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 by 首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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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光 by 首初(5)
·阿尔弗雷德握住修的手,安抚道:“我才二十二岁,这遗诏,你也猜得到,就是为了这次出征写的,等我一回来就会撤掉了·没有那个必要让你知道,它就是很多保险手段里的一种而已,你知道,保险的意思就是根本用不上——”·修忽然打断他道:“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吗从小你就是这样,不愿意暴露脆弱的一面,真正痛苦的情绪宁可自己独自消化。
换做是别人,我会夸赞他独立要强,可是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哥哥心疼你·”·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修犹豫了片刻,反手和他的手相握··“鉴于过往,我也许不值得你的信任……”·“不是”阿尔弗雷德立即反驳道,“我没有不信任你。”
“阿尔弗雷德·”修温和地说,“信任不是简单的相信,也不是爱,它要复杂得多,难得多·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竭力克制住情绪,不想要失态。
“只是我今天发现,你一个人,秘密地立了遗诏,除了无法避开的大元帅和他的继承人,没有告知任何人……我……”他的声音有点稳不住了,开始发抖,“我真的很心疼。
我一想到你独自写那些诏书时是什么心情……”·他说不下去了,扭过了头平复情绪··阿尔弗雷德垂着头,看上去对此无话可说··修心中一片颓然,失望、自责和心疼纠缠在一起,但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管理好了情绪,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
上来睡觉吧,马上就要出征了……”·“哥哥·”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修这才发现他的眼圈已经红了,“要是我没回来,你会活下去,过完这一生吗”·修吃惊地看着他,不知是因为他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还是因为这个问题。
“可你当然会回来”·阿尔弗雷德没有接这句话,修的心无限地往深渊沉去··“那艘飞船残骸的分析报告陆续出来了·我们的预估太乐观,有太多未知……唯一完全确定的是,他们很强。”
阿尔弗雷德说,“帝国需要胜利·不是惨胜,也不是全身而退,而是一场足够震慑另一个文明的,压倒- xing -的胜利·如若不然,在这个纪元中,我们再难翻身。”
为此,阿尔弗雷德必然要采取最激进的战略,在这场战争中,他完全没有退缩和躲避的选项··他只能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地进攻··修知道,这是最危险、最危险的打法。
“可……”他立即想要说点什么,然而一开口,那些话却全堵在胸中,一句也说不出来···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要微笑。
“我在遗诏里写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皇储,一旦我离世,皇储自动登基·我要你摄政,大元帅辅政,直到少帝有能力独自执政·我要求你亲自教育少帝,让他或她成长为合格的皇帝。
哥哥,这个理由足够支撑你活下去吗”·修在震惊和茫然中想,如果阿尔弗雷德走了,那他必然也会离开的·他本就已经坦然赴死,是阿尔弗雷德硬将他留住的。
这本是不需要任何思考和犹豫的事情··可是,如果阿尔弗雷德留下了唯一的血脉,托付给他……那是他们两个的,他们的孩子··他脑中混乱起来,无意识地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这是确诊之后,他第一次放任自己的这个动作··恍惚之中,修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对这个孩子的渴望在近期忽然变得那么强烈——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可能回不来的,并且他清楚,如果他不回来,修也活不下去了。
·他在竭力为修寻找一条生路··“要是我没有留下这个孩子呢”修问,“那遗诏就成了一纸空文·”·“那我也没有办法。”
阿尔弗雷德说,他看着修,眼眶通红,“那我也没办法了·我能做到的,已经都做了……”·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说:“我想你陪着我做手术·”·阿尔弗雷德呼吸一滞,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一切都没有改变·他回应道:“当然·好的·”·“但不是最近。”
修冷静地说,“等你回来以后·”·“哥哥,”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说,“越晚对你的身体伤害越大,现在做正好,等我回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如果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们马上……”·“我还没说完·”修打断道,他移开了视线,不肯再和阿尔弗雷德对视,“如果你能平安地回来,没有受伤的话……那,这个手术我就不做了。”
阿尔弗雷德愣了几秒,终于慢慢反应过来,急促地说:“等一下……哥哥你说慢一点,我,我好像没有听懂·”·他忽然之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生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修垂下双目,长长的眼睫颤动不停,他看上去还算沉稳,却不知道自己的耳尖悄悄地红了··“只要你回来,”他说,“我就给你生宝宝·”·第六十七章 答应·这一句话的刺激太大,阿尔弗雷德看修的眼神都变了。
从出生起就高贵无瑕的皇太子,神圣的大祭司,他永远完美,永远沉着冷静的兄长,说要给他生宝宝··“你要想清楚·”·阿尔弗雷德听见自己在说话,似乎是他仅剩的理智支撑起了这些句子。
“这个决定会改变帝国的历史和我们两个的——尤其是你的——人生·”·修抬起头来看他,说道:“我从不在冲动下做决定。”
这句话卸掉了阿尔弗雷德最后的顾虑,他上了床凑到修的身边,紧紧抱住修,把自己的脸埋进修的脖颈间··“哥哥,哥哥……”·他低声地喊着,像是在撒娇,修任由他蹭着,心中一片柔软。
阿尔弗雷德的手探进被子里,想要去摸修的腹部,但他刚刚触到,修条件反- she -地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你干什么”·“我想要摸摸它……”·“现在还什么都摸不出来。”
修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快点睡吧,很晚了·”·他说着,像是为了特意避开阿尔弗雷德的手,背对着阿尔弗雷德躺下了··“哥哥……”阿尔弗雷德不依不饶地凑上去,恳求道,“我想要摸摸。
哥哥,好不好,我还没有摸过它呢……或者让我看一下也可以,就看一下·”·他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修无奈地转过身来面对他,问道:“那你会回来吗”·“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回来。”
阿尔弗雷德保证道··修紧盯着他问:“无论胜还是败”·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显然,在他的作战计划里,只有大胜或者死亡,没有败。
他避开了直接回答,说道:“在全面接触之前,帝国急需一场压倒- xing -的胜利,我责无旁贷·”·“你确实责无旁贷·”修冷静地说,“但是……比起这场胜利,比起赢得这枚至关重要的筹码,帝国更需要的是一个好皇帝。
一个开明的,敏锐的,能带领帝国在这个新纪元走向正确方向的皇帝·阿尔弗雷德,帝国需要胜利,更需要你·我……”·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也需要你·还有,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也需要你·”·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好·”他说,声音有点颤,“我答应你。
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回来,无论胜,还是败·”·修终于满意了,慢慢掀开了被子··阿尔弗雷德眼睛都不敢眨,看着修小幅度地撩起了自己的睡衣下摆,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腹。
“你看,我说了还什么都……”·修有些羞耻地小声说着,他还没说完,阿尔弗雷德已经俯下身,把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修的小腹上··“它会动吗”阿尔弗雷德充满期待地问。
·“不会,还早呢·”修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金发,“傻乎乎的·”·“哦……”·阿尔弗雷德有一点失望,但是很快又因为新发现高兴起来。
“好像有一点隆起·”他小心地摸着修的白皙光洁的皮肤,“它长了一点点,是吗”·“有吗”修疑惑地自己看了看,又摸了摸,“我觉得没有。”
尽管修认为只是躺姿的原因,但阿尔弗雷德认定他摸到了宝宝,在修的肚子里的,他的宝宝·他兴奋得不能自抑,又俯下身去,拿耳朵凑到修的肚子上··修也不阻止他,用手指顺着他的头发,问道:“开心吗”·“开心”阿尔弗雷德不假思索地说。
修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你开心就好·这个孩子是……”他有点羞赧,“嗯,你生日那天有的·就当作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阿尔弗雷德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坐起身拥住修··“谢谢你,我好喜欢今年的礼物·”他说,修身上那独特的安眠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心中一切坚硬的,尖锐的情绪都柔软了起来。
“等我回来,哥哥,等我回来,我会兑现所有的承诺·”·“嗯”修愣了一下,“你有什么登基前的承诺没有兑现的吗该分的蛋糕要早一点分给别人……”·“他们的蛋糕都已经分完了。”
阿尔弗雷德闷声说,“只有你,只有对你的承诺,我还没有兑现·”·“你说要我成为帝国除了皇帝最尊贵的人·”修说,垂下了眼帘,“你已经做到了。
我现在是白氏家主,圣白塔主人,帝国大祭司,异姓亲王·除了你,没有人比我的身份更加尊贵·”·阿尔弗雷德道:“我还说,我会娶你做皇后,让你重新成为皇室成员。”
相比较于第一次听这句话,修这次镇定多了,他摇头道:“阿尔弗雷德,对于婚姻来说,你太年轻了·”·“我的年龄会增长的”阿尔弗雷德有点着急道,“你不能用这种理由拒绝我。”
“我的意思是,”修说出自己早就组织好的措辞,“皇室的婚姻是很慎重的,你未来可能会遇到很多别的选择,更好的选择,不要这么早就……”·“我已经有了最好的选择。”
阿尔弗雷德打断说,“并且,我不可能让我的皇储成为一个非婚生子·”·比起刚才,他的声音趋于冷静,这意味着他有一点生气了··修当然听出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该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话说,安抚他才对……·明明察觉了对方滑向了生气的边缘,明明也知道怎么轻易平息对方的怒火,可修却没有那样做,反而平静地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你并不一定非要立这个孩子为皇储·它的资质还不明·”·阿尔弗雷德微微眯起眼,问:“不立这个孩子,那立谁呢”·“你可以在你的孩子们里面挑选。”
“我的孩子们·”阿尔弗雷德重复了一遍,语气越来越危险,“怎么,这个孩子出生以后,你准备继续给我生孩子吗”·修暗自攥紧了拳,面上却平静道:“我们都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和别人……”修抿了抿唇,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忍受完整地说出这句话,“总之,万一这个孩子资质不好,而你别的孩子继承了完美的黄金瞳,你也自然会改立继承人的。
这是为了帝国·”·“我不会和别人有孩子”阿尔弗雷德提高了声音,克制着不要对修发火,“你以为我是喜欢孩子吗我只是喜欢你给我生的这个孩子无论男女,无论有没有黄金瞳,有没有基因缺陷,都是帝国的皇储,我唯一的继承人我回来以后就会着手准备婚礼——我没在和你商量,只是告知。
别的事都可以由你,这个不行·”·修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阿尔弗雷德以为修今晚不打算跟他讲话了··他有些颓然地想要先道歉,却听见修的声音说:“你要想好,我不是你的母后。”
“什么”阿尔弗雷德一时有些懵··“我不是先皇后·”修说,“我不可能忍受我的丈夫以任何形式出轨外遇,哪怕丈夫是皇帝也一样。
一旦被我发现,我会让他后悔终身·阿尔弗雷德,你这么年轻,你的一生还很长,如果你想要我做你的皇后,你要想清楚这一点·”·阿尔弗雷德先是被这从未听过的宣言震住了,然后一阵狂喜涌上他的心。
“哥哥,你答应了吗”·修别过眼不肯看他··“我当然想清楚了,我想得很清楚我向你发誓,我此生绝不会再碰别的人。
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你而已”阿尔弗雷德摇着修的肩膀,缠着他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哥哥,你是不是答应了哥哥我要睡不着了,哥哥……”·修突然扬起被子,盖住了自己已经开始烧红的脸。
“嗯·”被子下传来闷闷的声音,“答应了·”·第六十八章 捧杀·阿尔弗雷德人生中重要的加封似乎都伴随着帝国的危机··他成为皇太子的当天就带兵启程追击联邦飞船,现在登基典礼刚过不久,又御驾亲征奔赴前线。
这一次,他带走了所有的精锐,甚至还有两位拥有黄金瞳的亲王随军··这位年轻的皇子从皇储到皇帝的时间太短,民间对他了解并不太多,流传的最多的还是他当年识破反叛军的脏弹计划,又自愿忍辱负重两年的故事,以及那段宛如神迹的挽弓视频,还有他上一次成功追击联邦飞船归来,主行星万人夹道迎接的情景。
·尽管先帝和新帝交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民间众说纷纭,但总得来说新帝的口碑之好,是先帝执政半生都没有达到的··正是因为如此,随着他这一次的出征,尤其是军团的舰艇离开了帝国边境后,压抑和担忧情绪日益在整个帝国蔓延。
圣白塔顶层··这是一个舒适而奢华的明亮卧室,中央有一张垂着绒布帷幔的大床,不远处的家具无一不极尽工匠技艺,以金黄和雪白做主色调,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圣洁高贵。
如果光看这卧室内的布置,说是圣金宫皇帝的房间也不为过,但无人敢对这逾越的软装修说什么,毕竟这是皇帝亲自指导装修的结果··床边的矮柜上有一个虚拟的全息铃铛,这个铃铛此刻正在轻柔地震动。
帷幔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里面掀开了,那只手穿过了虚拟铃铛挥了一下,虚拟铃铛停止了震动··“大祭司阁下,”那个投- she -出铃铛的装置发出了声音,“您要召见的内阁大臣,弗拉特,已经到了。”
“知道了·”·卧室里于是安静了··片刻之后,帷幔被拨开,一个穿着单薄睡衣的男人从床上下来,赤足踩着柔软昂贵的细绒地毯穿过偌大的卧室,进入相邻的更衣室。
修站在了等身的更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身形挺拔,只是看上去有些苍白消瘦,从前贴合他身材定制的睡衣,如今竟然被他穿出了些宽大的感觉··这都是因为最近的消耗有些大,至于什么在消耗他,除了代理圣金宫的事务,对远在边境之外的人的担忧,还有就是……·修往前走了两步,靠镜子更近了一点,然后用手轻柔地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只有抚上去才能看得出来,在单薄的睡衣之下,那里稍稍隆起了一点··修盯着镜子里的小腹看了一会儿,拿出了自己的掌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然而他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把这张照片发出去,只是点开阿尔弗雷德的通讯,拉出虚拟键盘,发出去一段话。
