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鹤融化了吗 by 山景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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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鹤融化了吗 by 山景王四
文案:·仙冷攻X深情受+小忠犬X暴君受·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HE-小甜饼-轻松·弱强·感谢设图绘制@嘤嘤嘤因·全文存稿的日更小甜文··双西皮童话小恋曲。
不食人间烟火仙冷攻X光芒万丈专情受,不问世事的天才书法家和享誉全球的大魔术师听起来像两个世界的人,私下却是相交十多年的挚友,无所不能的魔术师能否融化那座终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寒冰山呢·瑟瑟发抖惧内忠犬攻X超强占有欲美貌暴君受,在演艺圈底层讨生活的中国小演员对上红遍欧洲的德国乐坛巨星,毫无疑问只有单方面被欺压的份。
事业和爱情都好难呀,小人物的前途一片迷茫··有少量娱乐圈内容,请勿与现实比较,如果符合人间真实的话就不会称之为童话故事了哦··以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起誓没有原型。
第一章 大魔术师与冰山鹤·苍茫荒野之上,战旗烈烈,金戈铁衣骏马,喧嚣震耳,如潮涌,如火袭来·世界仿佛都被这铁蹄践踏,战火燃遍大地··大军阵前,有一白衣剑客拦路。
俊容如画,英气逼人,宛若黑云倾轧时,破天而出的金色旭光·他抬剑直指敌阵,手中七尺剑所向之处,刹那静寂,万马齐喑··但见那青年纵身轻跃,长锋闪烁,剑招行云流水般使来,数十招后,忽向眼前铁骑凌空刺去,一道金光划过,无数骑兵战马竟骤然消失无踪,化为漫天花雨,红艳的玫瑰花瓣在空旷无人的天地间轻盈起舞。
白衣红花,衬得那剑客越发俊秀倜傥,容光照人··不知何处的古琴轻拨三下,白衣人还剑入鞘,翩然离去,余下满地落红,像一场荡气回肠的幻梦··那白衣美男子走了十来步,忽然驻足,叫了声,“停”即往一旁望去,问,“怎么样”·高大的白人摄像师给了个大拇指,用英语说道,“完美兰穆,你自己来看。”
那个被唤作兰穆的年轻人脸上充满期待的喜悦,往摄像机这儿一溜小跑,哪里还有方才江湖侠隐的风范··他挨到摄像师身旁看镜头回放,频频点头,“换了白衣,视觉的对比效果更强烈了。”
摄像师道,“玫瑰花瓣也很壮观·”·兰穆显得有些难以抉择,“但玫瑰太西式,和中国传统风格不符·”·摄像师虚心求教,“那中国传统的花有什么”·兰穆精神一振,正要好好给他科普一番,却听旁边的微胖小助理弱弱插嘴,“你的脸就已经和中国风不符了……”·兰穆抬肘把他挤开,佯装抱怨道,“说什么呢,太伤人自尊了吧”·镜头前的恢弘场景旨在展现中国古典美的意境,并未过分强调主人公的样貌。
倘若将镜头拉近,便会发现这位古装打扮的年轻人高鼻深目,皮肤白皙,更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的确不是典型华人长相··此人名叫宁峥嵘,是当下最火的殿堂级魔术师,实力卓绝,魅力非凡,才二十六岁就把业内有分量的奖项拿了个遍,在国内外都广受大众喜爱,人气不逊于演艺明星。
他从母姓宁,父亲路卡(Luca Gisler)生于瑞士名门,精通德意英中四语,出于对中国文化的欣赏来华,在国内大学任教,还给自己起了个汉名叫“晋儒”··其母宁衣霞是商贾之后,与路卡在一场社交舞会上一见钟情,三个月订婚,半年完婚,次年就诞下麟儿。
路卡为爱子起名“峥嵘”,德语名字是兰穆瑟斯(Ramses),意为太阳之神··而他也正如自己的名字一样,天纵奇才,通过诸多幻妙精彩的魔术,将快乐、希望和光明带给所有人。
宁峥嵘拧完助理小胖的耳朵,正要再述说自己意见,忽然手机铃响了,而且,是他专为一个人特设的来电铃声··小胖委屈地伸左手捂住被拧红的耳朵,右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代为保管的手机,交还给自家老大,宁峥嵘喜形于色,“你们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众人习以为常,连白眼都懒得翻,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难得主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宁峥嵘脸上又换了副神气,刚才的飞扬- xing -子尽皆收敛,眉宇舒展,唇角勾起,连说话口吻都极尽温柔。
电话那头的嗓音清冽悦耳,听来却有几分感情匮乏的淡漠··“霞姨来电话·”·宁峥嵘早就习惯对方惜字如金的作风,不以为意,又问,“我家母亲大人找你做什么”·“她说,给我介绍学生。”
宁峥嵘扑哧笑了,“那就不得清静了,难怪你要急眼·”·那人“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宁峥嵘太了解他了,连自己这么没营养的话都给出反馈,可见这件事对他而言有多烦恼。
宁峥嵘软语安慰对方,“我帮你推掉,这点小事不用放心上·”·“好·”·“对了,”宁峥嵘故意问,“要是咱妈要你教的学生是我呢,你应不应还会着急上火要把人往外推吗”·对面静了会,道,“不是你。”
宁峥嵘不依不饶,“假如真是我呢”·“我教过,你没长- xing -·”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是你不好。
宁峥嵘忆起儿时对方站在身后,握住自己右手亲身示范的情景,不觉心中一荡,掩饰地咳嗽一声,强行转换话题,“我准备了礼物,下次见面给你·”·这通国际长途一打就是大半小时,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都是宁峥嵘的个人专场,对方只是偶尔回应“好”、“可以”或是“嗯”、“哦”之类的语气词,可看宁峥嵘表情,却是那样心满意足,比排演的魔术大获成功还要欣喜。
·依依不舍地把发热的手机收好,宁峥嵘开始找人,“小胖人呢给我倒点水·”一口气说了这么久,是人都会觉得渴了··小胖立即奉上茶水,还很养生地泡了几朵金银花,说,“峥嵘,你们两个的感情真好。”
宁峥嵘在镜头前光芒万丈,但私底下十分亲切可爱,对谁都不摆架子,因此小助理才敢当面八卦他的私生活··“那当然,”宁峥嵘得意地说,“他只对我有耐心。”
·“你是不是为了考验他耐心,故意在电话里啰嗦那么久的……”·“我哪有啰嗦啦?!”·宁峥嵘的工作团队上下都知道他有个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比娃娃亲还亲,比连体婴还黏——但这只是宁峥嵘单方面的说辞,大伙都不好意思拆他的台。
说是至交,可对方没找他吃过一顿饭,演出收到的花篮上从未见过名字,探班就更不用提了·两年前在北京演出,宁峥嵘把最好的贵宾包厢留给他家竹马,开演前一小时还亲自去接人,差点被观众堵在大剧院门外。
那是小胖他们离这神秘竹马距离最近的一次·大家伙儿还想难得这次人来了,散场后总要来后台探望一下吧,结果非但没露面,连宁峥嵘都早退溜号,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让大家见见都不行吗又不是金屋藏娇的相好·全怪宁峥嵘感情生活一片空白,走红这几年连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没有,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空虚到去关注区区一个同- xing -好友了。
小胖当了宁峥嵘三年生活助理,算是比其他人多了解些“内幕”,比如俩人打小是同学,竹马的- xing -子有点冷,好静不好动,目前从家里搬出来独居,等等。
他私下觉得,像峥嵘这么开朗、爱热闹的人,能跟一个社恐宅男玩到一起,大概因为他们刚好是一对互补,没头脑和不高兴··第二章 暴君的萌宠·柏林飞北京的红眼航班,深夜的头等舱里十分安静。
一个长手长脚的大个子蜷在前排贵宾座,头戴一顶红黑色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一身廉价运动装,脚上的球鞋也一看就是地摊货··这么个身形扎眼的人物,却瑟缩在靠窗一角看手机,似乎是想回复什么,又不敢回复,帽子掩去他满面的愁容,一个人嘴里小声嘟囔着,兀自闷闷不乐。
宁峥嵘一进舱门就望见这只失魂落魄的大型犬,活像被主人抛弃了无家可归似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转转眼珠,蹑足悄悄上前,一把揭开那顶棒球帽,压低声音叫道,“小桃果”·那人被吓了一跳,本能捂住头发,抬头望向他。
那是一张与身量严重不符的年轻脸庞,五官英朗,眉目间尚有几分未褪的青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肤色黝黑,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白色,有种狂放的帅气,只是过于显眼,难怪要戴帽子遮掩。
总之,倘若不这般哭丧着脸,着实是个充满阳刚魅力的俊小伙··“小桃果”是他的艺名,大名桃建国,是宁峥嵘好友豢养了一年多的“宠物”,二人也算是熟识。
“峥嵘哥,”小桃果回过神来,跟他打招呼,“怎么就你一个人·”·宁峥嵘笑道,“我这次回国不是为工作,是探亲,其他人也放假,各找各妈去啦。
忙活大半年,都想家了·你呢”·小桃果坐直身子,小声说,“我去试镜,就是之前拜托峥嵘哥你帮我争取的那个机会·”·“哦,那部古装戏啊。”
宁峥嵘点点头,神情有点惊讶,“他肯放人”·“他”指的自然就是小桃果的饲主大人,即宁峥嵘那位好友··宁峥嵘深知友人对小桃果的控制欲和独占欲,严重到几乎可以说是病态,怎会轻易让他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独返中国·小桃果嗫嚅半天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他不准我去,把我反锁在家,我从二楼窗户翻下来了·”他指了指自己这身旧得都褪色了的阿迪王,“我只拿了手机钱包和护照,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见宁峥嵘张着嘴一副惊呆的表情,越发不自在了,讪讪解释道,“机会难得,我想来想去舍不得错过,只能先斩后奏,回去再慢慢跟他说了。”
宁峥嵘其实很理解为什么好友喜欢欺负小桃果·一米九八的硬汉外表,肌肉发达,还精通武术,走在街上荷尔蒙跟那高压自动水枪似的拼命往外喷,偏偏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 xing -情十分软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会用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可怜巴巴瞅着你,谁能抗拒得了这种反差萌呢·“他发现你逃跑,肯定气疯了,这会不知在怎么大发雷霆呢。
你这不是几句口头道歉就能安抚好的·”·小桃果像是打了个寒战,说,“我知道·所、所以我一出门就把手机关了·”·宁峥嵘心里直叹气,想,言情小说都没你俩这么狗血。
宁峥嵘的好友维特(Veit Wolff)是德国乐队“玫瑰坦克”(Rosetank)主唱兼吉他手,这支重金属乐队称霸欧洲乐坛多年,而他作为包办乐队词曲弹唱的灵魂人物,二十七岁就已登顶封神,全世界拥趸无数。
维特容貌极盛,- xing -情暴戾,爱他的奉他为“君王”;更多的人则称之为“暴君”·可即使是最挑剔的乐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惊世的才华,以及玫瑰坦克在重金属流派浓墨重彩的存在感。
再看这小桃果,只是个误打误撞进入演艺圈的小演员,据说出道作是一部得过什么奖的小成本德国片,但后续也只能混迹于欧洲各种B级制作,国内知名度几乎为零,连个微博超话都没有——别问宁峥嵘为什么知道。
乐坛天王和小龙套,怎么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简直像被命运的红线硬拴在一起的拉郎配·可就是这么磕磕碰碰地过日子,一晃已经一年有余·单凭小桃果受得了维特,宁峥嵘就觉得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维特- xing -情暴躁易怒,发作起来十分可怖,宁峥嵘身为好友都时常被他- yin -晴不定的- xing -子吓出一身冷汗,更不用说被暴君视作私人所有物的小桃果了·宁峥嵘对这两人的感情史好奇得不得了,可维特只字不提,也不许小桃果泄露一个字,所以至今还是他心中的未解之谜。
·不过,感情不好问,问点别的还是可以的嘛··“说起来,你今天怎么坐头等舱啦,不是说要多攒钱寄回河南老家吗”·小桃果惭愧道,“他说我坐经济舱占地方,一个人坐一排,还没处伸脚,丢他的脸,我就不敢再买了。”
宁峥嵘无语地想道,那家伙就是这样,对宠物管天管地,连一丝自由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亏得小桃果脾气好,还真对他言听计从·不过在宁峥嵘看来,多半是小桃果迫于- yín -威,不敢不从。
“对了,千万别跟他说试镜是我帮你介绍的啊,不然我完了,说不定家都被他砸光·”宁峥嵘郑重叮嘱道·小桃果上次跟他说特别想参演国产片,多小的角色都行。
他在圈子里还算有些人脉,帮小桃果举荐并非难事··小桃果连连点头,“放心吧峥嵘哥,我谢你还来不及,绝不会出卖你的·”·宁峥嵘松了口气,“那就好。
谢倒不用,举手之劳而已,结果怎么样还得靠你本人·”·在飞机上眯瞪了一夜,早晨抵达目的地·宁峥嵘掀开身上睡毯,打了个哈欠,就见小桃果活力四- she -地蹿过来,“峥嵘哥,你有多少行李我帮你拿”·年轻就是好啊,昨晚还一副哀怨相,过了一宿就满血复活了。
宁峥嵘摆了摆手,“别,我们各走各的·”·小桃果不明白,“为什么”·“万一有人拍到我们俩在一块儿,给你家暴君看到,就不单是你死得更快这么简单了,连我也得陪葬。”
小桃果弱弱辩解,“不会吧,他不看我们国内的八卦新闻,也不玩微博·”·不玩微博宁峥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和我互粉的那个“韦长声”是谁账号还是我帮他申请的呢·“想好怎么跟他说了”·“还没。”
小桃果坦诚地说,“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和他沟通清楚,不让他再为这种事置气·”说罢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气质冷峻的面容霎时变得生动,谁见了都会跟着心情愉快起来。
宁峥嵘拍拍他的肩,由衷羡慕维特··倘若自己的心上人也能如此直接好懂,那该有多好啊··他大半年没和那人见面,思念心切,刚在德国完成一档新魔术的公演,顾不得休息,就搭乘最近的航班回国。
早早在电话里告知航班信息,又说想去对方家里玩,虽知他绝不会来接自己,但得到一个言简意赅的“好”字,足以令宁峥嵘欢欣不已··宁峥嵘下了飞机,打车到一栋独院式小楼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行李箱搁在门口鞋柜旁,换鞋进屋。
熟悉的极简摆设,淡淡的檀香,他环顾四周,觉得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像家··许是听见客厅动静,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从书房缓步而出·他穿一身白色中式薄衫,手指尖上还有未干的墨痕,目光望向风尘仆仆的宁峥嵘,语气平淡道,“回来了。”
此人姿容清俊端严,脸色是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更显得凛冽绝俗,恰如山涧的月华清影,不在人间··他一露面,连光线都变得皎洁,周身如有一层朦胧幻雾,仿佛来自久远的梦境。
从他迈步的体态中,依稀可辨其左腿拖沓,不良于行,但这一缺憾毫未折损他的气度,反而平添几分清雅风致,如缺月清辉,病梅拂雪一般,令人不觉为之倾倒··这便是宁峥嵘结识十七载的挚友,无时以忘的暗恋对象,鹤来。
宁峥嵘情不自禁地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在对方耳旁呢喃,“鹤仙,有没有想我啊·”·两人近年聚少离多,每次见面宁峥嵘都会这么半开玩笑地问一句。
鹤来从不回答,也从不回应他的拥抱·可是,仅仅像这样默许他的过度亲昵,就让宁峥嵘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在这座万年不动的冰山眼中,自己是特别的。
第三章 如花似玉的表哥·宁峥嵘抱着鹤来舍不得放开,说,“你又瘦啦,再这样下去真要成仙了·不行,这次回国我得把你喂胖二十斤,男人身上有肉才- xing -感。”
鹤来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神情丝毫不变,只说了两个字,“有人·”·“啊”宁峥嵘一愣,赶紧撒手,“谁在啊。”
鹤来深居简出,平日里也就父母偶尔会来看望·不是宁峥嵘自我感觉良好,事实就是他无需跟任何人去竞争在鹤来心目中的排名,只因他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书房里又出来一人,语带笑意地说道,“我呀·”·宁峥嵘惊喜道,“哥”·眼前这位漂亮高挑的大美人是鹤来的表兄檀中玉,生得俊秀无俦,容颜瑰丽有如钻石辉光,瞬间就把鹤来身上那股冷冷的仙气给冲散了。
他是商界巨鳄檀家的大少爷,平素一向把鹤来和宁峥嵘当亲弟看,关系极为亲厚··“真巧呀小梅,我们俩前后脚·今天刚回”·“小梅”是宁峥嵘的乳名,他出生时体弱多病,算命师建议起个女孩名字消灾挡厄,所以九岁以前家里都叫他宁小梅。
