜷缩起,眼睫微颤着靠近他,耳根已然泛起了浅浅的红。
黯淡的灯光下,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蔷薇,摇曳生姿··陆嘉钰低笑一声:“好了,不逗……”·话音倏地顿住,他眼底有错愕··纤巧、明快的橙花香味带着一抹春夜的冷,细嗅有甜味,像是冬日里窗棂上薄薄的雪层,是甜白色。
不似果橙的味道,有浅淡的木质香味,干净又柔软··是她的唇轻轻软软地落在他的喉结上··微微湿润的唇瓣摩|挲着这凸起··忽然,这颗小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尤堇薇微怔,抬眼看他··他盯着她,冷夜般的眸像是海··“现在不可以躲了·”·尤堇薇提醒他遵守诺言,挤出祛疤药膏,往他额间的抹。
陆嘉钰似是认命般,闭上了眼··这女人果真没心没肺,撩完人还能这样淡定地给他抹药膏,一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谁教你亲这儿”·他哑声问。
尤堇薇抹完药膏,白皙的脸颊上红晕未散,用毛巾继续擦他的脸,乖巧地应:“你抬头了,不是让我亲这里吗”·陆嘉钰凝视她半晌,轻嗤:“让你亲就亲,平时怎么没那么乖”·“好了。”
她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没淋湿··陆嘉钰见人想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身前一带,将她困在腿间,盯着人问:“男朋友不见了不会找”·尤堇薇抿唇笑:“你不是在这里吗”·又避开不答。
这女人,净使这些招数··可他偏偏吃这套,对他笑得比对别人笑更好看··房间里开着暖气,陆嘉钰随手脱了风衣,解开领口几颗扣子,说:“你睡你的,我不动你。”
尤堇薇知道他的作息,也记得小迷说的··他说陆嘉钰不喜欢睡房间,也不喜欢睡床··她想了想,自顾自掀开被子躺下,整个人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身边的他。
他没动被子,也没动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床上,随意地翻着手机,看侧脸竟有几分寂寥,像是呆在一个收容所,什么都不碰,什么都不是他的··尤堇薇想,原来他真的会伤心。
她想起那一早,他不由分说地抱她入怀··半晌,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藕白色的手臂在灯下泛着朦胧、柔软的光,这只手伸向他··陆嘉钰低眸看过去··听她软声说:“陆嘉钰,有点冷,你抱抱我吧。”
 ·第15章 睡觉   “馋了”·春雨断断续续落了一夜·早晨地面仍湿漉漉的, 雨滴挂在屋檐,欲坠不坠。
小镇开始苏醒,各处渐渐有了声息··窗沿边飞下一只觅食的雀儿, 大胆地啄着玻璃窗··陆嘉钰醒来的时候有一瞬的怔然··他的的确确是躺在床上醒来的,而且是在陌生的房间, 和以往的环境没什么不同,还更差。
非要说不同, 他看向怀里的女人···她还睡着, 小脸缩在被子里, 黑发贴在雪似的脸侧, 眉眼安静又乖巧,没有丝毫防备··昨晚,她一句话就哄得他放下手机, 过去将人抱在怀里。
虽说隔着被子, 但不妨碍他完全将她拢住,软而娇小的身躯缩在他的胸膛间,温热柔软,像抱了一团糯叽叽的糕点··后来,他贴着她的发,鼻息间都是她的味道··再一睁眼就是现在,居然过了一夜。
他, 陆嘉钰,在早上六点精神饱满··这女人给他下药了·陆嘉钰松开手, 支着脑袋, 打量着尤堇薇··等了一阵,她没醒··于是他伸出手,指节微屈, 一点儿不客气捏住她的腮帮子,捏了捏,又去拨纤长的睫毛,最后去玩她的耳垂。
忽然,那眼睫颤了颤··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开始不自觉地滚动··醒了,但是不睁眼··他扯起唇角,抬手捏住她的鼻子··人是有生理反应的,鼻子被堵住无法呼吸,她还抿唇忍着,一瞧就是在装睡。
陆嘉钰嗤嗤笑:“傻不傻”·说着,松开手放过了她··尤堇薇:“……”·她睁开眼,那点睡意都跑光了。
陆嘉钰就在她眼前,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她··姿势随意自然,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凌|辱过,瘦削精致的锁骨似一柄弯刀,胸膛肌理分明,诱得人想解开扣子继续往下看。
她眼睫颤动,下意识移开视线··这一躲,正好对上他带笑的眼睛··“馋了”·他眯着眼靠近她,低懒的嗓音像是从鼻息间轻哼出来,勾人又缱绻。
尤堇薇倏地红了脸,下意识往后缩去,磕磕巴巴道:“没、没有·你饿不饿我饿了·”·说着,她像一尾鱼甩着尾巴从床上溜走了。
溜走前不忘带上自己换洗的衣服··陆嘉钰看着空空如也的床侧,往她的枕头上一躺,手背覆盖着眼睛开始笑,笑得肩头颤动··这小闷葫芦还是脸红的时候可爱。
昨天晚上她像个妖精,不但往他脑门上涂了药,还哄得他上了床,他居然还都答应了··有出息吗你·陆嘉钰瞧不起自己··犹自笑了一阵,有人敲门。
先是小迷,敲着门喊:“尤尤,你醒了吗”·敲了几声,隔壁又有了动静,那小炮仗出来骂人:“你懂礼貌吗别人还在睡觉。”
小迷:“你为什么在这里”·小炮仗:“昨天和你说了我在邺陵,你不信·”·小迷:“陆嘉钰人呢”·小炮仗:“诺,我看他进去的。”
静了一阵,那小不点疯了··他怒而拍门:“陆嘉钰你有礼貌吗”·陆嘉钰原先还得意着,这么听了一阵烦了,下了床鞋也懒得穿,光着脚去开门。
“大早上的吵什么”·陆嘉钰打开门,对上两双惊愕的眼睛··男人头发凌乱,衬衫更是皱得不像样,冷白的锁骨露了大片,袖口的扣子不知去哪儿了,瘦削的腕骨懒懒地搭在门框上,底下的裤子松松垮垮。
更过分的是,他看起来居然不困··小迷和陆嘉楹对视一眼,在对方眼睛里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同一个信息:陆嘉钰真的疯了··陆嘉楹回过神,呆呆地问:“哥,你让人睡了”·陆嘉钰:“”·小迷欲言又止,最后问:“尤尤呢”·陆嘉钰双手环胸,耷拉着眼看这两小孩儿,随口道:“女孩子的房门能随便进吗都给我出去等。”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门外两个人面面相觑,难得见面没吵架··小迷和陆嘉楹蹲在走廊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唠起嗑来··陆嘉楹:“真是我哥女朋友啊”·小迷:“算是吧。”
陆嘉楹:“什么叫算是”·小迷:“你不懂·”·陆嘉楹:“是什么样的人好看吗”·小迷:“好看,是陆嘉钰配不上的人。”
陆嘉楹:“哇·”·薄薄的门板隔音本就不好,更何况这两人聊得光明正大,还没说几句,门板上忽然一声闷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过来··伴随着一声喊:“给我滚远点儿”·于是两人滚了。
-·半小时后,高速公路上··坐在副驾驶的陆嘉楹坐立难安,余光总是忍不住往后面瞟,那个漂亮姐姐正在和小迷说话,轻声细语的,耐心又温柔··这样的女孩儿洛京可太多了。
她有什么特别的呢·陆嘉楹转着眼珠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打开手机,对话框里还留着昨晚她和林思弥的对话··-SS:陆伯伯昨晚联系我,让我帮个忙。
-SS:和妈妈闹脾气了·-嘉楹楹:就老样子,但我不伤心··-嘉楹楹:我来找我哥了··-SS:他怎么样·-嘉楹楹:好得很,还找了女朋友。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林思弥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她有些懊恼,是不是不该说出去,毕竟陆嘉钰这人喜新厌旧、·这么想着,陆嘉楹好奇地探过头··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无辜地问:“姐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尤堇薇一怔,下意识想起玉镯的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按理说是在那私人园林里。
不等她想出来,忽而听陆嘉钰说:“离她远点儿·”·语气不耐,显然是不高兴了··陆嘉楹气闷地鼓起脸,但也没发脾气,又不死心地转头问:“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好吗”·“陆嘉楹。”
他淡声喊她名字,连名带姓的··“……”·“我不说话了·”·尤堇薇却想,他不喜欢提及家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提家庭情况。
现在也是一样,不希望她靠近他的家人··这样也好,不会纠缠太深··她低垂着眼出了会儿神,转而想下午工作的事··陆嘉钰搭着方向盘,掀开眼看了眼后视镜,她安静地坐在那儿,眼睫垂落,小脸瞧着楚楚可怜,不知道在想什么。
“簇簇·”·他忽然出声喊她··尤堇薇眨了眨眼,身体前倾,贴近他的座位,问:“怎么了”·陆嘉钰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拿起手机解锁,随后丢给她,说:“老实点儿把微信加上,再改个喜欢的备注。”
尤堇薇一怔,下意识接过来··装死的陆嘉楹:·微信都没有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嘉钰扫过这小炮仗滴溜溜转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哼笑一声:“没见过情侣吵架删微信”·陆嘉楹瞪大眼:“你被删了”·陆嘉钰:“……”·怎么就是他被删了。
陆嘉楹顿时肃然起敬,用敬佩的眼神看了眼尤堇薇,原来特别之处在这里——居然有人不怕陆嘉钰·尤堇薇很少有看别人手机的体验··他的桌面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娱乐软件,网购和外卖倒是有,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音乐软件和社交、新闻软件,加起来一页就装完了。
点开微信,没有任何消息提醒··从头至尾,每个人都是处于被屏蔽状态··“……”·尤堇薇加上自己微信,思索了一阵,想不出改什么备注,于是放着没改。
加完之后,她还特别贴心地问了陆嘉钰一句:“要帮你屏蔽我吗”·陆嘉钰:“”·小迷:“……”·尤尤果然不喜欢陆嘉钰。
陆嘉楹:“……”·她终于懂了,她哥原来喜欢不喜欢他的人··陆嘉钰几乎要气笑了,他没搭理她,加快速度开到快车道,一路疾驰下了高速。
高速附近有个小服务区,破破烂烂的··他径直开进去,一个急刹车,淡声道:“你们先下去·”·小迷和陆嘉楹齐齐走人··尤堇薇也想开车门时,忽而听到“咔嚓”一声响,车门被锁上了。
“说说吧,你过来还是我过去”·陆嘉钰从后视镜盯着略微有些无措的女人··尤堇薇也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艰难地从后座爬到了前座,跨腿时无处落脚,他轻轻淡淡地来了句,踩。
她只好径直踩上座位,爬到了还不忘擦一擦再坐··陆嘉钰松散地靠在位置上,视线扫过她笔直的腿和腰间那一截细腻的肌肤,等人坐好了,喊她名字:“尤堇薇。”
尤堇薇“啊”了声,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好了··手乖乖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纤纤十指因为紧张蜷缩着··他双手环胸,口吻随意,问:“我是谁”·尤堇薇微顿,他这样问肯定不会只想听陆嘉钰这样的答案。
懵懵懂懂间,她忽然明白了··“…不用屏蔽我吗”·她试探着问··陆嘉钰逡巡着她的神色,指节轻点着手臂,忽而一笑:“不是想变得勇敢无畏吗从把我当成正常男朋友开始。”