·做完这一切,他才出声道:“进来吧·”·更衣室的另一扇门悄然而开,圣白塔的仆从们鱼贯而入,开始服侍大祭司更衣··弗拉特等在圣白塔的会客室中,他以最慢的速度喝完了三杯茶,去了两次盥洗室,才终于等到了大祭司。
大祭司主动召见他,并非是他求见,却被晾在这里许久,这可不是个好征兆··“日安,亲王殿下·”·他打起精神站起身来行礼,可是修却没有应这一礼。
“在圣白塔中,请称呼我的职务,而不是爵位·”修淡淡地说,径自坐在了主位上,“毕竟被陛下指定辅政的是大祭司,而不是某某亲王,不是吗”·当同一个人拥有的两个头衔分不出明显高低时,叫哪个其实不是很要紧,但他却被这样挑剔了礼仪,这无疑传达了主人的态度,那就是他们要谈的是公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弗拉特心中一突,立即改口道:“大祭司阁下·”·“坐吧·”修这才说,并不和他多寒暄,很直接地说道:“我听闻弗拉特先生昨日出席了一场大型聚会,并且当众断言陛下将大胜归来,是这样吗”·竟然是这件事……·弗拉特有点诧异,坦然道:“是的,大祭司阁下,我确实那样说了。”
修道:“我怎么记得,大元帅在上一次内阁会议中并不是这样说的·他明确说过,现有的资料和情报都表明,我们的敌人的科技之强大远超我们的想象,这场战争对我们而言会极其艰难。
难道弗拉特先生没有参加上一次内阁会议”·“我参加了,阁下,也听到了大元帅阁下所说的困难之处——但我们伟大的陛下会在神明庇佑下克服困难的,不是吗”弗拉特握拳坚定地说,“他曾经不止一次力挽狂澜,拯救帝国,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很高兴看到你对陛下的忠诚和对神明的虔诚·”修语气淡淡地说,听不出什么高兴的意思,“但弗拉特先生身为内阁大臣,难道不懂得自己的身份在公共场合发布言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吗”·弗拉特道:“阁下,说到影响,我确实认为我们应当宣扬一些类似言论。
如今民间情绪太过悲观恐慌了,您不这样认为吗我们应当给民众信心”·修“嗯”了一声,问道:“所以,你昨天的行为,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吗”·弗拉特稍一犹豫,承认道:“有这个原因。”
修思考了一会儿,看上去还算感兴趣··“那你觉得,我们应当大肆宣扬陛下必将大胜归来,是这样吗”·“大肆宣扬过于刻意。”
弗拉特积极道,“像我昨日在聚会上的表达就是个好方法,重要的身份,非官方的私人聚会,这样人们会认为这是无意中流出的内部消息,会更加相信……”·他还没说完,修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陛下年轻,但威势太重,你们压力很大吧”·弗拉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必胜的观念深入人心,最后即使真的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也是预料之中理所当然的事情。”
修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而如果放任当前的悲观舆论,这位年轻的皇帝最后却出人意料地大胜归来,那么他的威势将会达到新的顶峰,到时候内阁之中谁还敢稍有忤逆呢因此不能放任,必须扭转舆论才行,是不是”·“不不是的,您误会……”·弗拉特终于找回了声音,急切地试图解释,但是修没有给他时间解释,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大元帅的军情报告只出现在内阁会议中,这是最高的绝密消息,民间为什么也普遍得知了这场战争如何艰难呢”··弗拉特睁大了眼睛,他看向修,白袍的大祭司正平静无波地与他对视,那黑曜石般的双眸沉静,淡定,仿佛深不见底,预见一切。
他,是他·他早就安排了舆论,他早就做了布置,这步棋,他已经先走了……·一滴冷汗从弗拉特额间流了下来··他知道,这局棋已经输了。
“不要紧张,先生·”修神色和善地说,抬手招了招,一位侍者上前给弗拉特添了热茶,“好在我发现得早,这件事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因此,可大可小,不是吗陛下年轻,有时难免容易发火,我们最好还是在他回来之前处理完,不要惹他生气,你觉得怎么样”·弗拉特机械地附和道:“是,都听您吩咐。”
“那太好了·”修用闲谈的语气道,“弗拉特先生,在内阁和贵族之中,您原本打算和哪些人一起执行这个计划呢”·与此同时,帝国边境之外的军舰中,阿尔弗雷德贴身的口袋中微微一震。
他迅速摸出了自己的掌机,知道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联系他的,只有远在主行星的人··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延迟,那从遥远帝国中央地区发出的信息和思念,被以太流裹挟着到达这无人深空的舰艇之中。
阿尔弗雷德伸手叫停了对面军官的汇报,打开了通讯界面··“早上好·它长大了一点,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我拍了照片,但是不会发给你。
如果你想看,就尽快回来·”·第六十九章 失联·坐在阿尔弗雷德对面的几个军官敏感地发现气氛变了··年轻的皇帝盯着自己的掌机虚拟屏看了一会儿,没有做任何- cao -作,只是定定地看着。
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压迫感,显示着他们面前看上去平静的皇帝似乎正处于某种情绪爆发的边缘··但是下一秒,阿尔弗雷德抬手关掉了屏幕,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继续说·”他对先前发言的军官说,“前方探测器检测到对方减速了,然后呢”·军官们一头雾水,但谁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只能继续汇报。
“是,陛下·我提议,我们是不是也放慢速度,推迟交火的时间……”·“怎么,晚这么几天我们就可以研究出碾压他们的武器了”·那军官哑口无言,阿尔弗雷德扫了全场一眼。
·“全速前进·我赶时间”·说完,他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任凭阿尔弗雷德怎么撒娇恳求,甚至佯装生气,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修说不给看,就真的一次都没给他看过。
在不直接面对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修的定力一向很好,可以排除一切阻碍,坚决执行既定计划··前线战报传回得越来越慢,这是由过长距离混乱不稳定的以太流引起的。
越是临近两军交战,主行星能收到的情报情报反而越少,不安和压抑的气氛沉沉地压在主行星上空··修在圣白塔顶层的奢华卧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了自己的掌机查看消息。
一片空白··通讯界面上显示着他发给阿尔弗雷德的上一条消息:·“今天它动了·”·数日过去,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复··修的攥紧了掌机,阖上双眼,以手掩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偌大的豪华软床上就只有他身形单薄的一个人··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刚才那一丝无人窥见的脆弱已经消失无踪··“来人·”他坐起身,对床头的传呼机器下令,声音平稳坚定,“传大元帅入圣白塔见我。”
斯通元帅到达圣白塔的时候,修已经在等他了··天气并不算冷,但是修穿着一件宽大加厚的常服,他陷在一个似乎过分柔软的大靠椅中,织物靠垫妥帖地被安置在他的腰后和身体两侧,还有两条毛毯以及一个软枕堆盖在他的膝上,以至于腰腹完全被这些柔软的织物淹没遮挡了。
斯通元帅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病了吗”·圣白塔暂时取代了圣金宫,他该使用敬称的,但是见修这副形象,他一时忘了礼仪··自从阿尔弗雷德离开主行星,最初修还没出席各种会议,最近却越来越少出圣白塔,到了这几天,更是完全不露面了,很多人都对此有暗中猜疑。
“没有·”修没有在意他的礼仪,“坐吧,舅舅·”·斯通元帅神色一动··他和修数次私下会面,修从没喊过舅舅,无论是以前坐在皇储之位时,还是现在手握大祭司权柄,无论公开还是私下,他一直尊称他为“大元帅阁下”。
于是他没有推拒,直接在修对面坐下了,等着听修的要求··是的,他知道,修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有求于他——自出生起就沉浮在这名利场的顶端,他和修都很清楚什么样的举动释放出的是什么样的信号。
再说,他也算看着修长大的,某种程度上,他了解眼前这位的行事风格··果然,修说道:“我想要加强圣白塔的守卫力量·”·在这种非常时期,这是个常规要求,斯通元帅说:“当然可以。”
然而他答应得太早了,修紧接着说:“先增强二十倍·”·“……二十倍”斯通元帅诧异道,“现在的圣白塔已经是由光军团在明,镜军团在暗,多支精锐小队昼夜全天候守卫,再增强二十倍那几乎就是……”·修打断道:“是的,我知道。
可以吗”·斯通元帅沉思了片刻,说道:“是不是最近几天没有战报传回,你太焦虑了这个频率是正常的,可能只是不巧……”··修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斯通元帅不禁有种感觉,比起以往,修今天的耐心确实不足。
“我有一种预感,”修说,“前线可能出事了·”·他说出了这样的话,斯通元帅的神色微微改变了··但是,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修却话锋一转,说道:“舅舅,我出生时曾被生父易于他人之手,这件事的内情,想必您已经完全了解了。”
斯通元帅很能沉得住气,闻言也不去追问前面一句话,顺着道:“是的·”·“那么您也很清楚我的基因缺陷·”·“……是的。”
“过来吧·”·斯通元帅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修重复道:“过来,近一点·”·斯通元帅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近到修的面前。
他们的血缘其实非常近,但是看上去并不相似·以体格全面增强基因著称的斯通家族现任家主,尽管年龄渐大,已经走下了体能巅峰,但他近距离站在一个人面前时,那高大健壮的体格依旧非常有压迫力。
相反,修此刻却坐在一个软靠椅中,看上去苍白而清瘦,透露出病态··他看上去全然弱势,但是两人之中,却是站着的高大中年人满心谨慎茫然,坐着的年轻男人掌控着局势。
修没有再说话,掀开了腿上所有的遮挡物··他的腹部轻微隆起,一生经历过无数惊心动魄时刻的斯通元帅失态地喊了出来··“这是……”·修略微撩起了一点衣服下摆,让他看见了一小块皮肤,确认了他的猜测。
斯通元帅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孩子是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拥有皇室、白氏和斯通家嫡系血脉的孩子·”修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服,“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斯通家族和那个至高的位置,联系得这样紧密。”
他看向斯通元帅,对方已经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从开国初到如今,整整一个纪元,斯通家沉沉浮浮,已经很久没有辉煌过了·”修说,他清冷的声音在这间奢华的会客厅中缓慢流淌,“我知道,舅舅,你是一个极其看中家族的人,也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人,所以两年前,在你通过多渠道证实我对斯通家抱有强烈警惕时,大胆地选择带领斯通家倒向了阿尔弗雷德。”
斯通元帅很早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一步棋他以为是自己走的棋,实际上是被修- cao -纵而不自知··修微微前倾了身体:“今天,你还敢再赌一次吗我知道,你对阿尔弗雷德没什么特殊感情,万一他在前线出了什么事,换了哪个亲王上位,你一样效忠,而且,你已经做了这样的准备——不要急着反驳,我不否认这是个理智的选择,对帝国,对家族都是。
但是,舅舅,这个孩子,是斯通家嫡系血脉的后代你知道,皇族向来多疑,斯通家从没有出过皇后·如果这次我们没有把握住,也许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当然会效忠陛下……”斯通元帅开口说··但是修并不满意,他说:“我从不怀疑你的忠诚,但这不够。
舅舅,想想吧,我们需要阿尔弗雷德,没有他,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是已经一个世纪过去了,舅舅你可以带领斯通家,在这个新世纪之初,重新迈上辉煌巅峰,比初代大元帅更加辉煌的巅峰。”
斯通元帅一直是个干脆果断的人,但是现在,他后退了一步,陷入了思虑··修并不再开口游说,只等着他做决定··而修知道,他会得到这个最强有力的盟友,这毕竟是他早期为阿尔弗雷德精挑细选的人,他足够了解斯通元帅。
果然,就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斯通元帅又开口说:“我将誓死效忠陛下·”·前线似乎出事了··内阁召开了紧急会议,因为主行星刚刚收到了一条极简短的军报,只有一句话——“发现目标,开战了。”
经过了传递延迟,这条战报显然已经不是最新军情了,但是令人不安的是,迟迟没有后续消息传来··不可避免的,有人开始讨论起了空悬的皇位,提议让皇室宗族推选出一位亲王摄政,但大元帅今日十分强硬,他勃然大怒,斥责提议者不忠,称自己将发兵制裁不忠者。
大祭司称病不出,内阁之中只剩下辅政的大元帅地位最高,他手握兵权,暂时无人敢惹他,提议只能搁置··有了大元帅的强硬压制,主行星维持着一种高压的平衡,但是随着前线战舰失联的时间越来越长,焦躁不安的情绪和各异的心思蔓延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就快压制不住了。
第七十章 通讯·修又开始吃不下东西了··不仅如此,他开始出现各种反应,从肉眼可见的,到难以启齿的——从小对医生的排斥,让他根本不可能将一切都诉诸医生来解决。
如果阿尔弗雷德在这里,大概会想尽办法哄着他进食,从前在飞船上,阿尔弗雷德就是这样做的··可是阿尔弗雷德不在,他只能自己硬逼着自己吃,理由只有一个——他还不能倒下。
哪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可能- xing -,他就还不能倒下,因为阿尔弗雷德承诺过,他会回来的··“驻扎边境的军团已经发现了战场,正在判断留下的残骸是哪一方的。”
斯通元帅说··他看上去很镇定,因为他已经坚定了道路,就算阿尔弗雷德不回来,他还有修肚子里的这张牌可以打,斯通家照样辉煌··只是,修看上去却让人不怎么放心。
今天他仍然被大量织物围绕着,陷在软高背椅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腹部·这布置看上去明明很舒服,但置身其中的人却消瘦而苍白,不需要多么专业的人士都知道这是一副病态。
·当然,也少有人有机会看到就是了··就是这副看上去需要叫医生的模样,修开口时却非常清醒,他问:“为什么这个这么难判断我们和他们的飞船材质截然不同。”
“粉碎得比较厉害,难以通过肉眼辨别·”斯通元帅简单地说··“帝国还没有被侵略,足以证明残骸是联邦一方的,不是吗”·斯通元帅没有反驳修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不远处检测到了飞船仓促撤退的痕迹,是向着联邦方向的。
不过这是因为他们飞船的速率太高,容易留下痕迹,如果我们的军舰是正常离开,很难检测到痕迹·”·他还有没说的猜测,比如,那些碎得不能再碎的残骸就是帝国的军舰,又比如,帝国军舰被迫随着撤离的联邦飞船一起离开了帝国。
毕竟,距离最后一次收到“开战”的战报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如果胜利,没有理由会莫名失联这么久··修一手抵着头,说道:“扩大搜索范围。”
斯通元帅说:“已经在做了·”·在茫茫的未知宇宙之中搜索一支失联舰队,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数倍,希望极其渺茫··可是修却仿佛不知道似的,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你回去吧,盯着点内阁,别让他们通过乱七八糟的法案,阿尔弗雷德回来看见又要发火了·”·斯通元帅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修,你看上不好·”·何止看上去不好,他听起来也不太好。
