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蹇 by 沈二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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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蹇 by 沈二藤
文案:·窝囊男人的悲惨前半生·年下/狗血/破镜重圆·“我在往下直线坠落,就如同卷进了大海的漩涡,身不由己地淹没下去·”·——白先勇·颐钧,我倒盼着那天在桥上,你没有把我救下来。
从此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吧··吴嘉荣如是说··三观不正,先做后爱,注意避雷·受有被第三人qj情节·乖蹇(guāi jiǎn):事事不顺遂,命运不好·挺惨,受控勿入·不接受写作指点,谢谢·第01章 ·吴嘉荣记得江颐钧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给- cao -吗”·江颐钧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笑,眼角飞扬,吊儿郎当的,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半米的距离,清凉的味道就传到了吴嘉荣的鼻腔里。
吴嘉荣没有想到,现在的小孩子能够这样明目张胆说出这种话,在江颐钧怡然自得的神情之下,他这个年长多岁的人反而格外窘迫,窝缩着脑袋想从人流中开溜出去··“怕什么我又不是不给钱。”
江颐钧乐呵地睨着他··吴嘉荣心想,我再怎么缺钱,也不能做这种事儿:“我不干这个的,你找别人吧·”·梅雨季节,雨水落了好多天。
吴嘉荣坐在宾馆的床上,隐约能嗅到窗子外潮- shi -和腐烂的气息,浴室里窸窸窣窣的水声与外边的雨声融为一体,他发了会儿愣,站起身来,开始慢条斯理的脱衣服··脸色很白,身体也很白,生得瘦弱,像一把柴。
这其中原因还得归到遗传身上去,吴嘉荣的父母是近亲结婚,头上有两个姐姐,大姐生下来智力就受损,二姐腿脚不便,听母亲说,他原先最早是有个大哥的,没能生下来,胎死腹中了。
他是父母四个孩子里唯一健全的··勉勉强强念完书,跑到大城市里寻了份活做,日子过得要艰难些··前段时间,父亲在工地做工,摔了,半死不活··大姐要钱养活,二姐没能力挣钱,他妈年岁又长,眼下来个半死不活的父亲。
吴嘉荣也不想活了·他想过,干脆辞职回老家,一把火把家烧了,自己吞农药自杀,一了百了··他想得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甚至连辞呈和遗书都拟好了。
如果江颐钧没有出现,他兴许已经成为老家报纸的头条新闻,但他也说不清,江颐钧的出现对他而言是好还是坏··二人各有所需,好像是好的··吴嘉荣姑且当它是好的。
江颐钧从浴室出来,裹着条浴巾,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健硕,肤色健康,青春又活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平日里总冒着笑意,看着好像格外好接近··“在想什么”江颐钧问他。
吴嘉荣摇摇头:“在听雨·”·江颐钧闻言,偏头看了看雨,说:“趴好,弄- shi -·”·吴嘉荣趴好了,翘着不大圆润的屁股,把隐秘之处朝向看雨的青年。
吴嘉荣闭着眼,用一根手指伸进紧致温热的肉- xue -里··雨水声好像是从他屁股里传来的·噗嗤噗嗤··第02章 ·吴嘉荣实在很难接受做这种事情——把涂着润滑液的手指塞进自己的屁股里捣鼓,再撅着屁股让人- cao -。
心理上、生理上都有一道坎··活了28年,他连女人都没有睡过··吴嘉荣觉得羞耻,羞耻感从他粉而圆润的脚趾往上攀爬,沿着细小的脉络匍匐到他双腿之间的- xing -器之中,将其充斥得满满当当,吴嘉荣烧着了,身体像是覆着一层淡淡的浅粉色薄膜,在- yin -暗略有潮- shi -的宾馆里冒着乳色的情欲。
他闭着眼,咬着牙,双膝跪着的动作,让他的血液倒流,整张脸粉红粉红,眼角噙着雨水,在普普通通的容貌里平添了别样的风情··江颐钧不看雨了,转过头来看吴嘉荣,跟观赏艺术品似的,从吴嘉荣的发丝开始,视线黏着吴嘉荣的后脖颈,到被薄薄的皮肤裹着的脊梁,两侧的肋骨衬得很深,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蹿出吴嘉荣的皮囊来。
江颐钧把浴巾丢在了地上,赤裸着身躯站在那儿,一半光明、一半- yin -暗··他双手握着吴嘉荣的腰侧,吴嘉荣在这触碰之下没了骨头似的、瞬间失了力量,探近粉嫩肉- xue -的三根手指松懈了出来,连接着几缕银丝,掉落在浅白色的床单上,勾勒出几道深色的线条。
四周的温度有了波动··江颐钧捏了捏他的腰,炙热而巨大的- xing -器紧贴着他高翘的屁股边,似有若无地打着转,江颐钧没有急着进去:“吴嘉荣,你太瘦了。”
“嗯,”吴嘉荣埋着脸闷应了声,“我会多吃点·”客人的要求,吴嘉荣心里门儿清··“吴嘉荣,”江颐钧摸着吴嘉荣的肋骨,一根、一根又一根,“你的肋骨取出来能扎到我心上。”