他咬重“正常”两个字··尤堇薇:“……”·好难啊,那你先得是正常人··她抿了抿唇,再次打开微信,认认真真地打下备注,还从手机上传了张照片过去,当做他的聊天背景。
“改好了·”·她乖巧地交上作业··陆嘉钰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对话框顶部三个板板正正的字:女朋友·再看聊天背景,似乎是她大学时期的照片,穿得毛茸茸的站在雪地里,黑发沾着雪粒子,鼻尖冻得通红,眯着眼睛笑。
他想起她的屏保,背景也在下雪··“喜欢看雪”·他看向她··尤堇薇点头,轻声应:“邺陵很少下雪,下了也留不过夜。
我喜欢冷的感觉,洛京的冷和邺陵不一样,总是很干·偶尔起了风,空气里都是沙土·”·她去洛京的第一年不太适应这样的冷··那晚除夕她是留在学校里过的,半夜尤靳虞带着蛋糕来找她。
别人过年吃饺子,他们却吃蛋糕,十几年已成了习惯··陆嘉钰敛眸,同样想起他去洛京的第一年··那年的冬是他此生遇见过最冷的冬天··“回了洛京领你去玩儿。”
他随口应了句,掌心往她面前一摊,“你手机给我·”·尤堇薇略微有些迟疑,在他冷沉的视线把手机交了出去,小声道:“密码是0131·”·陆嘉钰微眯了眯眼,问:“你生日”·这话是诈她的。
花市那天他早就用她生日试过,没能进去··尤堇薇否认:“是我弟弟生日·”·啧,不爽··陆嘉钰飞快解开锁,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翻看起来,边看边问:“你那弟弟和你感情挺好”·尤堇薇慢吞吞地“嗯”了声。
听语调不太想说这件事··陆嘉钰没多问,点开微信直接点到联系人一栏拖至最底,好友一共65个,瞧着可怜巴巴的,随手一翻,大多是工作室客户,没几个朋友。
再翻朋友圈,一年都发不了几条··微信都没什么意思,想来其他地方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他退出去打开相册,全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花草、染料、别人的作品等等。
这小闷葫芦,也太闷了··也不嫌无聊··陆嘉钰轻啧一声,随手点开相机··一手将手机拿远,另一只手长臂一展,将那还在发呆的女人往自己身边一搂,微凉的指节覆上她柔软的后颈,微微用力,托着她往自己侧脸边一贴,那温热的唇正撞在他的耳垂边。
陆嘉钰微顿,按下拍摄键··照片里,她微有些怔愣,侧脸干净漂亮,眼睫抬起,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攀着他的肩··而他呢,姿态闲散··对着镜头连个笑都没有,只是等着人来亲。
“这张,设成你的聊天背景·”·“敢换了试试·”·陆嘉钰哼笑一声,把手机还她··这么一折腾,他心情好了不少,下车去抽了支烟,一支抽完,那两小孩儿正好回来。
“先送你们回去·”·陆嘉钰可没打算一直伺候这小炮仗,先把尤堇薇和小迷送回豆石巷,便带着陆嘉楹径直去了机场··-·车上她一直闹··小炮仗板着脸:“哥,你不爱我了。”
陆嘉钰:“第一天知道”·陆嘉楹别扭地哼唧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她悄悄看了眼陆嘉钰,问:“哥,你为什么不想住在家里是因为我和妈妈吗”·自从陆嘉钰高中毕业,他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那之后只有过年他才回来,平日就住在那灵犀胡同里,那样老旧的地方,也不知道哪儿好··“不是·”·陆嘉钰道··陆嘉楹刚松了口气,就听他继续说:“还有陆正明,能不见你们就不见你们,见了心烦。”
·陆嘉楹:“……”·她委屈道:“大人的事,你不能迁怒于我·”·陆嘉钰瞥她一眼:“你是什么省心的乖小孩儿院里谁不知道你是麻烦精,你看看有人和你玩儿吗”·陆嘉楹撇撇嘴:“她们不和我玩儿又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妈。
学校里也没人欺负我,都知道你是我哥,他们都怕我·啊,有个讨厌鬼,我最讨厌她·”·陆嘉钰哼笑:“麻烦精和讨厌鬼·”·陆嘉楹翻白眼:“是真的,成天说她哥哥有多好,我看是骗人的。
我从来没见她哥来过,不就是哥哥吗,我也有·”·听这小炮仗叽喳了一路,他耳朵都要生茧了··快到机场时,陆嘉钰道:“陆嘉楹,再有下次,别那么蠢。
自己想不到办法,喊救命不会”·陆嘉楹微愣,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她揉了揉眼睛,问:“哥,你会来救我吗”·陆嘉钰侧头看小炮仗眼睛红红的模样,忽然想起那一夜尤堇薇看着他流泪的模样,哭都不知道出声。
他难得说了句人话:“我不是你哥”·“啊我就知道你爱我”·陆嘉楹顿时把烦恼都抛到了脑后,开开心心回洛京去了。
-·接下来一周陆嘉钰忙着项目收尾,极难见到人影··尤堇薇和平时一样,照旧忙着自己的工作,小迷天天钻在她家里,像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尤尤,你为什么和陆嘉钰在一起”·他问正在修整花束的尤堇薇。
尤堇薇放下工具,同样蹲下身,和他面对面··她仔细想了想,认真说:“他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如果将人比作植物,有的人盘根错节,野蛮生长;有的人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有的人相对弱小,却也开花结果;还有人枝叶凋零,随时会失去生机。”
小迷问:“陆嘉钰是什么样的”·尤堇薇缓慢地用语言形容他:“他像是第一种,但又不一样·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
有时候我担心他烧得太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化成灰烬·”·小迷想了想:“他一直这样·”·“什么刺激爱玩什么,随随便便活,命丢了也无所谓。”
尤堇薇眨眨眼,好奇道:“他有安静的时候吗,除了睡觉·”·小迷:“有,他纹身的时候很安静,那是他最像正常人的时候了·但他好像也不怎么喜欢这种安静。”
毕竟陆老板一个月只上两回工··尤堇薇眨眨眼,她还没见过这样的陆嘉钰··只有那一天在灵犀胡同里的惊鸿一瞥,但那天他没开门··-·这一晚,小迷照旧呆到十点才回去。
回去后,他洗完澡玩了会儿游戏,掀开被子抱住自己的小熊,和平时一样睡觉··直到凌晨,他床上忽然有了动静··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他边上躺下了。
小迷猛然惊醒,立即打开了灯··灯一开,他先是呆住,而后大喊——·“陆嘉钰,你变态吗”·“大半夜跑我床上干什么”·陆嘉钰一本正经地躺边上,闭着眼道:“别烦,我试试能不能睡着,你睡你的,别吵我。”
小迷:“”·谁吵谁·他睡得好好的,身边忽而多了个人,怎么睡怎么不安稳,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小迷翻来覆去,在心里咒骂陆嘉钰。
殊不知,陆嘉钰也是一样的想法··晚上他鬼迷心窍,想着来小迷房里试试能不能睡着·忍了半小时,忍不下去了,他下床走人··“走了,自己睡吧。”
“你有病”·小迷怒而砸枕头··陆嘉钰不但走了,还从十六号走到了十四号,掏出从小迷那儿顺来的钥匙,如入自己家门般进了十四号。
·他自觉贴心,省的她下楼来开门··但他也没畜生到底,在客堂里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我上来了··房间里被吵醒的尤堇薇有一瞬的茫然,他在说什么,从哪儿上来不等想明白,电话里和房门口同时传来他的声音。
“开门·”·懒懒散散的,像是早上叫人起床来了·· ·第16章 冷战   给簇簇公主··十四号和十六号布局相同, 内里却大有差别。
陆嘉钰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打量着女人的房间··这地方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临时住所,她也细心布置了,窗帘新换过, 书桌上夜灯复古别致,其余地方遍布绿植、摆件, 只是不见他送的玫瑰。
“花呢”·陆嘉钰下巴微抬,一副找麻烦的口吻··尤堇薇这会儿睡意正浓, 抱着软软的枕头, 含糊着应:“楼上太干, 它们晒不到太阳。”
陆嘉钰挑唇笑了一下, 没急着去欺负她,自顾自地在她房间内来回打量着,还不见外地翻开衣柜看, 看了两眼关上, 又扫了眼梳妆台,再出声说话却没了回应··“不理我”·走到床边一看,她抱着枕头睡着了。
陆嘉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睡颜,柔顺安静,倒是一点儿不怕他,说睡就睡了,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弯下腰, 屈指弹她眉心··不轻不重的一下,没醒。
他轻啧一声, 微凉的手指往她后颈一放, 轻搭着那纤长的颈,凉意顺着那薄薄的睡衣往里钻,她霎时醒来了··尤堇薇迷蒙的眼里装着睡意, 茫然地看他··她心想不是做梦吗,怎么又醒来了。
眼前的男人耷拉着眼,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下摆松垮地搭着腰腹,他双手插着裤兜,神色淡淡地看她,那头奶芋灰紫的发在夜灯下显得像是纯白,凌厉的眉眼间无端多出一丝痞气。
“醒了看脱衣服吗”·他勾起唇,似引|诱般地问··外套进门就脱了,这会儿他慢条斯理地解起扣子来。
修长的手指搭上领口,极具骨感的指节在灯下泛着光晕,似被清月晕染,生出一股禁欲的意味··灵活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往下解着扣子··一颗、两颗,到第三颗时忽而顿住,慢悠悠地去解袖口,瘦削的腕骨上挂着一只表。
“啪嗒”一声响··他随手将表丢在床头柜上,金属和木质相撞,发出沉而不闷的声响··尤堇薇呆呆地看了一阵··忽而清醒过来,不是梦啊。
“……几点了”·她的嗓音里含着睡意,又软又娇··陆嘉钰俯身贴近她,见她不躲,露出几分愉悦之意,微凉的指腹点了点她的眉心,低笑道:“猜猜看。”
尤堇薇下意识道:“六点了”·陆嘉钰:“……”·难道他是什么时间单位吗,还六点了··陆嘉钰屈指一弹,用命令的口气道:“进去点儿,我要睡了。”
尤堇薇揉了揉眼睛,去拿边上被他挡住的小钟,时间刚过一点·他今天回来比前几天都早,她问:“晚上吃过了吗”·说着,轻嗅了嗅。
清淡的薄荷香,没有酒味··陆嘉钰哼笑:“吃了,没喝酒·”·“快点儿·”·他又催她··许是因为他的情绪不同,今晚尤堇薇竟有点紧张,她像蜗牛似的慢吞吞往边上挪。
这一次和那晚不同,两人都是第一次和别人同盖一床被子睡觉,就这么直愣愣地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一片沉寂··陆嘉钰等了一阵,边上安安静静的,连个小动作都没有,干脆侧过身支起脑袋,光明正大地盯着人看。
她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地平躺着··瞧着乖巧,但都是表面上··“我睡不着·”·陆嘉钰随口说了句,伸手去玩她的头发··尤堇薇揪着被角,一时有些忐忑。
睡不着想干什么·想起那晚他说亲我一口,她睁开一只眼悄悄看他,试探着问:“那亲一下”·“啧,你这人,满脑子什么思想”陆嘉钰挑着唇,调笑似的问,“一天天的,不是惦记着我的□□,就是动不动要亲我一口。”
“簇簇,你是小流氓吗”·他嫌刺激不够,伏到她耳侧,温热的气息撩过泛红的耳尖··尤堇薇:“……”·流氓本人还倒打一耙。
半晌,她挣扎结束,同样转过身··两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尤堇薇抿着唇,说:“我给你讲故事吧·”·陆嘉钰轻嗤:“你当哄小孩儿呢成天这个弟弟那个弟弟,怎么着,我也是弟弟”·“……那怎么办”·她真诚求教。