如今他早已不是儿时风吹就倒的小菜丁,依然沿用这旧称的,除了宠爱孩子的宁母之外,也就檀中玉了··宁峥嵘不好意思地笑,“嗯·”他的那点小心思很早前就被檀中玉看破,二人此时是心照不宣。
当时他的慌张程度,堪比世界末日提前到来,哪知檀中玉说,小梅,我就指望你了,将来你可不能变心,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啊··那一刻,宁峥嵘觉得这位异父异母的亲哥哥就是神。
“哥,你今天来找鹤仙什么事”·“我是专程来解决咱们家这位仙人的就业问题·”·“就业问题”·“明年仙仙不就要硕士毕业了吗,我想让他过来帮我。
我爸和姑妈也都是这个意思,说兄弟俩一起有个照应·”··小时候学到“羽化而登仙”,宁峥嵘说这写的就是鹤来,开始叫他“鹤仙”,檀中玉深以为然,并擅自简化成了“仙仙”。
无论怎么称呼,鹤来的反应全无二致,看不出他对此究竟是喜欢还是厌恶·宁峥嵘怀疑就算自己叫他亲爱的,也不会让他眼皮多跳一跳··通常,有宁峥嵘这个官方发言人在,基本上就不需要鹤来出声,所有的人际交流都由宁峥嵘出面,为他挡去所有凡尘纷扰。
宁峥嵘好笑地说,“哥,你认真的吗,他去上班能做什么给公司写个‘正大光明’的牌匾”他把鹤来按坐到客厅沙发上,又扭头对檀中玉道,“顺便给你报个价,鹤仙目前的润格是每平尺五万,亲友八八折,可抹零。”
檀中玉叹为观止,“不会吧,给自家写字也要钱·”·“亲兄弟明算账·”·檀中玉也坐了下来,“真羡慕你们两个,哪像我,什么特长也没有,不能像你们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能被迫回家继承几千亿的家业。”
宁峥嵘想,你都有这样的颜值了,还需要其他特长吗·当然嘴上绝不会说出来找骂,“哥你不是很喜欢经商吗,你看你在海城都闯出自己的小天地了,说明你有这个天分。
其实你根本不用拼爹·”·檀中玉听了弟弟的小马屁,立马美滋滋,说,“对,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然连朋友也找不到·”·“就是嘛,你都有朋友了,该说羡慕的人是我。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家长”·檀中玉一脸甜蜜道,“他呀,在海城闭关啃书呢,等明年高考过了再说·”·宁峥嵘虽然老在朋友圈刷到檀中玉秀恩爱,却并没见过他男友是怎样一个人,这会听到“高考”二字,不由大吃一惊,“是未成年”·“二十一啦,他不是应届生。”
虽说如此,还是令宁峥嵘唏嘘不已,喃喃道,“只要保养好,老公在高考……”·檀中玉眉开眼笑,“下次介绍他给你们认识,对了,我这儿有照片。”
他自从交了正式的男朋友,就沉迷于发狗粮这种不良嗜好,比热恋中的少女还要花痴,霸总形象荡然无存··他掏出手机,点开名为“宝贝”的相册,炫耀给两个弟弟看。
宁峥嵘满心好奇,赶紧接过手机,那照片上赫然是个面容凶悍的肌肉猛男,两条粗壮的胳膊上还有青龙白虎的刺青,身上系一条阿庆嫂同款围裙,手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宁峥嵘脑中第一个问题,这人是黑社会吗立马又自行否决,哪有这么人妻的黑社会再加上那本习题册,混搭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他叫什么”·“磬泽,钟磬的磬,润泽的泽·”檀中玉又念了一遍名字,得意地问,“是不是很好听”·宁峥嵘连连点头,“从名字看,他五行是金水,你是木和土,金克木,土克水,你们俩是互相吃定的天生一对呀。”
他信口开河讨哥哥喜欢,见鹤来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往这边瞟了一眼,一点也没有兴趣的样子,忙找废话活跃气氛,“对了,你们在家他做饭”·檀中玉点头,“这段时间我请了家庭厨师,好让他专心备考,不过只要我回家,他都会亲自下厨的。”
宁峥嵘继续吹彩虹屁,“有老公真好·”·鹤来忽然道,“峥嵘,冰箱里有馄饨·”·“啊,什么馅的”宁峥嵘不等他回答,就跳起身直奔厨房。
鹤来在他身后说,“雪菜笋丁,还有虾仁·”·宁峥嵘顿时笑眯了眼,知道他是专为自己包的·鹤来不爱荤腥,倘若他自己吃,那就只有雪菜笋丁,没有虾仁了。
他在厨房大着声音说,“我有点饿了,煎一下吃·”·檀中玉插嘴,“我也要,小梅多煎两只·”·“知道啦·”·趁宁峥嵘在灶前忙活,檀中玉跟鹤来闲聊,“仙仙呀,你厨艺那么好,可只有小梅在的时候,才能蹭到你的手艺。”
鹤来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逗留,只说,“我打算继续读博·”·“我猜也是·”檀中玉看他,“我知道你在物质上没什么欲望需求,不过,至少得旱涝保收吧,尤其是你一个人住,只有自食其力了,家里才放心。”
“我有收入,能养活自己·”·鹤来写得一手好字,是业内公认的书法天才,很小就在书艺界崭露头角·他的行书清逸出尘,草书翩若游龙,只是他不爱出风头,成山成海的字画在家里堆着,寻常人千金难求一字。
他平日里醉心书法,生活琐事一概不管,连吃穿用度都是宁峥嵘替他- cao -心·每隔一段时间,宁峥嵘就来扒拉几幅字画,委托给相熟可靠的画廊,鹤来总是随他挑,从不过问。
偶尔宁峥嵘也会让他写些扇面小品,多是他国内小圈子里的熟人私下求字,润格自也十分高昂·他有时调侃说自己是鹤来的经纪人,多少该有分成,鹤来对此的回答是,“你有我银行卡密码。”
岂止是知道密码,鹤来的卡都由宁峥嵘保管,每月给他一笔钱零用,其余都收去理财投资,鹤来本人都不清楚有多少积蓄·像宁峥嵘这样级别的魔术师,收入自然不菲,他全权交给私人银行的专业团队去打理,却对鹤来这小小的润笔费无比看重,精心规划。
吃穿管了,账也管了,夫妻过日子统共不就这些事儿吗宁峥嵘觉得自己是- cao -着老婆的心,却只有好友的命··偏偏他甘之如饴,与鹤来有关的事,都做得那么开心。
虽说如此,可要是能得点甜头就更好了·宁峥嵘闻着煎锅里滋滋冒油的馄饨香味,憧憬地想,什么时候那个冷冰冰的仙人能下凡来陪自己,在这纷攘红尘里打一个滚儿呢。
·[注]檀中玉及其男友磬泽的故事详见前作《谈情说爱》··第四章 小冰山和小太阳·多年前,宁峥嵘和鹤来就读于山茶花小学,小鹤来是一班,小峥嵘二班·两人都是学校里的小名人——宁峥嵘是“隔壁家的孩子”,而鹤来属于“传闻中的孩子”。
所谓隔壁家的孩子,就是头脑聪明,成绩优秀,长得好看,积极参加课外活动,还会几国外语的那种,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太阳,老师同学都喜欢围着他转··要是你不服气,顶嘴说“混血儿学语言有优势”,你爸妈就会往你头上扣爆栗,“就知道找借口,人家混血小朋友三天两头在《小荷》报上发‘豆腐干’,我看你就是个豆腐干。”
而小鹤来呢,虽然和小峥嵘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学习尖子,名气也很大,却很少有家长教育自己孩子时拿他当标杆··要说原因,用小鹤来班上同学们的话来说就是,他“太酷了”·在一年级大家刚开始划狗爬字时,小鹤来就写得一手整齐漂亮的楷体,给班里不知道挣回多少黑板报、手抄报的金奖。
而且,他懂的好多……诗词古文信手拈来,多佶屈聱牙都难不倒他·他本就长得白俊秀美,又天生自带一股恬淡脱俗的冷气,单是站在那里,就像从古诗里走出来的仙人,可望不可即。
除了上课回答老师提问,几乎没人见小鹤来说过话,也很少有人敢过去主动搭话·倒不是刻意孤立疏远,同学们其实都特别崇拜他,只是觉得在鹤来面前,“我不配”。
后来开家长会,更发现小鹤来深藏不露:他爸爸鹤章是书法界的泰斗,何处有他题字,就是档次的象征,谁家电影请他出山题写片名,那是能上报纸头条炫耀的·于是连家长们也觉得“我不配”了。
·再说功课,年级前十的排行榜虽然相对稳定,来来回回就那几人,但小鹤来从入学摸底考试开始,就牢牢把住榜首,大考小考一次也没下来过··当年还没有“学霸”一词,但毫无疑问,小鹤来就是那一届当之无愧的霸主。
校园广播站的小记者去采访他,问有没有小诀窍,怎样才能做到每次考试都独占鳌头·小鹤来的回答很简单,“每门科目全拿满分就行了·”·小记者流泪了,可不是吗,只要卷子不扣分,就没有人可以超过我,好一个浅显又遥远的答案啊·这个又仙又酷的学霸,是山茶花所有小学生仰望的岭上冰雪,对于小峥嵘而言也不例外。
作为同一届的优秀学生代表,小峥嵘很想找机会认识小鹤来,可是俩人不在一个班,最多偶尔在走廊打个照面,小鹤来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一眼··这也难怪,小鹤来连同班同学都不熟,又怎会关注隔壁班的陌生人·不过小峥嵘并不气馁。
三年级寒假前的圣诞会,他提前打听到压轴节目是由鹤来上台即兴书法,灵机一动,主动请缨说自己小提琴十级,愿意在现场伴奏,烘托气氛··负责老师原本打算放一盘古琴乐曲磁带作为背景乐,可要说效果,自然是现场演奏更佳。
于是她问小峥嵘会什么曲子,最好是中国风,能和书法表演相配··小峥嵘自信满满地说,梁祝,思乡曲,良宵,还有我爱你中国,自己都会··于是第二天,他把心爱的小提琴背到学校,放学后去音乐教室,请老师听过演奏后决定曲目。
没想到老师说,我叫上了鹤来同学,你们两个小朋友可以一起商量··小峥嵘心喜,满口答应··一回头,刚好望见了站在教室门口的小鹤来,身形清瘦玉立,夕阳余晖在他周身绘上一圈光晕,少年原本冷淡的气质也随之温柔。
小峥嵘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的小提琴十级,不知道够不够用啊··自幼跟家长出去“见世面”,小峥嵘很懂待人接物,无论是长辈还是同龄小朋友,都很吃他的套路,但不知为什么,在小鹤来面前,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他轻放下小提琴,尽可能自然伸出右手,微笑致意,“你好鹤来,我叫宁峥嵘·”·“你好·”小鹤来稍稍迟疑,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握。
小峥嵘笑得更灿烂了,心想,还以为他是那种高冷不搭理人的类型呢,其实也很有礼,很好说话啊··老师问,“鹤来,你考虑好书法内容了吗”·鹤来点点头,“我写王维的《少年行》。”
王维的《少年行》组诗,小峥嵘是背过的——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他望着对方,心道,这么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人,提笔写那么雄浑大气的诗文,倒是个反差。
想到这儿,他不禁扑哧笑了笑,对上小鹤来的目光,“抱歉·我只是以为你会写与世无争的诗词,比如‘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他在心中说,毕竟你是这样的气质嘛。
小鹤来面无表情说,“也可以·”·小峥嵘忙摇手,“我胡说八道的,你不用听我·不过,《少年行》要配什么曲子好呢……我先试试。”
他把提琴架到肩上,轻拉琴弦·小鹤来目不斜视,从书包里取出文房四宝,摊在桌上,开始书写··老师在旁边计时,按计划,这个节目时长应控制在五到六分钟,刚好是一支曲子的时间。
太久,怕台下小观众们没耐心;太短,又不够王牌节目的分量··鹤来本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小男神,再加上宁峥嵘这个人气王子,老师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届时全场稚嫩的尖叫和掌声了。
小峥嵘拉了段前奏,见小鹤来铺开大纸,那双对外界毫无挂心的双眼顿时注入神采,饱蘸浓墨,落笔如风,姿势从容优美,在乐声中更添神韵··他看在眼中,不觉开起小差,想,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果不其然,哪怕鹤来在台上不写书法,改写数学作业,都能把全校师生迷倒。
·小鹤来写完第一句“新丰美酒斗十千”的“千”字,停笔稍稍侧过头,瞥了小峥嵘一眼·小峥嵘心里打了个突,想,难道他发现我分心了不行不行,这样我不就变成拖后腿的了吗。
他定了定神,不再偷瞄鹤来·曲乐进入正章,渐趋壮阔,尽显乐师情绪·这首《纵横》本是一段电影配乐,原曲是一首很有侠气的古琴曲,小峥嵘听了喜欢,就央他的私教老师扒了曲谱,教他用小提琴来演绎。
原意只是在练习考级曲目之余调剂身心,但不知不觉也练得很熟,此时见小鹤来挥毫泼墨,他的脑中也再度浮现那一行行千古诗句,对曲意豁然有了新的领悟··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 she -杀五单于··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曲终弦休,小峥嵘睁开眼,抬袖擦了擦额前不知何时沁出的汗珠,堪堪瞧见小鹤来写完最后一个“宫”字,墨尽笔收。
老师掐了表,上前与小鹤来一道持起墨迹未干的曳地长卷,赞叹道,“真好,写得太好了·”·小峥嵘不是第一次见到小鹤来的字,但仅限于宣纸练习册上工整端丽的楷书——小鹤来的书法课作业,每次都会在全年级巡回展览。
而眼前的卷幅,令小峥嵘心神激荡,看得目不转睛·他不敢相信,如此恣意狂放的行书出自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同龄人之手·先前还怀疑对方能不能写出《少年行》的风骨,事实证明,自己的眼界有多浅薄。
当脱离了米字格的桎梏,鹤来挥斥的诗行像龙,像风雷,像少年手中的长剑,纵横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可以限制他,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小峥嵘忽然明白了,鹤来的“冷”,并非因为他遗世而独立,而是因为他胸中就装着一整个世界。
江海山川,日月星辰,都在他的心里,在他的笔下··要怎样浩荡的天地,才容得下鹤来这颗鲜活澎湃的心啊··第五章 维纳斯的断臂·小峥嵘实在太喜欢这幅字了,尽管知道向初识的新朋友索讨东西很失礼,仍是厚着脸皮问,“可以把这个送给我吗”·小鹤来说,“可以。”
他默默看小峥嵘喜形于色,爱不释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迄今写得最理想的一幅字·”·小峥嵘满眼都是亮亮的星,“真的吗那我可太幸运了谢谢你,鹤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回去我就把它装裱起来,挂在我卧室的墙上”·老师又与他们商量了一些演出细节,小峥嵘全程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鼓着小腮帮子呼呼吹宣纸上还未干透的字迹。
等墨迹看上去都干了,还不放心,又伸出手指轻触,确认指腹上没有沾染黑色,这才欢欢喜喜地把纸卷起来··两人一块儿出了教学楼,小峥嵘问,“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你吗”·小鹤来说,“我走回去。”
“你家离学校很近”·小鹤来点点头··小峥嵘羡慕道,“真好,我只能自己坐公交车,等车真麻烦·对了,我请你吃冷饮吧”他开心地举了举右手的卷幅,“为了感谢你这份厚礼”·他见小鹤来站着不动,又说,“走嘛走嘛,门口小卖部的梅子蛋筒可好吃了,我有时吃一个还不过瘾呢”·小峥嵘从校服裤兜里摸出三枚一元硬币,买了两个青梅小蛋筒,跟小鹤来一人一个。
俩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小峥嵘肩背琴盒,左手搂纸卷,右手举蛋筒,还向小鹤来伸手比划,“看到路对面那个小摊儿不他们家的烤鱿鱼特别大,酱料也好,下次再请你吃,你家近的话,吃完一个刚好到家了。”
小峥嵘想得很美,鹤来一看就不是那种课后爱买小零食的,以后多找机会和他吃喝,一来二去的不就混熟了嘛,小学生的友谊就是这样建立的··“哎呀”小峥嵘的琴盒肩带忽然松脱,他一个趔趄,手里的卷幅又掉了,一阵风刮来,他慌慌张张地在后面追,不小心跑到了马路中央。
他很宝贝地捡起纸卷,松了口气,却听到了近处刺耳的汽车鸣笛声··尚未来得及反应,他就被人从背后重重推开,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纸摺坏了,胳膊蹭破了皮,背上的书包也压得很疼,小峥嵘吃力地侧过头,试图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冷淡矜持的少年,正伸开双臂,把他牢牢护在身下·原本欠缺温度的眸中刹那有焰色一闪而过,是急切,是关切,是宽慰,是痛楚·从对方口中,小峥嵘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宁峥嵘”·那张秀雅稚嫩的脸从未如此苍白,也从未如此明亮,像极北的冰峰终于照见太阳,在阳光下显现出恢弘的流光溢彩。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宁峥嵘在鹤来脸上看到属于凡人的情绪··太阳之神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宿命的太阳··救护车把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载到医院。
小峥嵘被保护得很好,只受了些皮肉擦伤,他衣服裤子上大滩大滩的血迹,都是小鹤来的··他在急诊室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就跌跌撞撞地冲到抢救室外面,攥着冰冷的门把手,哭得不能自已。
还没来得及把鹤来赠给自己的书法挂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宁家父母接到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听抽泣的爱子口齿不清地讲完事情过程,宁衣霞心疼地搂着孩子直掉眼泪,晋儒坐到一旁,严肃而温和地说道,“峥嵘,不管你的眼泪是悔恨还是难过,擦干以后,都要负起男子汉的责任来。