“取不出——”吴嘉荣只盼着江颐钧少说些话,快点进来就好,他只是个挨- cao -的,江颐钧何必同他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但眼下,除了他想尽快结束这场肉体和金钱的交易,更大的原因是,他实在难受得紧,浑身痒痒又无力,热与眩晕,情欲像外边的雨一样,淅淅沥沥浇了吴嘉荣一身,“江颐钧——”他哼哼两声。
江颐钧听着他软成水的嗓音笑了,眼角飞扬,漫不经心说:“吴嘉荣,你还说你不是做这个的·巷子里站街的鸭都没你叫得好听·”·吴嘉荣听不得这样的话,耳根子通红,整张脸藏在软乎的枕头里,几近带着乞求的语气:“......快点。”
江颐钧蹭着那淌着粘稠又透明液体的粉色- xue -口,双腿挤进了吴嘉荣分叉的腿中,又撑开了一些,使得他能看见翕张的肉壁,像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又深又- shi -。
·他扶着- xing -器探了进去,只探了三分之一,吴嘉荣的身体感觉到了粗大、炙热异物的入侵,浑身战栗着,却使不上劲儿来,紧致的肉- xue -既反抗又吞咬着,渴求着更深的撞击。
江颐钧看着这架单薄的骨骼,想要把它撞碎··也顾不得别的了,潮- shi -- yin -冷的雨天最适合- cao -吴嘉荣,软而硬,脆弱却倔强··江颐钧把整根硕大的- yang -具埋进了吴嘉荣的身体里,听得吴嘉荣一声带颤的呻吟。
“吴嘉荣,你要咬死我了·”江颐钧噙着笑说··尝到了甜头的- xing -器喧嚣着,一遍又一遍横冲直撞,抽出又插入,把潮- shi -和- yin -冷一起捣进了吴嘉荣的后- xue -里,每一下都极深,每一下狠狠摩挲着吴嘉荣的敏感点,吴嘉荣在疼痛与快感中双向沉沦,眼睛里沁满了雾水,哼哼唧唧,想求饶又不愿意发出一个音节。
吴嘉荣想起第一次和江颐钧做爱的时候,江颐钧像发情的猛兽,毫不留情地贯穿他未经开拓的身躯,- jiao -合之处淌着的是- yín -液与血液·他没有一点快乐,只有无尽痛楚和羞耻。
“唔......哈,江——呜·”·吴嘉荣发出的音节都被青年猛烈的- chou -插给打断,化作了- yín -贱的呻吟··直到最后,江颐钧重重地撞进了深处的深处,直捣吴嘉荣的肠胃,吴嘉荣被快感侵占的同时又觉得一阵恶心。
江颐钧温热的- jing -液淌满了他的小- xue -,贪婪的嫩肉像是要把这不多的- jing -液悉数吞进嘴中,在肉壁和- xing -器的- jiao -合处像丝一般垂落,- shi -润了吴嘉荣的大腿根,和双膝下的白色床单。
沸腾的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之后的淡淡腥味··江颐钧抽出了- xing -器,忽然空落落的肉- xue -又翕张着,像是发起了二次邀请,但吴嘉荣已经软得没有力气,倒在了床褥里。
江颐钧伏上前,亲吻吴嘉荣的眉角,吴嘉荣闭着眼没去看他··“吴嘉荣,睁开眼睛·”·吴嘉荣皱着眉,无可奈何之下慢慢睁开了那双雾气未散的眼睛,江颐钧长得英气又朝气。
“吴嘉荣,除了我,谁都不能- cao -你·”江颐钧笑笑说·看起来温和的笑容底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江颐钧接了电话,是他朋友打来的,吴嘉荣坐在床上看着站在窗口的江颐钧,江颐钧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吴嘉荣不抽烟,他爱惜健康,没有比他更觉得健康重要的人了··“行啊,来·”江颐钧眼角带笑、嘴角也带笑,“马上到·我这儿我这儿完事儿了。
嗯,到了给你打电话·”·完事儿了··吴嘉荣想,原来江颐钧是这样跟别人介绍他和他之间做的事情·吴嘉荣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指尖看··江颐钧去冲了个澡,穿好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来,江颐钧没数,吴嘉荣看着,少说有十张红色的。
吴嘉荣想,自己真值钱··“多买点吃的·”江颐钧把钱放到桌上,末了又添了句:“房费我已经结了·”·第03章 ·吴嘉荣慢吞吞的,整个人看起来常常没精打采,肤色白得过分。
他的生活很单一,工作和家··租的房子在大学城,房子老旧但便宜,清晨六点起床,洗漱、穿衣,上班时是清一色的黑灰色宽大西装,洗得发旧,看不出版型,像是从地摊上三十元两件淘来的。
实际上确实如此,外套加上裤子也就花了他五十块钱,吴嘉荣穿得舒服,没觉得不适·穿戴完毕,坐六点半第一班车,大学城是起始站,他要坐到终点站倒数第二站,全程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挺远的··吴嘉荣做的广告设计,听说做设计的来钱快,他就来了,只是没人告诉他,设计还需要天赋,他慢吞吞的,和人沟通也慢,总是不能瞬间抓到客户的需求。
久而久之,丢给他的活就成了边边角角的打杂活儿,虽然简单,却多又麻烦··吴嘉荣坐在角落里闷声修图,咬着面包,梅雨季节还没过去,雨下得很大··下班后,吴嘉荣撑着伞拐进银行,把一万块存进了他二姐的银行卡里,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钱已汇。