乍一看仿佛理智尚存,还在清醒下令,可他几乎是偏执盲目,完全不考虑坏的可能- xing -··这并不是个好迹象,因为这意味着万一结果和他固执相信的有出入,他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这让斯通元帅隐隐忧虑,他委婉道:“你要多想想皇储·”·“当然·”修神色正常地说··斯通元帅离开了··圣白塔的主人没有下达指令,没有仆人敢前去打扰,偌大的会客厅中只有修一个人孤单地陷在一堆柔软织物中。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像,直到——·修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在一堆毛毯和抱枕之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抚着那里已经隆起的弧度··那个地方,又开始动了。
修抚着小腹,明明做着这样温柔的动作,但是眼底却透着一丝疯狂,等到这一阵胎动止歇,他摸出了自己的掌机··“阿尔弗雷德,早上好·”他写道,“它又在动了,可能是感觉到自己就要被拿掉了。
狄忒斯说,现在太晚了,做手术对我伤害很大,但我不在乎·如果你不回来,我什么都不在乎·”·修平时并不会这样说话,但也许是知道收信人不会回复,他发出去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更直白,似乎只有这个隐秘的渠道,才能宣泄他每天竭力掩饰的偏执疯狂。
发出去这句话,修抬手把掌机用力砸了出去,任凭那精密的小机器“砰”一声撞在墙上又在地上滚过··“不是说会回来娶我吗……”修喃喃地问,茫然四顾。
空荡的圣白塔会客厅中,没有人回答他··这天夜里,修睡得很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的举动,孩子很不安分,修没有耐心去安抚,只是难受地翻来覆去,试图找到一个轻松些的姿势入睡。
毕竟,明天他还要听最新消息,还要做决策,不能不休息··但孩子今天就是不放过他,每当他就要睡着时,又会一阵乱动让他醒来··修烦躁地坐起身,撸起衣袖来查看时间,已经凌晨了。
他正要再次睡下,床头的虚拟铃铛轻柔地低声响了起来——如果不是醒着,他可能根本听不见··即便是这样低柔的提醒音,也非常不寻常,在这样的凌晨,仆人们是不可能打扰他的,除非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快得他几乎有点恶心和恐惧起来,他定了定神,把手伸进铃铛中挥了一下··“什么事”·“大祭司阁下,非常抱歉,可是您扔在二楼会客厅的的掌机一直在响……”·“拿上来。”
白天被修扔出去的掌机很快又回到了他手上··修毫无犹豫地拉出了虚拟屏,无论好坏,他从不是逃避的人,即便是最坏消息,无非也就是陪着阿尔弗雷德离去——·虚拟屏亮了,消息如同井喷一样铺满了他的屏幕。
“别做手术”·“我知道没有按时回来,哥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回来路上了”·“你别做傻事。”
“哥哥不要吓我·”·“不要就不要了,手术等我回去再做”·“保持安全,求你了·我很快就到家了,等我。”
这些刚刚才发送的消息,间隔时间极短,看得出来发信人是怎样急迫飞快地发送了这些文字··修恍如在梦中,他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了疼痛,然后有些手抖地回拨了视讯通话,·让他意外的是,视讯成功连通了,只是被人拒接了。
连通意味着对方的环境已经可以与他视讯,不像在境外时,根本无法连通·这也证实了阿尔弗雷德所说的,他们确实很快就能到家了··但是他却拒接了修的视讯。
很快,又一条新的消息进来了··“有点忙,公事·你还好吗”·修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再次回拨了一个普通的语音通讯。
这一次,阿尔弗雷德接了起来··“哥哥·”··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修眼眶一热,攥紧了手中小小的机器,他的心终于真正地落了地,疲惫一下子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好像忽然被抽去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床上。
“哥哥,你还好吗”阿尔弗雷德急切地问,他的声音带着些喘息,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不好·”修说,“你们出什么事了”·“通讯设备损坏而已,刚修好。”
阿尔弗雷德说,“没出什么大事,打赢了,已经全速往回赶了,很快就能到……没事的,哥哥,你不要担心·”·修道:“说实话。”
对面沉默了两秒,承认道:“我受了一点小伤,但没什么大事·哥哥,我必须挂断了,我们刚恢复通讯渠道,内阁在疯狂给我们发通讯请求……你先睡吧,好吗等你醒了,我再打给你。”
“好·”修妥协地说·只要阿尔弗雷德活着回来,他什么都可以妥协·“好的·你快一点回来·”·“尽快,我保证”·通讯挂断了。
阿尔弗雷德把简易的通讯装置扔给护士,他的一条腿皮肉被切开,白骨外露,一个举着手术器械的军医正等在一边··“继续·”他说,“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到达主行星的时候,我必须看起来完好无损。”
第七十一章 求婚·临近中午,修才醒过来··他睡得很不好,不过做了一个美梦,梦见阿尔弗雷德发消息回来,说他打赢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修浑浑噩噩地坐起身,这才发现掌机还被攥在自己手心里。
他愣了一下,连忙拉出了虚拟屏查看消息··那些讨饶、安抚和承诺塞满了他的屏幕,就和他梦中一般无二——那不是梦··昨晚那些,不是梦·修回过神来,喜悦慢慢填满了他的胸腔,就连孩子这时忽然动了起来,他都没觉得烦躁,反而破天荒地仔细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
“他就要回来了·”修低声说,唇边带着点笑意,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他畸形身体中的生命对话,“你们也在高兴,对吧”·午后,内阁的通讯到了。
由于大祭司称病不出,也不见人,内阁已经好几日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圣白塔,今天却一改这几日的冷淡态度,重新殷勤备至起来,事无巨细地向修汇报着进度··修很清楚,这自然是被即将归来的皇帝警告了。
“……具体战报还没有传回,不过,陛下已经简单通知了我们结果,敌方的先遣部队是无人战舰,在交火之后被陛下完全粉碎,后方有极少量敌方军舰仓促撤离了战场。
根据判断,对方此次应该没有任何重要将领出现在前线,只是一次试探- xing -的出征·”·“很好·”修说,“这印证了我们的猜想,而且这正是我们想要达到的威慑但不结仇的效果。
陛下控制得非常完美,剩下的工作就是我们的——你们要时刻关注有没有来自境外的联络信号,一旦有,及时通知我·”·“是,大祭司阁下。”
和修通话的内阁大臣恭敬地说,“对了,关于陛下的胜利庆典,您看定在什么时间合适呢早晨陛下发来通讯时说,他们一周左右就可以降落主行星……”·“等等。”
修忽然打断道,“早晨那昨晚你们通话时说什么了”·那内阁大臣疑惑地反问:“昨晚不,军团的联络处是一大早接到了胜利的消息,我们和陛下说上话已经是今天上午了。”
可修记得很清楚,昨晚阿尔弗雷德是以“内阁在联络我们”这样的理由匆匆结束了通话的··内阁根本没有联络他,他干什么去了·修被喜悦冲昏了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可疑之处。
只剩下一周左右就能到达主行星,说明他们早就回到了帝国境内,阿尔弗雷德明明可以预料到,他们失联修会极度担心,可是他硬是拖到了现在才和主行星联系·就算是通讯装置损坏,他们中途也可以随意降落一个行星,先报个平安。
他没有那样做,为什么·修心不在焉地结束了和内阁的联络,尝试联络阿尔弗雷德··“军医这边”一个军官喊道。
一身手术服的医生满手血污地走出来,愤愤地喊道:“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把我叫出来你们难道不知道陛下的手术有多重要”·那军官顾不上回答质问,连忙问:“陛下醒着吗”·“怎么可能醒着今天是全麻手术。”
“大祭司一直在联系我们……”·“陛下不是特别交代过,告诉大祭司他在开会吗”·“这个骗得了别人,但是大祭司……”那军官苦着脸说,“他好像已经猜到了点什么,一个劲地问我们的伤亡情况,联络官快要被问崩溃了。”
“撑住,别崩溃·”军医警惕道,“这是顶级绝密情报,陛下麻醉前反复交代过,绝对不能泄露,谁泄密谁上军事法庭·”·“我知道”军官喊道,“但是陛下也交代了大祭司是特殊的,见大祭司如见他,这让我们怎么办又不能拒接大祭司的联络这台手术还要多久”·“很久。”
军医语速很快地说,“陛下昨天晚上刚刚从深度昏迷中醒来,那时候我们正在接他小腿的骨头,他得知日期以后执意要先和大祭司通话,我只能服从命令·现在是在开胸腔,不可能通话的。”
“出征归来,伤得最重的居然是皇帝,这叫什么事我只恨当时不是肉搏近战”能力是体能强化的军官懊恼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里。
·军医摇头道:“陛下的死命令,落地时要让全体帝国人民看到他像正常人一样自己走下军舰·所以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给他手术,至少把所有碎掉的和折断错位的骨头都先接上,不然他的快速修复能力也用不上……你知道的,要不是陛下以他的神力一人消化了大部分攻击,我们早就被联邦的飞船炮轰成渣,全体葬身在境外宇宙中了。
我们当时帮不上忙,现在一定要全力治好陛下·”·“好吧·那我们先想办法稳住大祭司,等这台手术一结束,你马上向陛下汇报这个情况,看他的指令。”
军官只能这样说道··两人匆匆地商定了对策,又分头去忙碌起来··一周转瞬即过,期间修接到了阿尔弗雷德很多的文字消息,进行过两次语音通话,但是没有视讯。
这让他越发的不安,到了出征的军团在主行星发降落的那一天,尽管阿尔弗雷德承诺会第一站就回到圣白塔,但修还是执意去了现场··他必须第一时间亲眼确认阿尔弗雷德的安危才能彻底放心。
皇帝带领着出征军团返回主行星的这一天 ,大祭司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是由仆人推着轮椅到达现场的,明明天气适宜,他却似乎极其怕冷,厚厚的衣物和毛毯堆叠在他身上,叫人看不清他的身形。
大祭司看上去病得不轻,这可不利于树立民众的信心·好在由于严苛的形象保护法,不会有任何镜头对准这群贵族,他们停留的位置也很难被围观的群众看清··许多有意无意的目光不停扫过修,这个在皇帝不在的日子里一手把持着主行星的男人。
短短的两个多月,主行星波涛汹涌,险象环生,如果没有这个男人从中斡旋,多面- cao -纵,大约此刻的帝国早已易主,年轻的小皇帝就算全胜归来,恐怕也没有好下场,更不要提现在这恢宏的全民相迎的场面了。
修坦然地坐在那里任人打量,直到前方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年轻的皇帝身着一身飒爽军装,在众位军官的簇拥下阔步往这边走来·他金发,金眸,高大而挺拔,威严又自若地向远方他的子民们挥手示意。
恒星的光辉照耀在他身上,却不及他燃烧着的金眸耀眼夺目··自开国大帝起,历代的帝王都被比作恒星,真正如恒星般光耀帝国的却没有几个·可是何其的幸运啊在纪元更替之时,在危机到来的现在,他们年轻的皇帝带领他们打赢了最重要的一役,比恒星更加坚定可靠·到场来迎接他的王公重臣无一不敛目垂首以示顺服。
无论手握怎样的权柄,无论身怀怎样高等的基因能力,此刻他们都感觉到了灼烧——被迎面走来的年轻皇帝的光芒灼烧··阿尔弗雷德没有理会迎上来的内阁大臣,无视了两位向他恭贺胜利的亲王,径直走向了修,在一阵压抑的惊呼声中单膝跪了下来。
“我胜利了·神明将见证我兑现诺言——”他说,执起修的手,在手背落下一个亲吻,“我请求你与我结合,共我荣光·”·星辰璀璨,共我荣光。
第七十二章 两个·早在阿尔弗雷德出世之前,修就知道,自己是为弟弟或者妹妹而生的··而阿尔弗雷德的母亲——那时候修以为也是自己的母亲——以她自己的死亡,给年幼的修留下了无可撼动的深深烙印,令他在此后的人生中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坚定执行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为他而生,为他而死··修知道,当他被从必死绝境中救回,当他同意跟随阿尔弗雷德回到主行星,回到这世俗世界,当他决定留下腹中的血肉,为阿尔弗雷德延续后嗣,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阿尔弗雷德的期盼了——阿尔弗雷德曾说,希望他“为自己而活”。
他仍旧在为阿尔弗雷德而活··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全面沦陷,心甘情愿··所以当阿尔弗雷德在万众瞩目之下,光芒万丈地归来时,修只是在一旁心满意足地旁观着。
阿尔弗雷德此刻身披的荣光,是修耗费了一生全部心血为他筹谋而来的,而修从未想过,阿尔弗雷德当众单膝跪下,亲口请求他,共此荣光··皇帝的荣光是至高无上的,独一无二的。
整整一个世纪以来,没有任何一任皇帝说出过这样的话··这实在太过隆重郑重,以至于没有多少人能反应过来这是在求婚,毕竟这听上去简直像是政变··“好。”
修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紧紧反握住阿尔弗雷德的手,他的眼眶有点红了,但是声音平稳,“我答应·神明将见证我的允诺·”·为什么不呢·在他已经死过一次之后,在他几乎以为阿尔弗雷德死去之后,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阿尔弗雷德得到了答案,再次低头亲吻修的手背,以示自己的忠诚。
·这绝不合任何礼仪或规矩,但是无人敢出言不逊··尽管轮椅可以由本人自己控制,但阿尔弗雷德仍然亲自推着修的轮椅离开了星船港··这一天,所有人都看到,大祭司虚弱而消瘦,以至于无法行走,极度畏寒,但他坦然自若地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由皇帝亲自为他推动轮椅。
只要他稍稍偏头,那位年轻高大、战无不胜的皇帝便会体贴地俯下身子听他说话,与他交换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私语··他们是如此的强烈反差,但这画面又如此奇异的和谐。
“就送到这里,大家散了吧·”阿尔弗雷德推着修的轮椅,停在皇室座驾前,“明天的内阁会议希望不要有人迟到·”·普通人经历了星际旅行尚且还要修整几天,而他刚刚大战归来,却能立即投身政务,所有人都暗自心惊,对这位小皇帝的强悍身体素质有了更新的认知。
所以,当阿尔弗雷德明目张胆地吩咐司机“去圣白塔”而不是回圣金宫时,也无人敢置喙一个字··“伤哪里了”座驾刚一驶离星船港,修就焦急地问,“让我看看。”
·“不怎么严重……小腿骨折了·”·阿尔弗雷德终于没再推脱着不回答,撩起了一点自己的裤脚,露出一截小腿给修看··那上面有长长的疤痕,狰狞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刚动过手术的痕迹。
修一见那伤疤,心都揪成了一团——阿尔弗雷德从小就养得很精细,虽然前两年吃了些苦,但更多是精神上,而不是肉体上·他曾经捅了自己一刀,让修大受刺激,更何况这次骨头都折断了·“这还叫不严重吗怎么会伤成这样……”·修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摸阿尔弗雷德的小腿,被阿尔弗雷德一把扶住了。
“哥哥,当心,行驶途中不要做这种危险动作·再说,你现在弯得下腰吗”他打趣地说,放下了自己的裤子,把那狰狞的伤痕重新掩住。
修现在弯腰确实有点困难,但他完全没有被转移注意力,执着地继续问道:“怎么伤的”·“双方交火的时候船身颠簸太严重,摔伤的。”
阿尔弗雷德摸了摸鼻子,“哥哥,你怎么就盯着我丢脸的事问啊,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赢的”·修沉默不语,盯着阿尔弗雷德的小腿看,那目光似乎正在穿透裤子瞪着里面的伤处。
“你保证过不受伤·”·“……我当时承诺的好像是‘尽最大努力’·”·“那你尽力不受伤了吗”·阿尔弗雷德讨饶一般地说:“那这是摔的,我有什么办法嘛。”
是摔的吗·修本来想这样反问,但他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却没有问出口··算了……这像是在质疑他说谎,阿尔弗雷德刚刚回来,他高兴还来不及,再说,阿尔弗雷德受了伤,他心疼得不得了,完全舍不得在今天质问。
“哥哥·”阿尔弗雷德看了一眼驾驶室,确认那里已经升起挡板,磨磨蹭蹭地挨近了修,“哥哥我想……”·“你不想。”
修说··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我还没有说想干什么”·“这是在路上·”修警告地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如果不是耳朵有点红,这一眼大概很有气势,“回去再摸。”
阿尔弗雷德垂头丧气,只能心痒难耐地隔着厚厚的衣服看修的肚子··“哥哥,它每天都会动吗”·“最近是的·”·“那不是很辛苦”阿尔弗雷德握住修的手,“你明显瘦了……”·修垂下眸,轻声说:“你不回来,我吃不下东西。”