你的朋友为了你那么勇敢,你应该用十倍百倍的真心去回应他·”··小峥嵘噙着泪拼命点头,紧紧攥住了父亲的手掌··宁家通过小峥嵘的班主任,辗转联系上了小鹤来的家人。
鹤来父亲鹤章赴韩参加书法交流会,因此只来了母亲檀叶和舅舅檀戍··双方家长在手术室外见面,宁家说不尽的歉疚和感激,倘若不是小鹤来当时反应快,此时抢救的就是小峥嵘了。
小峥嵘抹抹眼睛,走到檀叶跟前,哽咽着说,“阿姨,对不起,都是我害了鹤来·”·檀叶看着小峥嵘身上斑驳的血迹,蹲下身子,轻搭着他的肩,美丽的面庞上又是欣慰,又是悲伤,“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宁峥嵘。”
“很高兴认识你,峥嵘,你一定是鹤来特别看重的伙伴·”她见小峥嵘表情呆了一呆,又轻声细气地解释道,“我们家弟弟从小内向,我和他爸爸都担心他交不到朋友,没想到他今天会这样奋不顾身地去保护一个人。
你没事就好,这样,他也没白……”说到这里,两行热泪终究还是簌簌落下··一席话听得小峥嵘又要哭,他低下头,紧握拳头,硬是咬牙忍住。
爸爸说得对,鹤来那么勇敢地救了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如此软弱呢··那位年轻的保护者,左腿被车轮严重倾轧,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残·手术过后,小峥嵘去病房里看小鹤来,几乎不敢抬头。
他小声说,“鹤来,都是我不好……你,你疼不疼啊·”·小鹤来坐在床上,左腿用石膏和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煞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别哭·”·小峥嵘疑惑地问,“什么”小鹤来敛目不说话了·小峥嵘心思一转,惊讶道,“你……在手术室里听到我的声音了”·小鹤来把头又转过来,算是默认了。
小峥嵘心里酸酸涩涩,想要笑,眼泪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慌忙伸手去拭,“你才是伤员,怎么反过来安慰我啦·”·他在家听父母转述,得知鹤来的伤可能无法痊愈,又大哭了一场,出门前用冰块敷过,眼睛还是肿得像核桃。
小峥嵘家境好,双亲开明慈爱,在学校又众星捧月,自出生以来未经风浪,如今却突然有人因他伤了原本健康的身体,很可能会落下永久残疾,而那个人,偏偏还是自己私底下在意了那么久的鹤来……对年幼的宁峥嵘来说,从不曾体会过世上竟有如此痛苦。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报偿这份恩情,也得到了父母的支持,首先就从探病开始,不能在鹤来面前愁眉苦脸·不能为他减轻痛苦,那么至少要为他带来快乐·小峥嵘这么想着,就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鲜花,“这是我亲自挑的,好看吗”·小鹤来望着桌上那一大束漂亮水灵的康乃馨和石竹,说道,“好看,谢谢你。”
·“你要是喜欢,我每星期都给你送,换不一样的花色”像是怕小鹤来拒绝似的,他又急急补充,“你放心,我零花钱可多啦”·小鹤来把目光转向小峥嵘,说道,“还有鱿鱼。”
小峥嵘脸上终于有久违的笑意,“我问过医生阿姨了,手术后不能吃辣,等你好一点,我就去买最大的烤鱿鱼,放在保温桶里带给你吃”·第六章 魔术的开始·小鹤来住院的这一个月时间里,两个孩子的感情急剧升温,小峥嵘甚至把最心爱的胡迪警长玩偶都送给了小鹤来。
说是“升温”,其实更像是小峥嵘单方面黏小鹤来·每天放学,他都坐公交车到医院陪小鹤来,给对方带笔记和作业本,为了这,他跟小鹤来的同桌、前后座全都混熟了,俨然成了一班的编外人员。
一班和二班的任教老师大多相同,小峥嵘就每天给小鹤来讲课,然后一块儿写作业·尽管在他看来,以小鹤来的聪明程度,并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除了功课,小峥嵘还带了很多书册给小鹤来解闷,这其中还包括他的照相簿,没几天工夫,他就把自己从光屁股到最近的相片给小鹤来看光了,又用那抹了蜜的小嘴哄鹤来妈妈高兴,把小鹤来从光屁股到最近的相片也给他看光了。
鹤家夫妇都很喜欢小峥嵘,乖巧机灵又懂礼貌,还乐于帮鹤来解他不善社交的困境·有他在,医护与鹤来的沟通都顺当了许多·鹤家人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俩能早点认识该多好啊。
看着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时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又更觉酸楚··这些天,大家不敢,或者说不忍告诉小鹤来,他以后可能终身离不开拐杖,但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整个人愈发- yin -沉寡言。
假如说本来他周身散发的温度是零度,现在就是零下三十度,谁靠近都会被冻伤··只有小峥嵘不怕,非但不怕,还觉得鹤来特别贴心,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嫌烦,在他跟前想怎么无法无天都可以。
虽然不跟自己一块儿叽叽喳喳,但只要留心观察他的眼睛就知道,他都听进去,也看进去了··这么好的伙伴,小峥嵘简直一天也舍不得分开,他把自己的小金库数了又数,想给小鹤来买个小灵通,这样即使自己有事去不成医院,两人也能在电话里聊天了。
学校的圣诞会终究是少了小鹤来,原计划的双人表演改为小峥嵘的小提琴独奏,曲目仍然是那首拉给小鹤来听过的《纵横》·正式演出那天,小峥嵘穿了一身雪白的燕尾服,缀以水蓝色的领结,衬得他混血的五官轮廓更具有一种古典美。
他说,“我想把这首曲子献给我心目中最有侠气的英雄,相信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当晚,山茶花小学全体小朋友都为这琴曲、为这感天动地的友谊激动得觉都睡不着。
由于第一次手术的效果不甚理想,鹤家考虑带鹤来去国外复诊·晋儒联系了他在瑞士的老同学,一位十分优秀的骨科医生,所在医院也拥有世界顶尖的硬件设备··小峥嵘去机场送别,让小鹤来给自己带好吃的巧克力和最新的玩具。
并非他真的贪吃贪玩,只是希望对方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快点回来···小鹤来在瑞士又做了一次手术,术后复健需要九个月·他住进了苏黎世最好的复健中心,每天在专人陪同指导下进行康复治疗。
家人给他办了休学手续,但他仍然坚持每天自学各门课程,练习书法,顺便还把德语给学了·小峥嵘在电话中听到那一口流利的德语简直惊呆了,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
他说,“怎么办,以后不能用德语发牢骚了,你都能听懂·”·小鹤来说,“浪费·”·小峥嵘现在很能理解小鹤来话语的意思,他是想说,如果德语只是被用来发牢骚,那就太浪费了,明明可以发挥更大用处的。
他很开心地说,“那我给你唱歌吧·”于是给小鹤来唱了《音乐之声》里的德语歌,还有一些小时候父亲哄他睡觉时唱的摇篮曲,到后来自己都唱乐了。
他又问,“好听吗”·小鹤来说,“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快了·”·二月初,小峥嵘全家飞到苏黎世,与鹤家一块儿过了新年。
小峥嵘原本最爱滑雪,但为了多陪小鹤来,硬是三过滑雪场而不入··小鹤来的伤腿需要每日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小峥嵘不想让他神经绷那么紧,就带了两副扑克牌,在理疗室里给他变戏法。
此举果然转移了小鹤来的注意力,让他抽牌就抽牌,让他猜花色就猜花色,十分配合··这便是未来红遍全球的大魔术师宁峥嵘的第一位观众·鲜少有人知道,传奇的开端,只是出于一个少年想让好友展颜的单纯心意。
宁峥嵘算是有点无师自通的小天赋,在电视上看了魔术节目,回来依样画葫芦,一试就成·到小鹤来跟前去献宝,对方又似乎很买账,更提高了他的积极- xing -,回国以后还利用课余时间琢磨诀窍,觉得其乐无穷。
小峥嵘摩拳擦掌,想要等小鹤来回来,再表演给他看,想要看到鹤来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亮起群星,最起码,要赢得他亲口一句“你真厉害”··他的父母很愿意支持孩子的兴趣爱好,甚至给他请了本地颇有些名气的业余魔术师当“家教”,小峥嵘像海绵一样飞快汲取魔术的基础知识,进步一日千里,很快就青出于蓝。
小峥嵘参加了一些国内的少年魔术比赛,大小奖项斩获不少,没几个月,师父就说再没什么能教的了,这孩子应该出去见见更广阔的天地··在那个年代,国内魔术爱好者众多,但真正下苦功钻研,挑战高峰的很少,而能够到达一定水准,得到国际认证的专业人士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小峥嵘当时年仅十岁,远未考虑到要把魔术当成终身职业,但他很想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暑假,他报名参加美国一个集结全世界少年魔术师的夏令营,为期一个月,闭幕式当天还会举行魔术表演赛,冠军将有机会接受传奇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的一对一指导。
小峥嵘脸蛋扑红地给小鹤来打电话,说,“怎么办呀,我们要一个月不能打电话了·”·小鹤来问,“怎么了·”·小峥嵘就竹筒倒豆子,把夏令营的事告诉了他。
小鹤来自然也很支持他,说,“加油·”·小峥嵘摩拳擦掌,“我一定要拿第一”·小鹤来顿了顿说,“时差也是六小时。”
意思是,瑞士和中国的时差是六小时,小峥嵘去了美国,两边时差也是六小时,为什么不能通话了呢·小峥嵘解释,“这个夏令营是全封闭式的。”
“哦·”·“鹤仙鹤仙,你是不是九月回国”·“嗯·”·“那我们马上就能零时差啦”小峥嵘很兴奋,“到时候我把最厉害的魔术表演给你看你就先想好怎么把我夸上天吧”·“好。”
小峥嵘没说出口的是,有小鹤来在身边,自己就已经开心得飞上天了·鹤来的康复训练很有成效,正在一天天好起来,而他呢,也将到大洋彼岸去吸收新的知识,“进化”成更厉害的魔术师。
再见面时,一定会是更好的彼此··第七章 最好的唯一·小鹤来九月初回到阔别已久的家,虽然双腿仍有些不平衡,左腿弯处使不上劲,但已无需拐杖,可以一个人慢慢地走。
他进了家门,对父母说道,“我想先回房间里坐一坐·”·父母应了声,脸上却都忍着笑·小鹤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又听母亲说,“好,你快去看。”
看什么见爸爸妈妈都一副卖关子的模样,小鹤来索- xing -不问,扶着楼梯小心翼翼上楼·他现在上下台阶还都很吃力,父母原本商量要把一楼的空房间腾出来给他,被小鹤来否决了,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什么特别优待。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小鹤来怔住了·门上贴着一个很大的布艺小熊,手抱蜂蜜罐头,罐上用彩色不织布歪歪扭扭地拼成“HE LAI”——这出自谁的手笔,不用问也知道。
小鹤来心中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推开门,见到房中景象,饶是他凡事处变不惊,也呆在了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他的房里除了文房四宝之外,就只有成柜的书籍,陈设简单到乏味,如苦行僧一般。
严谨地说,这些原本摆放的东西一件也没有移位,一件也没有少·可是——眼前这被各种各样玩具塞到快要爆炸的房间,真的是自己那间陋室吗·床上坐着一只巨大的毛绒鹤,又白又胖,几乎占去了半幅床面。
床头灯旁围着七只造型各异的黄毛小胖鼠;书桌上摆着一个怪人模型,鹤来叫不出名字,枕着怪人大腿打盹的那个红蓝小人他倒认识,宁峥嵘给他介绍过,叫蜘蛛侠;书桌的玻璃面板下则夹满了神雕侠侣贴纸……·再看玻璃书柜里,顶上一层尚未放书,现在已被看花眼的拼图和各种益智玩具霸占;中间一层,无数玩偶模型从书本与挡板间的空隙伸出脑袋;最下层,一只塞满千纸鹤的星形玻璃罐压在高高叠起的宣纸上,旁边是一只身穿汉服的泰迪熊,腰里还别着块小腰牌,正面是“锦衣卫指挥使”,背面写着“宁峥嵘”。
·小鹤来好半天才回过神,缓缓在床沿坐下,他的视线随之下移,但见桌脚、床脚,屋内所有尖锐或坚硬之物,全都妥帖地裹上绒布套,甚至连砚台的盖子都不例外·绒布花色还都整齐划一——蓝底小黄鸭图案。
小鹤来稍稍推开那只比企鹅还胖嘟的白鹤,仰面躺倒在床上·他一向最反感外人涉足个人空间,可是这一刻,仿佛置身于宁峥嵘精心为他打造的梦幻乐园,每一抹色彩都有那少年鲜明的个人印记,这样真切的体会,令他欢喜得全身战栗,心脏跳跃起舞。
峥嵘他,真是太可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那么漂亮的脸蛋,笑起来又帅又甜,谈吐风趣,说话声音特别好听,穿衣打扮也是帅气十足,简直像从林间飞来的一只神鸟小孔雀,展开光鲜夺目的尾羽,毫不吝啬于展露他的魅力。
虽然自己和他都是同一届的风云人物,可或许是“王不见王”,从一年级到三年级,竟然在学校里没有一点交集··两人班级相邻,教室就隔一堵墙,课间时常能打照面,每次见到他,就紧张到身体僵直,胃都痛了。
不善言辞严重拖了自己后腿,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和这位闪闪发光的王子殿下成为朋友,哪怕是疏远的点头之交·他只能显出比平时更冷的态度,视若无睹地与对方擦肩而过。
有一回,小鹤来无意中从语文老师处得知宁峥嵘喜欢中国传统文化,于是更加用心地在文科上展露自己的底蕴和才能·他抱着有些孩子气的念头,觉得要是自己的作文、书法在二班展示,或许能博得对方些许好感,进而来主动结交自己。
因此当老师告诉他,圣诞会的书法表演请到了宁峥嵘现场伴奏时,他别提有多高兴了,觉得终于梦想成真,就像冥冥之中有神明为他实现心愿·对于这个宝贵的双人合作机会,小鹤来前所未有地珍惜。
而保护小峥嵘也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甚至可以说,在内心深处,他早就渴望发生这样一个意外,能让对方永远承自己的情,永远记住自己··这一切,太值得了··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叔叔阿姨,鹤仙,我来啦”·话音未落,就听到楼梯上“噔噔”脚步声,房门未关,来人直接冲进来,书包也来不及卸,就伸开双臂,像滑翔机一样扑向尚未从床上起身的小鹤来。
“想不想我我一放学就冲过来了,要不是今天上学,我就来机场接你啦”·好重,但是好幸福·被这个人全心全意地惦记着,照顾着。
那是与家人关爱不同的,酸酸甜甜的懵懂情怀··小鹤来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默默安于这一刻的温馨··还是小峥嵘先有反应,他坐起来,说,“抱歉抱歉,一时激动,差点把你压扁。”
小鹤来胸口的压迫一松,反而有些空落落··小峥嵘把他拉起,只听小鹤来说,“锦衣卫穿飞鱼服·”小峥嵘委屈,“咱们那么久没见,你的开场白就是这个”又伸手指指自己,“再说,你看我像会做飞鱼服的人嘛,能把那个做出来就很不容易了”·望着玻璃柜里那只泰迪熊,小鹤来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小峥嵘怎么裁布,缝纫,给它穿上亲手做的衣服。
峥嵘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认真投入,这也是他的可爱之处··“谢谢·”·小峥嵘露齿一笑,“进门惊到了吧我自作主张,给你做了大改造。”
他环顾四周,大概自己也觉得夸张,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看到喜欢的玩具就想买给你,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这种像苹果一样香喷喷的害羞笑容也太迷人了吧还说蜜糖一样甜的话本来就够帅了,还不分场合放电,他是不是故意的·小鹤来实在受不了长时间与他目光对视,转头看向那些小黄鸭绒套,轻声说,“谢谢。”
小峥嵘假装不高兴地嘟嘴,“你要说几个谢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只是说‘谢谢’‘不客气’的关系”·小鹤来心中顿时懊恼。
他在学校跟同桌说“谢谢”时,那个双麻花辫的女孩子激动得直捂胸口,所以他以为主动道谢也会让峥嵘开心·是自己表现得太生分了吗峥嵘希望他怎么说·“鹤仙……”小峥嵘的声音软下来,像热腾腾的糯米饭,捂得小鹤来心都热了。
“我为你做的还远远不够,我想对你很好很好,比全世界加起来还要好的那种·”小峥嵘向他粲然一笑,胜过世间最明丽的焰火·“因为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小鹤来沉默了好久好久··“我没有朋友,只有你·”·第八章 合伙约等于爱的结晶·宁峥嵘端着两盘生煎馄饨到客厅,一份给檀中玉,自己留了一盘,盘腿坐到鹤来身旁,用叉子叉着蘸捞拌酱,吃得津津有味,还给鹤来喂了一个,“鹤仙,你包的馄饨太好吃了”·自从初三那年觉醒了对鹤来的情愫,宁峥嵘就不敢像过去那样和他勾肩搭背,但挨得近些,偶尔吃一点小豆腐,也很开心,就当是对自己的补偿了。
檀中玉咬着煎馄饨腹诽,鹤来五岁时就能自己踩着小板凳在灶前做蛋炒饭,炖萝卜汤,如今居然面不改色吃人家喂到嘴边的东西,这两个小学生旁若无人的互动真是没眼看。
真想把小梅此时粉面含春的娇俏表情拍下来,给他全世界的粉丝瞧瞧··被两个弟弟闪到,檀中玉心中更加想念自家宝贝,忍不住掏出手机来,给对方发了一堆亲亲和扑倒的表情包。