吴嘉荣刚走出银行,就接到了江颐钧的电话,吵吵嚷嚷,吴嘉荣没有说话,只听见江颐钧说:“来找我·”吴嘉荣说:“好·”·江颐钧发来一串地址,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高级会所。
吴嘉荣摸了摸口袋仅剩的钱,咬咬牙拦了辆出租车,- shi -漉漉地上了车··吴嘉荣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略显窘迫,他把伞收好放在门口,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渍,走了进来,报上了江颐钧给的房间号,服务生是俊俏的小青年,双眼弯弯笑着领他过去。
光鲜亮丽·震耳欲聋·- yín -乱颓靡··江颐钧多的是酒肉朋友,吆喝一声就能来一大帮,围着他、聚着他··包间里烟雾缭绕,瓶瓶罐罐一排好酒,东倒西歪,地上、桌上淌着红的、白的液体,酒精味很浓郁。
沙发上七八个人喝得迷迷瞪瞪,江颐钧醉意也熏,可他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嘴角的笑意没有褪下过··吴嘉荣推门进来时,江颐钧抬眼看他,吴嘉荣看到的却是跪在江颐钧双腿间的青年,青年的脸埋在江颐钧的胯间,幅度不大、频率却快的运作着。
吴嘉荣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的眼睛一下不知道往哪儿看,飘忽不定,双脚也迈不动步子了··江颐钧眯着眼睛笑,抬脚把双腿间的青年给踹开了,青年迷茫地看着江颐钧,唇角还溢着银银的津液,像琼浆玉露,接着他顺着江颐钧的目光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吴嘉荣。
吴嘉荣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小青年长得好看,一张狐媚子的脸,眼睛细长,眨眼闭眼都是妖娆的风情,衣服扣子敞了一半,裸露出白嫩的肌肤和隐约的两点茱萸··这让吴嘉荣更加局促不安了。
年轻、漂亮、风情·这三点,他一项都挨不着边···“江哥——”漂亮青年羸弱地匍匐了上去,衣领敞得更开了,用胸口的肌肤去蹭江颐钧沾着津液的- bo -起的- xing -器,“我帮你弄出来嘛。”
江颐钧笑着张嘴吐了个词儿出来··吴嘉荣听不清,却看得清,是个“滚”字·吴嘉荣觉得渗人,江颐钧爱笑,什么事儿都能笑着,连眼下一句冰冷又可怖的“滚”字,他也能笑着说出来。
吴嘉荣开始揣测,江颐钧的童年生活是怎样的·不会是自己这样的,也不会是寻常富人家孩子那样的··漂亮的小青年双眼- shi -漉漉,一步三回头,撞着吴嘉荣的肩膀出去了。
吴嘉荣颠了两步,稳住身体后,抬眼投入了江颐钧施舍来的深深笑意·吴嘉荣了然地迈过瓶瓶罐罐和凝固的液体,走到了江颐钧的跟前··青年胯间的- xing -器还亢奋着。
江颐钧抬手把玩着吴嘉荣脖颈间的灰色领带,紧接着攥紧,用力扯到跟前来,吴嘉荣被迫前倾,涨红着脸,跪倒在了江颐钧的双腿之间··粗长的男- xing -- yang -具和他- shi -润的嘴巴只有丝毫的距离。
·龟- tou -上仍沾着晶莹的津液,- shi -漉漉的吞吐着··江颐钧把手松开了,轻佻地说道:“吴嘉荣,领带过时了·”·什么时髦不时髦,吴嘉荣从来不了解,他跟时髦背道而驰。
吴嘉荣紧张地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小巧地喉结上下滚动着,滚进了江颐钧渐渐升起的情欲里,江颐钧地呼吸变得沉重又暧昧··吴嘉荣的后脑勺被江颐钧的一只手掌扣着,另一只手指则撬开了吴嘉荣的嘴,探了进去,- shi -漉漉的,很温暖,吴嘉荣的舌头很柔软,像条小蛇。
江颐钧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张嘴巴里··吴嘉荣放任江颐钧这样对他,受到刺激而不停分泌的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唇边淌着滴落,小舌之下盛了一弯露水·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江颐钧的手指要深入到他的喉咙,吴嘉荣有些干呕。
江颐钧适时地把手抽了出来,抬起吴嘉荣的脸,看着他那张水粉色的唇,笑笑说:“吴嘉荣,你这张嘴很适合给人口·”·吴嘉荣知道江颐钧的意思··【朋友:才给一千块钱这个攻也太抠搜了。
有钱人都是直接给卡的我:打扰了,没有体会过有钱人的生活··不如直接把年代往前拨,这样一千块就值钱了·(另:有什么想看的play吗我拿来练练。
)·第04章 ·有人醉醺醺地歪过头来,靠在江颐钧的肩头,眼睛半睁半眯,酒味很沉重,他抻着脑袋去看吴嘉荣,半晌,说:“江颐钧,这就是你花钱- cao -的人啊。
啧·”·吴嘉荣听不出来他尾音里的意味,但巨大的羞耻感在整个嘈杂潮- shi -的封闭空间内向他聚拢,皮鞋里被白色袜子包裹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像羊水中的胎儿。