陆嘉钰:“讲故事”·尤堇薇:“……”·这人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真是世界奇迹··尤堇薇认真想了想,想得半点困意都没了,都没能找到适合陆嘉钰的故事。
想来想去,讲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她贴着自己的手靠在枕头上,小声道:“我第一次听童话故事,是听妈妈讲白雪公主·”·“你比她好看。”
陆嘉钰忽然来了一句··“……”·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干脆不应他的话··“我听了之后也想要一面魔镜,但不敢和她说。
于是就去缠着外婆,说想要一面漂亮的镜子,要粉红色的,要有花,还要有蝴蝶结·外婆就牵着我的手带我出去买,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一样的·”·尤堇薇很少想起以前的事,说起来却觉得历历在目。
“那时的邺陵,一到春天,满街都是卖花的人,一些婆婆会拿着花篮,卖栀子花、白兰花,还有茉莉,小小的一株,可爱又芬芳·我见了花就忘记镜子了,外婆买了花就把我哄回了家。”
陆嘉钰听了止不住笑··不仅是小闷葫芦,还是小傻子··他靠近她,将两人间的间隙填满,懒散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怎么这么好哄我送的花哄你高兴了”·尤堇薇看着他倦懒的眉眼,轻轻“嗯”了声。
“后来我再想起镜子来,外婆说白雪公主生在冬天,过了冬天就买不到镜子·我就从这个冬天等到第二年的冬天·”·陆嘉钰笑问:“又被骗了”·尤堇薇摇摇头,杏眼忽而变得明亮起来:“我弟弟出生了。
我不想要镜子了,那时我觉得他是白雪王子·”·陆嘉钰:“……”·他拉下嘴角,抬手一扯,把她的脑袋往怀里一摁··“睡觉。”
“不听了吗”·“哼,像恐怖故事·”·“……”·尤堇薇怕黑,每晚睡觉都亮着夜灯。
陆嘉钰从来都是早上睡觉,倒也不畏光,开灯睡觉没什么不适应·倒是感觉和那一晚很不同··那晚隔着被子抱她,这次只有睡衣··怀里软绵绵的一团,她看着瘦,身上倒不是没肉。
陆嘉钰只搭着她的后脑勺,手没往下移,他忙了一周,这会儿是正儿八经来睡觉的,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尤堇薇却有点呆··她想,这个人真的是想谈恋爱吗·清冽的薄荷气息笼罩,她抵着看着清瘦却并不单薄的胸膛,有些困惑,忍不住小声问:“什么都不做吗”·陆嘉钰原本闭上了眼,闻言低头看她一眼。
对上那盈盈的眸,干净、澄澈,她是真的想知道··“我是鸭吗”·他嗤笑··尤堇薇:“……”·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想睡”·“……困了·”·尤堇薇紧紧闭上眼,就当没发生刚才这一幕··-·隔天一早,陆嘉钰被一个电话喊走了。
尤堇薇醒的时候,床边早已没有他的身影··她隐隐松了口气,清醒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发呆,和他认识,到在一起,再同床共枕,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即使这些事发生在一个月内。
陆嘉钰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和他在一起时压迫感并不强烈,有时候甚至觉得放松·这种放松感难以形容,是任何人都不能带给她的··她想,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足够令人生畏。
所以和他在一起时,除了注意他便不用想其他烦恼的事··“尤尤”·正发着呆,楼下门被敲响··尤堇薇匆匆起床下楼开门。
门一开,小迷闷声道:“他偷我钥匙,我没给他”·尤堇薇抿唇一笑,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我知道是他自己拿的,晚上去帮你要回来。
早上想吃什么”·小迷一边在心里咒骂陆嘉钰,一边对着尤堇薇卖乖,说吃什么都好··-·邺陵某茶楼··程卫没想到这一早真能请到这位祖宗,立即订了最好的位置,准备一桌子早餐,就等陆嘉钰到。
·“稀奇了,估计没睡·”·程卫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不多时,老板领着陆嘉钰上来了··程卫立即起身,笑道:“陆总,今天心情不错”·陆嘉钰瞥了他一眼,问:“怎么说”·程卫嘿然一笑:“忙了这么一阵子,难得见你精神这么好,想来昨晚休息的不错。”
他这话意有所指··陆嘉钰没解释,拿起筷子随手夹了口眼前的面条,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了··“味道不好”·程卫急忙问。
陆嘉钰随口道:“没我女朋友做得好·”·程卫闻言,心里顿时有了数,这阵子陆嘉钰除了忙项目的事,闲时只在豆石巷呆着,他口中的女朋友除了尤堇薇不做他想。
但他倒真没想到,还真能成女朋友··聊了两句,程卫说起正经事:“地批下来了,今早文书刚送到我这里·想着是要紧事,才即刻联系你·中午大家伙一起吃个饭,这边的事就暂时了了。
陆总是再留一阵还是回去”·话虽这样问,程卫知道陆嘉钰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在洛京这一阵,他那些个堂兄弟们都生出不少心思,听说惹了不少麻烦,陆正明急着催他回去了,到底是亲儿子。
陆嘉钰没应声,指节轻扣着桌面,静了一阵,说:“人我带走了,不影响程总装点园林吧”·程卫忙道:“不影响不影响,到时候我亲自去洛京拿。”
陆嘉钰一笑,给面子喝了口茶··-·这日下午,陆嘉钰不到六点便回了豆石巷··他熟门熟路地拿钥匙开了门,院里点了灯,萤黄的光晕洒落,小迷搬了个小板凳和小盆坐在客堂里,像是在剥豆子。
“啧,转性了”·陆嘉钰调侃道··小迷头也不抬:“又不是没做过·”·陆嘉钰随口道:“捡你那会儿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听话。
自个儿在外面呆着,别进来·”·说完,进了厨房··厨房里油烟味重,陆嘉钰向来不爱进··当尤堇薇在里面,他却觉得油烟味淡了,纤秾合度的身形窕窕一站,像淤泥里开出的花,纤尘不染。
可他这人呢,偏偏最爱淤泥··“在做什么”·他悄无声息地走至她身后,亲昵地贴上她的颈··尤堇薇一僵,手里的动作顿时收紧了。
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让她的心脏突突跳··微凉的肌肤贴过来,他下颔上沾染的轻而淡的薄荷味气息和懒散的嗓音一同坠下来··她侧头去看,说:“别吓人。”
嗓音微颤,还没缓过来··陆嘉钰瞧她水润的杏眼,惊惧未消,哼笑道:“这么一下就吓着了·吓到不知道叫,考试零分·”·尤堇薇抿抿唇,小声反驳:“没上课就直接考试,不能算。”
陆嘉钰笑起来,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垂,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她处理虾线,等处理完了要去洗才肯退开·他这人难以安分,才一会儿便上前去把玩她的长发,绸缎似的发手感极好。
“明儿和我回洛京”·他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事··尤堇薇一怔,莫名地问:“我回洛京”·陆嘉钰:“这边的事儿忙完了,你的事我和程卫打过招呼,到洛京一样能做,不影响你工作。
怎么着,刚才一起就让我异地恋”·他陆嘉钰还得受这种委屈·显然没必要··尤堇薇指尖蜷缩,水槽里水流哗哗作响,直直坠下的水柱从水阀打开起就没了回头路,只准往前,不准后退。
就像她和陆嘉钰··“我做完可以回去·”·她继续做自己的事,声音依旧轻柔··陆嘉钰眯起眼,问:“你不和我回去mint不会留在这里陪你,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尤堇薇不想和他吵架,只轻声道:“这是我的工作。”
“真不回去”·陆嘉钰松开她的发,最后问了一遍··尤堇薇侧头去看,他的神色已经很淡,眉眼看不出喜怒·虽然没发脾气,但显而易见是生气了。
“我……”·“不吃了·”·陆嘉钰没等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干净利落,来时像一阵风,去时也像一阵风··尤堇薇轻叹了口气。
她关上水阀,静了片刻,而后继续处理虾··小迷似乎有所觉,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等吃完了像往常一样去洗碗·等尤堇薇端出水果,他才小心地打探起来。
“尤尤,你们吵架了”·陆嘉钰走时脸色很难看··尤堇薇“嗯”了声,迟疑道:“…算吵架吧·他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回洛京,我不想回去。”
小迷听了直嘀咕,他就知道尤尤不会回去··他道:“他就是专横习惯了,一有人不顺着他就不高兴·陆家给他惯的臭脾气·”·尤堇薇弯唇一笑,摸摸他的头:“你乖乖和他回去,不要闹不开心。
我忙完就回洛京了,最多两个月·”·小迷怕她不高兴,没多提··两人吃完水果又上工作室呆着了··尤堇薇这阵子动作很快,已经做完了两种花,今晚是第三种,只是数量单一,只有那么一盆。
“尤尤,这种怎么只做一盆”·小迷蹲在盆栽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玉兰··尤堇薇在做最后的修整,解释道:“本来不想做玉兰的,但园子的主人喜欢,所以只做那么一株。”
小迷问:“为什么”·尤堇薇道:“玉兰开得早,又怕雨,春雨一下这花就凋落了·只需要一场雨,它的春天就结束了。
我从前看书,书里的人说玉兰像一场早恋,第一个告诉你春天来了,教你什么是爱情·等大家都开花了,它就消失了·”[注]·她看着玉兰,轻声说:“这样短的好时光,不该被我留下来。”
小迷托腮看着尤堇薇··他能听出来,她不止在说玉兰,也指她和陆嘉钰··半晌,他在心里咒骂陆嘉钰··霸道狂,控制狂,脾气差,没救了。
-·隔日一早,陆嘉钰拎着小迷上了回洛京的飞机··小迷看着边上耷拉着眼,一脸不耐烦的男人·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又上哪儿喝酒去了··“我赌赢了。”
他提醒陆嘉钰··陆嘉钰一听这事儿就烦,等了一晚上电话和短信,屁也没有,早上经过十四号,门关得紧紧的·他随手把钥匙抛进了院子,也不知道和谁赌气,一副小学生吵架的模样。
“别烦·”·陆嘉钰随手扯过毯子往脸上一盖,就差没写上生人勿扰四个大字··这天晚上,陆嘉钰收到了尤堇薇的信息··备注为女朋友的人说:「回去换洛京的钥匙给你,好不好」·陆嘉钰低眸看着这条短信,心里的郁气下去了一半,正想着要不要回,边上忽然递过来杯酒。
“哥,你身边有女人了”·友人笑问··陆嘉钰随手把手机丢在桌上,懒散地往沙发上一靠,扫了眼闹哄哄的包厢,笑道:“消息这么灵”·那人笑起来:“听嘉楹说的,小姑娘嚷嚷了一圈,一圈子人都知道。
成天说她哥有救了·什么时候带来我们见见”·陆嘉钰微挑了挑眉,接过了酒··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那人观陆嘉钰神色,似乎没有带人来的意思,多少明白他的态度了。
也是,陆氏的太子爷,要什么没有,估摸着就是一时兴致·不过这事倒是一个信号,陆嘉钰也开始碰女人了,接下来有的热闹了··-·相比于陆嘉钰声色犬马的一周,尤堇薇过得很是清净,要说唯一不习惯的,就是小迷不在身边,觉得安静不少。
这日一早,尤堇薇刚准备完材料,门被敲响··她放下东西去开门,打开门,门外站着个中年女人,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手里正搬着一个大箱子,看起来很吃力。