喜滋滋地吃了两个爱心馄饨,宁峥嵘说道,“哥,鹤仙要是想转博也没问题,我有个建议,能保证他有稳定的收入,两头不耽搁·”·檀中玉半信半疑,“你不会是想说包养他吧。”
宁峥嵘最怕被鹤来知道自己的心思,急忙抢白,“什么呀,鹤仙自己有钱,哪里需要人包养”··檀中玉漫不经心地说,“是嘛,有多少钱呀。”
按说这是连鹤来本人都不清楚的隐私,但宁峥嵘这会顾不得了,“和你的家当是不能比,你手上戴的那表也就能买个七块八块的·”·檀中玉大惊,“这么多”他虽然知道弟弟是颇有名气的青年书法家,可没想到小金库里已经有大几百万了。
鹤来本人又没什么烧钱爱好,不愁坐吃山空··他说,“那是不用上班了·”·鹤来对奢侈品的价位一无所知,所以无法从宁峥嵘刚刚提供的算式里得出结果。
他侧头低声问,“多少”·宁峥嵘来了劲,像管家的小媳妇儿似的点开手机,按了几下,伸到鹤来跟前,一脸邀宠地望着他··鹤来定睛一看,眼神中也微露讶色,“这么多。”
檀中玉趁机拆台,“小梅,该不会是你偷偷把自己的钱转账给仙仙了吧·”·结果一语惊醒梦中人,宁峥嵘险些儿拍大腿,心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时鹤来说,“峥嵘不会的。”
宁峥嵘暗叫惭愧,赶紧跟着说,“就是,哥你想什么呢,我们要好归要好,该分的地方还是分的·”内心哭泣,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分··檀中玉好笑地看他,“那说说你的好主意吧。”
“我打算开一家画廊,专门放鹤仙的作品·”·檀中玉想了想,“这倒是可以·”·宁峥嵘道,“我好久前就在琢磨这事了,就是总也没有时间。
这次回来,就是想当面跟鹤仙谈一谈这个构想·鹤仙的书法,目前每幅大概能卖二十到三十万,花鸟画二十五万左右,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价无市·”·檀中玉打趣道,“因为货都攥在你这个总代理的手里呀。”
宁峥嵘说,“细水长流嘛·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了·”他对“总代理”这称呼有点小得意,心道,以后就是“独家代理”了·他又问鹤来,“你觉得我这个点子怎么样这样就算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事业啦。”
鹤来说,“你决定·”·宁峥嵘便向檀中玉请教了一些细节·檀中玉虽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却曾在异乡单打独斗,创业经验丰富,在这方面是大前辈。
一般画廊的抽成在两成左右,以宁峥嵘的本意,当然是一分不要,全给鹤来,但他也知道对方一定不允自己贴钱,因此说好拿一成左右,维持画廊日常运营··鹤来对经营一窍不通,就坐在旁边静静听,还给宁峥嵘泡了杯清茶。
这些年,他习惯了宁峥嵘给他拿主意,只要宁峥嵘说,我觉得你适合什么什么,或是,你怎么怎么比较好,他就不假思索地照办··峥嵘爱从自己的一言半句中猜意思,那会让他很有成就感,于是自己的话越来越少,如非必要干脆不说了。
峥嵘说喜欢自己冷淡的样子,感觉很仙,可是对着他,怎么冷得起来呢只有不联系,不见面,才能控制住想要亲近他的冲动··自己不做的事,峥嵘会为他做;自己不管的事,峥嵘会管。
生活上如此,工作也是如此·这已经成为他们固定的相处模式了·所以有时候,不是不会做,不愿管,是想要峥嵘更多地融入自己的人生轨迹中来··峥嵘应该知道他对自己而言是特别的,可是,怎么才能让他知道,这“特别”的真正含义·宁峥嵘感觉到了鹤来的目光,不觉转过头来,问,“怎么啦。”
“累了吧·”·檀中玉很过意不去,“怪我,你才回来,一路辛苦了,我还拉着你说了这么半天·画廊的事也不急在一两天,需要我帮忙随时打电话。”
鹤来说道,“帮我问舅舅、舅妈好·”这便算是下了逐客令··檀中玉笑着点了点头·弟弟长大了,不让自己做电灯泡了··送走兄长,宁峥嵘伸个懒腰说,“我去洗个澡。”
他时常在鹤来这里过夜,衣物一应俱全··在浴室里脱得光溜溜,又跑出来,从旅行箱里翻出一只盒子,递给鹤来,“送你的·”·鹤来赶紧把视线移开,说,“不用这么急。”
心想,这也未免太……·宁峥嵘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回浴室,把门关上,隔着门跟他喊话,“我是想让你早点欣赏,早点开心”·他每次远道而归,都会给鹤来带礼物。
虽不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地填满鹤来的房子,但每次都代表了他真挚的心意··礼盒中是一方即墨侯,乃是出自即墨田横岛附近深海中所得的砚石,莹润的乌色中透着深邃的海蓝色光泽,有如墨玉。
鹤来伸指在砚台底部轻轻一弹,澈如金声回响,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古物臻品·其父鹤章是书法大家,浸- yín -多年,平时颇爱收藏笔砚,家里有不少宝贝,鹤来自幼得父亲指点,眼界自也不凡。
他五岁始习字,用的是父亲给的端州紫石砚,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比外面店里的好看,后来才知道是多稀罕的名件··宁峥嵘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满意地看鹤来坐在沙发上认真欣赏自己的礼物,“喜欢吗”·鹤来道,“太贵重了,怎么在德国买到”·“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淘到。”
宁峥嵘说罢,在心中补充,还要有钱··唉,得认真挣钱了,古玩这圈子真不是好混的,太烧钱了,什么名牌限量,跑车名表,与之相比都是大白菜··人大概就是这样矛盾:鹤仙越是一无所求,就越想把最好的给他。
当然,要是哪天鹤仙能主动提出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一定会高兴得飞起来··第九章 次元壁突破·筹备数月,宁峥嵘的小画廊初具雏形·选址、装修,都由他拍板,离鹤来住处不远,交通方便。
按宁峥嵘的意思,鹤来虽然不用管生意上的事,但是偶尔也需要露个脸···对于自己的知名度,宁峥嵘也是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他平素在社交平台上一直岁月静好,除了魔术活动宣传,就是美食打卡,连营业自拍都很少——很符合年轻大神那种阳光向上、又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的粉丝群体自称“绒球”,- xing -别比大致是五五开,叫“嵘哥”的可能是男粉,叫“嵘宝”的未必是女粉,叫“老公”的有男粉也有女粉,总之相互间维持着微妙的和谐。
由于他的推特和ins账号只用来给友人点赞互动,几乎不更新状态,以至于国外粉丝纷纷注册微博来关注他,并在本土粉的热情科普下迅速接受了上述设定,在转评里一口一个“Laogong”。
这天,宁峥嵘破天荒发了一张自拍照:他身穿一件“今天也要加油鸭”的黄底白字T恤,在一间尘土飞扬、堆满建筑材料的房屋前比了个剪刀手··绒球们激动坏了,毕竟宁峥嵘以往很注重隐私,大家几乎没见过日常生活中的他是什么样。
于是先猛夸自拍好评,再夸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几轮彩虹屁后,才静下心来仔细研究照片,猜他在哪里,做什么··先猜是准备新魔术吗宁峥嵘上次公开露面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以他对魔术的执着程度,大家都猜他是不是去什么深山老林闭关修炼去了。
资深一点的大绒球去他团队其他人的账号视察一圈回来,迅速推翻了这个猜测·人都在世界各地享受度假呢,有去看极光的,有在亚马逊丛林里裸奔的,还有个别工作狂天天念叨“老板不在的第N天,想他”。
又有人猜,是不是工作室搬家了但宁峥嵘在国内的“老巢”地址也不是秘密,搬没搬家,有心人路过看一眼就知道··每过几天,宁峥嵘就会晒新自拍,背景永远是那个正在装修的屋子,偶尔会让大家选哪个涂料好看,或是哪种灯罩造型更复古之类。
一来二去,大伙不由自主上起心来,甚至还有专业人士在微博上积极献言献策··绒球们自我调侃,本来是“云看戏”,现在是“云监工”,时刻关注嵘宝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时间一长,大伙渐渐看出端倪:这是一间传统中式的屋子,但又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又有妙想天开的球妹猜测,是不是宁峥嵘买下了什么老园子,修缮好以后租给剧组拍民国戏。
其他绒球哈哈大笑着把她送上热评,让宁峥嵘来看挣零花钱的小妙招··有个微博名字叫“韦长声”的用德语评论了一句“还以为是在装修婚房”,宁峥嵘迅速回复对方一个头顶灯泡叮亮的简笔卡通表情包。
宁峥嵘常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而且他继承了父亲的语言天赋,除了汉语以外,德语和英语也都很地道,意大利语平平,但日常对话还是绰绰有余·所以粉丝用什么语言评论,他就用什么语言回复,无缝切换,对答如流——这事还上过一次热搜呢。
一开始中国绒球心情复杂,既骄傲又吃醋,就是那种“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公最优秀而我却看不懂他跟其他人在聊啥”的矛盾心理··后来矛盾解决了·倒不是他们突然大度或者看开了,而是因为有了自发的“民间汉化”——凡是宁峥嵘点赞回复过的外语评论,都会有热心绒球翻译成汉语。
这次也是,韦长声的评论很快被译成中文,绒球们看了直乐,都说老公是在装修我们俩的婚房没错··可宁峥嵘回复的那个表情包就有点令人费解了·这哑谜到底是什么意思,承认还是否认·“韦长声”这个ID在死忠绒球中间小有名气,他和宁峥嵘互相关注,而且每次留言,宁峥嵘几乎都是秒回,因此不少人觉得他是宁峥嵘私交甚笃的圈外好友。
为什么说是“圈外”呢,因为韦长声的微博关注只有1,也就是只关注了宁峥嵘,而寥寥数百粉丝中多半都是僵尸粉,剩下那些看名字就知道是狂热绒球,比如“一生峥嵘”,“嵘宝在我床上”之类。
从韦长声的微博主页看,他是个小众电影爱好者,经常晒一些电影票啊,海报啊,再就是发一些冷门德语片的简介·他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从不在微博上谈及日常,只能从电影票根上看出他目前居于德语国家,职业、年龄甚至- xing -别都是问号。
唯一称得上“生活照”的就是头像——一只粉白大桃子的特写照片··有些绒球试图和他套近乎,叫他“声哥”,还用三脚猫德语和英语花式留言,韦长声没回过一个字,似乎上微博只是为了与宁峥嵘一个人互动。
·再说画廊终于大功告成,宁峥嵘十分满意·那天维特说以为他在装修婚房,让他心花怒放,这可不就是自己和鹤仙两个人的爱之港湾嘛·画廊的事,鹤来一点没插手,只是劝宁峥嵘不要累着,已经请了最好的装修公司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宁峥嵘辩解,“我这是积累有用的经验·”·“什么经验”·宁峥嵘无辜地看对方,心说,装修婚房的经验……·画廊定名为“鹤汀”,是宁峥嵘的中国通老爸起的,意思是有鹤栖息的水上小洲。
宁峥嵘问鹤来喜不喜欢,鹤来自无异议,宁峥嵘就说,那你写给我,我去定制一个特别好看的招牌·鹤来提笔,一挥而就··古香古色的招牌安上去那天,他终于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画廊全景图,博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新的尝试,新的期待。
」·刚刚发送出去,宁峥嵘的电话就被打爆了,经纪人和助理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新的尝试是什么开发新副业主业还会不会继续连宁峥嵘团队的内部聊天组里也都在问,老板你不要我们了吗·宁峥嵘虽然任- xing -,但这种大事还是会提前和经纪人通气的,因此他们回复国内外媒体的口径十分一致:这是宁峥嵘与一位好友合作的画廊,开业前会给各位媒体朋友寄邀请函,欢迎大家光临。
明星创业的很多,有开火锅店的,有开面馆儿的,有些还有自己的服装品牌,但开画廊的就鲜见了·因为书画这行需要的是眼光和鉴赏力,更有自己的小圈子,没有人脉,光靠钱是砸不出水花的。
·因此大家都很感兴趣,宁峥嵘为什么想到开画廊呢那位好友又是何方神圣·有人就好奇地问了,宁峥嵘方面倒也没卖关子,爽快地给出一个名字:雪上墟。
雪上墟是谁,对于只关注娱乐明星的年轻人来说或许陌生,但只要是对国内书法界稍有涉猎的,无不知晓他的名号·连续五年包揽全国少年书法展金奖,蝉联四届中青展一等奖,十四岁即破格加入全国书法家协会,每本书法期刊上都有他的作品,称得上当今数一数二的青年书法天才。
但这位天才很神秘,隐去真名,自号“雪上墟”,成名十多年来始终低调,没想到突然爆出与宁峥嵘是好友,简直像绿孔雀对丹顶鹤开屏,王羲之与梅林牵手。
这下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全网头条——大魔术师与大书法家的跨界友谊·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怎么相识成为朋友的·粉丝们眼中:我们家光芒万丈的魔术师,居然认识传说中的书法名家,真是神通广大·书画界人士眼中:不世出的天纵奇子,竟然去结交那个一天到晚上电视,只会变戏法的奶油小生·变戏法的奶油小生此时正很开心地在微博上回复粉丝:「我们是青梅竹马」·第十章 典礼前·鹤汀的开业典礼,鹤来不去不行。
原本在他的世界里,聚光灯只对着峥嵘一人,可现在他就像被推至灯下,站在峥嵘的身旁,无处遁形··宁峥嵘对他只有一个要求:穿得仙一点·“仙一点”是什么概念,鹤来实在不清楚。
他的衣装都是宁峥嵘给置办的,要么是名牌,要么是高档定制,清淡素色居多,衣料质地也很舒服,鹤来很喜欢··事实上,不光是穿着,鹤来对峥嵘平时动不动夸他“仙”也理解不了。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个努力了十多年也没能让对方明白自己心意、可怜可悲的闷葫芦罢了··过去聚少离多,还能寄情于书画,聊解相思,这两个月宁峥嵘老往他这儿跑,鹤仙长鹤仙短,让他连练字时都难以心静,睁眼闭眼,脑海中全是那张漂亮脸蛋。
这样满心俗念的自己,到底哪里“仙”了啊··开业那日,宁峥嵘一早约了造型团队来化妆,头发也精心打理,重视程度堪比在国家大剧院登台演出··造型师安德森跟他很熟,见面就聊起天来。
“现在网上都在八你和那位书法大师的事儿呢,可能是因为你平时连个绯闻也没有,八卦记者都寂寞太久了·你作为当事人,多少和我们八八呀·”·宁峥嵘笑道,“好啊,你们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你和大神怎么认识的”·“我们俩上小学的时候是隔壁班,所以就很要好。”
“哇,那他也是山茶花小学的”宁峥嵘作为大明星,个人资料早就不是秘密,从出生医院到就读学校,甚至大学专业,全都在网上贴着呢。
“是啊,”宁峥嵘用怀念的口吻说,“他是我们那一届的‘级草’,我不及他·”·安德森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雪上墟是超级大帅哥”·宁峥嵘纠正,“是仙人,走到哪儿都仙气飘飘,可不是我们凡夫俗子层面的好看和‘帅’。”
他大方地说,“等会和我一起去啊,让你见见真人·”·宁峥嵘越想越高兴,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鹤仙拉到自己身边,终于可以把他们之间的交情告诉全世界了天晓得让那位冰山上的大仙人抛头露面一次有多不容易·不过是一个小小画廊的剪彩仪式,硬是被他脑补成了出柜现场。
安德森继续追问,“那怎么想到开画廊”·“因为他家里希望他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他不想出去上班·”·……什么嘛,听起来就是个社恐宅男啊,还仙人……好幻灭。
峥嵘的童年滤镜会不会太厚了·宁峥嵘做完造型,照了照镜子,自觉满意,便往鹤来家打电话,“我来接你啦”他与鹤来的联系至今仍以宅电为主,给对方买了与自己同款的手机,还帮他注册好了微信,然而都无济于事,打手机十次有九次关机,发一条消息可能十天半月后才盼来回复,宁峥嵘只能自我安慰“仙人不用手机”。
到鹤来家时,对方关在书房里,还在练字·宁峥嵘感慨,“不会吧鹤仙,这都什么时候了·”·鹤来停笔,转头望了他一眼,收敛目光道,“字每天都要练。”
宁峥嵘挨过去看,鹤来正在临的是《仲尼梦奠帖》,仲尼梦奠,七十有二——鹤来也教他写过,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胳膊肘把对方挤开,说,“让我试试。”
·鹤来把毛笔递给他,主动提示,“下面是‘裁过盈数,终归冥灭’·”·宁峥嵘握笔,柔韧的笔尖划过宣纸,脑海中的画面熟悉,但手感已经生疏。
久未习字,虽然字迹端正清秀,但下笔迟滞,绵软无力,与鹤来的书法出现在同一张纸页上,无异于公开处刑··宁峥嵘一不做二不休,写完全帖后,在末尾加注,“鹤来亲笔”,然后耍赖似的看他:好看的是你写的,丑的也算你头上,你说怎么办吧。
鹤来不声不响地取了自己的印章,放入宁峥嵘手中·如此纵容之举令宁峥嵘心中大乐,饱蘸印泥,在纸上盖了“雪上墟印”的红戳··宁峥嵘像小时候那样,低头呼呼吹那未干的墨迹,说,“这个送我哦。”
“好·”·或许是因为当年鹤来第一次送他的书法损毁在车祸中,宁峥嵘在这方面严重缺乏安全感,隔一段时间就要到鹤来这里来“搜刮”他的最新作品,藏在家里。
别的明星家里都有超大的衣帽间,而宁峥嵘家里最气派的是他的藏宝室,里面全是鹤来的书画···“好啦,让我欣赏一下你今天的造型·”宁峥嵘上下打量鹤来,穿的是自己前些天给他定制的中式套装,洁白的衣装完全衬出了他脱俗纯净的气质,宛若雪岭之上乘风展翅的白鹤,飘飘似仙。