“是啊·你想- cao -啊“江颐钧笑眼盈盈地反问,盯着那人醉醺醺的眼睛,语气降了几个音量:”把你的- ji -巴管好,别什么人都敢打主意。”
男人悻悻地缩了回去,听不清词汇地嘟囔了一句··吴嘉荣埋过脸去,双手轻拢着- bo -起- yang -具的根部,烫得他掌心发痒,吴嘉荣硬着头皮用深粉色- shi -润的小舌舔上江颐钧的马眼,咸- shi -的味道溢满了他的口腔。
柔软、- shi -润的触感让眉眼带笑的江颐钧蹙了蹙眉,微不可见地抖了抖身躯,他想再深入点,想让这充满诱惑力的小嘴吞下他膨胀的- xing -器,想要将其捣毁··江颐钧抵着吴嘉荣的后脑勺,将- xing -器深入吴嘉荣的喉中,吴嘉荣涨红了脸,一双眼睛雾濛濛的,整个口腔被填的满满当当,烧着了他的舌头,也烧着了他体内的细胞,淡淡的腥味与情欲的气息萦绕吴嘉荣的鼻尖。·吴嘉荣口得很吃力,像是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缓慢地进出,又怕牙齿嗑到了江颐钧,被撑开的嘴没有合上的机会,从唇缝向外溢出的津液,沿着吴嘉荣的下颌骨,滑过脖颈,挑逗似的坠落到衣领里,沾到了他胸前敏感的- ru -头。
喘着微弱的气息,温温热热的覆在江颐钧的- xing -器上,像一层粘稠的雾,攀爬着、依附着,渗透进了江颐钧的血液里··江颐钧微微仰着头,指尖捻搓着吴嘉荣细软的发丝,稍加用力就能扯断,跟吴嘉荣一样脆弱。
江颐钧现在就要- cao -他·但不是在这有着这么多双眼睛的包间里·这些人哪够配得上去看吴嘉荣赤裸的身体··“吴嘉荣,”江颐钧喑哑着嗓子,舔了舔唇,笑着说,“起来,到洗手间去。”
高级会所的洗手间进进出出得频繁,或是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撑着洗手台呕吐;或是站在门口法式热吻的男女,就差像江颐钧和吴嘉荣一样在隔间里来一发··吴嘉荣没有拒绝的能力,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江颐钧压在了隔间的门上,冰冰凉凉的,还沁着些潮- shi -的水珠,沾到了吴嘉荣的睫毛上,使他看起来更加雾濛濛的,像一滩柔软的水。·“江颐钧——”吴嘉荣垂了垂眼,咬着唇,“我们回去做吧。”
江颐钧撤下了他的裤子,换着他瘦弱的腰,卷起单薄的西装,撩至胸口之上,腾出一只手探开了吴嘉荣的嘴,吴嘉荣轻哼两声,接着,江颐钧把卷起的衣服塞进了他的嘴巴里,伏在他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咬好了。
我想在哪儿做,就在哪儿做·吴嘉荣,我不会差你钱的·”·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塞进他嘴里的衣服,让他发出的音节变成了“唔、唔——”。
江颐钧笑着,咬住吴嘉荣的脖颈,闷声道:“你再大声点儿哼·上洗手间的人都要贴着门听你- yín -叫了·”·吴嘉荣眨了眨眼,不再发声。
江颐钧抵开他的双腿,双手捏着他的腰际,吴嘉荣的屁股正正好就摇晃在江颐钧- bo -起的- xing -器上·仍- shi -润的龟- tou -挤进了臀缝里,那张小嘴被一点一点撑开,排挤又吞吐,紧紧咬着入侵者。
·吴嘉荣低低哼了一声,贴着门的双手用力扣着,像是要把门给扣出个逃生口··江颐钧猛得挺身,将整根- yang -具没入了吴嘉荣的肉- xue -中,温软的肉壁吸着黏着,把无数触感通过- xing -器敏感的褶皱传递到了江颐钧的大脑皮层。
江颐钧- cao -过不少人,比自己年长的、年少的,或是同龄的,各种风格的、不同- xing -格的,他都- cao -过··可唯独在- cao -吴嘉荣的时候,江颐钧不带套。
吴嘉荣喘着气儿,从衣服缝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吟:“啊.....唔·呜、呜,哼——“,每个音节被拉得缠绵又轻贱,似泉水、似春风,直挠人心窝。
肠壁里分泌出的液体让江颐钧- chou -插变得更加顺滑,也更加用力,每一下都碾过吴嘉荣的敏感点,每一下都带来战栗的快感,吴嘉荣蜷着脚趾,脊梁微微弓了起来,口中的津液沾- shi -了衣裳的一大片。
江颐钧看着他这道像月亮的脊梁,分明的骨头,他眯着眼睛,边- cao -干着吴嘉荣,边低下头去,在吴嘉荣的脊梁侧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又深又红的牙印子··吴嘉荣被咬疼了,直哼哼,他被快感包围,只觉得头重脚轻。
洗手台的水龙头里传出滑滑的流水声,流水声里夹杂着肉体碰撞溅起的水渍,吴嘉荣被撞七荤八素,仿佛身上的骨头都独立了出去··江颐钧要被吴嘉荣这紧致的洞- xue -给逼疯了,恨不得贯穿吴嘉荣的身体,囊袋与臀肉互相搏斗、拍打,狭小逼仄的隔间里被两具成年人的躯壳给挤满,空气在糜烂的情欲中翻滚着、沸腾着。
·洗手间里来往脚步声不断,掩盖住了吴嘉荣微弱的呻吟··江颐钧深埋在吴嘉荣的体内,温热潮- shi -的乳白色- jing -液沿着- jiao -合处的细缝溢了出来,黏糊糊又- shi -哒哒的顺着吴嘉荣的大腿根部往下滑去。