他少见地展露出了弱势姿态,阿尔弗雷德心头一震,伸出长臂揽住了修··修顺服地靠在了阿尔弗雷德怀中,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回到了归宿。
“我回来了·”阿尔弗雷德温柔地拥着他,“别害怕·”·修用鼻音回应了他,连日的休息不好,让他此时在温暖怀抱中有点昏昏欲睡。
他呢喃着说道:“阿尔弗雷德……”·“给你生两个好不好”·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僵了一瞬,他被“给你生”这样的字眼刺激到了,努力平复了一下才说道:“不要。”
“不要”修有些意外,刚才的瞌睡一下子没了··“怀孕太辛苦了·”阿尔弗雷德说,“我们就生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修眨了眨眼,说道:“两个孩子你还可以挑一个立皇储,就一个那可没得挑·”·“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皇储·”阿尔弗雷德坚决地说,“就生一个。”
“……你确定,你不想要两个”·“确定·”·“只要一个”·修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来。
“那怎么办”他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凑近阿尔弗雷德耳边轻声说,“医生说这里面有两个·”·第七十三章 互动·“嗯”阿尔弗雷德有点迷惑,“什么里面,什么两个”·修却不再回答了,只是温柔地抚了抚他有些长的鬓角。
“最近太忙,你都没空理发,明天我给你约个造型师过来·”·“好的,随你·”阿尔弗雷德敷衍地应着,“刚才你说什么两个”·修扭过头去看窗外,仿佛没听见他在问话。
“两个医生说……两个”阿尔弗雷德自言自语地说,慢慢地反应过来——或者说,他的潜意识早就反应过来了,但是一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反复追着修确认。
狂喜和担忧同时冲上了他的大脑··“真的吗可是,我是说,什么时候……”阿尔弗雷德有点语无伦次地说,“那你岂不是要更辛苦,我……医生什么时候说的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不准他们告诉你。”
修微笑地说,“我想当面亲自告诉你·”·而如果他不回来,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了··阿尔弗雷德一直知道,埋藏在修沉稳的- xing -格之下,有一种偏执和疯狂。
他曾经多有体会,如今又窥见了一角,阿尔弗雷德感到一阵战栗后怕,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怜惜,以及……一种隐秘的兴奋··只为他一个人而起的偏执,只为他一个人而生的疯狂。
修是他的,彻底的···阿尔弗雷德倾身过去,伸手握住修的下巴,和他接了一个吻··这姿势可不太尊重,不过修没有抗议,安静地任由阿尔弗雷德强势地撬开他的唇齿,攻城略地。
良久,阿尔弗雷德才放开他··“生气了”修问··“没有·”阿尔弗雷德没什么说服力地否认道··修看上去很淡定,尽管他的唇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看上去过分红润了。
阿尔弗雷德思绪混乱地坐在一边,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又说话了··“可是我只取好了一个名字·”·修忍不住笑了:“你想了这么久,就在烦恼这个你取好的那个名字是什么”·“卡洛琳。”
阿尔弗雷德说,“就叫她卡洛琳·”·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卡洛琳女帝··“你怎么知道是女孩”·“已经好几代没出过女帝了,这几代皇帝的长子都不是女儿,我觉得我的孩子很可能就是。”
阿尔弗雷德憧憬地说,“从概率上来说也该出一个了·”·“每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是独立事件,怎么能这么算概率……”修本来噙着一点轻松的笑意,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微微蹙眉,“你提醒我了,还要再给你安排一些家庭教师。
你太早被拉出校园参加政治斗争了·”·“哥哥”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我当然知道那是概率学上的独立事件,我只是在开玩笑”·“我不是在开玩笑。”
修不容反驳地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阿尔弗雷德顿时蔫了,小声嘟囔着表示不满,修怀着孕,他不敢公然和他争执,怕惹他生气··不过,就算修没有怀孕,他也不敢反抗修给他安排的学习计划,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成功过。
修对阿尔弗雷德的小声嘟囔充耳不闻,座驾平稳地驶入圣白塔··当他们下车时,有那么一会儿,修理所当然地以为阿尔弗雷德会打横抱起他,将他抱上楼——自他怀孕之后,阿尔弗雷德似乎总喜欢这么做,不让修自己爬楼梯。
修以为,在他们小别重逢之后的今天,阿尔弗雷德也会这么做的,可是他居然没有,反而推来了那个在外面掩人耳目用的轮椅——这个轮椅是基础款,不过上楼还是没什么问题。
“来·”阿尔弗雷德说,仔细地替他调整了靠垫,“我推你上去·”·“不用了·”修说,“我能走,再说医生说需要适当的运动——我前一阵子都没怎么运动。”
因为前一阵子他实在没有这个心情··阿尔弗雷德自然知道原因,心疼地牵过他的手,和他一起缓缓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对不起·我该早一点联系你——当时舰艇状况不太好,我们不确定降落会不会发生故障,排除故障用了很久……”·“我知道,你解释过了。”
修捏紧了阿尔弗雷德的手,“谢谢你回来·”·两人步入了起居层,修被妥帖地安置在卧室里巨大松软的躺椅中··阿尔弗雷德短暂地下楼了一会儿,亲自去圣白塔厨房里视察修的晚餐,然后挥退了仆人,自己端了上来,亲自喂给修吃。
修有点难为情,他说:“我自己来·”·“不行·”阿尔弗雷德说,“你自己吃得太少,我来喂你吃·”·既然没有外人在,修也只坚持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阿尔弗雷德喂他吃完了晚餐,修不太吃得下,但阿尔弗雷德很有办法··“再来一口吧,好不好”他说,“你吃得比平时还少,现在还有两个小家伙和你分营养呢。”
修微微摇头,道:“不想吃了·”·“哥哥,就一口·”阿尔弗雷德举着勺子,凑近了他,“给个面子嘛,皇后殿下。”
“还没有举行大典,不能乱叫·”修提醒道,但是他接过了勺子,“好吧·”·时隔许多天,他终于用完了食量正常的一餐。
阿尔弗雷德放下勺子,摸摸他清瘦的手臂,修有点不自在,说道:“我——之前没怎么在意这个,我会养回来的,孩子……”·“孩子是很重要,但第一重要的是你的健康。”
阿尔弗雷德打断他说,“我每天都会来和你一起用三餐,很快就能把你喂胖的,别担心·休息一会儿吧,想不想看个剧什么的”·修窝在躺椅上,这躺椅修前几天一直在用,但是他从没发现这里这么温暖舒适,让他简直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在这时,他隆起的小腹在厚厚的毯子下动了起来··正伏在一边和修说话的阿尔弗雷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动静,他一下子站起来··“怎……怎么了”他手足无措地盯着修的腹部,“要不要叫人——”·“傻子。”
修温柔地说,“过来,把手给我·”·阿尔弗雷德把手递给了修,修掀开厚毯,抓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腹部··在那里,皮肤正起伏活动着。
一种诡异而奇特的感觉击中了阿尔弗雷德,那里面的生命,修为他孕育的两个小生命,正在和他互动··“活的·”他呆呆地说··“当然是活的。”
修抿唇笑道,“希望他们像你·”·阿尔弗雷德有点听不进去,他敬畏又着迷地感受了一会儿胎动,直到那动静归于平息,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了手。
修惬意地躺在柔软的躺椅中,问道:“这么喜欢吗”··“当然了·”阿尔弗雷德说,“哥哥给我生的·”·他伏在躺椅的一侧,和修低声私语地说话,修许久没有这样安宁的夜晚了。
阿尔弗雷德回来了,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就连聊起近日贵族和大臣们的动向,这样在前几日令他烦扰的话题,似乎都变得轻松有趣起来··“不早了,哥哥先休息吧。”
阿尔弗雷德说着,低头亲昵地吻了一下修的额头,“我明天来陪你吃早餐,好吗”·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不睡在这里”·“我要去一趟军团中心医院——这次伤员挺多的,我不太放心,还有我的腿也要再去处理一下。”
阿尔弗雷德解释道,“顺路可能还要在军团里处理一些事,总之……应该会很晚,我就不回来睡了,会吵醒你·”·阿尔弗雷德似乎很愧疚,离开前再三保证自己明早会过来和他共进早餐。
修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他从躺椅上起来,走到窗边,阿尔弗雷德似乎料准了他会来窗边,回过身朝他笑着挥手··修也朝他挥挥手,目送他上了车,驶离圣白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修站在窗前,看着阿尔弗雷德离开的方向凝思了一会儿,传呼了圣白塔的仆人上来··“明天陛下的内阁会议是什么时间”·仆人躬身说:“是上午。”
“那么把我明天上午原本的日程安排推掉·”修说,“改成访问军团中心医院,慰问伤员·”·“是,大祭司阁下·”·第七十四章 封口·第二天,修醒来时,已经有人侧卧在了他身侧,正在玩他的头发。
“什么时候来的”他有点迷糊地问··“来了一会儿了·”·阿尔弗雷德说着,低下头来亲吻他的额头,他高大的身形笼着修,修恍若被他强大的气息包裹了。
这让修感到了许久没有的安全,他阖上眼,喃喃道:“陪我睡一会儿·”·他很少提这样的要求··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他觉得,这一次回来,修好像变了,变得有点……依赖他。
不,事实上,阿尔弗雷德非常明白,修一直以来都是依赖他的,依赖他来支撑自己的人生信条·只不过,在之前,这种依赖很少外显,修向来愿意扮演强势的一方。
可现在……·“哥哥·”阿尔弗雷德轻轻地唤他,“哥哥”·修半梦半醒地应了一个单音节··“哥哥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阿尔弗雷德问,说不清是自语还是在询问。
在贵族,在皇室,婚姻从来就和爱情沾不上什么关系,孕育子女更是如此··而修,只要是阿尔弗雷德真心想要的东西,他向来都会应允·他应允了为阿尔弗雷德生育,应允了婚姻,他不再试图矫正这特殊的关系,他几乎是全盘接受了这求爱。
可接受就是接受,他从未……回应过··阿尔弗雷德紧张地屏息等着答案,自己还没想好到底愿不愿意听到回答——在雪礼星,他听了太多次否定了。
然而,他却只听到了修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修已经重新睡着了··“我听说……陛下今早是从圣白塔过来的·”·会议中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内政大臣忽然这样说。
“我记得您是我的内政大臣,”阿尔弗雷德正邀了斯通元帅一起去厅外花园散步,闻言抬眼看向内政大臣,“而不是我的内务管家·”·这已经是在指责他越界了,内政大臣尴尬地闭上嘴。
他听得出来,皇帝的指责还算温和,因为在先前几周的动荡之中,他站在了保皇党这一边,不然,绝不仅仅是这样不轻不重地被说一句就结束了··毕竟,仅仅是前半程会议,皇帝就已经拿着厚厚的证据当场宣判了两个内阁大臣的贪污渎职罪,而真正的大清算还远远未正式开始。
他旁边的同僚硬着头皮接话说:“陛下,其实我们是想请您为我们解惑·昨天您当众说,圣白塔将共享您的荣光,这是否意味着圣白塔今后……”·“不是圣白塔。”
阿尔弗雷德纠正他,“是大祭司,而且只是这一任大祭司·”·原来,皇帝并不是打算改革圣白塔和圣金宫的关系格局,只是因为这次的特殊事态,准备搞一个非世袭的特殊嘉奖而已……许多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皇帝继续说:“毕竟我只能和一个人结婚,我不可能要求以后每一任皇帝都和时任大祭司结婚吧。
你们想太多了·”·会议厅里静得可怕,全场都呆住了··他们想太多了他们想得太少了·“陛下这——”·“这是下半议程时我要通知你们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打断说,“先生们,我赞赏你们的敬业精神,不过现在是中程休息时间,我和大元帅要出去透气了,如果你们要继续讨论,请自便·”·他不容辩驳地说完,率先出了会议厅。
斯通元帅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阿尔弗雷德稍稍有些疑惑··他总觉得,斯通元帅今天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诚然,大元帅依旧是站在他这边的,在会议上对他多有支持,但是……不知道怎么,阿尔弗雷德就是有一种感觉,大元帅似乎对他有些微妙的冷淡。
他原以为,按照斯通元帅的为人,他应当在这个极为适当的时候表现得再更积极一些,以此巩固他的功劳···大元帅在过去的几周中出了多少力,起了怎样关键的作用,阿尔弗雷德是一清二楚的,这情况比两年多前凶险太多,即使对于大元帅来说,也是一场危险的豪赌,而他压上了全部的赌注。
为什么赌赢之后,反而没有趁胜追击呢·转动着这些念头,阿尔弗雷德坐在花园长椅上,他温和道:“坐吧,元帅·”·“是,陛下。”
斯通元帅在同一个长椅上坐下了,和皇帝保持着一个得体的距离··“您不打算问些什么吗”阿尔弗雷德问··他刚刚可是当场宣布了婚讯,和斯通元帅唯一的亲外甥。
斯通元帅颔首道:“大祭司阁下已经向我详尽解释过这个计划·”·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什么计划·修曾经简短地提过一句,他说服了大元帅,得到了斯通家的支持,但他还没来得及详细告诉阿尔弗雷德是怎么说服的——毕竟要说的事情太多了,这一件并不是那么重要。
·“嗯,那就更好了·”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他说到哪一步了”·“婚后你们会昭告天下,那个孩子是应神谕而生,象征古老的圣三角在新的纪元再次合而为一,护佑帝国。”
圣三角,这个称呼现在已经没人提了·那是大一统人类帝国刚刚建立时,康布斯特、斯通、白氏三个家族的并称·后来,康布斯特中的皇室成员舍弃姓氏,寓意以国为家,只有旁支还保留着姓氏;斯通家激流勇退,一度退出权力中心,以避开皇室的猜忌;白氏高居圣白塔顶,成为空有声誉的精神象征。
不过,阿尔弗雷德现在可没有心思感叹历史,他要说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终于明白了斯通元帅那微妙的冷淡是因何而起··最初得知斯通元帅是修的亲舅舅时,他在面对斯通家时多少有些尴尬——毕竟他把修……而且不是修自愿的……·自己好好的外甥被人搞大了肚子,任谁在听了这种荒唐事之后,都不会对始作俑者有好脸色的,哪怕在修的叙述中,这是两人商量好的计划,也是一样。
除非是一个功利绝情的人··斯通元帅固然注重家族利益,因此他依旧牢牢地占据保皇党头把交椅,坚定地支持皇帝·但是他显然不是个绝情的人,没法在得知了这种事之后马上对皇帝殷勤热情。
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自在地改变了坐姿,他确实有点心虚,还略微有一点被冒犯的恼怒··孩子们不是什么计划,而是意外的惊喜·他们结婚也并不是出于这种目的,只是因为他爱着修,仅此而已。
他明白,这只是修为争取盟友的说辞,并且后续他也多半真的会这样- cao -作,为修和孩子获取整个帝国民间的支持——可无论如何,听别人说出来这样的话,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阿尔弗雷德坚决压下了这些心绪,看上去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推进谈话··“好·既然大祭司已经透露过了,我就不再赘述了·”他说,“我邀请您出来,是想要单独感谢您对皇室的忠心。
说实话,我自己都并未期望您有如此高的忠诚度·”·这下,轮到斯通元帅有点不自在了··他只犹豫了一秒,坦言道:“陛下,您的夸赞我受之有愧。
我必须坦诚,我是在得知了下一任皇储有斯通嫡系的血脉后……”·“不·您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很可能不能活着回来·”·斯通元帅没有说话,阿尔弗雷德自己说了下去。
“在我昏迷期间,您就已经接到了我重伤不醒,情况极其糟糕的情报了·不是吗”·“陛下,我……”·“别紧张。”
阿尔弗雷德说,“虽然我陷入昏迷前下过命令,不准泄露消息,不过……如果以您这么多年在军中的经营,都没能培养出一个敢违抗皇帝的命令给你传递情报的人,那我才真的要怀疑您的能力。”