我的鹤仙真好看啊·宁峥嵘正陶醉于鹤来的姿容与这种虚幻的满足感中,忽然眼神一动,“等等·”他抓住鹤来的衣袖,袖角有一抹红印,多半是刚才给自己取印章和印台时沾到了。
宁峥嵘懊恼道,“弄脏啦·”·鹤来看了看,不以为意,“我去另换一身·”·“可我就喜欢你这一身·”·峥嵘喜欢,那可怎么办鹤来也为难了。
宁峥嵘突发奇想,“对了鹤仙,你在上面画个什么吧,化腐朽为神奇”·鹤来心道,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但还是顺了宁峥嵘的心愿,借着那一点红,在袖口画了一枝寒梅。
宁峥嵘越看越觉得好看,羡慕地说,“下次给我也画一个·”·“好·”·“画个皮卡丘吧,画可爱一点·”·“皮卡丘是什么”·两人到了鹤汀,外面已都是记者。
宁峥嵘一些好友在接受采访,闪光灯咔嚓不停,把这儿当电影节红地毯了··“峥嵘哥,峥嵘哥”有个穿夹克衫的高壮小伙使劲朝宁峥嵘挥手,宁峥嵘笑着把他拉过来,“桃果你来啦,没耽误你拍摄进度吧。”
“没有没有,还没开机呢”·小桃果试镜成功,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角色,最近在摄影基地外面租了个单间,埋头苦读剧本。
收到宁峥嵘的邀请,这才出关一天放放风··宁峥嵘介绍他与鹤来认识,“他叫小桃果,桃子的桃,水果的果,是影坛的明日之星·桃果,这位就是我的好朋友雪上墟,今天的主角。”
小桃果臊死了,“峥嵘哥,你这说得我下不了台了·”他赶紧伸手握住鹤来的手使劲摇晃,“你好,见到你太荣幸了,雪老师”·宁峥嵘捂嘴偷笑,“雪老师……这称呼好玩。”
这是峥嵘头一回把外面的朋友介绍自己认识,鹤来虽然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但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便配合地与小桃果握手,说,“桃先生你好·”·宁峥嵘笑得更厉害了,搂住鹤来的肩说,“别把人叫老了,桃果才十九,比我们小多啦”·鹤来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饮食清减,作息健康,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四五岁,而小桃果是苦出身,从小在外头风吹日晒的,本来黝黑的皮肤添了风霜之色,看上去倒显得他比鹤来成熟许多。
经纪人进来找宁峥嵘,“时间差不多了·”·“好·”宁峥嵘叮嘱小桃果,“别早退哦,难得有空见面,等会一块儿吃饭·”·小桃果点头,“嗯,知道了。”
峥嵘哥是维特的朋友,也是自己很尊重的兄长,小桃果一直很喜欢他,这次收到邀请,简直有点受宠若惊··虽然他在这里不怎么自在,这种群星璀璨的场合,没人认识自己这个小龙套,偏偏他身高和外表在国内又很显眼……他暗自庆幸自己为了新角色,至少把一头白毛给染了回来。
不过,能近距离看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名人,对小桃果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不由得感慨,峥嵘哥人缘真好··而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明星拨冗前来,是因为宁峥嵘在邀请函上,无一例外写了这样一句话:想亲眼一见我的心上人吗·大明星们也八卦呀·第十一章 暴君登场·美丽的鹤汀终于揭开面纱,回廊型结构简单雅致,墙上的书法与国画都有雪上墟的落款,古朴的小镜台上还摆着秀美的题诗扇面,都是宁峥嵘精挑细选。
司仪致了欢迎辞,将宁峥嵘与鹤来双双请到镜头前·场下所有人各怀心思,迫切想一睹天才书法家雪上墟的真容··宁峥嵘携了鹤来的手缓步而来,全场刹那静寂。
明媚如霞的大魔术师,初涉凡尘的书法家,华丽西方与古典东方的美碰撞在一起,生出一种强烈而独特的化学效应,一眼望去就是一个童话··在众人熟悉的那位混血美男子身旁,是一位与之身高相仿的白衣青年,面容洁白俊雅,眸冷神清,凛如霜雪,周身似有仙气缭绕,带着从未被世俗浸染的超然,像幽居万丈雪山的仙灵,眠宿于白云的孤鹤,举手投足间便成诗千言。
如此一位仿佛从国画中走出来的神仙人物,行走时却可见左足微跛,不免令人心生惋惜,可更为这白雪点墨,枯荷飞霜的仪容而心摇神颤··拥有这般绝丽的天人之姿,却隐姓埋名,只与字画为伍,若不是有宁峥嵘这位明星竹马促成,大家怎有机会见识到这种级别的方外神仙再看他的神情,明明置身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眼神却是那样淡然冷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萦怀,这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最高境界啊。
一时间,记者忘了提问,摄像师忘了对焦,今日盛装到场的每一个人,都见惯了娱乐圈光怪陆离的众生相,面对鹤来,内心受到了空前的冲击与洗礼··宁峥嵘的明星朋友们都在内心尖叫,恨不得冲上去抓住他肩膀使劲摇,你小子,心上人也太好看了吧·宁峥嵘搬来一把太师椅给鹤来坐,自己则很随意地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拿着话筒对众人说道,“感谢各位好朋友的捧场,请允许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他伸手轻搭在鹤来肩上,说,“我们雪老师。”
小桃果在台下一个人偷乐,刚才还笑话自己,这会儿不也叫上“雪老师”了··只听宁峥嵘又半开玩笑地说道,“雪老师很少下凡的,还望大家的镜头能尽量温柔一些。”
说罢信手变了个小魔术,把一位摄影师的镜头盖变成一把檀香木小扇,上面有宁峥嵘龙飞凤舞的签名,而那盖子好好地在对方的帽子里待着呢·全场轰然叫好。
·这时宁峥嵘转身,伸手与鹤来握了一握,“差点忘了,还想给你看看我最近练的签名呢·”鹤来尚未瞧清楚,手中便多了一把扇子,正是刚才摄影师得到的那把。
摄影师纳闷地低头看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替换成一把袖珍团扇,上面有雪上墟的亲笔,顿时激动得嚎了一嗓子··宁峥嵘笑着对鹤来说,“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字有没有长进”·鹤来目光落在宁峥嵘名字旁手绘的那颗笑脸小表情上,一时爱不释手,觉得可爱到没边了。
他缓缓收起扇子,面色淡漠地点了点头,吐露两字,“好看·”·众星被眼前这有爱互动萌得心头滴血,心说快看峥嵘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啊,果然是爱着的平时跟我们说话根本不是这态度·小桃果也感动得不得了,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正投入呢,忽然小腿上被人踢了一脚,他转过身,还没看清是谁,就被对方粗暴地拽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后背重重摁在墙上··他闷哼一声,那人压低声音斥道,“不许叫”·小桃果借着室内柔光,定睛一看,震惊道,“维——”嘴很快被捂上,“说了不许叫”·小桃果拼命点头,对方这才松手。
一头金发在脑后随意束成马尾,大墨镜挡住半幅面容,但仍能辨出此人容颜十分英俊迷人··小桃果小声说,“维特,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我,我每天给你发好多信息,你都收到了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你不接我电话。”
他德语原本说得还可以,可他对眼前的人爱到极点,也怕到极点,因此语无伦次,说得结结巴巴··维特声色俱厉,“说了不许来,为什么不听我的你是故意挑这个时候吗知道我要巡演,没有时间来抓你,所以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每质问一句,小桃果就打一个哆嗦,一米九八的魁梧身板恨不得缩成一颗小毛桃。
主人生气的时候宠物该怎么办,小桃果一直没能摸索出什么切实有效的法子,虽然每次都乖乖受气,但也不足以让主人心情好转··他低下头,嗫嚅道,“不,不是的……”·对方根本不听他解释,“发那么一大堆废话有意义吗全是语病,单词还拼得乱七八糟你这狗脑子里每天都在想怎么逃离我,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你”·小桃果听到这里,忽然抬头正视对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小高兴。
维特毫无怜惜地揪住他头发,强迫他把头低下去,“我准许你看我了吗”·小桃果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低声说,“我只是……原来我发的那些信息,你都看啦,那……那就好。”
维特沉默片刻,又道,“要教你多少遍才能明白,在你的世界里不允许有比我更优先的选择项·”·小桃果声音沙哑,透着一丝委屈,“我这么爱你,你早就是我的全世界了,哪里可能有其他选项”·话音刚落,他的嘴唇便被对方所虏,粗暴地蹂躏。
他双臂贴着墙壁,一动也不敢动,无声承受这甜蜜的惩罚··唇齿间传来命令,“刚才这句话,用中文再说一遍·”·一般人学外语,最先会的大多是“国骂”,然而拜眼前这人调教所赐,小桃果最熟练的德语是各种各样的情话,只是一旦换作母语,就总也无法坦率地说出口,觉得害羞到难以启齿。
正在为难之际,有人不识相地打断二人之间刚有缓和的气氛,“注意点啊,我这儿可是装了360°无死角监控·”·维特转头看过去,“兰穆。”
宁峥嵘说,“好啦,管教宠物也不急在一时,难得你来一趟,”他上前亲热地搂住维特肩膀,“咱们趁今天这机会一起营个业·”又向小桃果比了个手势,“把你主人借走十分钟哦”·他不由分说,把维特带到记者们面前,兴高采烈地宣布,“今天很荣幸请到一位神秘贵宾”·维特摘下墨镜,- yin -沉着脸说,“兰穆,恭喜你开张大吉。”
被人搅了与小桃果的重逢时刻,维特这会儿心情很不好,不过他就是这- xing -子,稍有不顺心就会跟人翻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心情不好··今天来的记者有文艺界的,也有不少娱记,当时就一片哗然,“暴君维特”·画廊里柔美的灯光也不足以软化此人锋芒毕露的气质——一米八七的高挑身材,俊容冷酷,金发马尾,蓝宝石一般的双瞳闪着刀割一般凌厉的眼神,全然是君临一方的霸主姿态。
维特的乐队“玫瑰坦克”虽然是在德国出道,但如今的名气早就冲出欧洲,在中国也有无数铁杆歌迷为他疯狂·对欧美乐坛稍有常识的记者,没有不认识他的,当下激动坏了:这可是这位德国君王第一次现身中国啊怎么之前一点官方消息都没透出来·众人举着话筒纷纷提问,“请问您是一个人来中国吗玫瑰坦克的其他成员呢”·“您和宁峥嵘是朋友吗”·“玫瑰坦克在北美的巡演刚刚落幕就来中国,是有什么宣传计划吗”·“会在中国办演唱会吗”·宁峥嵘笑眯眯递上话筒,维特毫不客气地接过,说,“今天是我的私行,与乐队活动无关。
我喜欢中国古典文化,兰穆很早就给我推荐了雪上墟先生的书法作品,我觉得非常美好,所以这次专程来鹤汀欣赏·”·除了相机的咔嚓声,全场又陷入一片静默,随即又爆发出空前的亢奋度——德国乐坛天王突然自爆喜欢中国文化,这真是令人始料未及的猛料从来没有听说过啊·这话若是换一个人来说,还可当做是客套的场面话,就像很多国际明星去海外宣传,都会现学现卖两句“你好,我爱某国,谢谢”之类的当地语言。
·可维特是什么人,恶名在外,三天两头把狗仔打到送医院,接受采访也从不见笑脸,他的死忠粉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受虐狂·这样一个冷面暴君,会在一个小小的中国画廊里说言不由衷的漂亮话他图什么·更重要的是,以上内容全部是用中文回答维特的汉语居然相当流利,除了把“鹤汀”念成“鹤丁”,以及稍有一点德国口音,此外都无可挑剔。
一开始他当众对宁峥嵘说“开张大吉”时,大伙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他事先突击硬背的祝贺词,直到这会才确信,他真的会中文··这就更增加了可信度:因为热爱中国文化,所以才学习中文嘛·于是立即就有人问,“请问你学汉语多久了”·“一年多。”
“是宁峥嵘教你的吗”·宁峥嵘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凑到维特手中话筒前插嘴道,“我可没这么大魅力,能让维特陛下跟着我学‘二外’。”
维特转过头,狠狠瞪了宁峥嵘一眼,后者眉眼弯弯,很自觉地给嘴巴拉上拉链··他自问虽然与维特交情匪浅,但还不至于能说动这位暴君不远万里坐飞机,只为参加一个微不足道的剪彩仪式。
于是他曲线救国,先找上小桃果,邀请他来·单纯的小桃果自然乐意,还很开心地把请柬拍照晒在微信朋友圈里,说「峥嵘哥请我去他的画廊开业式,好期待啊」·维特看到后,主动联系宁峥嵘,“你的那个画廊在什么地方”·宁峥嵘把详细地址发给他,还故作惊喜,“你有兴趣来中国来玩吗太好了我这就给你寄请柬”·维特没再回复,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但是宁峥嵘知道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是那种绝不会放任宠物在外面乱跑的饲主·以维特的心高气傲,一定拉不下脸问小桃果人在哪里,所以宁峥嵘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
至于为什么这位德国天王巨星的手机上会有微信app,咱们下回再说··第十二章 微信推广大使·小桃果是微信深度用户,每天都要登上去看亲友们的好友圈,并且认真点赞和评论。
因为太认真了,所以引起了维特的注意,某天就把他的手机收上来,看他在刷什么··小桃果蹲在维特坐的沙发旁,乖乖任他检查自己手机,说,“维特,你也下一个微信吧”·“我要这个有什么用无聊”·维特只认识宁峥嵘和小桃果两个中国人,除此之外身边再没人用微信了,国外的社交软件很丰富,对他而言的确是没什么必要。
小桃果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闷闷地说,“可是,我的微信里有我所有的家人和朋友,唯独少了你啊·”·维特侧过头,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想出去玩却得不到主人回应的大型犬,不耐烦地把自己手机扔给他,“你去弄吧。”
微信界面语言有英语和德语版,维特用起来倒没什么不顺,只是在加宁峥嵘好友的时候被对方笑了半天,还是特意发语音过来笑的··作为让步的代价,维特要走了小桃果的账户和密码,每天没事就登上去看他的好友圈,有没有跟什么可疑人士互动,有没有野男人或者狐狸精给他点赞。
两人刚认识那会,小桃果德语还说不利索,日常对话都有很多听不明白的·维特说他这样别说拍电影了,扫厕所都会被人轰出去,于是每天给他恶补德语,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反过来从小桃果那里学会了中文——小桃果是他的所有物,如果连语言都不互通,怎么能百分百地掌控对方的行动和思想呢·在这样强大的意志力驱动下,维特很快就攻克了汉语听说,至于读写方面还是有点吃力,毕竟方块字太难认啦·但是自从他下载微信以来,为了查岗,为了时刻留意小桃果和他两百多个微信好友之间的蛛丝马迹,维特的中文阅读水平简直是突飞猛进,并且能用拼音或者手写输入跟人聊天了。
宁峥嵘第一次收到他发来的中文信息时,还以为是小桃果活得不耐烦,居然偷用维特的账号跟自己联系呢·维特的社交账号上粉丝太多,随便点个赞或者给谁评论一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他没有和小桃果互关,更不用说公开互动了。
而那个韦长声的微博号,小桃果压根不知道它的存在,维特暂时也没有自爆的打算··自打他得知微信朋友圈里的点赞或评论仅对好友可见,也就是自己无论发什么,都只有小桃果和兰穆两个人能看到,便偶尔会在小桃果发的状态底下留评,多半不是什么好话,比如“你怎么这么笨”,或者“又犯傻”之类。
每次评论了,小桃果都会非常开心地回复十几个笑脸表情,然后说“有你聪明就够啦,我笨点也没关系”·这种时候通常宁峥嵘会跳出来插嘴,「肉麻到没眼看」·小桃果也央求过维特,能不能偶尔发个朋友圈,好让他抢一个沙发。
维特问什么叫抢沙发,小桃果解释就是抢在第一个评论,又说维特每次更新状态,都有太多粉丝留言,自己根本抢不到沙发··维特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一共就两名微信好友,抢这个沙发能有多大成就感·但是经不住小桃果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哀求,维特还是发了一张飞盘照片,配字是「去捡吧」,小桃果就在边上,眼瞅着他按下发送,立马刷新页面,给照片点了赞,留言「汪」·终于如愿以偿抢到维特沙发,小桃果高兴得就差摇尾巴了。
当晚,排练了一天魔术节目,累得趴床上不动弹的宁峥嵘刷到这条朋友圈,气得都不想点赞了,这俩人要调情不能去没人的地方吗,干嘛伤害自己这个唯一的观众啊考虑过单身处男的感受吗·几个月前,宁峥嵘私下找小桃果,告诉他有一部大型古装电视剧《沉默的帝国》正在选角,其中一个主要男- xing -角色需有一定武术底子,三十岁以下,身高在一米八以上。
他问小桃果是否感兴趣,他跟制片和导演的私交都不错,可以说上话,给他一个试镜的机会···小桃果不是科班出身,在国内毫无人脉,以前也参加过试镜,人家一看档案“姓名:小桃果”,又是零零后,想当然以为是个一米七挂零的白净小可爱,结果一见真人,近两米的黑皮肌肉猛男,直接就懵了,国内哪有这样的角色给他啊。
不说别的,你跟人主角站一块儿,脑袋都进不了同一个画框··因此到目前为止,小桃果还从来没有出演过国产片,这让他倍感惆怅·要是有得选,他当然更愿意在母语环境下工作,而不是夹在一堆外国佬中间,费劲巴啦地啃洋文剧本。