吴嘉荣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被- cao -红的嫩肉翕张着,把空气纳入··江颐钧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把他翻了个面,使吴嘉荣那双雾濛濛的眼睛朝向了自己,托着吴嘉荣- shi -润的臀肉,让吴嘉荣的双腿脱离了落在地上的裤子,架在了自己的腰上,吴嘉荣的脊梁嗑在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碰撞声。
“别......”吴嘉荣张了张嘴,咬在嘴里的衣物滑落,连接着几根银线,洇- shi -一片的衣服掩盖住二人的- xing -器··江颐钧哑着嗓子说:“别什么”·“我不能、不能再来了——”吴嘉荣瓮声瓮气,像是在乞求。
“是指这样别来了吗——”江颐钧眯着眼睛笑着,又将整根- yang -具没入了吴嘉荣柔软的身体里··吴嘉荣“啊”了一声,尾音还没落完,江颐钧就咬住了他的唇,从齿间发音:“别让人听见了。”
江颐钧的欲望不散,吴嘉荣就逃不了··吴嘉荣整个人瘫软在江颐钧的身体上,摇摇欲坠,快速地- chou -插伴随着隔间门的摇晃,几滴汗水从吴嘉荣的眉间掉落在睫毛上。
就在这时,吴嘉荣的电话响了··第05章 ·吴嘉荣的脑袋在江颐钧的脖颈间摇晃,额前- shi -漉漉的发丝微微蜷起,他被- cao -得晕头转向,两耳嗡嗡,哪里听得见什么电话。
江颐钧低声说:“吴嘉荣,电话响了·”·吴嘉荣恍恍惚惚,这才听见了手机铃声,江颐钧埋在他体内的炙热的- xing -器不动了,紧捻着他的敏感点,吴嘉荣双手挂在江颐钧的脖子上,哼哼唧唧地扭动着,想要吞得更深一点。
江颐钧觉得吴嘉荣骚得可爱:“不接吗”·吴嘉荣摇摇头:“......唔不、不接——江颐钧,你别,别停下了......”他软趴趴的,像被雨淋- shi -的树袋熊,细而白如玉的两条腿,似蛇一样,缠着江颐钧的腰侧,脚踝轻轻重叠搭着,吴嘉荣的腿很漂亮,小腿大腿比例好,匀称又白,脚踝瘦得堪堪一握就能捏碎。
每回吴嘉荣情欲起了,红得倒不是脸,而是他圆润似珠子的脚趾,白白嫩嫩的,蜷一蜷,就把人的魂给勾住了··江颐钧想,吴嘉荣生得没风情,怎么一脱衣服就能让他硬起来。
“乖乖,听话,电话要接的·”江颐钧半眯着眼睛笑,一手搂住吴嘉荣细软的腰,一手探进- shi -润的西装外套里,掏出小巧的黑色手机,沉甸甸的,款式很老旧,江颐钧初中就不用这种款式的手机了。
除了打电话和发短信,只能玩玩贪吃蛇··江颐钧把手机塞进吴嘉荣的手里,捏着吴嘉荣的手指按下了接通键··小小的蓝色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是吴淑盈。
神志不清的吴嘉荣登时回魂了··来电的是他的二姐··“喂嘉嘉吗”·江颐钧咬着他的脖子,停滞的- chou -插动作又重新运作了起来,吴嘉荣被上下颠着、摇晃着,喉咙里溢出淡淡的呻吟,吴嘉荣咬住舌尖,绯红的脸上一双沁着水的眼睛,被情欲所覆盖。
吴嘉荣倒吸了口空气,极力用几不可见的颤音回应:“嗯——,是、是我,在呢,二姐,”江颐钧眼角带笑,故意似的在吴嘉荣被- cao -干得灌满- yín -液的嫩肉间碾磨,- xing -器上的褶皱与粗糙刺激着吴嘉荣的神经末梢,他咬着唇,双眉拧成了被风吹麻的柳枝,极小声地啜泣着:“唔、唔、呜呜.....”从脚趾到脊梁的战栗感,让他每一根毛发、每一滴血液都在喧嚣。
“嘉嘉,你那儿什么声音哼哼唧唧的·”·“猫——哈,是猫,野猫·”吴嘉荣软无力地说,“姐,我现在、嗯——有点、有点忙。”
“嘉嘉,姐姐是想问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吴嘉荣没法张口回答,只要一张口,呻吟就自己跑出来了,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儿时叠的那艘纸船,在台风来临的夏天,被猛烈的风与无情的雨打翻在波澜起伏的河流里,沿着长又深的河流,撞过无数的浮萍与石块,躲过成群的蝌蚪,最后无法自作主张地陷入了河流深处汹涌的漩涡里。
·他陷进漩涡,再也出不来了··吴嘉荣咬了咬牙,挂断了电话,这才赶喘起气儿来··江颐钧说:“嘉嘉·”·吴嘉荣忽得睁大了- shi -漉的眼睛,耳尖红到冒气儿。
吴嘉荣不记得后来江颐钧又- cao -了他几次,到最后时,他几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整个人像是融化了,双腿根本站不直,打着颤儿,颇有点美人鱼上岸的意味··吴嘉荣是被江颐钧抱出去的。
兴许惹来了很多人的目光··但好在吴嘉荣同那些人都不相识··想起这一天时,除了江颐钧那句“嘉嘉”,还有就是吴嘉荣丢了那把放在门口的伞。
第06章 ·吴嘉荣给二姐回了个电话,借口说领导来了,才匆匆挂断··“嘉嘉,你要是得空了,回来一趟,看看爸吧·”·二姐在电话那头啜泣,滴滴答答,是雨声。
吴嘉荣在狭窄、潮- shi -的出租房里呆坐着,没有开灯,黑黢黢的,身上黏糊又酸痛··房间没有窗子,只有A4纸大小的通风口,他从通风口望去,星星、月亮一概瞧不见,飞进来的,是把屋子打- shi -的雨。
“最近忙·”吴嘉荣低声说,“妈和大姐还好吗”·“大姐老样子,你知道的·她什么都不懂·”吴淑盈说,“妈住在医院里了,嘉嘉,我们一家子只剩你了——”·“嗯。