女人问:“是豆石巷十四号尤小姐吗”·尤堇薇点头,问:“你们是”·女人笑道:“您一周前订的梳妆台到了。
您看放哪儿”·尤堇薇微怔,她自己没订过东西,而在这里,除了陆嘉钰也没人会给她准备这些·她侧开身,让他们搬上了二楼房间,这些人手脚麻利,不到十分钟便办完事离开了,独留她对着梳妆台发呆。
淡粉色的梳妆台,颜色淡雅,细看有珠光闪过··镜子连着台面都用精细的花纹雕琢,却不显眼,最显眼的是镜子边的印花和蝴蝶结··镜面下有一行亮着的花体英文——·For CC。
小时候想要的魔镜送到了她的眼前··写着:给簇簇公主·· ·第17章 赌局   “异地恋的女朋友来看你了·”……·三月初, 邺陵已是初春,洛京仍处冬日。
尤堇薇下飞机时是晚上八点,夜里正冷··冷风一吹, 她打了个寒颤,匆忙拿出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埋头走在人群里,直到出了大厅才舒了口气, 呵出的白雾顿时散在冷风里。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到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慢吞吞地拿出手机, 点开和陆嘉钰的对话框·他的备注是自己改的,极其恶劣的两个字:「找我」·尤堇薇抿了抿唇,无奈一笑。
找就找吧, 早晚都要习惯··-cc:洛京好冷, 你来接我吧··这是尤堇薇和小迷学的,他迷路那日就是这样给她发的消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好可怜。
」·尤堇薇发完信息,就近找了家咖啡馆··机场不难打到车,她想等一会儿陆嘉钰的消息·如果他不来,她再去找他··过了半小时,对话框毫无变化。
她又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尤堇薇起身离开,打车径直去了灵犀胡同··司机是洛京本地人, 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 下车时多问了句:“姑娘,见你没带行李,是洛京人”·尤堇薇道:“只是住在洛京。”
司机摆摆手:“夜里黑, 注意路·”·尤堇薇温声道谢··灵犀胡同的地段比她住的地方热闹,但到底是旧胡同了,今时不同往日·路灯三三两两,灯光黯淡,夜里不如白日热闹,家家户户院门都关着,她也不能从那天排队的盛况找到纹身店。
她想了想,老实找小迷··四四方方的四合院里,小迷忽然一声怪叫,穿了双拖鞋就跑出去了·原本躺着看电视的刘轶被他吓一跳,纳闷道:“这小子不装哑巴了”·胡同口,尤堇薇仰头看着树枝。
洛京冬日里的树也和空气的冷意一样,干巴巴的·正出神数着树干上的纹路,忽而听得一阵跑步声,她转头看去··“尤尤”·小迷差点儿撞上她。
尤堇薇弯唇笑,捏捏他的脸:“怎么穿拖鞋就跑出来也不怕摔跤,吃晚饭了吗”·小迷牵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不会摔跤,刚吃完饭。
尤尤,你怎么来了,陆嘉钰知道吗”·尤堇薇道:“我联系不到他·”·小迷嘀咕:“他肯定又去喝酒了,这几天天天呆在俱乐部里,不是喝酒就是赛车。
没劲,好吵·”·他说完,看了眼尤堇薇的神情,补充道:“他每晚都回来睡·”·尤堇薇一怔,意识到小迷的言下之意··他说陆嘉钰从没留在外面过夜,即没去外面胡来,更没带别人回来过,仍是干净清白的。
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问:“他在哪儿我方便去找他吗”·小迷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找人问问·尤尤,你先进来坐会儿,外面冷死了。”
走到门口,尤堇薇仰起头看··的确是上次来的纹身店,写着“花间”··“他不在,平时这店开吗”尤堇薇跟着小迷进门,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里人好像不多。”
小迷道:“开着,就是人少·他在的时候男男女女都多,还是不在好,安静·除了我们,店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纹身师,一个学徒·平时他们俩轮着做饭。
喝茶还是白水”·尤堇薇摇头:“喝过咖啡了·你去吧,我在院子里呆一会儿·”·这院子里牵着葡萄藤,冬日里顶上光秃秃的,只剩四四方方的木条,将夜空切割成几块。
门侧有棵桂花树,角落里放着几只水缸,养着铜钱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饰,再简单不过的小院儿··这样的院子却叫“花间”··稀奇事。
屋里,小迷忙着找人、换鞋··刘轶从沙发探出半个身子,昂首往外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是陆哥女朋友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小迷不理人,像个小哑巴··刘轶早习惯了,也不计较,眯着眼去看站在院子里的女人,忍不住道:“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小迷可算理他了:“见个女人就眼熟,你去治治眼睛吧。”
说完,走了··刘轶嘀咕:“真觉得眼熟,在哪儿见过来着……”·-·island,二楼卡座··洛京一圈纨绔子都聚这儿了。
·今天陆嘉钰包场,楼上楼下都没人,他们干脆没开包厢,就在外头玩儿·本就是冷淡的装修风格,人一少便更显安静,这群人倒玩得开心··但热闹过后,总感觉少点什么。
“啧,陆嘉钰人呢把我们丢这儿,自己快活去了”·“快活个屁,连个女人都没有·”·他们这一圈都知道,陆嘉钰对女人没多大兴趣,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看不上。
顶漂亮的姑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愣是一眼都不看·原本他也不管他们带不带女人,自己不碰也就罢了,今儿都不许他们带··“以前也就算了·他不是在邺陵找了一个”·“诶,言深,你去问问。”
左柏一抬脚,鞋尖往边上的人怼去··身侧的男人一身整齐挺括的西装,神色冷冽,明明看着右边,却像是知道边上人要做什么,长腿一抬,躲开了··深雪似的黑眸看过来,盯得人直发慌。
左柏:“你在手术台上这样也就算了,喝个酒还一本正经的·这么些年了,找乐子都不会,听我爸说你去相亲了”·陈言深性子冷,从小就沉默寡言。
他和陆嘉钰一比,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处处拔尖,恪守礼教·可偏偏他和陆嘉钰关系最好,说来也挺古怪··陈言深放下酒杯,只字未发,出去找人了。
地方就这么点儿大,里面没有就在外面·他径直朝阳台走去,门一开,冷风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吸烟有害健康·”·他言简意赅。
陆嘉钰懒散地倚在栏杆上,闻言瞥他一眼,没出声·等人走近了,挑衅似的把烟往人脸上吹··陈言深问:“女朋友面前也这样”·陆嘉钰轻哂一声:“她懒得管我。”
陈言深微顿,这周陆嘉钰的状态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但其中细微的差别他能察觉到,原以为是因为家事,没想到是为了女朋友··他问:“什么样的女孩”·陆嘉钰微眯起眼,辛辣的烟味刺激着中枢神经,想了一阵觉得心烦,碾灭了烟不乐意抽了。
什么样的女孩·他回忆着在邺陵零碎、温暖的日子,想起柔软的触感和橙花香气,深吸了口气··半晌,他道:“呆子,傻子·”·陈言深闻言,冷峻的面容有了些许笑意:“听来你很喜欢她。”
陆嘉钰挑了挑眉:“哪儿听出来的”·“进去吧,外面风大·”·陈言深人不如其名,话说了一半,不欲多解释。
陆嘉钰听了一半,没听出什么趣味来,怎么肯轻易放过他,追着人进去,非得问哪儿听出来的··两人进去时,桌上正热闹··一个个起着哄,眉眼带笑的,不知道在闹什么,走近一听,原来是开了个赌局。
·“来来来,都说说·陆嘉钰对那女人有几天兴致·”·“咱陆公子第一次,都给个面子啊·”·“东西都往这儿丢,来者不拒。”
众人一阵哄笑,还真赌起来··“他同一辆车都开不了几次,我赌十天”·“人在邺陵,十天都见不了一次,我赌一个月。”
“能让陆嘉钰看上的,我觉得不一般,三个月吧·”·桌上丢了不少玩意儿,还有起哄丢了把车钥匙··生怕这赌局不够热闹··陆嘉钰在边上饶有兴致地听了半天,酒意上涌,随手摘了腕表往桌上一丢,轻佻一笑:“半年。”
他人就在这儿,没道理输给他们··二楼哄笑声阵阵,一楼安静无比··尤堇薇静静地立在原地,仰头看二楼的男人··他正笑着,眉眼懒懒散散的,随手在桌上拿了瓶酒,仰头往嘴里灌,喉结剧烈滚动。
幽暗的灯光下,人群中,他依旧闪耀的像星星··半年啊,比她想得更短··只不过从冬到夏,甚至不能一起过秋天··尤堇薇低下头,静了片刻,转身离开。
-·凌晨,一行人准备换第二场··第一个推门而出的男人踉跄了一下,惹得后面一阵笑,他回头正想说话,余光忽而瞥见不远处的女人··夜深了,她穿着单薄的大衣。
米白色的,在这深夜像一朵静幽的花·风藏不住她窈窕的身形,许是觉得冷,她摘下围巾重新往上戴,露出那张脸来··纯而艳,冻红的鼻尖更显乖巧和可怜。
他下意识吞咽了口唾沫··酒意上来,竟然有点儿腿软··“堵着门干什么”·“喝多了走不动道儿”·身后的人催他。
他侧开身,指着不远处问:“你们谁认识”·说着,一行人出了门都往那个方向看··陆嘉钰走了一半道被堵着,不耐烦轻啧一声,骂人的话都在嘴里了,忽而看见风中熟悉的身影。
他倏地顿住,对着朝她看的这群人冷声道:“滚开·”·陆嘉钰穿过人群,大步迈向在冷夜里挨冻的女人··她似有所觉,忽然抬头看他看来,待看清楚了,对他笑了一下。
杏眼微弯,粉唇泛起弧度··又乖又安静··陆嘉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半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藏在兜里的手拿出来,用指尖戳戳他的脸··她温声道:“异地恋的女朋友来看你了。”
陆嘉钰轻喘息着,见到她,这些天心中的烦闷刹那散了·他伸手,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忽而用力,单手把人按到了怀里··“……什么时候来的”·他哑声问,手掌严丝合缝地摁着她柔软的发。
尤堇薇靠着他的胸膛,蹭了蹭微凉的衬衫布料,轻吸了口气,酒味弥散,在他身上却不难闻,闻起来像洒落雪地的酒,有些冷··“我给你发信息了,也打了电话。”
她一字一句说着,像是在说我没有不找你··陆嘉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低笑一声,问:“陪我去玩会儿还是回去,都行,随你。”
尤堇薇轻声应:“小迷在,下次陪你·”·陆嘉钰心情好,也不介意那小不点怎么这时候来烦人·他转身朝那群看热闹的人笑骂了句滚,牵着人往车边走。
“他人呢”·尤堇薇拉着他停下,看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怕我冷,去给我买夜宵了·等他一下·”·陆嘉钰捏着掌心冰冷的手,揉搓片刻,问:“怎么不进来呆子才在外面挨冻。
这儿的人认得mint·”·说完,他语气变了:“门口的人拦你们”·尤堇薇摇头:“我没去过这样的地方,想在外面等你。”
陆嘉钰挑唇一笑:“不是要跟着我学吗以后该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这些个烂地方看遍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她抿着唇,轻声道:“好。”
陆嘉钰轻倚在车上,姿态闲散,瞧着她乖乖的模样,心说嘴上应好,下回不想来还是不来··“以后不干涉你工作的事儿·”·陆嘉钰竟先低了头。
尤堇薇诧异地睁大眼,一双杏眼圆滚滚的模样惹得他又是一笑,把人拽过来摁在胸前,低头问:“这么难以置信”·清凌凌的眼看着他。