宁峥嵘告诉他,这部《沉默的帝国》的班底极其强大,从编剧、导演到领衔主演,都是国内一流,堪称豪华阵容,要是真能在里面占一席之地,绝对比他在德国天天跑龙套强出不知多少。
小桃果心动不已,毫不犹豫地请宁峥嵘帮忙牵线,安排试镜,说自己一定会全力争取这个角色··他高兴地把想法跟维特说了,本以为维特会支持自己,哪知却引来对方勃然大怒,质问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回国,不想待在自己身边了。
小桃果吓坏了,拼命解释不是这样·他从未想过要与维特分开,假如有一天这段不为人知的关系终止,也一定是维特单方面对此感到厌倦的缘故··事实上,虽然两人已经同居好些日子,但在维特口中,小桃果始终只是一条宠物狗,连床伴都称不上,更不用说是恋人了。
宠物存在的价值,就是全心全意陪伴主人,讨主人欢心,即使是出去玩,脖子上也时刻拴着绳——宠物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在维特灌输给小桃果的世界观里,小桃果只允许看他,想他,以他为世界中心。
一贯顺从听话的宠物突然说想要离开德国,去争取远在中国的工作机会,怎不令维特又惊又怒·他不喜欢小桃果抛头露面,只想把对方关在家里养着,恨不得关一辈子才好。
小桃果以前拍戏,他虽然也不怎么乐意,好歹是在欧洲境内,还算伸手就能管得到,可是中国那么遥远,又是小桃果的祖国,难保回去之后就不想再来了··区区狗崽子,怎么可以有这种弃主的大胆念头难道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忠诚都是假的·盛怒之下的暴君压根听不进小桃果的话,在床上惩罚了他三天三夜,然后收走了房门钥匙和汽车钥匙,把他反锁在家里,让他一个人好好反省。
谁知道维特前脚出国巡演,小桃果后脚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小桃果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维特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可是,说雏鸟情结也好,被虐狂也罢,他对维特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感情,既仰慕,又依恋,在心理上早就离不开对方了。
心甘情愿做他的狗,可是,想做一条出色的狗,至少能有资格长久留在他身边,不会被新的宠物轻易取代……所以才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哪怕是在工作上有一点微小的成就,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多看自己一眼。
回国后,他一边准备试镜,一边拼命联系维特·打电话,发信息,说自己有多么爱他,多么不能没有他,说一定会回去,跪在他脚下乞求原谅……维特一个字也没有回复。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后果很严重,也知道先斩后奏只会让对方更生气,可是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维特可不是会耐下- xing -子沟通的人,而他又不敢坦白自己卑微的心意。
两个人的想法存在严重分歧,这种时候,甜言蜜语一点帮助也没有··被主人冷落,小桃果晚上偷偷哭过几次,他宁可维特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打骂,也好过不闻不问。
如果维特就此放弃他,那他真就成了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犬了··当他试镜成功,拿下那个来之不易的男三号角色,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他是为了维特才那么拼的,现在都不知道这么做还有没有意义。
第十三章 其实很想你·维特的确很生气,但并非小桃果所想的气到不要他,而是想立马把他绑回来重新调教的那种生气··他从未想过要对小桃果放手不管,假如小桃果能知道这一点,应该会振奋不少。
当时之所以把小桃果一个人扔在家里,是因为玫瑰坦克要去北美巡演,为期一个月,没空与他多啰嗦。当维特下飞机到了酒店,从家里的监控画面里看到小桃果“越狱”,当场就踹烂了自己的吉他,手机像保龄球一样飞出去,一路碰翻了好几个红酒瓶子。
队友们早就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暴脾气,小心翼翼收好各自的吃饭家伙,以免受池鱼之祸,然后问他,“怎么了”·玫瑰坦克乐队共有四位成员,维特是主唱兼吉他手,另三人分别是吉他手米拉(Mila Lange)、贝斯手卡尔(Karl Schulz)和鼓手阿莫(Amol Meyer)。
卡尔、阿莫和维特三人是中学同学,米拉是去年才加入的新人,因一起事故失去了声音,平时和大家都是文字交流··她替维特把手机从墙角捡回来,放到桌上·维特的手机壳是小桃果给他买的“装甲车”,造型十分帅气,更难得的是结实耐摔,维特每次发狠摔手机都没坏过,这会看着手机壳,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心情更差了。
眼前是自己最亲密的音乐伙伴,维特也不隐瞒,说,“桃果回中国了·”·众人心中均想,可怜的小果子终于受不了你了可老虎正在气头上,谁敢去捋虎须,都只能装傻充愣。
卡尔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问,“为什么回国啊,家里有事吗”·“他说去试镜·”·卡尔不解,“试镜怎么了”心里嘀咕,原来不是分手啊,那维特有什么好气的。
阿莫也安慰道,“不就是试个镜嘛,去去就回了,拍电影至多也就个把月,我们巡演不也时常几个月不回家说不定等这边圆满搞定,回到德国,果子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直男的安慰根本不在点子上,维特更心烦了,话也懒得说··米拉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最为心细,她拿出自己手机,在屏幕上写了一行字,伸到维特面前:他会回来的。
·维特皱眉不语·他自己也知道,桃果九成九会回来,但正是那百分之一的不确定,让他陷入失去全盘掌控的狂怒··米拉又加了一行字:你在哪里,他就会回到哪里。
这句话效果出奇的好,维特心头郁结稍缓,也不继续砸东西发泄了,只说,“累了,洗澡去了·”转身离去··阿莫和卡尔啧啧称奇,米拉总比他们两个老伙计更懂得怎么让那位暴君息怒,要不是清楚维特对小桃果的执念,准得误会他和米拉之间有点什么。
米拉原是一支叫盲月(Blind Moon)的小乐队主唱兼吉他手,曾在比利时音乐节上给玫瑰坦克暖场,去年被求爱不成的疯狂男粉丝毒哑,乐队也随之解散··维特一直想要让自己音乐中的吉他元素更丰富多变,只是总也觅不着中意的吉他手,看到新闻后直接闯进医院病房去挖人,原话是“来做我们坦克的炮膛,我会让全欧洲都听见你的声音”。
·新歌中的双吉他合奏令人惊艳,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是与哪位吉他手的合作,网上猜测了一大串人名,却发现那些被提名的吉他大神们也都在问“是谁”。
到此时维特才正式公布这位搭档的名字——先声夺人,年轻的比利时姑娘用实力消湮了原本可能会针对她资历、- xing -别、背景等产生的种种质疑,乐迷们几乎是立即就接纳她为玫瑰坦克的一份子。
再说维特这会儿一个人回房洗完澡,躺在床上看微信·来自小桃果的未读信息已经显示为99+,点开来看,起先是一句一句用德语发的道歉,接着是大段的中文,大概是德语储备不够用了,向维特解释自己有多想得到这个机会,还附上了电视剧的宣传海报,剧情简介以及角色介绍。
最后是两段语音,“我要登机了,对不起,维特,等我到了再和你继续说·”·“等我回来,给我开门好不好我没有钥匙了……”·第二段语音是中文,语气听着怪可怜的,维特想到小桃果的钥匙串这会正躺在自己旅行箱里,心里的气顺了不少。
当然,回复是不可能回复的,必须让狗崽子认识到错误的严重- xing -··分隔两地的日子里,小桃果持之以恒,每天发给维特的微信都是99+,给他看试镜的场地,自己住的酒店,试镜内容等等,就差把台词默写下来了。
维特看消息时,心情仿佛过山车,一会儿想,怎么住这么差的酒店,身上的钱带够了吗一会儿想,这见鬼的电视剧居然要六十集,得拍多久啊·要不是正赶上这趟巡演,他绝对已经飞过去逮人了。
维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否希望小桃果试镜成功·成功了,就会有连续几个月见不到面,生气;没成功,等于说小桃果的努力和自己的眼光被双双否定,还是生气。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小桃果的错,要不是他,自己何必为这种事情烦心·想到这里,就更不想回他消息了··洛杉矶演唱会后,玫瑰坦克相约去酒吧喝一杯。
维特本来没有兴致,被阿莫他们劝说去散散心,也便同行··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一米八大长腿,四人一进酒吧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快有人认出他们,上来求签名求合影。
维特懒得搭理,要了杯冰柠檬水,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入座——认识小桃果以后,他就戒酒了··卡尔去跳舞,阿莫坐在吧台点了杯威士忌,米拉则点了鸡尾酒,但并没和阿莫坐一块儿,而是找到维特那桌,俩人排排坐看手机。
忙了一整天,维特到这会才有空阅读小桃果今天的“工作汇报”··由于被主人放置了好些天不理睬,小桃果明显深受打击,语音没有了,大段大段的中文也没有了,只用德语祝他演唱会顺利,措辞也越来越小心。
最后还说了一句,试镜结果下来了,他拿到了那个角色,明天就去签合约··维特内心烦躁不已,这不正是小桃果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他又登陆了微博,点入小桃果的主页,看到一条数小时前发布的博文:·——愿望实现了,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哭泣]·这家伙,到底想要怎么样啊··维特给经纪人诺亚(Noah Herbers)打电话,“帮我办中国签证,要快·”·诺亚吓一跳,“多快陛下,我们还在巡演呢”·“总之巡演结束前我要看到签证。”
维特挂断电话,见米拉在看自己,便问,“怎么了你知道怎么办中国签证”·米拉微笑着摇了摇头,手机上给他发了一行字,「我又没有中国恋人。
」·维特看到“恋人”二字,嫌恶地皱眉,“胡说什么,我只是要去把那只不听话的蠢狗带回来而已·”·这就是维特现身鹤汀以前发生的故事。
小桃果站在角落,远远望着人群中心,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没有奢望对方是专程来找自己,可是知道主人没有不要他,还愿意管教他,就让他幸福得要死掉了。
被咬破的嘴唇火辣辣地疼痛,心里却像正午时分烈日下的海潮般澎湃不歇,眼睛追随着维特,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太久没有见面,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种浑身战栗的快感,痴痴眷恋的情愫,都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假如这一刻维特提出让自己辞演,恐怕自己真的会毁约,不顾一切地跟他回去··他的主人,他的君王,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维特被宁峥嵘拖住花式合影了半天,又被记者们缠着问中国文化的事,就差没现场清唱《一剪梅》了。
宁峥嵘知道鹤来不喜在公共场合久留,所以露了个脸后就把他请下去休息,自己则去向到场的明星朋友们挨个致谢··男星还含蓄些,彼此交换会心微笑,女星们可不管,一下镜头就兴奋地挽着宁峥嵘胳膊咬耳朵,争着夸他眼光好,心上人美若天仙,让他赶紧主动出击,把人拿下。
·这种在记者眼皮底下聊八卦的感觉太刺激了·宁峥嵘说,“他这么仙,无懈可击啊·”·某影后提议,“我可以把身体借你,传个绯闻什么的,让他有危机感。”
宁峥嵘不禁笑了,“姐,你借出的是身体吗那可是你德艺双馨的名声·”·“要不找个年纪轻的,”影后姐姐开始乱点鸳鸯谱了,“哎,我看小花椒就不错,花椒你是九五还是九六年的”·被点名的当红女歌手小花椒眉开眼笑,“我九六的,峥嵘哥,我可以”·“各位女王陛下,公主殿下,你们就饶了我吧。”
宁峥嵘哪敢传什么绯闻啊,这不平白让俩人之间多个疙瘩嘛·他赶紧找借口遁了,把今天最大牌的维特给拉了过来,大力宣传了一波跨国兄弟情··今天除了娱乐圈,商界名士也到场不少,檀中玉是“娘家人”,自然更不例外。
他很高兴地对宁峥嵘说,“大魔法师,回头我让部下来订购,我们明光公司的每间会议室里都要挂一幅雪老师的真迹·”·“是魔术,不是魔法啦。”
“不用妄自菲薄·仙仙一见你就冬去春来,就差没开出花儿来了,还说你不会魔法”·宁峥嵘俊颜微红,“真的吗”·“我这当哥的还会骗你不成。”
·檀中玉突然眼睛一亮,拉了拉宁峥嵘袖子,“小梅,那人是谁啊·”·宁峥嵘循着他视线望过去,见维特又在没人的地方凶小桃果,小桃果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没出息样。
“那个大个子叫小桃果·”·“哦”檀中玉是个不折不扣的猛男控,看到肌肉就走不动路的那种,虽然现在心有所属,但日常如有偶遇,还是乐于一饱眼福。
宁峥嵘有点紧张地说,“哥你别打他主意啊,他有主了,要是被他家那位知道,会引发世界大战的·”·檀中玉瞪他,“你在说什么呀,我也有主了再胡说八道,我才要引发世界大战呢”·“哦对,我一个心急给忘了。”
檀中玉又往那两人方向瞄了一眼,觉得画面实在喜感——维特一八七的身高在近两米的肌肉少年跟前显得娇小玲珑,偏偏还虎着脸在发脾气,简直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踮起脚来教训一头熊硕健壮的大黑犬。
檀中玉自言自语,“瞧他抖抖索索的样子,像极了我朋友去医院做结扎……”·宁峥嵘震惊了,“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小剧场假如让爱人去做结扎·融冰组·宁峥嵘:我跟鹤仙连- xing -生活都没有,结哪门子的扎·长声果组·维特:下周三上午十点去诊所做个结扎,给你预约好了。
小桃果:什么是结扎·维特:别让我把话再重复一遍··小桃果:知道了我、我一定去·谈情说爱组·檀中玉:宝贝,哪天我们去医院做个结扎吧,你说好不好·磬泽:小玉哥,结扎是不是就是那种,避孕手术啊。
檀中玉:对呀··磬泽:为什么要做啊·檀中玉:因为你太猛了,我怕自己怀孕··磬泽:啊……那这个手术要割那里吗·檀中玉:不割。
磬泽:那行·第十四章 备受宠爱的狗狗·小桃果从松软的大床上醒来,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左臂又沉又麻,几乎没知觉,偏过头一看,金发的暴君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昨天的记忆霎时回来了·鹤汀开业式结束后,他和峥嵘哥、雪老师还有维特一起吃了饭,峥嵘哥给他们安排了五星级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所以从踏进房间那一刻起,维特就没让他下过床……说是惩罚调教也好,小别胜新婚也好,总之两个人干柴烈火难舍难分,连晚饭都是叫了客房服务,由维特端到床上吃的。
直到后半夜,他实在挺不住,求饶说已经一滴也没有了,维特才大发慈悲放过他··小桃果望着枕边人,惴惴地想,既然自己没有被踢下床,那应该算是……和好了吧·或许二人是先上床后交往的缘故,维特总喜欢用- xing -事来代替言语沟通,仿佛上床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体力好,技术更好,小桃果经常被弄得眼泪汪汪,只能任他予取予求··想起昨晚自己被五花大绑,在维特身下丢人的丑态,小桃果羞愧难当,自己怎么就这么差劲·腰酸背痛,下面也疼,真不想起床,最好哪儿都不去,和维特抱着睡一天。
可如果待在床上,维特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小桃果回想昨夜的狂野,脸都发烫了··他很小心地用右手轻轻拂开维特脸上散乱的长发,欣赏这张如神祇一般俊美高贵的面容。
睡梦中的君王眉宇舒展,放松地依偎在小桃果身畔,这一刻的安宁,美好得仿佛置身童话之中··像是感应到了小桃果专注的目光,维特睫毛微颤,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小桃果委屈地想,我一句话也没说啊··维特睁眼看了看他,起身把他压在身下,在小桃果嘴唇上亲了一口,说,“你嘴上没说话,可是心里一直在吠叫,我都听见了。”
说罢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金发如瀑垂散在小桃果黝黑赤裸的胸膛上,说不出的旖旎缠绵··只要前一晚上充分“吃饱”,接着睡到自然醒,晨间通常会是维特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时段,甚至像现在这样,恩赐给小桃果一个早安吻。