你呢”吴嘉荣问,“你和李鹏远的婚事商讨得怎么样了”·“我原想晚一些再跟你说这事儿,”二姐沉默了半晌,笑笑道:“散了。
成不了,我们家的情况,人家看不上·”·吴嘉荣夜里睡觉不做梦·因为他没有梦··梅雨季没有维持太久,不出几日,被- yin -雨笼罩的城市放了晴,把蒙在屋舍大楼上的灰都给吹散。
·公司接了几个大单子,吴嘉荣比平日更忙,连着一周都在公司过夜,靠着面包牛奶度日,他咬着面包,台式电脑硕大的屁股发出轰鸣声,页面卡顿,刚做的内容还没来得及保存。
他放下面包,站起身来去拍电脑,把昏昏欲睡的同事给惊醒了··吴嘉荣尴尬地笑了笑:“电脑、卡住了·”·他重新坐下,静等着关机、重启,熬了半宿做的内容又要重新做一遍。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总瞥着手机··江颐钧只有在想起他,要用他的时候才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在除了做爱之外,他和江颐钧就像是他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哪怕是坐在这样的逼仄、烦闷的办公室中也绝不会说上一句话来。
吴嘉荣这人有一个极大的优点就是极具自知之明,他知道哪些是自己要不来的,哪些是自己配不上的,所以他也从没奢望过在其余空暇的时间同江颐钧联系··又是一个通宵工作之后,吴嘉荣发起了低烧,办公室窗外的天空才蒙蒙亮,他却头重脚轻,抬不起眼皮来了,松松垮垮的,像是脱了骨头。
血液和皮囊在燃烧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原想咬咬牙,等下班了路过药店买些药就好了··结果忽的眼前一黑,倒头就晕倒在了工位上。
等他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白花花的医院病房里,医生说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再加上疲劳过度,身体一下子受不了,就宕机了··“年轻人不能这样耗费身体啊。”
医生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吴嘉荣点点头,接着便问:“那我可以出院了吗”·“刚跟你说了,你就忘了啊”医生说,“今天必须留院观察一下,明天才能出院。”
吴嘉荣眨了眨眼,不再说话,只是心疼这个月累死累活的全勤奖,眼下算是泡汤了·他心里有些难受,鼻尖都开始微微泛酸··吊了一瓶盐水,喝了碗皮蛋瘦肉粥,吴嘉荣感到舒服多了。
江颐钧发来短信问他:在哪··吴嘉荣还没来得及回复,江颐钧又发来了一串地址,附赠两个字:过来··在那一瞬间,吴嘉荣觉得自己好像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这狗是吴嘉荣自己愿意当的,怨不得别人··吴嘉荣拔掉针头,针口溢出了点血,拔得有些猛了,青筋微微肿起·他拎起衣服,穿好鞋子,跑出了医院。
全勤奖泡汤了,他还可以靠卖屁股挣回来··第07章 ·吴嘉荣赶到约定的地点,商圈边上的一条街道,树叶很浓郁,被八月毒辣的光晒成了水,淌在吴嘉荣浅白色的脸上和锁骨里。
工作日,商圈人流量不大,骑着单车的少年少女从吴嘉荣面前像风一样窜过,掀起的灰尘迷了他的眼睛··他站在脏蓝色的路牌下,四处张望着,寻觅着江颐钧的身影。
停在树影下的一辆轿车朝他按了按喇叭··驾驶位上探出一只燃着烟的手,向他招了招··高档车,锃光发亮,吴嘉荣对车没有研究,认不出什么牌子,只知道贵,一百个、一万个他都抵不上这一辆车。
想到这,吴嘉荣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亮皮鞋,他再怎么精心呵护的皮鞋,此刻都瞧不见半点亮丽,灰扑扑的,像夜里搜寻光线的蛾子··吴嘉荣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坐姿很规整,双脚微微踮着,像是生怕糟蹋了这名贵的车子。
在车子里坐了半晌,江颐钧没有要开车的意思··吴嘉荣终于开口问:“不去宾馆吗”·江颐钧咬着烟,眼角带笑,轻挑挑地说:“不去,就在这。”
吴嘉荣觉得自己的脊梁火辣辣的,像是有火把烘烤着,连带着他皮鞋里的脚趾都微微蜷了起来,双手紧攥着衣角,路上来往的行人虽然算不多,可总归零零散散有一些。
这样让他把羞耻暴露在日光下,吴嘉荣一下喘不上气来,头脑又涨得厉害···江颐钧神情未变,含笑的眼睛总是含笑:“不愿意啊·”语气有些惋惜。
“没、”吴嘉荣说,“没·”·“那就坐过来·”·吴嘉荣垂了垂眼,弓着身躯从副驾驶爬到了江颐钧的身上,跨坐着,好在他瘦削,堪堪笼住了狭窄的空间,脊背挡了阳光,- yin -翳落在江颐钧半张脸上,江颐钧双眼弯弯看他,右手撩开他的衣服,探到他的腰际上,摸索着他那根根分明的肋骨,凹凸的触感碾着江颐钧的指尖。
江颐钧吸了最后一口烟,左手夹着的烟燃尽,星火掉落在车窗外··江颐钧捏着吴嘉荣的后颈,使他的脸探到自己面前,二话不说的吻了上去,撬开吴嘉荣紧闭的唇,把嘴中未吐露的烟渡给了吴嘉荣,吴嘉荣的心跳滞了一拍。
他们接吻的次数其实很少,江颐钧会亲吻他的眉角或是耳朵,但鲜少和他接吻·想来也是,亲吻这种事情,多数还是得和喜欢的人做吧·这样近的距离,吴嘉荣觉得自己要掉进江颐钧清澈又温柔的眼睛里了。