他听上去没有动怒,但斯通元帅越发紧绷··“我欣赏您的能力,这件事,我也可以不去追究·”阿尔弗雷德说,转头直视斯通元帅,他的黄金瞳不知什么时候燃烧了起来,“但我认为,既然我已经在康复中了,那么像是什么我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一遍,什么心脏停跳了好几分钟,什么几次医生都差点宣布放弃,诸如此类的事情,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大祭司——知道。
您觉得呢”·第七十五章 过招·这一天,阿尔弗雷德回到圣白塔时,修正坐在壁炉边的软靠椅上等他··天并不冷,但壁炉里的火焰正跳动着——这自然纯粹是一种奢侈高雅的装饰,房间内的温暖是由温度调节系统给予的。
修低垂着眉眼翻过一页书,他披着一件洁白的常服,腹部隆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温暖的火光跳动在那弧度上··像是一幅静谧的宫廷画··阿尔弗雷德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让自己也加入那画中。
“回来了”修抬眼看他,“今天顺利吗”·“还可以·霍顿亲王下午过来了·”阿尔弗雷德轻描淡写地说,“这几天腾不出手来收拾他,我先断了他一只胳膊。”
霍顿亲王是阿尔弗雷德的叔叔,在最近的几周内,和以大元帅为首的保皇党对峙的另一方,就是在极力推举霍顿亲王摄政··修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阿尔弗雷德说的不是折断了一个人的胳膊,而是午饭吃了什么。
“他的手想碰不该碰的东西,断就断了·但你不该自己动手·”修批评他,“哪有皇帝亲手做这种事的,有失体面·”·阿尔弗雷德道:“我知道,所以我没亲自动手。
他走了以后,还没出圣金宫,被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打的·圣金宫地界里出的案子,自然由我负责查——不过最近太忙,这事等有空了再查吧。”
·修点点头,道:“不错·你现在变得很周全了·”·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不知道这句是夸奖还是意有所指··但修似乎毫无别的意思,又问道:“联邦那边还没有设法联系我们吗”·“还没有。”
阿尔弗雷德说··“他们的政体使他们做出决定的速度变慢·”修说,“不过,准备了这么久的第一次接触,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响应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等等吧·”·阿尔弗雷德“嗯”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他凑近了修的软椅,半跪在地毯上,盯着修的肚子看··“怎么”修问。
“没我的位置了……”阿尔弗雷德嘟囔着说··修的怀抱被日渐隆起的腹部占据了··修失笑,朝阿尔弗雷德伸出手,把他金灿灿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上。
“和他们挤一下,没几个月了·”修说··阿尔弗雷德小心地拿耳朵贴着那柔软的一团,试图去听里面有没有声音··双胞胎显然不会在出生前互相聊天,他们年轻的父亲什么都没听到。
修的手指插在阿尔弗雷德的金发中,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你这样,让我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什么事”·“你让你的侍卫长代你写功课,被你的老师发现了。”
修回忆着说,“事发后你知道瞒不住我了,回了晨曦宫和我撒娇,说身体不舒服·”·阿尔弗雷德的伏在他怀里的身体一僵··修抚摸着他的金发,说:“我上午见了随你回来的军医,这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当修真的想追究什么事时,撒娇显然无法拖延他的清算·阿尔弗雷德猛地记起那一次被发现代写作业的事,修罚了他禁足一个月补齐功课,不准玩乐——因为回家后没有及时坦白,反而试图蒙混过关,罪加一等。
他默默从修的怀里退了出来··“军团医院向我汇报了·”·“嗯·”修看上去没什么表情,“那军医不错,嘴挺严的。”
阿尔弗雷德撇嘴道:“最后还不是说了……”·“那是因为我想知道·换个人问他大概就问不出来了·”·阿尔弗雷德感叹道:“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事情,最后总能知道。”
“说好听的也没用·”修说,“让我看看·”·“都好得差不多了……”·“医生不是这样说的。”
“真没必要看……”·“阿尔弗雷德·”修喊了他的名字,不容置疑地说,“给我看·”·阿尔弗雷德在僵持中败下阵来,拉起自己的裤腿。
他的小腿上有一条术后伤疤,一回来就给修看过了··“继续·”修说··阿尔弗雷德只能继续拉高了裤腿··他的大腿外侧,也有一条狰狞的术后疤痕——不是小腿骨折,是承受了不均匀的冲击波,整条腿粉碎- xing -骨折。
这就是修从军医口中得到的真实情报··“再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阿尔弗雷德说,“回头我再把疤去了,就和没受过伤一样·”·修的指尖触碰着那疤痕,并不答话。
阿尔弗雷德握住他的指尖,不让他再看··“哥哥”·“你不是很喜欢撒娇吗”修抬头看他,“在边境时,你说和别人打架对了一拳,手疼,说得那么委屈。
这次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次和那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次真的受伤了。”
阿尔弗雷德低着头说,“你真的会伤心的·”·他自然乐于拿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去撒娇卖乖,但只能是小事,因为他不想要修真的难过··“我想要知道你的事。”
修说,“你知道的,我对于获取情报还算有些心得·”·修当然明白阿尔弗雷德的心理,没有徒劳地说出“下不为例”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阿尔弗雷德是不会被这么一句话说服的,下次再有这种事,阿尔弗雷德仍然会这样做。
“但我更希望你能自己告诉我,因为我很关心你,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对上了修的目光,那双总叫人看不透的沉静黑眸此刻却如此坦诚,明白地告诉与之对视之人,眼眸主人此刻的心痛和关切。
有那么一瞬间,阿尔弗雷德几乎要坦白了··坦白他伤得比这还要重得多,坦白自己知道会被发现端倪,特意留了破绽,早就安排了军医在日后逼问下“透露情报”,让修相信他只伤了腿。
“……嗯·”他含糊地答应着,“我知道,哥哥·”·修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阿尔弗雷德连忙上前扶他,修没有拒绝,这让阿尔弗雷德略放下心。
这表明他没有特别生气··“上楼吧·”修说,“时间不早了,早点上床躺着,你最好静养,最近少点运动·”·阿尔弗雷德的动作顿了一下,修敏感地看向他。
“我……”阿尔弗雷德说,“我把你送上去·”·“然后呢”修问··“我还有点事要回圣金宫处理。”
修退了一步,似乎想要挣开阿尔弗雷德的搀扶,但是阿尔弗雷德没有松手···“你去吧·”修神色正常地说,“正事要紧·”·阿尔弗雷德承诺道:“我明早会回来陪你吃早饭,好吗”·“不用。”
修有些冷淡地说··方才他都没有生气,现在却似乎不高兴了··这让阿尔弗雷德生出一种感觉,仿佛修其实非常期盼着他能留下来,和他共度整晚。
只是这么一想,阿尔弗雷德都觉得喉咙发紧·他该走了,可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我再陪你一会儿,”他说,“好不好”·可他没想到,修非但没有高兴一点,反而彻底沉下了脸。
“但你不会留下来睡觉,对吧”修的语气近乎于刻薄,“以前怎么没见你排斥过这件事哦,对了,以前我不是这副样子。”
阿尔弗雷德吃了一惊:“什么哪副样子”·“不必装傻·”修说,“正常人谁都不愿意和一个挺着肚子怀孕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我看上去太畸形了,我可以理解。
你走吧,明早也不用赶过来·”·他说话时,一手捂着自己凸起的腹部,那动作不是在抚摸,而是在遮掩——他在以这个为羞耻··阿尔弗雷德睁大了眼睛,大声道:“这可是我的孩子,是我求你留下来的你怎么会觉得我这样想你我不觉得你看上去有什么不好”·修讽刺一笑:“你大概自己都没发现吧。
自从你回来,但凡有亲密些的动作,你对我避之不及·”·“我……”阿尔弗雷德噎住了··修摇摇头,苦涩道:“婚期定了告诉我,我会配合你。
你别来了·”·他说完,掩着腹部垂头就要走,阿尔弗雷德一把攥住他的手臂,说道:“不是这样……哥哥,不是这样我不敢和你睡在一起,不敢和你太亲近,是因为我怕你发现——”·看到修那样羞耻地遮住孕肚,被修误会真心,他已经顾不得了。
“我怕你发现,我全身都是手术痕迹·”·修抬起头,眼中全是震惊··“全身”他慢慢地说,“……全身”·阿尔弗雷德这才忽然警觉地意识到,修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方才的恼怒羞耻。
他在套他的话,而他中计了··第七十六章 惩罚·“……防护罩已经碎了,我不挡的话,说不定后果更严重·”·阿尔弗雷德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安排了一圈,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严了,最后真相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的。
修半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而且,一旦我们的舰艇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损伤,就构不成心理震慑,我只能全接了……我们需要大胜,我们只能大胜,不惜一切代价我身后就是帝国,那里有我的臣民,我的,”他看向修,“我的妻儿。
我无路可退·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昏迷那么久,因为我清醒时下达的保密命令,舰队不敢联络任何人,所以才会一直失联……”·修还是没有说话,神色一丝未动,像是带着一张名为冷静的面具,阿尔弗雷德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这张面具了。
“哥哥·”他小心地叫了一声··“你做得对·”修说,“上来吧·”·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什么都没敢问,爬上了大祭司柔软的床。
“躺着·”修又说道··“其实都好得差不多了,我的恢复能力很强的·只是疤还没退看起来比较……”·修只是平静重复道:“躺着。”
阿尔弗雷德知道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了,闭上嘴躺了下去··修伸手开始解他的衣服纽扣,换做任何一个别的时候,修在床上脱他的衣服,阿尔弗雷德已经兴奋得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了,但是现在他动都不敢动,紧张僵硬地躺着。
很快,修就掀起了阿尔弗雷德的贴身里衣,目睹了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他每日亲自过问膳食起居,精心看护着,好不容易一点点养大的弟弟,满身都是狰狞的术后疤痕——每一条,都代表他被手术刀切开了一次,断裂受损的骨头和血肉被不知多少次拼凑缝合。
他在漆黑的宇宙中央陷入沉眠,也许就差一那么点就再也醒不过来··而这一切,他都沉默地掩盖起来,独自忍受了被击碎又重新拼合的痛苦,因为他的国民需要一个战无不胜的皇帝,因为他的哥哥知道了会伤心。
但阿尔弗雷德仍旧低估了这带给修的冲击,他不仅仅是伤心,他的心都碎了··第一滴泪落在胸口时,阿尔弗雷德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怔地看着修,看着他冷静的面具颤抖着碎裂,看着他眼眶泛红,眼中蓄满的晶莹掉了下来,在自己赤裸的胸膛滚落,滑过那些狰狞的疤痕,在心脏上方留下一道细微而深刻的触感。
紧接着是第二滴和第三滴,直到修崩溃地用手捂住双眼,开始抽泣着呜咽,阿尔弗雷德才终于有了一种实感——修在哭··他向来稳重自持的兄长,正在大哭。
“哥哥”·阿尔弗雷德慌张地坐起来,床这么大,但居然连张纸都没有,他慌手慌脚地扯来昂贵的缎面被子给修擦眼泪··可修推开了他的手,拒绝了他。
阿尔弗雷德跪坐在修面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修就连情绪失控时的大哭都是克制的,他不哭喊,只是小声地抽泣着,可是泪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伸手掀起阿尔弗雷德的衣服,抚摸那些伤痕,眼泪掉得更凶。
“别看了·”阿尔弗雷德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强硬地将人拥进自己的怀中,“别看了·”··修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阿尔弗雷德感到自己的肩头很快- shi -了一片,伏在自己怀中的人在细细地颤抖。
他的身上有那么多伤痕,那是刀深深切开了血肉留下的,然而此刻,那些伤痕全都不抵刚才那第一滴眼泪划过的痕迹,阿尔弗雷德觉得那条早已看不见踪迹的痕迹此刻正在发烫,烫得他几乎疼痛。
“我再也不敢了,哥哥·”他拥着修,低头蹭着他柔软的黑发顶端,愿意许诺一切来止住他的哭泣,“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哭,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养大的……”他怀中的人抽泣着说,“我养大的怎么会这样……”·这声音呜咽着闷在阿尔弗雷德的衣袍里,阿尔弗雷德更紧地拥着他。
“哥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拿命去冒险对不起,哥哥不要哭了,对不起……”·修在这轻声的哄劝中慢慢止住了眼泪,他从阿尔弗雷德的怀中坐起来。
“疼不疼”他问··“现在不怎么疼了,暂时还不能剧烈运动,其他没什么影响·”阿尔弗雷德一连串地说,“快长好了——我恢复比较快,你知道的。”
修知道他在安慰他··“怎么会不疼”修低声说道,伸手怜惜地轻轻抚了抚阿尔弗雷德脸颊··他的睫毛还是- shi -润的,眼尾泛红,看上去那样脆弱,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变了,变得坚定起来。
“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一次就够了·我会确保你拿命换来的筹码物尽其用,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修看着阿尔弗雷德说,“哥哥会保护你。”
他在许诺为他报仇,他在说……他会保护阿尔弗雷德··强大到犹如战神在世的年轻皇帝,自登基起,他便是帝国的保护者,没有人会不自量力地对他说“我保护你”。
只有修会··无论阿尔弗雷德是一个懵懂幼儿,还是威严皇帝,修都一如既往地提供保护··但是像今天这样,他以尤带着泪痕的脸说出这句话,这样的修阿尔弗雷德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兄长对他的在意,对他的感情,远远地多于他所预期的··阿尔弗雷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再也压不住即将喷薄溢出的情绪,脱口问道:“哥哥,你有没有爱上我——哪怕一点”·“阿尔弗雷德,你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爱着你。”
“你明白我说的不是那个”·修微微前倾身体,这显示出他对待这个问题的认真,阿尔弗雷德无比紧张地等待着答案··只要有一点……哪怕一点,他此生就再没有遗憾了·会有吗修为他哭了,这对修来说很不寻常,以前他从没见修这么哭过。
会不会……·“不告诉你·”修说,然后转身准备下床··阿尔弗雷德愣住了,赶紧抓住他··“等等为什么——你去哪”·“洗脸。”
修神色如常地说··他一贯擅长收敛情绪,如果不看那发红的眼眶,谁也想不到他刚刚经历过一次无法自控的崩溃哭泣··“至于为什么——因为这是对你的惩罚。”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修·他以为修刚才那样痛心于他的伤,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修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我确实心疼你,阿尔弗雷德。
但这和你蓄意隐瞒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为了帮助你反省,你同样会被隐瞒一个重要问题的答案——我猜这个问题就很合适·”·“可……”·阿尔弗雷德还想要讨价还价,但是修已经不再理会他,转身按下了呼叫铃。