小桃果痴迷地望着对方,觉得自己要为刚才的亲昵心动而死了·这样温柔的主人,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多么难得,多么可贵···他鼓起勇气说,“维特,你真好,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吗”·维特问,“这样是什么样”·小桃果措辞了半天,终究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臂紧紧抱住了对方。
维特任他抱了会,拍了拍他示意松手·他跨坐到小桃果腿上,居高临下说,“以后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小桃果拼命点头,又壮着胆子说,“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打我、骂我好了,可不可以别不理我,我……我受不了。”
“就算我打你骂你,对你不好,你也要跟着我”·“嗯”·“为什么”·小桃果的眼眶红了,“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他坐起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而且,你没有对我不好,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维特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蹭去小桃果眼角一抹- shi -痕,随后翻身下床,说,“我去冲个澡。”
他教小桃果说各种各样的肉麻情话,但是当听到对方真情流露,说自己是对他最好的人,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小桃果在他背后急切地说,“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才做什么。
你不喜欢我拍戏,我就再也不拍了·”·维特停下脚步,说,“既然争取来这个机会,就好好拍完这一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小桃果又是感动,又是欢喜,“嗯,我听你的”·维特起了,小桃果自然也不赖床,俩人洗了澡,一块儿吃早餐,维特问,“你什么时候进组”·小桃果说,“下月一号。
不过下周一要拍定妆照·”他问维特有没有看他微信上发的角色简介,维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其实早在小桃果发他剧名那天,他就上网把《沉默的帝国》相关内容搜了个遍,连编导主演的微博都一一过目——学好一门外语是多么有用啊。
·这是一部架空古装剧,讲述一个低调不起眼的王朝,在群雄割据的乱世韬光养晦,步步为营,终成天下霸主的故事·有千里沙场的角逐,也有庙堂之上的智斗,是那种看第一集 就知道结局,但观众还是会看得津津有味的正统经典题材。
 ·小桃果饰演的男三号华寅是王朝最神勇无敌的虎将,纵横疆场出生入死,为了从内部瓦解邻国军队,甘愿背上叛国罪名,假意归顺,忍辱负重蛰伏多年,当然,最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维特觉得这个角色还是挺有魅力的,武艺高强又有头脑,总之比他家狗崽子聪明多了··小桃果完全不知道维特脑中在想什么,兴高采烈地说,“我这次台词不少,而且能活到最后”他以前在B级片里演的都是保镖、杀手,顶天了是前期小boss,打戏多文戏少,撑不了多久就领盒饭,因此对新工作充满期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还从来没穿过古装呢等定了妆,我拍照给你看好不好”·维特说,“拍得帅的可以发,不帅的不要发给我。”
小桃果呆了一下,“我以为你从来不在意别人的长相·”·“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反正都没有你好看啊。”
维特被小桃果理所当然的语气逗乐了,“别人长什么样的确与我无关,但你是我养的狗,我怎会不在意你”·小桃果一下子开心了,“我会努力的,争取不给你丢脸。”
维特警告他,“不许勾搭别人,有人跟你搭讪也不准理睬,知道吗”·小桃果立即点头发誓,“我除了上镜头,其他时间不会看任何人一眼。”
他殷勤地给维特的瓷杯里续了半杯热咖啡,问,“维特,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维特反问,“催我走”·小桃果睁大眼,“怎么可能”他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想在进组前多和你在一起,不然我一个人,又是在陌生的地方,会想你想得晚上睡不好觉的。”
维特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演唱会刚结束,我打算休整一段时间,找找新的创作灵感·写歌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写·”·小桃果眼睛都放光了,扑上去给了维特一个大大的熊抱,“维特,谢谢你,我太高兴了……我爱你,爱得脑瓜都要坏掉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别磕了我杯子。”
第十五章 网红桃果·小桃果在《沉默的帝国》里有两套主要造型,一是戎装,一是日常穿的虎纹锦袍·他身材魁伟,五官阳刚,眉宇间朝气满盈,与盔甲造型相得益彰,尽显骁勇气概。
而日常的深色锦袍则展现了他沉稳的一面,清爽干练的束发衬得他面部轮廓深邃,英气逼人··总而言之,效果好到出人意料,堪称惊艳·连造型师都说这个角色简直像为他量身打造,真亏选角导演慧眼相人,发掘出这么一颗新星。
几天后,《沉默的帝国》公布了主要角色的定妆照·这部剧改编自多年前一部经典小说,演员配置又好,早就备受关注,定妆照一出,更是凭借精良的服化赢得叫好,成为当日的头条热门。
在一众“帝王将相”里,“骠骑将军华寅”尤为抢眼·高大英俊,剑眉星目,有少年英雄的锐气,也有忍辱负重的觉悟·而那副好身板,即便掩藏在密实的盔甲之下,也不经意地散发着- xing -感的味道。
这张新鲜的面孔,初次进入中国观众视线,就迅速俘获了大家的心··有人说,从古至今的名将终于有了鲜活的形象,甚至有人惊呼,断代的“硬汉派”终于后继有人。
大家都迫切想知道:“小桃果”是谁··而当事人对自己首度成为网络话题人物这件事尚一无所知·那天拍完定妆照回来,小桃果就一直在维特身边当“三陪”,陪吃陪睡陪玩——他的宠物本职工作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的。
期间工作人员来了个电话,告知官博发布定妆照的时间,让小桃果记得转发·小桃果很认真地设了闹钟备忘,准点登录微博·当时维特正在打高尔夫,他匆匆点了转发,没心思多看,收起手机就乐颠颠跑去给对方做球童了。
维特在中国没什么不适应,他会中文,又不差钱,要什么有什么,对他而言就是换个地方遛狗而已··最近狗崽子很乖,没有再惹他生气,还比以前更黏糊了,看来前一阵子的故意冷落有点用。
维特对此并不讨厌,狗狗嘛,依赖主人是天经地义的··比如这会儿自己躺在床上听音乐,洗完澡香喷喷的大黑狗就挨过来,问需不需要私人按摩·维特说,“按摩不要,靠枕可以要一个。”
小桃果立马上床充当人肉沙发,火热健美的身躯抱着对方,让维特枕得舒舒服服地··维特闭目养神了一会,被小桃果火热的眼神盯得有点烦,便打发他去一旁玩手机。
小桃果失望地说,“你不想靠我身上了吗玩手机只要一只手·”·狗崽子耷拉耳朵的失落样子让维特有点心软,“那你坐过去点。”
“嗯”狗尾巴立即摇晃起来了··小桃果一手搂着维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日程安排·接下来有一个碰头会,大家一起读剧本,交流对剧情、角色的感悟。
他打开微博,想看看官博最近有没有发布什么新内容··一上线就被无数的信息震惊到措手不及·短短几天,他的微博粉丝数从69(含僵尸粉)暴涨至六万,转发评论无数。
小桃果从没体会过这么大的曝光度,“哇”地一声叫出来··维特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满,睁眼道,“干什么”·小桃果慌慌张张地把手机给他看,“我,我涨粉了”·维特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社交账号的粉丝有几千万,几十和几万在他眼里毫无分别··可我们的质朴龙套小桃果已经语无伦次了,“维特,怎么办啊我紧张死了我是不是要发点什么可我不知道发什么”·“手机给我。”
小桃果乖乖上交,维特看了看转发和评论,大多是夸奖或花痴他外表的——这也并不奇怪,中国观众对他还很陌生,从一两张照片中所能看到的信息量也不外乎如是。
·与此同时,小桃果的私信也爆了,有好奇八卦他经历的,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发自拍撩骚的,还有微商··维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喜欢自己所有物被他人觊觎的感觉。
“暂时不要回复任何评论或私信·”·小桃果条件反- she -地点头答应,又小声问,“会不会不太礼貌我看峥嵘哥也常回复粉丝。”
“你和他能一样吗他是人精,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你呢三两句就全交底了·”·小桃果想想也是,自己从来没有和陌生人在网上聊过天,万一回复了什么不合适的内容就麻烦了。
“嗯,那我就看看,不回·”·“把我手机拿来·”·维特把几条有自拍照片的私信删除并拉黑对方,又点开相册,把其中一张照片发布在ID为小桃果的微博主页上。
——没错,维特掌握着小桃果的微信、微博、QQ等全套账号和密码··小桃果不但对维特直接用自己的号发微博无异议,还一脸崇拜,“维特你好厉害,微博用得这么熟。”
他说动维特注册微信之后,不好意思再磨着对方注册微博,维特要他交出账号密码,反而让小桃果窃喜,觉得两人共用社交号的亲昵程度,就跟互穿贴身衣物差不多了。
单纯的小狗崽不知道维特早就是微博党,还找他峥嵘哥给冲了个年费会员呢··维特面无表情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社交平台的功能都差不多·”又命令小桃果,“最近除非那边让你配合宣传,否则不要发微博。”
“好·”·维特发的是一张小桃果的近照,他站在舞台下,满怀憧憬地望着前方那高高的,灯光辉煌的舞台,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可以说,这是一张构图很有“故事感”的照片。
小桃果有些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上次你和兰穆来慕尼黑演唱会,开场前他抓拍的。”
维特还记得宁峥嵘献宝似的把偷拍照发给他,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很有艺术感吧我绝对有成为摄影师的天赋·维特纠正他,是成为狗仔队的天赋。
小桃果感叹道,“峥嵘哥拍得真好,像电影截图一样·”·维特给宁峥嵘发去一条信息,「转一下桃果微博·」·宁峥嵘回复了一连串问号·鹤汀刚开张,琐事太多,他还要变着法给鹤来做好吃的,每天在画廊跟鹤来家之间往返,两点一线,实在没工夫上网冲浪,比小桃果还要后知后觉。
过了两分钟,估计是去刷了微博补课回来,又给维特回了一连串感叹号,附带语音:“可以呀,上来就发大招,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神图桃果在边上吗桃果桃果,恭喜你心想事成,在国内成功出道啊”·小桃果脑袋都缩到维特背后去了,峥嵘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主人好容易才消气的,要是他再误会自己一心在中国发展,不跟他回德国了怎么办·自鹤汀开业后便在网络上神隐的大魔术师忽然冒泡,转评了一个名叫小桃果的人发的照片,煞有介事地给加上署名,「摄影@宁峥嵘」。
第十六章 闪亮零零后··宁峥嵘发这条自爆与小桃果有交情的微博,绒球们一点也不意外·对于观察入微的显微镜绒球来说,宁峥嵘微博都关注了谁,他们可比本人还清楚。
这个叫小桃果的ID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跟自家老公互粉了,只是平时没什么互动,不像韦长声的存在感那么强··绒球们心里还都挺自豪的,神仙下凡的书法大师是嵘宝竹马,摇滚天王第一次来华就为给他捧场,现在这个横空出世的古装帅哥也是他的小伙伴,都说了解一个人的最佳办法是看他平时都与谁来往,宁峥嵘有多好不用说了吧·大伙儿在宁峥嵘的微博底下猛夸他摄影技术高超,随手一拍就有大片的质感,还有不少球姐球妹问他小桃果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
宁峥嵘回复了一个偷笑表情,说「他是耙耳朵」··短短五个字信息量爆炸:一,宁峥嵘与小桃果很熟,了解对方的感情生活;二,小桃果名果有主,说不定都结婚了;三,小桃果惧内。
最后一条顶顶好笑,这么高大威武的一个猛男,力拔山兮气盖世,怎么会怕老婆呢·今天是绒球充实的一天·西南地区的绒球给其他绒球解释什么叫“耙耳朵”,顺便猜一波小桃果的籍贯是川渝还是云贵,国球给洋球安利《沉默的帝国》和华寅将军,还跑去小桃果微博留言鼓励,并祝他与宁峥嵘友谊天长地久,总之忙得是不亦乐乎。
小桃果的微博经宁峥嵘一转发,关注更是蹭蹭飞涨,一会儿就破了十万·他的定妆照和舞台下的“侧颜杀”被到处转载,连同宁峥嵘那句“他是耙耳朵”,一举成为吃瓜群众的热议焦点。
通常,事业上升期的明星即使有了婚恋对象也不会过早公开,怕粉丝“脱粉”,但小桃果只是一穷二白的新人,谈不上粉不粉的,倒不如说“耙耳朵”这个人设还显得接地气,与他外表恰好形成当下流行的“反差萌”。
最主要的是,宁峥嵘太了解维特了,那位暴君默许自家狗崽子抛头露面,已属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稀罕事,要是看到网上那么多对着小桃果流口水的,绝对会勃然大怒,哪天不爽了,直接杀到片场,拎着耳朵把他揪走都有可能。
因此还不如由自己代为“官宣”,多少安抚一下那位喜怒无常的金发帝王··正如宁峥嵘所想,当维特在微博上看到女孩子们纷纷哀叹“史上最快失恋”,原本恶化的心情随即多云转晴,也没怎么难为无辜的小桃果,只是把顺从的大黑犬按在床上,尽情享用了一番。
在小桃果一心一意侍主的时候,他的资料也在网上传得飞快··小桃果,本名桃建国,2001年10月1日生,身高198cm,体重91kg,籍贯河南安阳··毕业于郑州市武术学校,曾获河南省少年武术锦标赛金奖。
2017年由武校推荐,参加纪录片《古豫新风》的摄制,出镜时长三十秒··次年,该纪录片摄影师赫丽(Heli Thiem)将其举荐给她的导演朋友,出演德语短片《拳》。
这是一部小成本独立制作,讲述一群没有经济来源的孤儿被- cao -控地下黑拳市场的商人培养成暴利工具的故事·小桃果饰演男二号,一位拳术高超的耿直少年,因拒绝打假拳,被“养父”使计暗害,在大雪纷飞的平安夜不甘心地死去。
·《拳》荣获第六十九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短片银熊奖··2019年至今,陆续出演《飞火列车》《灵兽之夜》《血圣诞》等多部德国影片··以上信息来自IMDB网站以及小桃果的超话。
大伙儿对着这份履历直咋舌,这个看上去人高马大的肌肉猛男,居然是零零后而且根本不是菜鸟,人家出道作就拿了银熊那部传说中的短片,到底在哪里可以观摩到啊·小桃果的超话在他涨粉以前十分冷清,只有一个积极发帖的ID——毕竟连小桃果本人都只有69个粉丝(含僵尸粉)。
但是吃瓜群众惊讶地发现,里面信息整理得很全·有《古豫新风》的相关片段,《拳》的海报、简介及得奖全记录,还有一些看不懂名字的德语片,从海报上看,大多是制作比较低劣的暴力动作片。
此外还有一些德国新闻报道或影评的转载,数量不多,凡是提及桃果角色的文字,都仔细地译成了汉语··这个认真整理资料的超话主持人,自然而然就被大家认定为小桃果的长情粉,还有人八卦地问「小透明正主一夜成名是什么感受」·兴冲冲赶来小桃果超话拜访的绒球们则对着这主持人的ID傻眼了,世界也太小了吧·那个他们至今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韦长声,连宁峥嵘超话都没关注,居然是这个新人小桃果的资深粉丝·韦长声那个从没换过的微博头像——白嫩大粉桃,此刻也有了明示,看来他真的从很久前就喜欢小桃果了。
韦长声是嵘宝的朋友,小桃果也是嵘宝朋友,那韦长声和小桃果在现实中会不会也认识呢·被宁峥嵘宠坏的绒球们带着这个疑问跑去私信自家正主,差点把宁峥嵘惊得手机都飞掉。
他赶紧给维特打电话,“韦长声的人设到底是什么小桃果的朋友还是粉丝”·维特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
“还不是因为你在桃果超话里的高调刷屏被我粉丝看到了,现在的人都机灵着呢·你要我扒你马甲吗”·“扒马甲是什么意思”·“就是告诉大家ID背后的人是谁。”
维特皱眉,“暂时不要·就说我是普通影迷·”·“知道了·”宁峥嵘想想还是很乐,“我期待你脱马甲的那一天。”
与维特统一口径后,宁峥嵘便回复粉丝说韦长声是一位“德国的影迷朋友”··不过,绒球们很快就把韦长声的事抛到脑后了,因为宁峥嵘新关注了小桃果超话,大家都开始讨论是不是要去帮忙灌灌水,增加积分。
小桃果对自己最近在网络上的人气有点不敢相信,他知道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宁峥嵘的光,而峥嵘哥之所以这么帮他,自然是看在维特的面子上···他感激地对维特说,“维特,你对我太好了,我该怎么报答你”·“怎么忽然提这个。”
小桃果便把自己心里想的都同对方说了·维特不以为然,“这点小事算什么·兰穆一直觉得你人不错,总担心你哪天被我赶跑·”·小桃果紧张,“你会赶跑我吗”维特反问,“你听话吗”小桃果连连点头。