可谁又不知道呢江颐钧对谁都这样·没了吴嘉荣,还会有第二个吴嘉荣、第三个吴嘉荣··自己这个吴嘉荣不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个。
等吴嘉荣回过神时,烟已经呛进他的喉咙里了,辛辣辛辣的,咳得他泪眼朦胧··“吴嘉荣,你都多大了,连烟都不会抽·”江颐钧调侃他··吴嘉荣腹诽,会不会抽烟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没说出来,他知道江颐钧只是随口一说,拿他取乐罢了··如此逼仄、狭小的空间以及这样亲昵的动作,让他们的身体无缝交流,隔着薄薄的衣物,吴嘉荣就能感受到江颐钧裤裆里的- xing -器已经昂起了头颅,坚硬的、准确的抵着他翕张的- xue -口。
- shi -漉漉的,又火辣辣的··江颐钧托着他的身体,给了他支点,让他稍稍腾起,释放了被囚禁已久的怪物,顺手解开了吴嘉荣的皮带,松垮的裤子褪到了他的大腿根。
车子里的方向盘勉强遮住了吴嘉荣裸露的、白花花的屁股·吴嘉荣羞愧难耐,双手紧扣着江颐钧的肩膀,力道不小··江颐钧睨着眼乐呵:“吴嘉荣,你抓疼我了。”
“啊·”吴嘉荣心下一慌,松了手,失去了力道,一屁股坐在了江颐钧巨大炙热的- xing -器上,龟- tou -猝不及防地探进去了一寸··吴嘉荣紧张。
粉嫩- shi -润的肉壁跟着紧张,咬合得很紧,一点一点嘬着粗糙的- xing -器·他不适地动了动,奈何空间狭小,他再怎么动弹也脱离不开··“嘉嘉,”江颐钧说,“听话。
放轻松点·”末了又接了句:“我动不了,嘉嘉来动·”·吴嘉荣咬着唇·江颐钧一口一个“嘉嘉”,多么亲密又温情啊。
可听在吴嘉荣的耳朵里却变得比深夜蝉鸣还要刺耳,似乎要穿破他的耳膜,扎进他的大脑皮层,让他从身体最根源处接受这耻辱的交易··第08章 ·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力是有限的,吴嘉荣缓慢且艰难地吞吐着,- xing -器上的褶皱粗糙地磨着他后- xue -粉嫩又紧致的肉壁,每一点沟壑都被他包裹着,分泌出的肠液在缓慢地- chou -插中,与温热的空气交换,发出噗嗤的水声。
尽管是如此细微的声响都足以让吴嘉荣耳尖冒红,这是怎样- yín -荡的姿势与动作,外头的天光还亮着,像末日的审判,要把“羞耻”二字刻在他的脊梁上,扎进他的血液里。
江颐钧喜欢在做爱时打量吴嘉荣的神情,紧蹙的双眉里透着情色··他解开吴嘉荣衬衣的扣子,吴嘉荣垂眼看他,并未停顿起伏的动作,他就像尽心尽力满足客人要求的店员,让翕张的小嘴吐着粘稠的露水,要把坚硬又炙热的巨根给融化。
吴嘉荣喘息着,双鬓溢着微弱的水珠,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像蚌里酝酿的珍珠·江颐钧一手扶着他的腰,借给他力道,使他能更好的- chou -插,一手捻着吴嘉荣雪白的胸前两点挺立的- ru -头。
吴嘉荣的- ru -头很敏感,只是稍稍触碰一下,就让他的神经哆嗦着,梗着漂亮曲线的脖子,发出似有若无的娇喘··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猫··江颐钧笑笑,张嘴轻轻咬住了吴嘉荣胸前的一点。
- shi -漉温热的触感,坚硬的碰撞,抽走了吴嘉荣的骨头,化作了一滩水,他的下巴轻轻嗑在江颐钧的脑袋上,喘息使得他把- ru -头送进江颐钧的嘴里,就像他身后的小嘴吸纳着江颐钧的- xing -器。
潮- shi -粘稠的液体淌- shi -了裤子布料,洇- shi -一片··这样的姿势,使得每一次- chou -插都贯穿了吴嘉荣的身体,直直抵达他后- xue -的最深处,他甚至能感知到膨胀的龟- tou -死死抵住了他狭窄的甬道,费力地吞吐,让褶皱的- xing -器碾压着、刺激着害羞胆小的嫩肉,分泌出更多潮- shi -的液体,让通道变得更加顺滑与放松。
吴嘉荣已经顾不得车外是否有来往的行人注视着他们着- yín -秽色情的一幕··他只想快点、再快点冲进春风里,灌进浪潮中··想要被包裹、被吞噬。
情欲是海浪,一波又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把他淹没在深海里,他无法喘息,只能盈盈弱弱地发出低鸣··低鸣是娇喘的代名词,是做爱的润滑剂··江颐钧双手握着他的腰,往下用力,让他结结实实地把整根巨根没入体内,吴嘉荣轻“啊”一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 she -在了他的体内,在甬道的深处,像是要沿着他的静脉往上匍匐。
如果他有子宫,他将会把这些都并数吞入口中··乳白色的液体溢出- jiao -合之处,星星点点沾着衣物··吴嘉荣的- ru -头被江颐钧咬得又红又肿,像是即将盛放的花苞。
他筋疲力竭,整个人匍匐在江颐钧的身上,车内散发着情欲之后所产生的淡淡的腥味··还未完全退烧的他,此刻又烧上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半黑半明,什么也瞧不清。