她小声控诉:“你很坏,你自己说的·”·陆嘉钰闷笑一声:“这话没说错·”·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直把陆嘉钰那群朋友看傻了,心说这十天半个月的不是输定了,难不成真能有半年。
小迷回来时拎着一碗汤··见了陆嘉钰冷着张脸,不乐意搭理他··陆嘉钰佳人在怀,不和他计较,把车钥匙丢给司机,一行人回灵犀胡同去了·窄窄的路,他牵着她往里走,步子一轻一重。
“簇簇爱迷路,一个人可不能来·”·他酒意未消,故意逗她··尤堇薇道:“多走几次就认得了·”·陆嘉钰低眸,侧头和她耳语,鼻息黏腻,气音往她耳廓里钻:“暗示我该常带你来夜里来”·“……”·她没有这个意思。
尤堇薇起先被他这么一逗总容易脸红,现在却还好,反正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做·便学着他的样子说:“不行,不能当你是鸭·”·陆嘉钰:“”·-·进了四合院,刘轶已经睡下了。
四周黑沉沉一片,只院里留了盏灯··陆嘉钰随手一指正中间的屋子,道:“我住这间·这院子改造过,垂花门当宅门用,进门就是内院,左右厢房都有人住,我住正房。”
尤堇薇来时看过,跟着他进了屋子··冷冷清清的一间屋子,没有半点人气··植物、花草一样都没有,甚至没个热水壶,一摸桌上的水都是凉的。
旧式的家具年代久远,更显单薄,古董架上倒是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坐会儿,我去洗澡·”·他一身酒味,熏得自个儿都头疼··再出来是半小时后。
半明半暗的屋内已澄亮一片,暖意浮散,外间有说话声,还未走近,先闻到浅淡的桂花香··现在是冬天,他们院里的桂花早已落了··“尤尤,你什么时候回去”·小迷正问她。
尤堇薇道:“明天晚上就回去·”·陆嘉钰掀了帘子出去,瞥了眼桌子,原本空荡荡的桌上放了只宽口白瓷罐,香气四溢,保温水壶立在正中,整个屋子都暖了起来。
听到动静,她看过来:“吃不吃桂花圆子”·听小迷说陆嘉钰爱吃粽子糖,她猜想他应该不讨厌吃甜的,进厨房时看到有剩下的圆子和干桂花,干脆做了这个。
“来洛京就为做这个”·他笑她,说着却坐下从小罐里盛了一碗··碗里白嫩嫩的圆子漂浮着,边上散落清雅的桂花,似金箔洒落,看着香甜可口,正适合冬日。
陆嘉钰随意惯了,这会儿随便披了件睡衣,头发还湿着,发根处已生出黑发,他随手将湿发拨至脑后,想着颜色又该换了··尤堇薇看他湿漉漉的模样,摸着去了里间。
陆嘉钰见她进去,问小迷:“她什么时候到的”·小迷语气冷冷的:“八点到的,在机场等了你半小时,你没回复打车来的胡同,不认识路只能找我。
我带她去island快十一点了,她说未成年不能进酒吧,自己进去的,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在外面等了你一小时·陆嘉钰,你在里面干什么”·陆嘉钰哪听得了教训,不耐烦道:“我能干什么手机没电了。”
从角落里找出手机,充了会儿电,打开看到她的两条短信和一个未接电话·又想起她说给他发了短信也打了电话··他神色难辨,低骂了一句··尤堇薇拿着毛巾出来,很明显感受到桌上气氛尴尬。
她看了眼小迷,小少年几口喝完剩下的,对她笑了一下,说回去睡觉了,说完就走,没分一个眼神给陆嘉钰··“怎么了”·她拿着毛巾轻拭着他的短发。
陆嘉钰专横了十几年,从不对任何人解释,这话到了嘴里难以张口·他几度放下勺子,可直到碗见了底,硬是没说出一句话··这样的安静很是怪异··尤堇薇轻轻拨弄着他半干的发,试探着问:“是不是该染新颜色了颜色快褪了。”
紧跟着接了一句:“还染我喜欢的颜色吗”·“……簇簇·”·陆嘉钰喊她··尤堇薇轻“嗯”了声,等着他说话。
半晌,他道:“下回染什么”·尤堇薇弯唇一笑,温声道:“桂花的颜色很漂亮,染个金色吧·你染什么都好看·”·下次要接到她的电话。
陆嘉钰想·· ·第18章 热意   “知道丢男朋友在床上的下场吗……·隔天醒来, 早春的洛京竟飘了雪。
陆嘉钰难得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感觉还挺新奇,再看边上, 空荡荡的无一丝余温··她一早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他懒洋洋地感受了一会儿早起的快乐,随手扯了长裤和毛衣, 穿着双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外走,走了几步, 停住, 又返回去。
屋里多了几株花, 俏生生的··花瓶是原本就有的, 只是空着,这会儿拿来和这花作伴,相得益彰·他轻嗅了嗅, 竟没有香气··陆嘉钰走近细看, 丝绸做的花,以假乱真,浑然天成。
走出看外间,角落里和桌上都有了颜色,与里屋一样,都是绢花·冷清的屋子顿时有了鲜活的生气··“这手艺,老爷子见了都得上当·”·他眉梢微挑, 出去找人。
雪是昨夜开始下的,覆了薄薄的一层·院子里一片萧索寒冷的景象, 半点颜色都无, 这会儿反倒是他屋里像春天了,明明是这院里最冷清不过的地方,她一来就变了模样。
找了一圈, 在厨房里找到两个人··没见她的踪影··小迷和刘轶围坐在小桌边吃早餐,再简单不过的豆腐脑和猪肉包子,最边上放着一碟豌豆黄··“哥,你回来了”刘轶瞧见他,熟练地打招呼,“今儿精神不错瞧着不困啊,稀奇。”
陆嘉钰:“”··“刚起来,看不出来”·刘轶一呆,看他模样,衬衫松垮地系在裤腰里,一截在里一截在外,隐隐可见紧致的腰腹,底下的裤子带着褶皱。
再看神色,疏懒,轻快··不像是刚起来,像是刚从温柔乡里出来··他摇头,诚实道:“看不出·”·陆嘉钰没搭理他,踢了踢小迷坐的梯子腿,问:“人呢”·小迷看他一眼,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包子,咽得干干净净了,才开了尊口:“出门去了,说去找什么人。”
陆嘉钰听了,神色没什么变化,拉了把椅子坐下,随便吃了点儿,疑心昨晚做梦来着·她怎么说的,说异地恋的女朋友来看你·这倒好,睡了一夜,一口没亲到,人不见了,比他还忙。
“我看她改名叫陆嘉钰得了·”·陆嘉钰冷嗤一声,用力嚼着包子··小迷被逗笑,对他有了好脸色:“陆嘉钰,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有自知之明。”
刘轶看着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从邺陵回来,一个情绪愈发多变,心情好的时候多了,但心情不好的时候脾气更差·另一个呢,这话越来越多了,以前装哑巴装得起劲,对他们都要打字,现在都说起成语来了。
“哥,上个月和这个月你都不在·一些姑娘小伙还是天天来等,这雪天里多冷,今儿上工吗”·刘轶多问了句··陆嘉钰:“上呗。”
不上还能去哪儿,他都让人丢这儿了··他早起胃口一般,随便吃了几口,起身走了,走到门前想起什么,对刘轶道:“下午再上·”·刘轶:“上午上哪儿”·陆嘉钰丢下两个字:“哄人。”
-·中午,院里雪积了厚厚一层··陆嘉钰推门进来,刘轶刚干完一趟活,那小徒弟在厨房门口喊他们吃饭,见了他,愣了一下,怯生生地喊:“陆哥。”
陆嘉钰瞥他一眼,摆了下手··这小徒弟比他的簇簇还胆小,经不起吓,但天赋不错,他勉强忍了·反正刘轶带他,碍不着他的事儿··刘轶在冷天热出一身汗,抬头一看。
·这人又换发色了,看着像是砂金色,在雪天里有一种异国感··“哥,比你前头那个紫色好看·”·刘轶点评道··陆嘉钰轻哼:“你明儿去挂个眼科。”
他这副皮囊,染什么不好看·且那奶唧唧的紫色看久了,还挺顺眼··几人闹了一阵,吃过饭,陆嘉钰戴上口罩,换了身破烂衣服,把工具往外一抬,就在房门口放着,再搬出一个小柜,上面什么都不放,只放一台小小的音响,慢悠悠哼着小调子,这就准备上工了。
刘轶早早地去开了门,陆老板向来随心所欲,来了碰见就是运气,碰不见是常态··戴上口罩,他是陆老板··摘了口罩,他是陆嘉钰··从陆嘉钰坐定,再到门口来人,秒针还没转过一个圈。
刘轶愣了一下,是个陌生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她后头跟着的倒是熟人,陆家的小魔王··“哥”·小炮仗进门就往里冲··陆嘉钰一把扯了口罩,转身踏进房门,利索地把门一关,将这两个人关在门外。
他就不该在这儿呆着··小院多了两个人,有点儿烦··他不管陆嘉楹在外面闹,拿出手机给尤堇薇打了个电话,等了一阵,那头传来轻轻软软的声音··“陆嘉钰”·她半点不担心他生气,还轻快地喊他。
陆嘉钰往屋里走,将吵闹隔绝在外,嗓音微凉:“昨晚上在风里站了半宿的气没消我这就去雪里等着,你什么时候消气”·她似乎笑了一下:“现在就回来。”
笑完,她轻声道:“别去雪里,要生病的·”·陆嘉钰倒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干什么去了知道丢男朋友一个人在床上的下场吗”·尤堇薇乖乖应:“去给阿虞订了蛋糕。
他生日在除夕夜,今年除夕夜在邺陵,没陪他一起过·然后……去了趟铃铛胡同找人·”·可惜又没找到··陆嘉钰对她找什么人没兴趣,只道:“半小时,不回来我去接你。”
说完,又补了一句:“到了打电话·”Ding ding·挂了电话,门口的陆嘉楹还在闹,刺耳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听得一清二楚,最后她喊:“爷爷回来了”·一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烟雾后他的面容朦胧却不模糊·陆嘉钰的模样,见了第一眼,恐怕难以再忘记·风一吹,冷淡的脸浮现··陆嘉楹眨眨眼,卖乖道:“哥,我想你了。”
“好久不见·”·眼前,林思弥神色柔和,眼神中带着熟稔··陆嘉钰瞥她一眼,随意点了点头,拎着陆嘉楹转身往外走:“有事儿就说,别在这儿打扰我谈恋爱。”
陆嘉楹睁大眼:“尤姐姐也在”·陆嘉钰轻嗤:“关你屁事,你不上学”·陆嘉楹挣扎无果,蔫巴巴道:“中午溜出来的,爸爸让我来喊你回家,说你不接他电话。
爷爷下午就到了,晚上有家宴·”·陆家的规矩,家宴必须到场··这个规矩连陆嘉钰都得老实遵守··“今儿晚上”·陆嘉钰蹙眉。
陆嘉楹点头:“晚上七点·”·陆家兄妹旁若无人地交谈,林思弥却思绪纷繁··她听得清楚,陆嘉钰亲口承认的女朋友,听说那女人不是圈里人,昨晚他们在island打的赌已经传遍了,可后来又不知怎么,传出陆嘉钰自己可能都会输的血本无归。
起初林思弥并没有把那女人放在心上,她只在乎陆嘉钰的态度·昨晚的消息传出来后她有点不安,于是一早联系了陆嘉楹,硬是跟着来了灵犀胡同·他向来不乐意他们来这儿找他。
刘轶一看这状况,熟练地关门闭店··又是躺被窝的一下午,舒服··小迷看见这三人觉得烦,自顾自蹲角落里堆雪人去了··这一上午过去,雪渐渐厚了。
他想给尤尤堆个雪人,她喜欢下雪天··-·尤堇薇从挂了电话再到灵犀胡同,不过十分钟,她本就在回来的路上·下了车,她老实给陆嘉钰打电话··没过几分钟,胡同里走出个人来。
灰白调的胡同墙面在雪天更显灰暗,墙檐上覆着甜白色的雪·听人说,这颜色是一种瓷器的颜色,白而莹润,犹如白糖··尤堇薇立在原地看着,他比甜白色还要亮。
冷调的金将他衬得有几分清冷··颓败的枯枝下,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他像是刚从暖屋里出来,每个动作都透着股倦懒,身上随便披了件毛衣外套,底下裤子松垮,毛拖鞋踢踢踏踏,像是老大爷出门遛弯儿来了,就差没捧个搪瓷杯。
陆嘉钰就这么慢吞吞地遛到她面前,浓密的眼睫耷拉着,抬起瞧她一眼,掀开外套敞开怀抱,懒声道:“进来·”·尤堇薇呆了一下,看了眼里面纯白色的衬衫,薄薄的一件,又看了眼自己,高领毛衣和毛外套,感觉他进来比较暖和。
她试探着看向陆嘉钰··他淡淡睨着她,眼里写着四个字:你说试试·尤堇薇乖乖贴近他,脸颊靠上带着寒意的衬衫,他温热有力的手揽过来,宽松的毛衣将她大半个身子罩住。
“吃饭了吗”·她轻蹭了蹭,感受到隔层肌肤的热度··陆嘉钰搂着她单薄的肩头,随口道:“一见面就问这个,能不能问点儿别的比如我睡得好不好。”
尤堇薇想了想,问:“抽烟了吗”·陆嘉钰被她逗笑,侧过头在那薄薄的耳尖轻吻了一下,微凉的下颔刮擦过她的侧脸,低笑着道:“自个儿闻。”