维特说,“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小桃果这才转忧为喜,低头继续玩手机··没几分钟,他突然大叫一声,“维特,我才看到,我……我都有超话了”·见维特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又巴巴地把什么叫超话解释了一番。
殊不知这超话的创建者就是此刻身旁这位帝王陛下,那会人数不足,还找宁峥嵘拉小号响应呢··刚才宁峥嵘也发消息来邀功,说小桃果的超话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人了。
维特坐在沙发上,看狗崽子抱着手机一脸单纯快乐,觉得他太容易满足了,保不齐以后人家丢根肉骨头过来就跟人跑了·想到这里,他又一阵不爽,抬脚去戳小桃果的脸。
小桃果对此理解成主人要他履行宠物职能,便放下手机,侧过身对着维特,把他的腿搂住,手指按摩他的脚底板,问,“这样舒服吗我再给你揉揉腿好不好”·“嗯。”
小桃果一边给他揉腿,一边絮叨,“维特,我刚看了一下我那个超话,有人把我以前的片子全都整理出来了,好厉害啊我以为那些根本没什么人会看呢”小桃果搂住维特的腿,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那个人叫韦长声,我好想对他说谢谢,但是想到你让我最近不要发微博,就忍住了没留评。”
维特对宠物的听话表示了认可,伸手揉揉他头发,“对方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小桃果开心地点头,“他是我的第一个影迷,我会永远记住他名字”·维特放在他头顶的手改揉为抓,扯紧他的短发,语气危险地说,“你现在有这么多粉丝,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啊。”
“呜……”小桃果捂着脑袋呼痛·这么久了,他还是摸不透主人的心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触了对方的逆鳞··“我没有。”
维特揪住他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别把人想得太好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小桃果急了,“你刚还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不要我的。”
只穿薄睡衣的小桃果压在身上,挨得这么近,维特自然就起了反应,顺势把对方吃了个干干净净,让这具身体好好记住主人是谁··两人从沙发滚到床上,维特犹未尽兴,又在浴室里做了一次。
小桃果累得气喘吁吁,眼睛直冒金星,一屁股坐在浴缸里起不来了··第十七章 最美丽的孔雀·与尽情享受主人严加管教的小桃果不同,鹤来这几日过得有些郁郁不振。
宁峥嵘虽然睡在他家,但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并未增加多少·他白天忙画廊的事,晚上还和团队商量新魔术的构想,只有给自己做饭时才露面··当然,一块儿吃饭,饭桌上听峥嵘说话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他想和宁峥嵘多待一会,但不知该怎么向对方表达这个意愿·以往峥嵘满世界巡回演出,两人难得见面,只能靠电话联系,如今就在眼前,反而可望不可即··临近中午,宁峥嵘回来了,到书房来探了个头,说,“鹤仙,中午吃素什锦凉拌面吧”他见鹤来搁笔,连忙阻止道,“等我做好再叫你。”
·鹤来还是跟着到了厨房·宁峥嵘在门口把他拦住,伸手虚虚一比,“这条线里面,仙人免入·”·鹤来想,峥嵘为什么不让我进厨房,我也是会做饭的啊,他还每次说好吃,难道那些都是善意的谎言·宁峥嵘想的则是,开玩笑,有我在怎么还能让鹤仙身上沾染这种油烟气味,再说如果我不体现点儿个人价值,怎么找借口赖在他家·两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不动声色。
鹤来坐在厨房外面,与下厨的宁峥嵘闲聊·说是闲聊,其实是宁峥嵘说,鹤来听,偶尔回应只言片语·这是他们惯常的相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宁峥嵘私底下时不时地会和鹤来八卦一些名人轶事,一来是他知道鹤来不认识他们,也绝不会泄密,二来是他很享受这种两个人共享秘密的亲近。
比如今天,他就跟鹤来分享了维特匿名在微博上给小桃果应援的细节,说得眉飞色舞,乐不可支··“你说以后桃果要是知道他那所谓‘头号粉丝’是他家饲主,会不会直接吓哭啊。
好想当面爆料,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鹤来默默听完,问,“峥嵘,你说的‘饲主’和‘宠物’,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宁峥嵘想不到鹤来会对这一点感兴趣,笑道,“这只不过是维特自尊心作祟的托辞,什么狗啊主人啊都是情趣,他们两个事实上就是恋人,同居都一年多了。”
内心幽怨地想,我们现在也算是半同居了,却不是恋人··鹤来实在难以理解,把人当狗不是侮辱人吗,怎么就是情趣了,情侣之间可以有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吗·那个小桃果被男朋友当作宠物狗,而自己呢,被喜欢的人高高捧在神坛之上。
这两个极端,难说谁更不好受··宁峥嵘把拌面端上桌,见鹤来若有所思,问,“在想什么”他俯下身,视线与鹤来齐平,微笑着说,“刚刚和你说的,听过就算,不用懂那些重口的玩意儿啦。”
他在鹤来对面坐下,又开起了玩笑,“怎么,你也心动了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宠物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挣钱,会管家,特别贤惠的那种喜不喜欢”·鹤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得先攒钱才行。”
不会吧,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峥嵘一阵慌乱,手里四根筷子分给了鹤来三根···向来视钱财如无物的鹤仙人居然要攒钱“钱”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就够惊悚的了而且联系上下文,他真考虑要养宠物养谁·宁峥嵘平时总以“鹤语”解读专家自居,鹤仙眼皮动一动就知道在想什么,可这回他是真的懵了。
鹤仙不会有意中人了吧那我怎么办啊·宁峥嵘回过头想想,他俩做了十几年的好朋友,彼此之间居然从没聊过情感话题,他连对方喜欢什么类型都不知道,或者说,在此之前,他以为鹤来根本不会爱上一个人。
自己是做贼心虚,不敢越雷池一步,但鹤仙也绝口不提,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鹤来的确话少,但不是语言障碍,他会关心自己身体,会主动了解自己的喜好,认真评论魔术表演,还会问他什么时候来家里玩——虽然自己经常主动送上门就是了。
宁峥嵘从鹤来手里接过他递还的筷子,强颜欢笑地问对方面条好不好吃,鹤来点头说很好·宁峥嵘自己却是食不知味,筷子把碗里的面搅来搅去,脑中也乱成一团糟。
他试探地问,“鹤仙,你积蓄不少,攒钱干什么用啊·”·鹤来看看他,没说什么··宁峥嵘心都揪起来了,竭力平静的声音还是微微发颤,“真要养宠物”·“养孔雀。”
“……什么”·宁峥嵘还在想鹤仙喜欢娇软小黏猫还是聪明大金毛,冷不防听到“孔雀”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时愣住,对方说的宠物难不成是指真的小动物·他疑惑地问,“你说的孔雀是很名贵的品种吗你现在身家有好几百万呢,还不够”·“嗯。”
鹤来说,“不是谁都能养好·”·宁峥嵘纠结到爆炸,这个“孔雀”到底是动物还是人啊·“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孔雀。”
鹤来放下碗筷,专注地望着宁峥嵘,“因为他光芒万丈,世上没有什么比他更美丽·”·宁峥嵘的俊脸噌地一下红透了,心说,不好,仙人的魅力太大,我心脏要爆炸了又模模糊糊地想,咦,不是在聊养宠物的事儿吗我脸红个什么劲·“我,我去洗碗了。
那个……给你买的洗碗机好用吗”·“好用·”·鹤来见宁峥嵘起身匆匆跑进厨房,心中惴惴,自己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吓到峥嵘了·虽然很想让峥嵘知道自己的心意,可如果毫无征兆地当面表白,对他冲击太大,说不定就此绝交,老死不相往来,这是鹤来无法承受的风险。
他考虑再三,觉得只能循序渐进,找合适的机会先漏一丝口风,看峥嵘的反应··刚才峥嵘脸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只对自己露出的害羞表情,是想要一辈子放在心里珍惜的宝物。
可是下一秒,宁峥嵘极力掩饰慌乱的样子,又让鹤来深受打击··海上万年岿然不动的冰山一角,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它被大洋深处暗流侵蚀的全貌··恋爱真是一门艰深的学问。
两个偶然邂逅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擦出爱的火花,而他和峥嵘在过去十多年里都是彼此最亲近、最重要的人,相互间的感情早就无可替代,却怎样也无法更进一步··峥嵘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厨房里,宁峥嵘洗了个苹果,熟练地把果肉切成兔子模样。
把满盘漂亮的兔苹果端至鹤来跟前时,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幻觉··“对了鹤仙,画廊那边我找了专人打理,保证可靠,以后不用每天去坐台啦。”
“坐台……”·“错了错了,是坐班”·鹤来很想问,那我们是不是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可他知道宁峥嵘身处的世界远比自己浩大得多,作为朋友,没有资格这样束缚他。
峥嵘是他的星空,而他对峥嵘来说,仅仅是其中的一颗星星··鹤来斟酌片刻,问,“近期有什么安排吗”·“嗯……有一个电视台的人物专访,一个杂志封面,还有两个代言……”宁峥嵘扳着手指数了半天,解释道,“前段时间尽在外面飞了,国内工作越积越多,我准备一鼓作气把账清完,然后就能安心构思新魔术啦。”
宁峥嵘察觉到对方周围的气场略有降温,立即奉上一个鲜亮的笑容,“接下来我应该会在国内待挺长一段时间,毕竟北京有我的牵挂嘛·”·鹤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暖色,说,“好。”
宁峥嵘对自己捕捉鹤来情绪细微波动的敏锐程度自鸣得意,觉得刚才那句故意带点小暧昧的双关堪称绝妙,表面上的“牵挂”是画廊,本质是牵挂鹤来。
不知这位仙人能品出几分味道·然而鹤来此刻压根没听见他用心良苦的妙语··峥嵘笑起来太好看了,就像羽毛金光闪闪的孔雀在眼前刹那开屏,天地间一切都黯然失色。
要是他每天在家对我这么笑,我晚上一定会失眠的··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是如此为他辗转反侧,神魂颠倒·第十八章 微信里的仙人·宁峥嵘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如他自己所说一般忙碌。
而且不是开画廊那种“不务正业”的瞎忙,是标准的工作模式··鹤来熟悉进入工作状态的宁峥嵘,无论做什么都是全力以赴·他觉得并不是魔术成就了峥嵘,而是他天生注定要成为世界舞台上最璀璨的明星。
宁峥嵘曾对鹤来说,自己工作的终极目标是让对方一打开电视机,或者随便拿起一份报纸杂志都能看到他··这并非戏言·当初为了博鹤仙欢颜而研习魔术,如今一晃多年,宁峥嵘的心意依然纯粹如初——·想要占据对方的全部视线,想要他所有的关注和在意,想要成为明亮的太阳,融化那座终年不化的冰山。
·鹤来这些天写了几幅字,都是按宁峥嵘接的“定制”要求来创作的·宁峥嵘最近在云南录视频,临走前把鹤来的手机打开,软磨硬泡让他不许关机,微信要回。
鹤来早饭后看了会手机,峥嵘给他发了很漂亮的孔雀开屏小视频,说在昆明拍到的·他心中十分高兴,舍不得一下子看完,放进了收藏里··给峥嵘回什么呢一个人的日子周而复始,平淡单调,没有什么值得一说。
鹤来想了又想,最后把那几幅书法拍下来,发给对方··发过去之后便是等待回复·明知宁峥嵘很忙,不会一直抱着手机,可还是忍不住,一会儿看一眼屏幕,怎么也没法静下心来练字了。
所以才不想开机啊··鹤来平时严格约束自己,一个月看一次手机,这样就不用终日心神不宁,为峥嵘来不来消息牵肠挂肚,也不至于情难自抑,哪天冲昏头脑,发一段突兀的表白过去。
虽然如此,鹤来也不忍拂了宁峥嵘的意愿,手机保持畅通,电量也充得满满地··他的左腿不宜久站,横竖在书桌前没什么进展,索- xing -抛下笔,慢步来到院子里,赏看花草。
宁峥嵘小时候到医院探望鹤来时,给他送了花,往后就一直送到了现在·起先是花店里的鲜切花,插在昂贵的玻璃花瓶里,后来鹤来说花期太短很可惜,便改送盆花和各种绿植,搭配别致好看的盆罐花架,还请了高级花坊的园艺师定期上门修剪。
如今鹤来家的外墙凌霄、蔷薇如瀑,常春藤、爬山虎盘踞于墙根处,窗台上放了吊钟海棠、香雪球,院落种着各色月季、牡丹、芍药、绣球,一满架子的多肉,大缸里养了睡莲、金鱼,客厅摆着三角梅、昙花、君子兰,书房里有米兰、文竹,卧室里还有茉莉和朱顶红。
鹤来原本不通园艺,但他珍惜友人所赠,照本宣科加上自行摸索,渐渐也懂了个大略,把家里花木都养得壮壮地·而莳花弄草的鹤来在宁峥嵘眼里,更是素手不染凡尘的仙人,自己则恍入仙境不思归了。
宁峥嵘来玩时,经常主动浇花,但到底不大懂行,怕把花淹死了,每次都只用小花洒喷一点儿,刚够- shi -一- shi -花叶··鹤来想到峥嵘挽着袖子小心翼翼浇花的模样,心中一阵暖意,越发想念对方。
赏花回屋,看看手机,峥嵘的回复来了··「真够神速对了,第二张超帅的,给我吧」·底下还配了一个小翠鸡双翅捧起一颗胖红心的卡通动图。
这么可爱的峥嵘,怎么拒绝得了呢·鹤来立即回复,「好,我另写一幅就是·」·于是他收到了一个小翠鸡抱紧小白鸟的表情包,把小白鸟都搂得变形了。
他哪来这么多可爱的图啊,鹤来想着,把表情包挨个存进微信里··刚收完图,就看到峥嵘又发来一句,「第一次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鹤仙的回复,开心·」·鹤来的心霎时像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又是歉疚,又是涩然,说不清什么滋味。
明知峥嵘时不时会给自己发信息,却硬下心肠不看不回,还自我安慰“真有事情会给我打电话”··自己只不过等了一会儿,便坐立不安,却不想想峥嵘总也等不到自己的回讯,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他回复,「以后再也不关手机了·你的消息,我都会回·」还把捧心小翠鸡的表情包回给宁峥嵘··宁峥嵘发来一大串感叹号,显然是高兴疯了,又发给鹤来一个小白鸟从云朵中冒头的表情,说,「你发这个。
」·鹤来存图说「好」··两人又聊了会「在干吗」「赏花」之类没营养的废话,中间穿插宁峥嵘分享的白鸟翠鸡表情包·鹤来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微信上居然有问必答,像是想要弥补之前的冷淡似的,连宁峥嵘给他发表情包卖萌撒娇,他也都一一回了。
与亲密友人网聊,对一般人来说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是拜某只冰山鹤所赐,宁峥嵘还是初尝这种乐趣·面对面的鹤仙总是带着几分冷意,远观不可亵玩,哪像微信上这只白鹤知情识趣,还会给自己回表情包呢·仙气萦绕的鹤仙,亲切温柔的白鹤,宁峥嵘觉得自己被迷得团团转,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说起来这套自己请人专绘的情侣表情包真是不错啊,回头发个大红包吧··三天后宁峥嵘回到北京,刚下飞机就直奔鹤来家,照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问,“想不想我”·向来对熊抱攻击无动于衷的鹤来居然“嗯”了一声。
这几天他每天都和宁峥嵘聊微信,白天聊,晚上也聊,宁峥嵘去工作前还会跟他报备,让他不至于等得心慌——完全和热恋小情侣没两样了··长久压抑的情感一经放任,便如大川洪潮般不可收拾。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他是照耀所有人的太阳之神,却独独是自己的一轮明月,幽林独行,清辉入怀··宁峥嵘也是一脸惊喜,“我没幻听吧”·鹤来想问,那你想不想我呢可终究说不出口,只得沉默以对。
宁峥嵘却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不管那么多,伸臂紧紧抱住鹤来的脖子,在他耳旁呢喃道,“你怎么这样·”·答应再不失联,陪聊天,承认想他……都是宁峥嵘盼了好久的回应。
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让自己得寸进尺,更加贪心了吗·鹤来不知道宁峥嵘心里的弯弯绕,轻声问,“什么”·“没什么。”
宁峥嵘松手,“我不在这几天,你有没有出去玩”·鹤仙如实道,“没什么玩的·”他腿脚不便,很少外出,日常采购都是送货上门,平时至多就是去逛个书斋,偶尔去附近公园散心。
只有宁峥嵘来了,才会哄他出门,两人一块儿去高级会所吃饭,或是在什么深巷僻静的茶坊里,消磨浮生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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