“进来,我要重新洗漱·”修对着呼叫铃另一边吩咐,“还有,通知陛下的医生立即过来·以后每天晚上,都叫医生过来,给陛下做每日检查。”
阿尔弗雷德觉得没有必要,但他一点都不敢反对·他小心地扶着修下了床,期待地问:“那明天我可以知道那个答案吗”·“不可以。”
“什么时候才可以”·“我认为你受到了足够惩罚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追问道:“那是多久”·“等孩子们出世以后再看吧。”
修说,也不管阿尔弗雷德能不能接受,“好了,侍从们上来了,他们会服侍我的·你回床上躺着·”·“其实我昨天夜里刚去军团医院检查过,他们说我恢复得很不错——”·“回床上躺着。”
修淡淡道··“……好的·”·阿尔弗雷德灰溜溜地正要走,侍从们已经过来了,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留下了··圣白塔的侍从当然不可能开口让皇帝走开,修更加不会——为了维护皇帝的尊严,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命令皇帝。
“我来·”·阿尔弗雷德说,从吃惊的仆人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仔细给修擦拭泪痕··尽管房间足够宽敞,但皇帝和大祭司过分亲密的距离成功地让其他人轻易感到了多余,正当侍从们站立不安不知所措时,阿尔弗雷德的掌机响了。
修主动拿过了毛巾,但阿尔弗雷德没有出去,当着他的面查看了通讯··“哦,好极了·”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这下我是真的要赶去圣金宫处理了。”
修已经有了预感·他问:“出什么事了”··“边境军团接收到了消息·”阿尔弗雷德说,“来自联邦的。”
第七十七章 来函·已经是深夜,但圣金宫门禁大开··几辆载着内阁大臣的座驾匆匆驶入圣金宫,进宫面见皇帝·其实皇帝本人也是匆匆从外面回来的,而且到得比他们还要晚。
修已经显怀,他出门需要遮掩,准备工作比较多,所以他们耽搁了一会儿——本来也不会耽搁很久,没想到出门前忽然遇到一阵胎动,阿尔弗雷德完全挪不动脚步,稀奇地盯着看了好久——总之,他们出门就晚了。
阿尔弗雷德携着修到达时,会议厅灯火通明,该到的人已经到齐了·深夜突发急事,皇帝竟然是从圣白塔赶过来的,这实在有些不成体统,然而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白天时阿尔弗雷德已经宣布了他和修的婚讯,对于长期浸- yín -在权力场中的人来说,在这貌似荒唐的婚讯之后,传达的是远比一场婚礼更加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帝国顶层格局的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是陆续扳倒了两位兄长和父亲仓促登基的,他急需建立自己的可靠势力网络,一场联姻似乎是最优的选择··帝国建立时曾并称“圣三角”的三个家族,说是摒弃隔阂团结卫国也好,交换利益攫取权力也罢,总之,在这样纪元更迭的特殊时期,他们显然已经就这件事达成一致,重新绑定在了一起。
单看大元帅和大祭司之前近乎孤注一掷地帮助在皇帝生死不知时为他保住了皇位,就知道这合作相当稳固,暂时没人想去惹小皇帝不痛快··因此,当阿尔弗雷德在恒星王座边为修安置了一个并排的座位时,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消息内容呢”阿尔弗雷德问道··一位大臣躬身道:“陛下,翻译官和语言学家们还在做第二遍校对,以确保……”·“给我。”
修打断说··大祭司有一阵子没在内阁直接发号施令了,那位大臣一愣:“大祭司阁下,可翻译稿还没有完善……”·修道:“给我原稿。”
他这么一说,那位大臣总算想起来,翻译官们用的入门教材还是大祭司整理提供的,说不定大祭司比翻译官还要精通联邦语——可这毕竟是最高机密文件,哪怕是在座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得知原始消息内容的。
众人都望向皇帝,等着他定夺··“你们在等什么”·阿尔弗雷德扫视左右,他的语气听上去已经有了些怒意,但这怒意显然不是冲着修去的。
“大祭司病了,你们看不出来吗这都几点了耽搁了大祭司的休息,你负得起责任吗”·那位大臣连忙示意下属呈上收到的消息原稿。
等着看皇帝不满大祭司干政的也默默收回了目光··整理好的文件很快到了修的手上··阿尔弗雷德懒散地倚在王座的一边——靠修比较近的那一边——他的手肘撑在王座扶手上,手撑下巴,闲聊般地说道:“我召见的人似乎没有来全啊。
我亲爱的堂叔,霍顿亲王呢”·偌大的会议厅静了几秒,只有修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翻过了一页文件··“陛下,霍顿亲王白天在圣金宫遇袭。”
坐在大元帅下首位的一位军官回话说,“有一只胳膊断了,来不了——白天我向您汇报过这件事·”·“哦,对·”阿尔弗雷德仿佛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惊奇道,“怎么,他伤得有这么重吗可惜,我听说大祭司和大元帅辅政期间,他提供了许多帮助,正想要好好表彰他呢。
我责令你好好调查,调查得怎么样了”·那军官说了一句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话:“属下正在全力调查·”·阿尔弗雷德道:“那就是还没查清了这太危险了,竟然有人想要加害宗族亲王——这样吧,大元帅。”
“陛下,我在·”·“你亲自调派一个小队去,全天候守护霍顿亲王的庄园宅邸,务必保证要亲王的安全·”·“是。”
年轻的皇帝看上去漫不经心地倚在王座上,闲聊之间就做出了圈禁一个亲王的决定··人人敛息垂首,不敢与他直视··这时,修读完了文件,他一抬头,就看见阿尔弗雷德十分不得体地斜靠在恒星王座上,甚至一条腿还翘在另一条腿上——那可是王座·他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阿尔弗雷德收回翘着的腿,坐端正了。
修这才说道:“诸位,我们遇到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阿尔弗雷德问道:“他们都说了什么求和不太可能,是谴责,还是要求谈判”·“都不是。”
修说,“他们要求得到我们的协作配合·”·“配合什么”·“配合追捕逃犯,并引渡回联邦·”·“……逃犯”阿尔弗雷德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那帮所谓的星际强盗”·这帮人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当时阿尔弗雷德在飞船爆炸前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救出了修,可没有闲工夫去救那些人——如今联邦向他们要人,无论他们想不想交,都交不出来。
“是的,就是那些人,联邦想要回他们·”修拿起文件又看了一眼,“用这上面写着的话来说——‘联邦法律保护所有联邦公民,包括已经被判定有罪的联邦公民’。”
“关于他们输掉的那场战争呢”阿尔弗雷德古怪地问,“他们一个字没提”·修道:“没有战争。
这份文件的措辞是,他们追捕逃犯,途中遭遇了我们的‘阻拦’,所以他们才发了这封请求协作的函·”··会议厅中响起私语,阿尔弗雷德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修刚才形容对方“不好对付”。
很显然,如果对方赢了,现在就不是一封函的事情了,说不定双方已经在谈如何割地赔款,交付基因改造核心技术·但对方输了,却成了文件中轻飘飘一句“遭遇阻拦”,仿佛全然没有发生过战争,不止如此,对方还要求帝国交出他们的公民。
阿尔弗雷德相信,其实对方心知肚明那帮星盗已经葬身星海了·这份请求配合的文件看上去十分正义,措辞礼貌,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大臣们先后发言,彼此驳斥观点,有说应该先答应合作与之周旋的,有的认为应该回函直接谴责对方是侵略的,还有提议面对面谈判的。
“自然是会在谈判桌上达成最终协议,但是不能由我们提出谈判请求·古往今来,哪有胜方请求败方谈判的”修平稳地说,“当然,也毫无必要指责对方侵略,定- xing -成战争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逼着别人承认战败,然后别人就会欣然开放交换生通道,拱手教你高科技了吗既然他们认为只是一次‘阻拦’,那就是阻拦——我们的皇帝在自己的边境击落了几艘来历不明的舰艇,天经地义。”
“那大祭司的意思,这份请求协作追捕的来函要怎么回复呢”·“既然对方想谈那些星盗,那就谈·”修抖了抖手上的文件,“他们不是主动来函认领了那些星盗是联邦公民吗书记官,记下我说的话。”
书记官连忙应声·他的右手泛着微弱的感应光,那是植入的更方便- cao -作虚拟屏的装置··“我们掌握完整证据,可以证明联邦公民谋害我帝国皇帝的兄长,致使前二皇子殿下身亡;绑架帝国时任皇太子和大祭司——”·在座的人大多都是有资格面见皇太子的,也就是说,他们其实认识修。
现在,他们却看着这个人面无表情地说:“——致使前皇太子殉国,前大祭司身亡·联邦必须为此负责·”·第七十八章 策略·在等待联邦回函的日子里,圣金宫宣布了皇帝的婚讯。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显得有些匆忙,但这并不是最有争议的,最有争议的是皇后的人选,正是高居圣白塔的大祭司··内阁大臣们对此忧心忡忡,认为皇帝坚持公开皇后身份会在帝国民间引起轩然大波,事实上,确实反应强烈,但居然是以支持的声音居多,尤其是来自年轻人的支持。
现象级热播剧集《爱无缺陷》,和一直流传在大街小巷的传言,关于另一个自由平等的联邦文明,这些都在年轻群体中掀起了激烈的讨论热潮,出现了许多大胆批判的声音。
在这样的时候,皇帝宣布自己将迎娶一位并没有任何高等基因能力的男- xing -皇后,这样离经叛道的决定竟然意外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拥护··许多人认为,皇帝走了一步妙棋,及时地从苗头掐断了民间革命的可能- xing -。
这个“许多人”之中就包括修本人··“我不否认有这样的考虑·”阿尔弗雷德说··他刚刚结束一个快速冲浴,洗去了方才复建训练中的满身热汗,简单地裹着一身浴袍走过复建室的各类器材。
协助他进行复健训练的医生们已经退出去了,修正独自坐在复健室一角等着他——自从坦白了伤势,修每天都会陪着阿尔弗雷德复建··阿尔弗雷德走到修的椅边蹲下,隔着一层软毯小心地摸了摸修的肚子。
“但这么着急结婚最主要的原因是不能让我们的皇储是个非婚生子·”他轻轻戳了一下修隆起的柔软腹部,“对不对,卡洛琳”·修的手上正在翻阅着什么文件,任凭阿尔弗雷德凑在他肚子上和孩子们说话,淡定地又翻过一页——他似乎一直都分得很清楚,他是他,孩子是孩子,他们暂时住在他的身体里,仅此而已。
“另一个名字想好了吗”修问,“你只和卡洛琳说话,这不好,我们要平等对待他们·”·“叫安娜怎么样”阿尔弗雷德问。
修随口说道:“不太好·安娜女帝在位时发生了流血革命·”·“嗯”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那不是安娜女帝的父亲还是爷爷在位期间发生的吗”·修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向阿尔弗雷德。
“是安娜女帝,因为她登基后签署了严苛的税法,不是她父亲,更不是她爷爷·”修说着,不太满意地微微摇头,“你的近代史成绩一直不好,我会叮嘱你的家庭教师加强这门课。”
阿尔弗雷德呆住了,他据理力争道:“我的日程已经排得很满了我要主持内阁会议、处理政务、上课、复健、报复……咳,我是说,肃清霍顿公爵一党。”
是的,霍顿亲王已经被阿尔弗雷德找了个由头,剥夺了亲王头衔··“没关系,不需要增加额外的课时·我看了你的高等数学教授写的教学报告,你的评估考试成绩比我预估的好得多。”
修扬了扬手上正在翻阅的文件,阿尔弗雷德这才知道那是他的成绩单,不由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刚才修的表情是怎么样的··“看来你学过的都没忘,那么这门课的衔接课程可以取消了,替换成历史。”
“那我宁可学数学”阿尔弗雷德痛苦地喊道··修充耳不闻,淡定地继续说回孩子的事··“你不准备男孩的名字备用吗”·“医生说我们的是同卵双胞胎,同卵双胞胎是同- xing -别。”
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地说,“另一个只有可能是卡洛琳的妹妹·”·修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担心··“虽然传统一直是不提前告知- xing -别,但如果我们想知道,现在就可以问医生。”
修看上去不怎么在意地说···阿尔弗雷德道:“不问·问这个干什么都是哥哥给我生的,没差别·”·他心情不错,弯身横抱起修:“礼仪官会过来和我们商量婚礼的事,我们回去吧”·修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说道:“你的伤……”·“我刚才复健训练举的器械有三个你这么重。”
“那也不行外面那么多人,有失……”·“——有失体面·”阿尔弗雷德抢话道,稳稳地抱着他,“怕什么婚期马上就到了,我抱着自己的皇后,怎么不体面了”·修显然不赞同,但他不敢轻易挣动,阿尔弗雷德低头凑近怀中无法躲闪的人。
“你把那个答案告诉我,我就放你下来·”·修挑了一下眉,好像有点意外·他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几秒,确定阿尔弗雷德不打算退让··确实,阿尔弗雷德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一定会为自己争取,他不会因为修告诉他那是“惩罚”就放弃。
“好吧·”修说,“耳朵过来·”·阿尔弗雷德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他迟疑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侧耳过去——下一秒,他的额侧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修亲了他一下··“我……呃,你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语无伦次地问道··“放下来·”修平静地说。
阿尔弗雷德把他放了下来,扶着他站稳,眼巴巴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就要得到答案了··没想到修扬声喊道:“来人·”·外面的仆从鱼贯而入,大祭司从容下令道:“陛下要起驾回宫了。”
仆人们立即应声忙碌起来,几个男仆上前准备服侍阿尔弗雷德更衣,阿尔弗雷德不死心地追问道:“等等,那是……那是答案吗”·“那是策略。”
修镇定自若地说,“陛下,您套取情报的能力有待加强·”·“其他任务对象不会用这种策略对付我·”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说,“但我不介意你用,你可以多用几次——”·“陛下。”
修打断道,“请快点去换衣服,礼仪官还在圣金宫等您·”·皇帝进了更衣室,修的贴身仆从们扶着他坐下等待··“大祭司阁下,需要我为您调节温度控制器吗”一个仆人自以为贴心道,“您看上去有点热。”
修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微红的耳朵,低声道:“……不需要·”·晚间,圣金宫主殿··寝室里也有一张书桌,原本是休闲用的,不过自从修的身体越发沉了,他越来越少出寝宫,阿尔弗雷德也常常用这张书桌在寝室里办公。
阿尔弗雷德今天尝试套取情报失败,一直到晚饭后都闷闷不乐,就连礼仪官过来商议婚礼细节都不能让他提起兴致··“流程差不多设计好了·”他签下今天最后一个签名,合上书桌上的所有政务文件,“皇后出席,但不在公众前露面,到时候就对外说你在招待内眷。”
等到下个月,修的孕肚怎么都无法用衣物和毯子遮掩了,阿尔弗雷德决心要在孩子出世前举行婚礼,那么修注定无法露面了··修对此接受良好,但阿尔弗雷德心有不甘。
“等孩子们出生以后,我会补给你一个更风光的典礼·”他承诺地说··修道:“这都是小事,没关系·”·“有关系。”
阿尔弗雷德说··他踩着柔软的地毯穿过偌大的寝室,爬上中间那张大床,顺手放下了床边帷幕··灯光被拦在了帷幕外,在这昏暗的大床上,阿尔弗雷德探身过去亲吻修。
“你没有躲·”他含糊不清地贴着修的唇说,呼出的气息暧昧地拂过修的面颊,“这也是策略吗”·修心中一动,没想到阿尔弗雷德到现在还在纠结着这个词。
·他有些心软,一时觉得弟弟有点可怜,然而想起自己惶恐不安得不到消息的那一个月,想起自己得知阿尔弗雷德重伤时的后怕,他依旧强行冷静道:“我说过了,孩子出生前我不会回应这些问题,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我都认过错了,哥哥……”·阿尔弗雷德发出了类似受伤兽类的呜咽气音,柔软的发丝在修的耳侧蹭来蹭去··“告诉我吧……哥哥,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有没有哥哥……”·“装可怜也没有用。”