“抽了·”·尤堇薇移开脸··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烟草味里有冷雪的味道,有点干,却不冷··轻懒的嗓音让她耳尖泛红,于是躲开不让他看见。
陆嘉钰见她移开脸,笑道:“再有下回,知道怎么做”·水亮的杏眸转过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写着不情愿··陆嘉钰闷笑,带着人回了“花间”。
一推门,坐在东侧厢房躲雪的两个人都看过来,神情各异··陆嘉楹朝尤堇薇挥了下手,林思弥眼底有一瞬的诧异,随即站了起来··尤堇薇怔了一瞬,和她打招呼:“林小姐。”
·林思弥轻咬了下唇,对她笑了一下:“这么巧原来圈里都在传的人是你,没听我妈提过·”·陆嘉钰反手关上门,看向尤堇薇:“认识”·尤堇薇温声道:“是我老师的女儿,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一次。”
严格来说,很少有人不认识林思弥,她是近年势头最好、资源强大的小花,从出道以来就一帆风顺,上个月刚在国外电影节拿了奖,回国后名声更盛··尤堇薇知道的比别人更多,林思弥是林诗佟的女儿,随母姓。
她听老师提过一句,这阵子林思弥打算休假调整状态·没想到在工作室都难以见到的人,这会儿在这里见到了··陆嘉钰问:“什么时候走”·这话是对那两个人说的。
林思弥安静不说话,陆嘉楹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尤堇薇,刚想说话却见陆嘉钰冷淡地看过来··“走就走·”陆嘉楹嘀咕了句,“晚上别迟到。”
陆嘉楹不情不愿地走了,走到门口,听到mint那别扭的口音,刚刚蹲在角落里不理人的人正笑着说话,他说,尤尤,这个雪人送给你··“尤姐姐好招人喜欢。”
陆嘉楹透过门缝,小声说了句,问身边的人,“思弥姐姐,你认识尤姐姐吗”·林思弥戴上口罩和帽子,道:“她是我妈的学生,现在在工作室工作。
以前去学校找我妈的时候见过一次·”·陆嘉楹眨眨眼··她知道以后该去哪里找人了··-·午后,雪扑簌簌落下,闭店的“花间”迎来了下午的第一位客人。
客人是个女孩子,进门便对上两道呆滞的眼神··她正疑惑,听到一声喊:“进来·”·低懒的嗓音,听起来像没睡醒,她眼睛一亮,是陆老板·刘轶这会儿还是不敢相信,陆嘉钰摘了口罩居然还能戴回去,在这儿呆了五六年,他头一回见这样的事,小徒弟也是,和他一样看傻了。
事情的起因,是那个漂亮姑娘问下午做什么··陆嘉钰说随你,最好是再回床上去,然后那姑娘说,想看你纹身··就这么一句话,陆老板又重新上工了。
刘轶喃喃道:“好家伙,早知道这样能让陆哥上工,我也可以当他女朋友啊,这种事不早说”·小徒弟:“……”·他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女孩子走进正房时难掩激动,她等陆老板等了足足半年,今天也没报什么希望,只是习惯了,时不时就得来看一眼,没想到真能等到·激动过后,她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是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孩子。
“陆老板找助手了”她惊奇地问··尤堇薇正想解释,却听男人一笑,说:“是,刚找的助手,脾气大得很,骂不得说不得。”
“……”·尤堇薇抿抿唇,不说话··女孩子笑笑:“看到这张脸,怎么都开不了口·”·陆嘉钰懒着声应:“是舍不得。”
尤堇薇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狭眼,许是因为凌厉的面容被遮挡住,她竟从这薄凉的眉眼里看出几分温柔··“我这儿的规矩你知道·”陆嘉钰笑意退却,淡淡道,“不做别人的图,不画图不转印,直接上手。”
女孩子道:“知道·”·这是陆嘉钰的习惯之一,远近闻名··通常纹身师在纹身前会设计好图案,用印泥把图案印到皮肤上,也有的会在皮肤上直接画图,像陆嘉钰这样不画图直接上针的少见,在业内风评也差。
毕竟这样风险太大,容易毁了那块皮肤··两人在这方面达成一致··陆嘉钰问:“做什么图案什么位置”·话音落下,女孩子忽然开始脱衣服。
尤堇薇一怔,下意识别过脸··陆嘉钰神色不变,自然地看女孩子脱了外套,撩起毛衣,露出雪白的肚皮,指着左胸下的部位道:“这里,一行英文·”·“我这儿不纹敏感部位,找刘轶去。”
陆嘉钰随口拒绝她··女孩子懵了一下:“这里也算还没到胸呢,那男的能纹吗”·“不能。”
陆嘉钰拒绝得彻底··女孩子有些失落,她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穿上衣服走了,也没找刘轶,走前还帮他们关上了门··尤堇薇静静看着,问:“别的纹身师也不纹吗”·陆嘉钰单手扯了口罩,随手拨过额间的发,淡声解释:“给的钱够哪儿都行,这是我的规矩。”
“因为他害怕·”·小迷不知道从哪个屋顶玩回来,沾了一头的雪··尤堇薇朝他招手,他乖乖过来,由她动作轻细地给他擦雪··小迷幸灾乐祸道:“他刚开始纹身的时候不戴口罩,什么人都有。
有的胆子特别大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服,男的比女的多·这样的人多了,他就不纹敏感部位了·”··尤堇薇听得一呆,悄悄去看他那张冷淡的脸,竟有些想笑。
她没忍住,唇角翘起小小的弯度来··陆嘉钰眯起眼,双手环胸,打量着尤堇薇,嗓音凉凉的:“这规矩也可以破,女朋友想刺哪儿都行·”·“……”·她垮下小脸,收了笑:“我不纹身。”
陆嘉钰挑唇一笑,视线滑落直白皙的颈,顺着领口往下转悠,每一寸都看得仔细,似在慢悠悠地打量着哪块皮肤好下手··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每往下一点,他的眼就暗一分。
最后眼皮一撩,停在她的眉眼间··尤堇薇能感受到,他眼底有热意··和在雨中跳舞那一晚一样··“mint,出去·”·陆嘉钰盯着尤堇薇,哑声道。
 ·第19章 围困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挣扎··屋里生着地暖, 她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和陆嘉钰的毛衣贴在一起,产生细微的摩擦·一定会有静电, 尤堇薇想。
“在想什么”·陆嘉钰微凉的指节扣上她的手腕,掀开帘子往屋里走, 察觉到她的心思,他放慢了步调··尤堇薇正出神, 听到他问, 下意识应:“想你是不是要亲我。”
说完她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渐渐的, 耳尖泛起红来, 被他握住的腕子生出热意,疑心自己的脸也红透了··陆嘉钰笑了声,不知收敛, 直接把人带到床上。
这床他们昨晚躺过, 被子还乱着没收·原本这屋里的被子薄,但她怕冷,他从柜子底下翻出从来没盖过的鹅绒被,前几日刘轶刚拿出去晒过,这院里的琐事皆由他操心。
尤堇薇坐上床沿,揪紧了底下的软被··纤纤十指间,被子像臌胀的气球, 用力到指尖都没了血色··陆嘉钰只是笑,狭长的眼笑得向上挑起, 神情是难得的柔和, 说出的话却极轻佻:“第一个亲你的人是谁”·这些事他没问过,也没查过。
他本也不在意这些,可事到临头, 却还是问了··尤堇薇轻抿着唇,想摇头,又想点头··可对着他的这双眼睛,她无从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一件不存在的事,于是不说话。
陆嘉钰屈着腿,膝盖抵上床沿,逼得她往后退,每退一步他就逼近一步,直至身躯将她完全的笼罩,纯白色的衬衫像一道床幔,将她围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进不得、退不了。
“害怕”·他低声问··尤堇薇摇头,只用乌黑的发顶对着他··陆嘉钰低眸看着床角的女人,此时才觉得她实在纤弱,整个人就差缩成一团了,只占了那么一丁点儿地方。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在邺陵那会儿,他一靠近,她就变得紧张不安,身体是僵硬的,掌心也发着凉··陆嘉钰不管在业内还是圈内都是风评极差的人,除去那些老生常谈的,女人们最常说的就是他毫无绅士风度,冷心冷情,乖戾无常。
包括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善心,能耐着性子这样哄她,一步一步来,怕着急了就把这胆小鬼吓跑了··他俯身,阴影逼近,一手把玩着她的长发,一手去抬她的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簇簇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找答案。”
温温热热的气息撩过,尤堇薇忍不住闭上了眼··他微凉的指节有了热度,鼻尖被轻碰了碰,是某样软的东西,她猜想是他的唇,沿着人中往下,移至唇角,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每一个位置,动作是出乎意料的轻柔,不像陆嘉钰。
“怕吗”·他耐着性子询问··尤堇薇不说话··这感觉很陌生,令人心悸的奇妙感让她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软··干燥的指腹轻贴着腰间的毛衣,动作很慢,不疾不徐,似在思索着下一步动作,她的眼睫像蝶一样颤动。
陆嘉钰松开手,放纵她往下滑落··等她陷入柔软的被子内,他跟着伏上去,腰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弦,白色衬衫的下摆被蹭得很皱··亲得狠了,她抬手来推。
他低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抵在被子上,用近乎气音的音调说: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挣扎··男人的劣根性向来如此,尤其是陆嘉钰··她越呜咽他兴致越高,直到她雪白的面上泛起春潮般的红,眼角渐渐有了泪,他退出来,又一次含住唇珠。
迷蒙间,尤堇薇看到窗外的雪光··屋内的玻璃窗是雾面的,朦胧胧地挡住光亮,她第一次进这屋子就觉得暗,夜里暗,白日里也暗,余光里是他新染的发色,昏沉沉的思绪里,她想,又像是陆嘉钰了。
亲吻也显得他脾气不好··又凶又燥··“呆住了”·他笑着来抹她唇角的水渍,嗓音带沙,低沉沉的,像气味在这床上弥散开,包裹住她的耳廓,听的人手脚发麻。
陆嘉钰眼睫垂落,望向她酡红的小脸··这青天白日的,看起来像宿醉刚醒,眸光涣散,只知道小口呼吸,唇上是乱糟糟的齿痕,好不可怜··陆嘉钰低头,轻哄道:“簇簇,抱着我。”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藕似的手臂软弱无依地缠绕上来,交叠着抱住他的脖子,而她终于有了可以躲避的地方,埋头在他颈侧,身体开始放松,完全褪去了紧张··陆嘉钰盘算着一会儿怎么亲她,亲到哪儿为止。
这么想着,掌心轻抚着她的发,想她不那么紧张·但就这么一拍,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垂眼去看,居然窝着他的脖子睡着了··他看了片刻,倏地笑了。
和他接吻也能睡着,看来是他技术不行··陆嘉钰也懒得下床去,干脆扯了被子把人一盖,抱着她睡起午觉来··这日子正常的不像是他过的··-·尤堇薇醒来时有点呆,她居然睡着了。
虽然床上只剩她一个人,但床边那件被主人丢下的、布满褶皱的衬衣提醒着她这里发生了什么,满床的混乱,都是她蹭的··睡前的悸动似乎从睡梦中延续,脸上逐渐有了热意,她忍不住埋到被子里,茫然地想,她和陆嘉钰接吻了。
尤堇薇摸着自己的唇,记不起细节,只记得亲起来大多时候很舒服,偶尔喘不过气·可惜她没敢睁眼去看陆嘉钰,也不知道他亲她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下一次要睁眼看他,她悄悄想着。
推门出去,正好五点整··雪已经停了,刘轶正披了件棉外套在院子里扫雪,见了她便道:“陆哥回陆家去了,说让你看短信·小迷又上别人屋顶玩儿去了。”
尤堇薇道谢后匆匆离开,急着去拿蛋糕,·早上她答应了尤靳虞要去学校陪他过生日,再过半小时他下课,也不知道来不来及,幸而城西离洛京一中不远,她到时他还没下课。
没到下课时间,她等在校门外··门口冷冷清清的,树枝上压着雪,树下一排整齐的自行车,有的底座上都沾了雪,已经湿了··这会儿闲下来,她想起刘轶的话。
陆嘉钰发的短信极简单,就四个字:「醒了找我·」·尤堇薇想了想,回复:「我在一中给阿虞过生日·」·刚回复完,学校下课铃声打响··安静冷清的门口渐渐有了动静,大门打开,穿着校服的孩子陆陆续续刷卡出校门。
洛京附中和洛京一中在同一个校区,教学楼离得远,但共用操场和篮球场,所以这会儿出来的有高中生也有初中生··尤堇薇站在最外侧,手里拎了个小小的蛋糕盒子。
远远的,她看见尤靳虞朝她走来··十八岁的少年,模样生得极好,神色冷冷清清,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干干净净的模样在人群里极为出挑·好几个小姑娘看他几眼,交头接耳地说悄悄话。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阿虞也长大了··“笑什么”尤靳虞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和蛋糕,带她往学校里走··尤堇薇弯起眼,温声道:“没什么。
真的不跟我去外面吃饭不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吗”·尤靳虞“嗯”了声:“想带你去食堂·”·这是尤靳虞的一点私心。
他从来没和尤堇薇一起上过学,她极少来洛京·顾及到秦晚玉,即便她在洛京上大学也不常来学校,多是他去找她·这一次他也意外她愿意来学校陪他过生日,对他来说是惊喜。
“阿虞这么快就长大了·”·尤堇薇看着来往的学生,再看身侧身高早已超一米八的少年,笑叹了一句,没忍不住踮脚摸了摸他的头发··贴心的少年俯下身来,温顺地像一头小鹿。
不远处,两个穿初中校服的女孩正看着这个方向··其中一个女孩睁大眼,几乎要看呆,忙拉着边上的人问:“小芙,那不是你哥吗他边上的人是谁,她好漂亮,咦,长得和你有点像,不会是你姐姐吧,没听你说过啊。”
更重要的,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尤靳虞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高冷难以接近,即便是秦念芙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更何况是旁人··“我没有姐姐。”
秦念芙轻咬着唇,“可能是我哥的熟人,走吧去吃饭·”·秦念芙当然认识尤堇薇,她从知道妈妈还有一个女儿,而且和哥哥同父同母开始,就怀抱着极其微妙的心思。
一时想妈妈和哥哥为什么不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时又想姐姐是什么样子,会比她聪明比她漂亮吗·偶尔会觉得恐慌,害怕姐姐抢走妈妈和哥哥,但好在她极少出现在他们生活中。
晚自习时间,尤靳虞在食堂过生日的消息就传遍了··几乎整个高中年级和初中年级都在议论这件事,猜测两人是什么关系,没胆子去问尤靳虞的,便只能来问秦念芙。
秦念芙被问得烦了,干脆请假回家··-·晚上六点半,陆家老宅··陆嘉楹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小声嘟囔:“烦死了,叔叔他们每次都这么慢。”
陆正明看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扮了个鬼脸··小群里正在说晚上学校里的事,陆嘉楹随便翻了翻,忽然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看起来··-楹宝,你请假之后秦念芙也请假了。
-听说是因为她哥,大帅哥带了个仙女在食堂吃饭··-尤靳虞真是她哥啊从来没见他来过初中部··-好像同母异父,不是一个姓··陆嘉楹缓缓睁大眼,在群里问:「讨厌鬼的哥哥是尤靳虞他带的仙女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群里回复:「偷拍的,看不太清。
」·三秒后,陆嘉楹大喊:“哥”·陆嘉钰正从厨房出来,神情松散,嘴里叼了颗草莓,红艳的果肉衔在唇间,冷白的下巴上沾上几滴汁水,生出几分诱人之感,看得陆宅的佣人们都无心工作。
他揉了揉耳根:“又吵什么”·陆嘉楹蹭得起身,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刻意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尤姐姐是尤姐姐吧”·陆嘉钰一顿,咽下草莓,放大照片。
模糊的画质里,她的轮廓和笑都清晰,眼神中的柔软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她在看对面的少年,中间放了个点燃的小蛋糕··“她说陪弟弟过生日去了·”·陆嘉钰松开手,承认这是尤堇薇。
陆嘉楹像是得知了什么八卦,双眼放光:“这是我们班那个讨厌鬼的哥哥,那这么算,尤姐姐是她的姐姐”·陆嘉钰随口应:“她没说过。”
他不在意尤堇薇的身世,也没刻意查过··陆嘉楹见他不感兴趣,无聊地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去群里聊起天来,这种八卦她最喜欢了··陆正明从二楼下来,喊陆嘉钰:“爷爷找你。”
陆嘉钰瞥他一眼,懒声道:“又去说我坏话了这次又要把我赶到哪儿去,不然还是邺陵,我挺喜欢的·”·陆正明低斥:“别在你爷爷面前提邺陵那个女人。”
陆嘉钰眯起眼,轻嗤:“你指的是谁”·陆正明神色微变,忽而沉默下来··他的第一任妻子是邺陵人,两人因感情不和离婚,过程还算顺利,唯一的争执是陆嘉钰,她想带走陆嘉钰,他不同意,最后她去找了陆老爷子,他至今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结果是她带着陆嘉钰离开。
他记不清她的模样了,只记得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陆嘉钰与陆正明擦肩,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上了二楼,管家等在走廊,见了他,低声说了两句,说老爷子今儿心情不好,指不定要发脾气。
陆嘉钰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没敲门,直接开门进了书房,管家拦都拦不住,只能快速带上门··“您潇洒回来了”·陆嘉钰一点儿不怵老爷子,随意往沙发上一坐,把腿往桌上一搁,顺手摸了把核桃。
陆清远盖上笔帽,头也不抬地问:“去邺陵前和你爸吵架了说伤在额头,看起来没留疤·”·陆嘉钰闻言,饶有兴致道:“没留,有人天天追着我涂什么祛疤膏,烦死了。”
陆清远摘下眼镜,缓声道:“听说了,都说你找了个女朋友,爷爷不管你这方面的事·邺陵的项目做得不错,这几天收收心,回去上班·晚上你叔叔和姑姑来,别赌气。”
陆家关系并不复杂,陆清远有三个孩子··长子陆正明,二儿子陆正原,小女儿陆筝·三人中陆筝无心权利斗争,剩下的只有陆正明和陆正原··前阵子,陆嘉钰和陆正明在集团大吵一架,陆嘉钰走的时候额上带着伤,转眼又被丢去了邺陵。
归根到底,根本原因还是在陆家内部斗争,谁都想当老大,不甘屈居人后·陆嘉钰搅黄了陆正原一个项目,陆正明顾及着兄弟情面,当着众人的面下了儿子的面子··陆嘉钰懒散地剥着核桃,听了几句,只道:“是我女朋友,您见了她一定喜欢。”
·这阵子陆嘉钰听惯了什么你找了个女人,从没人把她往女朋友这三个字上扯,只有陆清远,开口就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他听了还挺高兴,毕竟他的簇簇不是什么随便哪个女人。
七点整,陆家人到齐··陆嘉钰不等陆清远开口说话,拿起筷子先尝了尝菜,随意把筷子一搁,发现众人都看着他··他挑唇一笑:“看我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当上董事长了。”
“咳——”·陆正明重重一咳,脚下踢了踢他的椅子··陆嘉钰轻飘飘地扫了一圈,最后看向陆清远:“爷爷,晚上有件要紧事儿,回来再向您赔罪。”
陆清远叹了口气,摆摆手··意思是:滚吧··-·此时,洛京机场··八点的飞机,此时离登机还有三十分钟··尤堇薇从学校离开后,打车来了机场。
陆嘉钰给她打过电话,说晚上家宴不能送她,原本小迷要来,却临时有事被绊住来不了·办完登机手续,她便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怕晚上睡不着,桌上的咖啡她没动,早已没了热气。
尤堇薇看向沉沉的夜色··洛京的夜总有几分寂寥,不如邺陵般多情··在邺陵,似乎一场雨都像是在挽留你再多留一天,而洛京有荒凉无际的沙漠,让这座城平添了几分离别之意,·按理说没有人来送她,她却在这冷夜里等不会出现的人。
还有十五分钟关闭舱门,再坐十分钟吧,她想··十分钟,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等待稍显漫长,可没有具体的人,似乎又不是那么难捱··当屏幕上时间跳转至七点四十,尤堇薇起身,拎着包准备过安检,这个点过安检的人不多,几乎不用排队就轮到了她,就在前一个人离开后,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
嚣张、刺耳,疾速而来··打破了这冷夜的沉寂,带来破晓之势··尤堇薇顿住,倏地转身朝门口奔去,奔跑中似乎是撞到了一些人,她无暇顾及,匆匆说了句抱歉,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冷风卷起长发,她的眼中带着自己都不知晓的期盼。
暗红色的跑车停在门口,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那男人下了车,似有所觉,朝门口看来··尤堇薇停在门口,轻喘着气看向那清俊的男人,目光对上的一瞬,她眼里的光霎时黯淡了。
陌生的面庞,不是陆嘉钰··她的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失落来,想来也是,他应该在参加家宴,不会出现在这里··该回去了··尤堇薇告诉自己。
她抿着唇,正想转身,身后忽然横过一截有力的小臂,紧紧扣住她的腰,往后一拽,那带着笑意的嗓音低低懒懒的落下来,停在她的耳侧——·“簇簇,你在看谁”· ·第20章 抱抱   “亲一口就能好。”
机场门口人来人往, 拥抱的男女并不少见··尤堇薇发着呆,清冽的薄荷气息自后笼罩··他收紧环抱着她的手,在她耳侧低声道:“紧赶慢赶, 就为了过来亲你一口。”
陆嘉钰向来不顾及别人,随心所欲, 只是尤堇薇要来不及过安检了,他怕一旦吻上去就松不了手, 要是惹她上不了飞机, 恐怕又要几天不理他·最后, 他克制地亲了亲她的耳尖, 亲眼看她进了登机口才离开。
离开时,陆嘉钰和暗红色跑车的主人擦肩而过··飞机上,尤堇薇轻靠在窗边··她轻捏了捏发红的耳尖, 上面似乎还余留着他温热的吻, 很轻,像羽毛一样的吻,和想象中的陆嘉钰天差地别。
她忽然意识到,只要陆嘉钰想,爱上他是一件太简单的事·他曾说,把他当成正常男朋友来看,不是说来哄她的··正出着神,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影··尤堇薇下意识抬眸看去,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庞。