修平淡地说,不过他仍然伸手撸了两把阿尔弗雷德的金毛··“好吧·”见这招没有奏效,阿尔弗雷德吸了吸鼻子,一秒收起了撒娇的姿态,“……我马上回来,你困的话先睡。”
他说着转身去掀帷幕准备下床,看上去有点匆忙,修有些奇怪,在他背后问道:“你去哪”·“洗个澡·”·“你不是刚洗过吗”·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似乎忍耐着什么情绪,说道:“是刚洗过。
但我刚和你在床上亲近过……你真的要我往下说吗”·早在他们刚刚发现怀孕这件事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说过——“我每天躺在你身边都想要你”。
所以,他是去……·修一下子明白过来,少见地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庆幸帷帐内昏暗,不然阿尔弗雷德说不定会发现他的耳尖红了起来··阿尔弗雷德见他不说话,自然就知道修已经听明白了。
·气氛有些尴尬,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我去洗澡·”·他说着掀开了床边帷幕要走,外面寝室中柔和的灯光打在他微垂着的眼睫上,不知怎么的,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今年二十二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是自从那一晚食髓知味之后,就再也没有……说出去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英俊的年轻皇帝,坐拥无上权力,面对欲望却只能压制自己或者躲在浴室自行解决。
今天,他多少有些在演,因为以阿尔弗雷德的能力,只要他不想,完全可以不让修发现··修完全明白这一点,但是……·“等等·”他叫住了阿尔弗雷德,“你可以……不走。”
阿尔弗雷德听了这句话,站在床边,也不看修,声音低哑地说:“医生说你的身体情况不太稳定,不能……”·“……我用手帮你。”
修说,尽管竭力表现得平静,但他十分确信自己的脸已经红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都变了,他缓慢地问:“真的”·修低声说:“不要就算了”·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迅捷地上了床,合上了绒布床幔。
一夜的喘息和低语都被留在了重重的帷幕之内··第七十九章 清晨·第二天,阿尔弗雷德做完晨起锻炼回来的时候,修刚刚起身··他见到阿尔弗雷德,原本不想理他,不过有仆人站在一边,他还是开口问候道:“早安,陛下。”
只要有外人在,哪怕是最贴身的心腹仆人,修都不会有损阿尔弗雷德的体面,最大程度地维护皇帝的威严··“你们下去吧,”阿尔弗雷德在修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修的手,对仆从们说,“我来服侍大祭司用早餐。”
仆从们见怪不怪地离开了··他们一走,修立即抽回了手··阿尔弗雷德丝毫没生气,反而凑近了,笑道:“怎么了,手还酸吗别生气,我给你揉揉。”
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阿尔弗雷德试图给他喂一勺蛋羹,修却接过了那盏小碗自己重新拿了个勺子,阿尔弗雷德只好把那一勺送进自己嘴里··“昨晚你说手酸以后我就没让你继续了。
怎么生气了”·这是明知故问,阿尔弗雷德当然知道修是怎么了··无非是因为昨天夜里他回报给了修同样的服务——尽管当时修说不需要——总之,他强行提供了服务,然后在修的哭喘声中失去了一部分理智。
不敢做到最后伤了孩子,但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完了·阿尔弗雷德忍耐太久,只差把人拆吃入腹,修今天只好被迫在温暖的天气中穿上了高领毛衣——他的脖颈上都是斑驳的吻痕,更不用提衣服遮挡的其他地方了。
修捧着那盏用来盛羹汤的精致小碗,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你昨晚不应该做那种事·”·他听上去气还没消,阿尔弗雷德立即道歉:“对不起·”·修没再排斥他们的关系了,但果然,那样程度的亲密还是突破了修的底线——·“真是太不应该了,孩子们还在,他们会听见的。”
修继续责备说··阿尔弗雷德愣住了··……是因为这个吗难道不是因为,修不想和他做那些事吗·“没事,他们还没出生。”
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反驳说,“听不见的·”·修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阶段听觉神经已经发育完成了”·仿佛应和他的话一般,他腹部高高隆起的柔软一团动了起来,修微微蹙眉,闷哼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马上站起身,拥住他··“怎么了”·随着月份增加,原本轻微的胎动已经渐渐变得有些难以负荷起来·孕期早些时候他们过得比较动荡,修清瘦了不少,最近孩子们动得厉害,有一次他甚至看见一只小小的脚印在自己的肚皮上。
也不知是两个孩子中哪一个的小脚··“他们在动·”修轻轻喘息着说··不用他回答,阿尔弗雷德也看出来了·即便有衣物的遮挡,也肉眼可见修的腹部在微微起伏。
阿尔弗雷德看了一会儿,着迷地放了一只手上去——这几个月中,修很少触碰自己的腹部,反倒是阿尔弗雷德摸得多一点··“……这么大幅度,这正常吗”阿尔弗雷德轻声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正常,都这个月份了……”修微微阖着眼忍耐腹中的动静,断续地说道,“而且有两个,一个动起来,另一个总会跟着……唔,好了,过去了。”
·如他所说,那动静渐渐止歇了··但阿尔弗雷德仍然拥着他没有动,修正要开口让他坐下,忽然脖颈一暖··有亲吻落在他脖子上,不是什么纯情的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充满更多意味的,会留下印记的吮吸。
他的脖子上已经有很多印记,那是昨晚留下的,而昨晚显然未能让年轻的皇帝满足··危险··修的生物本能在尖叫警报,他微微战栗,却没有挣动,任由阿尔弗雷德将他收紧怀中,灼热的气息喷在他最脆弱致命的脖颈处。
哪怕算上没有做到最后的昨晚,他们也只有两次成年人意义上的肌肤之亲,但很奇怪,修已经全然掌握了阿尔弗雷德某种最私密的习- xing -——那就是,在他真正动情的时候,是决不允许被打断,也不容反抗的。
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野兽,如果身下的猎物敢有一丝挣动,他只会更加凶狠兴奋,直至猎物完全臣服···如此暴戾,如此蛮横··也许普天之下,只有修会在这种时候觉得阿尔弗雷德可怜。
已经尝过肉滋味的万兽之王,如今却只能嗅着血腥味浅尝辄止,因为顾忌而约束自己,克制着无法一饱口福··修近乎愧疚地纵容了他··他怜爱地摸了摸那颗金灿灿的脑袋,顺从地暴露出脖颈,试图以这样臣服的姿态安抚阿尔弗雷德的躁动,并不担心阿尔弗雷德失控。
即便是最凶猛的万兽之王,也是他亲手从幼兽慢慢抚养长大的·他也许会本能战栗,但永远不会恐惧于他··“别往下了……我刚洗过澡,马上还要见礼仪官……”修呢喃地抱怨着说,困惑不解,“我怎么招惹到你了……”·昨晚是他主动留住阿尔弗雷德的,被折腾了半夜,虽然羞愤,但他好歹知道原因。
可是刚才,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孩子动了而已……·“哥哥是我的·”阿尔弗雷德说,似乎答非所问··“名义上是我的,实际上也是我的。
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我的孩子正在你身体中……彻头彻尾,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他的吐字清楚,呼吸不乱,仿佛仍有理智,只是喘息更重,音色也比平日更加深沉。
于是修知道,这是阿尔弗雷德埋藏在心中的,平日不会轻易吐露的僭越言辞··当他亲吻、爱抚,甚至与修做爱时,并不纯然出于喜爱,还有更深的动机,那就是征服和侵占。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胆敢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修应该会手动发- she -对星毁灭导弹将那人轰一个灰飞烟灭·但当他忽然听闻阿尔弗雷德说出这样失礼的话,竟然心中毫无波动,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一丝……喜悦。
原来是这样·阿尔弗雷德那样着迷于胎动,并不是有多么喜爱这两个孩子,更多是因为,胎动昭示了这个事实——修正在为他孕育孩子,修被他占有了。
这个事实足以叫他痴迷,甚至在亲热之后的清晨,这个事实足以挑动起他还未消散的欲望··修感到了某种满意··“现在不行,医生说我的情况很不稳定……等宝宝出生……”修承诺道,“等他们出生。”
等他们出生,然后呢·修没有说,阿尔弗雷德听懂了,但是他疑心自己理解错了··他从冲动欲望中回过神来,试图用理智分析:“等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然而这种事情修并不会重复说第二遍,他镇定理了理自己被扯乱的衣领:“冷静了坐下吃早饭。”
阿尔弗雷德坐下了··他重新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碗,用银勺给修喂蛋羹吃,这一次修没有拒绝··第八十章 使团·距离联邦与帝国第一次发生冲突已经过去了数月,今天,是联邦的外交使团到达的日子。
尤尼·斯图登在担任联邦外交大使出使帝国之前,就知道帝国现任的掌权者,年轻的皇帝与新任大祭司,这两人都不好对付,且对联邦十分不友好··外交大使,这是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星河中的古老职位。
尤尼是一位十分年轻的军官,事实上,此次联邦派出的使团平均年龄非常小,并且多数都是尤尼这样军部出身的青壮年·这是因为他们需要经历极远距离的太空飞行,中间要忍受数次折跃,对身体素质考验极大。
出于某种理由,总统先生希望使团可以在到达时保持战斗力,至少是能够全身而退的战斗力··此次战后谈判——当然了,联邦官方称之为“友好会见”——地点定在帝国境内,这是帝国方面坚持的结果。
传统意义上,战败方会向战胜方派出使臣和谈·基于这样的认知,尽管在官方说辞中并没有战争的存在,但双方都曾争取过东道主的位置··联邦出使帝国这样的结局,一方面是帝国负责外交的那位大祭司态度强硬,不肯让步,另一方面,联邦也存了一些别的心思,比如说,亲眼看看那个远在宇宙另一端的人类文明。
毕竟上一次,有战略价值的大量情报还没能带回联邦,就被时任皇太子,现任皇帝的那位亲自拦截下了··但尤尼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未进入帝国境内,这个附加任务就被直接腰斩了。
“帝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来使,真是让我震惊·我们还没有进入帝国境内,贵国就要求我们弃船,这太荒谬了,恕我方不能接受·”·尤尼冷冷地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帝国年轻军官,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正微微侧头听着翻译官向他翻译尤尼的话··刚才这位中校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他姓斯通··斯通这个姓氏,尤尼还算略知一二。
根据最近几年他们得到的情报,这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曾经一度被边缘化,如今又重新回到了帝国权力中心舞台··原本尤尼以为,帝国这样的封建政体派出一个大贵族家族成员来到境外迎接联邦使团,还算庄重。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因为这位军官在境外就拦下他们,不是来迎接的,而是要求他们弃船,改由帝国的飞船“护送”使团前往主行星··帝国翻译官有点磕绊地说完了,那位年轻的斯通上校一点没恼怒,对尤尼笑着说了几句。
联邦使团中的翻译官附在尤尼耳边,几乎同步地流利说道:“他说: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并非要求贵国使者弃船,只是邀请你们进入我国的飞船,由我亲自领队护送。
这是我国大祭司阁下担心贵国使团不熟悉帝国境内路线,特别为您贴心安排的——对了,有一点需要纠正您,这里已经是帝国境内,是我国陛下的领土·”·尤尼在心中怒骂对方的无耻。
帝国边境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这里分明是无主的荒芜深空,被对方张口一句话就划入了帝国境内···但他不能开骂,不仅仅是因为外交礼仪,更重要的是——联邦是不应该知道帝国边境在哪里的。
尤尼平和地提议道:“我们可以驾驶飞船跟在你们后面,由你们给我们导航·”·也不知道己方的军舰能不能降到帝国飞船那么慢的速度……他不由自主地腹诽道。
是的,他们开来的是军舰,按理说友好的出使时不该动用这种舰种,不过管他呢,帝国又认不出这是军舰还是载人飞船··就好像虽然他不认识这位斯通上校开来的那艘飞船,但他十分确信,那一定是帝国的某种战斗舰,可以发- she -导弹的那种。
“不行·”斯通上校听完翻译,一口就拒绝了这个提议,“您来的时间不巧,我们帝国的中心星域正实行严格的星际交通管制,您说的方案不可能实施。”
尤尼道:“那就等到进入贵国中心星域时,我们再改乘贵国飞船·”·那位斯通上校挑了一下眉,十分友善地告知道:“前方就是我国中心星域。”
尤尼冷冷地看着他··世上不会有任何文明将这种荒芜之地纳入自己文明的“中心”的,对方已经在明着胡说八道了··话说到这份上,帝国那位大祭司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就是不准联邦的飞船靠近,只允许人进去··一旦离开了舰艇和设备,联邦人的身体素质是无法和这帮举国变异的人类相比的,哪怕来的已经是联邦军部的精锐。
大祭司有这样的权力吗那不是一个只有象征意义的职位吗·鉴于联邦和帝国的几次通信往来,他们以为这位新任的强势大祭司只是暂时填补了帝国外交大臣的空缺,如今看来,远不止于此……·帝国的形势变化了,他们的情报已经落后。
尤尼冷静地想道··但这不是目前最紧急的问题,最紧急的是,要怎么应付拦在他们眼前的问题··答应还是拒绝拒绝后又怎么办,打道回府,还是……硬闯·已经闯过一次了,结局他们都知道了。
尤尼和自己身侧的使团顾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临危受命的使团顾问名为因特伦·吉恩斯,本职是情报部高管,现任总统的嫡系心腹··因特伦开口问道:“能否冒昧询问,贵国为何实行了交通管制”·他只是想拖延些时间,给尤尼争取一点思考空间,没指望得到什么正经理由。
因为他以为,这所谓的交通管制也如同边境线的位置一样,是胡编出来的,没想到那位斯通上校说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因为我们陛下刚刚举行了婚礼·”斯通上校回答道,“这一整个月都被设为欢庆月,各个星球都有庆祝活动,自然要更加注意安全方面,不是吗陛下非常重视他和大祭司阁下的婚礼,不希望这种时候出现任何破坏他新婚美好回忆的不和谐因素。”
翻译几乎同步地转述了这段话,但是尤尼和因特伦都静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翻译问题,总之,在他们听来,这位军官的意思是……皇帝和大祭司结婚了·“恭喜。”
因特伦勉强说,“我们事先不知情,没有备新婚礼物·不过……请问贵国一共有多少大祭司”·“圣白塔中只能有一位大祭司。”
斯通上校答道··因特伦听着翻译,点了点头,又道:“说来,我们对贵国现任大祭司还丝毫没有了解,您能为我们介绍一二吗”·“对现任大祭司不了解……听起来您似乎对前任大祭司颇为熟悉似的。”
斯通上校笑着说··“怎么会呢”因特伦也微笑说道,“此前贵国与联邦政府互通信函多用大祭司的名义,刚才又听说贵国皇帝与这位大祭司喜结连理,所以我才一时好奇问起而已。
您怎么忽然提起了前任大祭司,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忽然想起了可怜的前任大祭司被贵国公民劫持,最终不幸遇难的事。”
因特伦不紧不慢道:“我们对此深表遗憾·我相信,我方此次前来帝国友好访问的目的之一,正是希望与贵国就这起意外事故达成一个共识·”·“那真是太好了。”
斯通上校道,“那么我们可以启程了吗”·第八十一章 随便·因特伦看向尤尼,尤尼已经做出了决断··“既然正值贵国皇帝的婚期,那我们就入乡随俗了。”
尤尼说,“但请理解,我必须留下一些必要的人员驻守在我们自己的飞船中——为了飞船的日常维护工作·”·既然已经被强制弃船,那无论多么能打的联邦人进入帝国都没了优势——尤尼丝毫不怀疑,在他们登上对方的舰艇后,这位中校一定会再找借口强制搜身,确认他们没有携带武器。
和这帮人谈外交豁免权就是笑话··没有必要所有人都折在里面,这样万一出事,外面的人也许还能想办法接应··“当然,这是你们的自由·”斯通上校说。
尤尼于是转身离开了,去安排留守飞船的人员,因特伦也朝斯通上校微微颔首,追随尤尼而去··片刻之后,他们做好了人员安排——虽然尤尼嘴上说只留下“维护飞船的必要人员”,然而实际上,看着挺大的一个使团,最后居然只有寥寥数人准备跟随斯通上校登舰。