她一怔, 是从跑车上下来的男人, 他是怎么赶上飞机的·机票是陆嘉钰买的,头等舱··没想到这个男人正巧坐在她身边··他扫了她一眼,金丝边框眼镜后的双眼冷淡, 随后安静地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大有在飞机上办公的架势。
尤堇薇微松了口气,他应该没发现··她睡了一下午,实在不困,便像平常一样拿出速写本画画,直到空姐来提醒起飞,这一路就这样安静过去··飞机降落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连绵的春雨里夹杂寒意,尤堇薇戴上围巾,独自离开机场楼,打车回了豆石巷··-·邺陵的春来得早,三月中旬,玉兰花凋落了··距离尤堇薇从洛京回来已过了两周,她如往常般忙着做绢花,多数时间呆在十四号,偶尔会去花卉市场或者去合作人工作室看她们制作绒花。
这一日下了雨,尤堇薇照旧呆在工作室里··临近中午,合作人忽然来了电话,说临时有个急单,园林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可以延迟交付·目前她手头上的活已做得差不多,定了月底回洛京,这个单子不会延误时间,她便应下了。
对方姓林,约了下午在茶楼见面,详谈制花需求··尤堇薇出门时,雨正好停了··她提着裙摆避开积了水的小坑,坐地铁去了茶楼·在这附近住了近两个月,她已摸清路,不需要打车出门。
到茶楼时,对方还没到,但提前定好了位置··尤堇薇在位置上坐下,慢吞吞地擦拭自己微湿的长发·雨虽停了,空气里还有湿润的水汽··不多时,茶楼门口进来个男人。
他抬眼扫过大堂,视线落至窗侧时微顿,向服务员询问了位置后,他神情不变,径直走向尤堇薇··“尤小姐”·微冷的嗓音落下。
尤堇薇立即起身,下意识喊:“林先生…”·她的话语忽然止住,眼底微有些错愕··居然是飞机上遇见的那个男人··林斯昀微微颔首,没什么情绪变化,坐下后开门见山:“尤小姐一定听说过金先生的作品《十丈珠帘》,下个月家里长辈大寿,老人家最爱紫藤花,我想请你制作一株紫藤。”
尤堇薇没说话,似在思虑怎么回答··片刻后,她道:“金先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我入行不过四年,而且他的《十丈珠帘》是菊花,从准备到制作用了一个月。
我在邺陵最多只留半个月,恐怕来不及·”·林斯昀:“听说尤小姐在洛京工作,这部分合作可以在洛京进行·”·尤堇薇诚恳道:“林先生,洛京有更好的绢花工艺师傅。
长辈大寿是大事,我个人建议您寻求更专业的……”·“你对自己的水平没信心”·林斯昀打断她的话,黑眸直直地看过来。
“……”·尤堇薇顿了顿,道:“既然您坚持,我会尽力达成您的要求·紫藤的主体部分……”·两人就设计部分进行了初步讨论,说到复杂处,尤堇薇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大致画了个形状,林斯昀安静听着,偶尔出声说一句话,不知不觉间窗外又下起了雨。
·邺陵的春日总是多雨··尤堇薇说了近一小时,桌上的茶水添了几次,再抬起头来已是一小时后,她恍觉自己说得太久了··“抱歉,林先生。”
尤堇薇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专业部分我说得太详细了,耽误您时间·”·林斯昀递过名片,道:“尤小姐对工作很认真,说得很详细,我这样的外行人也听懂了。”
他顿了顿,补充:“不用敬称,寻常称呼就可以·”·尤堇薇点点头:“那我有问题再联系你·”·林斯昀结了账率先离开,走之前服务员把伞送了过来,他来时带了伞。
不知怎的,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她正拎起包,手里没有没拿伞··淅淅沥沥的雨,她恐怕暂时出不去··林斯昀这么想着,迈步走出了茶楼。
林斯昀刚回国没多久,来邺陵是为了处理一桩旧事,前几日,表妹林思弥联系他,说想拜托他一件事·在见到尤堇薇前,他以为林思弥真的是为了下个月爷爷的寿辰,可见了人才发现她这样年轻,如她所说,洛京有更好的绢花工艺者,甚至他姑姑就从事这行。
林思均敛眸,久久没有启动车··他想起两周前在机场的那晚,她逆着人群,用力朝着门口跑来,抬眼看他,闪耀的像星星··她的杏眼里像落了一道银河。
可看到他的瞬间,眼里的光芒便灭了··她认错人了,他想··再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林斯昀的视线落至伞上,片刻后,他下了车··与此同时,他车位边上多了辆超跑,歪斜地往里一停,一个急刹,车上下来个男人。
惹眼的金发,一身奢靡··随处可见的纨绔子··林斯昀淡淡移开视线,撑着伞往茶楼走去,走出几步忽而顿住·站在门口的女人径直踏入雨中,小跑着扑进了金发男人的怀里。
“陆嘉钰”·尤堇薇见到他出现的瞬间,抑制不住雀跃,没忍住朝他跑去··男人笑着张开手臂,低笑着问:“这次不怕淋雨了”·尤堇薇抱着他的腰,在他的风衣上小幅度蹭了一下,仰起脸看他,双眼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陆嘉钰掀开风衣把她往衣服一罩,懒声道:“只许异地恋的女朋友来看我,不许男朋友来看你”·尤堇薇抿唇笑了一下:“后天我就回去了。”
陆嘉钰轻挑了挑眉:“来之前我可问了,你那什么合作单位说临时给你接了个单子还能回去”·尤堇薇“嗯”了声:“回洛京做,甲方应该是洛京人。”
陆嘉钰没多问,只道:“看来能提前结束异地恋·”·这两日,陆嘉钰成天呆在十四号··除了程卫没人知道他在邺陵,他便什么也不做,看着尤堇薇忙上忙下,偶尔过去亲一口,这日子便慢悠悠过去。
-·回洛京那天,陆嘉钰刚下飞机就被电话喊走了··这天以后,他忙得几天不见人影,尤堇薇去疗养院看了趟外婆,便照旧呆在工作室··周六下午六点,尤堇薇下班回到城北。
天色昏暗,刚走进胡同口,她看见一个人等在路口,斜斜地倚在墙上,一手无聊地搭着自行车··“阿虞·”·尤堇薇加快脚步··尤靳虞站直身体,喊了声姐,推着自行车向她走去,顺手接过她的包,侧头问:“周六还去工作室”·尤堇薇温声道:“最近比较忙,新做的盆栽很复杂,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
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没有菜,我们出去吃”·尤靳虞:“在家随便吃点就行·”·尤堇薇问:“等多久了不是有钥匙吗,下次进去等。”
尤靳虞自然道:“想在外面等·”·尤堇薇了解弟弟,知道他向来说一不二,便也没多说,两人朝着小院子走去,一同进了家门··不远处,秦念芙悄悄探出头来。
她咬唇看着哥哥进了别人家的院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半晌,她拿出手机给秦晚玉打了个电话··尤堇薇的住处是个单层小院,左右两间房连在一起,中间一个院子,一侧墙,一扇门,结构再简单不过。
推门进去,院子摆满了花··尤堇薇看着尤靳虞放好自行车,轻声道:“要高考了,这几个月还住学校吗家里条件好,回家住吧·”·尤靳虞看她一眼,说:“我想和你住。”
尤堇薇笑了一下:“上个月还觉得你长大了,现在看我们阿虞还是小朋友·妈妈……妈妈她应该不会让你住在这里·”·尤靳虞没接话,转而问:“你和陆嘉钰怎么样”·尤堇薇一怔,被弟弟这么直白问感情问题她有点不好意思,借着开门这会儿,含糊着道:“就这样,他很忙。”
她匆匆避开这个话题,立即溜去了厨房··尤靳虞看着她躲开,放下书包,开始检查门窗、电器还有灯泡·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尤堇薇端着炸酱面出来的时候,尤靳虞正在换她房间里的灯泡,她见惯了他操心的模样,抿唇笑了一下,喊:“阿虞,可以吃饭了·”·“马上。”
他淡声应··尤堇薇瞧了一会儿,她弟弟清瘦高挑,模样也生得俊,正是少年气十足的年纪,脾气却古怪,闷闷的像个小冰块,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人喜欢。
狭小的客厅里摆了张小桌,边上两把凳子··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挨在一起吃饭,桌上除了炸酱面,还有几条炸小鱼和一碗蛋羹··尤堇薇道:“下次来提前和我说,你还在长身体。”
尤靳虞“嗯”了声··在尤堇薇面前他总是很乖,小时候的尤靳虞很难管教,秦晚玉和尤森都管不了他,更何况别人·他只听姐姐的话。
尤靳虞随口问起:“房间里的梳妆台新买的不像你现在喜欢的风格,像小时候喜欢的·”·尤堇薇:“......”·正纠结怎么回答,院门被敲响。
不轻不重的几下,没什么规律,有一搭没一搭的,听起来不是很急,却持续着敲··尤堇薇一怔,看了眼尤靳虞··雾蒙蒙的杏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尤靳虞问:“陆嘉钰”·“……”·尤堇薇:“…我去看看·”·尤堇薇也不知道这些男人们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不打声招呼就跑来,一个比一个随心所欲,这下好了,也不知道会尴尬成什么样。
·门打开,暗淡的灯光下人影幢幢··尤堇薇还没看清楚人,他便抬手来抱,按住她柔软的后颈,轻捏了捏,低头贴近,作势要吻下来··“…不行。”
她忙按住他的唇,不许他亲··陆嘉钰掀开眼皮子,略显倦怠的眼在她慌乱的眉间停留一瞬,嗓音泛着懒:“几天不见,亲都不让亲了”·尤堇薇小声道:“阿虞在。”
陆嘉钰眉心一跳,正想这女人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就敢说别的男人在,反应一会儿想起来是她弟弟··“现在的小孩儿都不用上学”·他将额间的发拨至脑后,暂时清醒了点。
尤堇薇抿唇,去牵他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轻声问:“几天没睡了小迷说你回去没时间睡觉,刚躺下就被人喊起来·”·陆嘉钰瞥她一眼,问:“那小孩儿也住这儿”·尤堇薇:“…我也不知道。”
陆嘉钰轻嗤一声,点点她的眉心:“说句滚就把人赶走了,怕什么·那是你弟弟·”·“……”·尤堇薇轻咳一声:“先进去。”
本就是单人用的客厅,坐两个人正好,三个人便略显拥挤·更不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尤堇薇庆幸自己面做得足够多··她拿了个大碗给陆嘉钰盛了面,小声道:“吃饭。”
言下之意:你别说话··陆嘉钰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这会儿他困得很,懒得和她计较,看了眼那冷淡的少年,自顾自地吃起饭来··尤靳虞顾及着尤堇薇,安静地没说话。
直到——·“嗒”的一声轻响··两双筷子同时去夹最后一条炸鱼··“我的·”·少年语气微冷··陆嘉钰嗓音轻懒,手下力道却不松,道:“我先夹到的。”
尤靳虞:“我姐给我做的·”·陆嘉钰:“桌上三双筷子,谁都能夹·”·“……”·两人针尖对麦芒,僵持不下。
尤堇薇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忽然出声:“…我想吃,你们都松手,再夹烂了·”·尤靳虞一顿,移开了手··陆嘉钰却轻飘飘地看尤堇薇一眼,道:“明天早上我要吃三十条,少一条就让我亲……”·“陆嘉钰”·尤堇薇恼怒地喊他。
陆嘉钰止住话,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她气红小脸的模样,勾唇一笑,破天荒地没再逗她··吃完饭,尤靳虞去洗碗,尤堇薇去院子里浇花,陆嘉钰极其自然地躺下了,什么都不做。
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脑后,长腿自然交叠,想着这单人沙发太小,连腿都放不下·不过转念一想,小也有小的好处,做某些事或许别有一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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