斯通上校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这人数,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他们请进了对接廊桥··在因特伦看来,除了成功进行了基因改革,这个人类文明的分支发展得实在是落后。
就说这星际飞船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等他们到达皇帝所在的主行星时,欢庆月都快结束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处处落后的国家,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破译的方式,粉碎了他们最先进的两艘远航探测舰。
“据说,这一切都依赖于神明赐予他们皇帝的伟力·”因特伦仰头打量着巍峨广阔的圣金宫宫殿群,轻声说··尤尼问:“据谁说”·“那位斯通上校。
哦,他说他叫奥斯汀·”·“看来你在旅途中颇有进展,你们已经关系好到交换了名字吗”·因特伦讽刺道:“谁说不是呢,我只要一出房间他就围着我转。
你瞧,他连皇帝那神奇能力的秘密都告诉我了——神明赐予的·”·“关于那位大祭司呢他都介绍了些什么”·“唯一可以代表神明行走于地上的神使,男- xing -,姓白——哦,他现在是皇后了,没有姓氏了。
皇室成员都必须宣誓舍弃姓氏,象征着将自己奉献给国家·没了·”·尤尼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本来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我只是好奇,拥有那样力量的皇帝,连我们都要忌惮避让,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完全不在我们资料上的人,就这样架空了皇帝”·是的,在他们看来,这位忽然冒出的大祭司显然把持了这个封建帝国,并且竟然还通过婚姻与皇帝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使自己的- cao -纵朝政的行为更合理,更长久。
“也许那位小皇帝空有武力,缺乏其他能力·”因特伦猜测说,“毕竟只有二十二岁,比我们都小·不管在联邦还是帝国,这个年纪都太年轻了。”
尤尼道:“无论如何,一会儿就能见到了·”·随后他们都闭口不言,因为已经有人向他们走来,接引他们进入圣金宫··车开进圣金宫大门内,又行使过数个宫殿和美丽的花园,行驶过大大小小的几个广场,才终于缓缓停下。
尤尼在前,因特伦落后半步,其他随行人员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步入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华丽宫殿大厅··大厅两侧已经坐满了身着正装华服的男男女女们,他们与这座奢华至极的宫殿互为点缀,简直像是一幅活生生的贵族宫廷画。
但这些都不是最夺目的·走进这个大厅,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大厅尽头的那张高高的黄金王座,巨大华贵座椅的椅背顶部是一颗光辉灿烂的恒星··太阳··有那么一个瞬间,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异邦中,在这个不怀好意的大厅里,尤尼看着那颗太阳,恍惚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们是同族。
远古旧日,这是他们共同的起源··这微妙的亲近感只生出了比一瞬更短的时间,就消散了··他是联邦大使,而这里是帝国皇室的接待厅··尤尼站定了,看向那张空荡华贵的王座,转向奥斯汀问道:“贵国皇帝不参与此次会见吗”·“陛下当然会接见你们,我们只需要静待他前来。”
奥斯汀说,接着似乎开了个玩笑,“你总不可能指望陛下坐在这里等你吧”·尤尼顿了一下,道:“我只是确认·”·光辉王座的并列侧边放了一张纯白无暇的高背椅,几乎和王座一样大,略显突兀。
尤尼猜测,那就是皇后的位置,而且看上去是后加的,说不定就是这位强势的大祭司命令加上的··实际上他几乎猜对了,除了这个命令是皇帝下达的,而不是皇后。
在大厅的另一侧,还算上座的位置摆放着几张空椅子,显然是为远道而来的使团准备的,不过主人还没来,客人也不好自顾自落座··大厅两侧的权贵和内阁重臣们都默默打量着这些联邦使者,偶尔会有几句轻声交谈,但并无人敢喧哗闲聊,就连似乎话很多的奥斯汀也在他父亲身后的位置上沉默落座。
这是对王权的敬畏··皇帝并没有来,但王权仍然沉重地压在这个大厅的每一个人头上··王权——就是历史书上的那种概念,而且还是远古史,升学考试都不考的那种。
因特伦面色平静地站着,但他感到了某种荒诞,为他亲眼所见的这一幕·他忽然不能控制地有点走神,不知道帝国的女- xing -和有色人种有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哦,对了,他们没有选举制度,只有血脉继承。
那他们是怎么容许一位无法为皇帝留下继承人的男- xing -皇后存在的·看来这位大祭司的手段,选超出他们的预估……·时间仿佛在这个华贵的宫廷大厅中凝固了。
他们站立了许久,久到因特伦觉得,皇帝和皇后就算住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也该到了,这时候,王座侧边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阔步走了进来。
他长得极高,年轻而且惊人的英俊,一开始,尤尼和因特伦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打扮,因为他们的视线都被这个年轻男人的双瞳所吸引··他的双瞳中仿佛有烈火跳动,金灿夺目,像是热烈燃烧着的黄金。
他们可以理解曲速引擎的工作原理,理解量子武器的制造过程,也可以理解沿途看到的,帝国人普遍在手掌或手臂中植入一些机械装置辅助- cao -作……但他们无法理解这个。
这仿佛是神迹一般的双瞳··无需介绍,尤尼和因特伦都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根据及时撤退回来的战舰的战报,他们确实是向帝国皇帝所在的舰队启用过不止一次毁灭型激光武器的。
可是现在,这位皇帝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闲庭信步,毫发无伤——至少看上去毫发无伤··金发金瞳的年轻皇帝非常随意地在王座上坐了下来,垂目俯视异邦的来使。
他嘴角噙着微笑,貌似十分友善,然而,这样庄重的场合,无论主客都穿着礼服正装的华贵宫廷大厅中,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哪怕文化差异再大,那件简单的衣服也怎么看都是一件随意的便服,不可能有什么隆重的含义。
他这样的简单装扮原本应该显得格格不入,可神奇的是,他坐在那张璀璨的恒星王座上是那样的合适,以至于他一进场,倒衬得满大厅的人格格不入··是的,他一个人,让其他所有人显得格格不入。
只要他坐在那里,所有人就都能轻易地看出,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的主人是谁··那个推测是错的,尤尼想··即便这位年轻的皇帝还未开口说话,他就武断地做了这个定论:那个关于大祭司的推测是错的。
这个皇帝,绝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傀儡··尤尼看了一眼因特伦,因特伦微微点了一下头··“您好·”尤尼镇定向前踏出一步,直视皇帝道。
“他们向陛下问好,祝贺了他新婚——但没有行礼,也没用敬称·”·一位侍从恭敬地弯腰向半躺着的修汇报着··“陛下没有提给他们赐座的事,直接进入了正式会面流程。”
修身上盖着一张细绒厚毯,毛毯下,他的腹部高高隆起,那夸张的弧度看上去有些可怕··不过,他的脸色看上去健康了不少,不再如数月前那样苍白··“现在会面进展到哪里了”他问道。
侍从回答道:“刚过了互相寒暄的阶段……现在到了用餐时间,按照流程,陛下应该很快会邀请他们一同参加午宴·”·“当然,留使者们在圣金宫用餐是我们应尽的外交礼仪。”
修翻过了一页手中的书,神色淡淡的,“你去宴会厅通知,就说……我想要与陛下共进午餐,邀请他移步皇后宫殿用餐·”·第八十二章 腹痛·联邦大使到达帝国,两支古地球后裔文明重新聚首,一个足以被所有后代史学家大书特书的崭新的纪元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样重要的历史标志- xing -节点上,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宴会上,帝国皇帝居然提前离席了·而后他更是完全缺席了整个宴会,直到午宴结束都没有露面,将远道而来的使团晾在宴会厅,半点面子都没给。
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那位新皇后遣来侍者传了一句话··甚至都没有什么正经原因,就一句“想与陛下共进午餐”,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扔下了联邦使团,起驾回宫陪皇后去了。
无论史官会如何书写这个新纪元开端,阿尔弗雷德此时正在皇后的宫殿里扶着修饭后散步··这座宫殿是一个月前大婚时阿尔弗雷德送给修的,是一座空置许久的宫殿,翻新整修后被定为了这一任皇后的私人宫殿。
无论每一任皇帝和皇后晚上是否一起睡,一起睡在哪里,皇后在名义上都会拥有一座宫殿··传统上的那座皇后宫殿是阿尔弗雷德的母亲住过的地方,但先皇后欺骗了修,阿尔弗雷德不愿意让修住进那里。
同样的,原先晨曦宫的管家马克先生向阿尔弗雷德请愿,想要前来服侍皇后,阿尔弗雷德也拒绝了··马克一直照料着晨曦宫,可以说是看着修和阿尔弗雷德长大的,这么多年在生活上对二人多有照拂。
但他是先皇后的人,一直对修隐瞒真相,阿尔弗雷德也不愿意让他再来服侍修,而是在附近的一个宜居星球上赐了一座庄园给他,让他带着家人去那里安度晚年··“你何必将他赶出主行星,我听说他走时非常伤心。”
修说,“他很忠心,一直对你尽心尽力·我听说晨曦宫的仆人们都在私下议论这件事·”·他们正在开阔的大花园中慢慢散步,修一手搭在阿尔弗雷德小臂上借力。
他已经不太能自如行走了,双生子让他的腹部比寻常孕肚隆起得更高,加上他的身体情况并不稳定,阿尔弗雷德婚后几乎不怎么出皇后寝宫,忒弥斯和他的医疗团队也进驻皇后宫殿,全天候待命。
圣金宫主殿人多口杂,这个崭新的皇后宫殿为修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提供了更清净合适的场所··阿尔弗雷德扶着修在花园小径边的长椅上坐下,说道:“他确实忠心,所以我对他够慷慨了,送了一个庄园给他。
那可是我爷爷还是太爷爷建的度假行宫·”·“都不是,是你祖父的祖父在位时建的·”修纠正道,“阿尔弗雷德,说真的,可能随便一个中学生都比你了解皇室宫殿变迁史。
后面几天你是要接见联邦使者的,我真怀疑他们如果问你的王座有多少年历史了你都答不上来·”·“我知道旁边的皇后座位有多久历史·”阿尔弗雷德笑道。
那个位置的历史是一个月,大婚当天刚安上的··修怀疑地看了阿尔弗雷德几秒,问道:“你不会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御座建成多少年了吧”·阿尔弗雷德顿了一下,迟疑地说:“呃,难道不是大帝称帝时就有了吗”·修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走路累的还是为阿尔弗雷德的怎么补都不见提高的历史成绩心累。
使者已经到了,这时候恶补帝国历史也来不及了··修放弃道:“算了,你千万不要单独和联邦大使谈论帝国史·我会嘱咐历史专家在你议事时跟在你身边,防止你说错话。
我也会尽快派一位新管家接管晨曦宫,正确引导仆人们的言论,让他们知道你对马克的慷慨·”·晨曦宫就要有新主人了,确实急需新管家··“都交给我去办吧。”
阿尔弗雷德轻轻抚了抚修隆起的柔软肚子,“你别- cao -心这些了·”·“宫廷内的琐事不该由皇帝亲自办,别人会议论的 ·”·“议论就议论——”·阿尔弗雷德还没说完,修接着说道:“并且这是皇后彰显权力的手段之一。”
“……哦·”··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没再提替修去办事的话了··他也坐到长椅上,明明是很宽大的一张花园长椅,他偏偏和修贴在一起坐着。
“皇后殿下,您现在也可以彰显您的权力·比如说,您可以命令我在您的花园中亲吻您·”·明明口中说着恭敬的话,但阿尔弗雷德却说着说着动手动脚起来,他将修揽在怀里,口唇贴在修的耳边,灼热的气流喷在修敏感的耳朵上。
那只洁白的耳朵马上就红了,但如果忽略这一点,修看上去丝毫没受挑拨,很端庄地伸手将黏在自己身上的皇帝推开··“不要玩笑了,今天我们很忙·”·我们。
修用这个词轻易而精准地安抚住了有点躁动的弟弟,阿尔弗雷德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坐正了,修顺手给他理了理那件白衬衫的领子··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衬衫,而且是平民穿的款式。
仆人们翻遍了圣金宫数个宫殿的衣帽间,实在找不出这么随便的衣服,无论多么日常的宫廷装束,修都认为那太庄重了,最后,修只好遣人去平民街道买了一件··“午宴应该快结束了吧。”
修抬腕看自己小臂皮肤上印出的时间,“希望我们的霍顿公爵和联邦使者交流得愉快·”·温暖的阳光照在他姣好的面容上,他神色温和,丝毫看不出他对言语中提到的两者有任何恶意。
“其实,我完全可以直接扣下那些人,没必要……”阿尔弗雷德说··修打断道:“不行·我们讨论过了,不仅是外交问题,鉴于他们的科技水平,这也不保险。”
·“我倒希望他们能够展示展示他们的科技水平·”阿尔弗雷德冷哼了一声道··来的路上奥斯汀几次找借口搜身,那几位联邦使团成员居然真的什么都没带。
就好像……·“对面的那位总统先生似乎对此情况早有预料·”修评价道,但他并不感到挫败,“我倒很好奇,他精心挑选出的使团成员,会怎么应付霍顿公爵。”
阿尔弗雷德回忆着殿上的情景,道:“那位大使多半是军人出身,而那个翻译官,看得出来是文职人员·他们背后还站着几个人,大使根本没有介绍他们,只说是顾问们。
这些人绝对每一个人都是关键人物,不过——哥哥,你没看见,他们都是些虚弱的普通人·我非常有把握,如果我们采取强硬一点的手段……”·“你当然可以。”
修说道,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手,“但那对你的名声不好·就像我一直不让你动霍顿公爵,是一个道理·”·阿尔弗雷德一直想要给这位堂叔一个深刻的教训,以生命作为学费的那种。
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在阿尔弗雷德外出征战的日子里,在修的孕期最不稳定的时候,那位堂叔给修添了太多麻烦,以至于修的直到现在都不能调养过来··修却不让阿尔弗雷德动手。
阿尔弗雷德上位时对老皇帝已经太过粗糙,尽管他登基后强硬的作风使得现在没人敢评价这件事,但修不得不考虑皇帝的名声口碑··这不代表他对霍顿公爵的报复心比阿尔弗雷德要少。
对于修来说,有人觊觎阿尔弗雷德的皇位,那么这个人就必须死··“既然联邦人来了,那就不用等太久了·”修自语道··“我还是认为这个计划有点……”阿尔弗雷德本来想说麻烦,但怕挨骂,改口道:“有点复杂。”
修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很清楚他的潜台词是“太麻烦了”··“之前的那两年里,你设计并且执行过很多比这复杂得多的计划·” 修略有困惑地说。
“那不一样·”阿尔弗雷德亲昵地说,“那时候我在对付你·”·修好气又好笑:“你只有对付我的时候才特别有劲,是吧”·“是啊”阿尔弗雷德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对付他们我提不起劲——我只愿意对你花心思。”
修微微一顿,移开了目光,突然开始赏花··阿尔弗雷德饶有兴致地凑近了看他··“你在害羞吗,哥哥”·“没有”·“那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呢”阿尔弗雷德追问道,“不是对你的兄弟,你的君主,而是对你的丈夫——”·“传话的人是不是该回来了”修打断他问道,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你该去接见了。”
阿尔弗雷德已经发现了,修在这个问题上非常坚决,说是惩罚就是惩罚,不会因为他软磨硬泡而松口··可想而知,当初被他隐瞒伤势,修有多生气··又或者,是另一种原因:修并没有那么生气,只不过,他想要回避尴尬,因此找借口回避这个话题而已。
毕竟,皇后当面对皇帝说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这会非常尴尬,修是不会让这样不得体的事情发生的··叹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顺从地说:“好吧·”·他站起来,心中沉了点不愉快,决心去给联邦人找点麻烦舒缓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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