·江颐钧的手指插进吴嘉荣的屁股和他的- xing -器的- jiao -合处,淡淡的- jing -液沾满了江颐钧漂亮的指节,他将沾满- jing -液的指节探进了吴嘉荣的嘴里··液体的腥味让烧得浑浑噩噩的吴嘉荣一阵反呕,津液混着- jing -液从他的嘴角如蜘蛛丝一样悬挂着。
“吴嘉荣,你看看你的样子·”江颐钧眯着眼笑,“这儿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骚的了·”·吴嘉荣又被江颐钧- cao -了几次,吴嘉荣想不明白,江颐钧的体力怎么可以这么好他已经半点力气都没有。
暴风雨下的大海波涛汹涌吞没了一艘旧船··江颐钧是暴风雨也是大海··而吴嘉荣永远是那艘破旧的船,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他早就在沉没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吴嘉荣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他倒在床上,无法动弹,浑身酸痛,后- xue -被- cao -得一时没法收紧,江颐钧的- jing -液仍干涸在里面。
他翻一翻身,撕裂感就从身后的脊梁直蹿脑门,疼得他双眉紧蹙·他不敢再动了·就这样呆愣愣地躺着··吴嘉荣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仿佛一眼就望到了自己人生的尽头。
外套兜里揣着江颐钧给的钱,吴嘉荣没数,但他知道江颐钧花钱大方,给得从来不少··第09章 ·闻过苔藓的味道吗它通常在- yin -暗潮- shi -的石壁或是沼泽上匍匐生长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吴嘉荣总是被浸泡在苔藓潮- shi -、腐烂又略带清新的味道里·那是还没有离开家的时候,石头堆砌成的屋舍,在每个仲夏的夜晚,他只要翻个身面向着墙壁,就能闻到苔藓和石头交织的呼吸,让他全身的毛孔都变得- shi -漉漉的。
以至于在离家许久之后,他依旧常常在风里闻到这股味··哪怕此时此刻,他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墙缝中就好像也长出了苔藓·但他知道,这里没有苔藓,哪怕再潮- shi -,城市永远不会有苔藓。
低烧让吴嘉荣忽冷忽热,一会儿裹紧被子,一会儿掀开被子,一宿都没睡好··第二天大早顶着朦胧的眼,混沌地爬了起来,洗漱、穿衣,走到八百米外的公交车站,等待着首发车,途中路过大学城的小吃街,一个肉包、一杯豆浆。
他边等车子边吃着··等他吃完了,车子就来了··首发车里的人很少,再多也不会超过十个,分散落座,从这儿抵达公司又是一条漫长的路··吴嘉荣可以借着这一个多小时小憩一会儿。
大学城偏离市区,难免开过几段路是颠簸的,吴嘉荣的额头就撞着玻璃窗,不疼,但扰他睡眠··忙碌的工作项目维持到了九月末,城市的夏天还没有完全褪去,天色暗了会有些凉爽。
项目结束的第一个周末,吴嘉荣买了张回老家的车票·先前二姐盼着他回来一趟,他想自己确实也该回去一趟,自打父亲住院,他都还没回去过··吴嘉荣对父母的感情很复杂,既理解又怨恨。
他被父母视为唯一能够支撑起家的人,压力像座大山,这座山是连愚公都移不走的··吴嘉荣在回家前夜收到了条陌生短信,邀他参加下周末的聚餐,吴嘉荣看了眼,以为是垃圾短信,随手就删除了。
回家的路很远,先坐火车再坐大巴,大巴不会直达,下了大巴要就近喊一辆电动三轮车,让人载二十分钟才能到··那是个被田野包围的小村,村落居民不多,屋舍零星,连个像样的菜市场都没有,每天早晨八点会有卖菜的挑着扁担一路喊过来,若是错过了这一趟,就得踩近一个小时的三轮车到乡里去,来回耗时得要两个多小时。
好在母亲在家种菜、种甘蔗,他家没有田,大片的田野都是别人家的,农忙时会雇吴嘉荣一家帮忙,挣点补贴··吴嘉荣从三轮车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在冗长的石子路尽头,他远远地就看见了聪聪,聪聪蹲在那儿,像是在玩这儿什么。
聪聪是他的大姐,没有大名,父母只给了小名,叫她聪聪,寓意很明显,是希望她能随着年岁渐长智力也跟着有所长进的··聪聪抬头看见他了,跳了起来,傻乐着大喊:“嘉嘉回家了嘉嘉回家了”空旷的田野上弥漫着她清脆的叫声。
聪聪很脏,在田埂里、泥地里打滚,爬上爬下,除了脏以外,时常磕着碰着··父母打小就不管她,仍由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外头野,等天色黑了,她也就晓得回家了,嗑着一身的血,脏兮兮地站在门槛处,傻乎乎地乐着。
吴嘉荣想,聪聪真是不怕疼,再怎么摔怎么受伤,她都不哭,一直傻笑,似乎她的脸部肌肉只记住了“笑”这个动作,又或许她不仅智力低下,同时也欠缺情绪。
年幼时,吴嘉荣会坐在高高的石台子上,吹着风背书、写字,石台子的优越地理位置,每每使得他能在空旷的田野里瞬间捕捉到聪聪打滚的身影,聪聪的打滚让他忘记了嘴里背的英语单词,看着聪聪发愣。
在这样片刻的时间里,吴嘉荣会想,如果这会儿来了个人贩子,把田野里的聪聪给拐走了,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好一点·吴嘉荣并不认为这个想法只有他产生过。
父母总是这样把聪聪丢在外边,兴许也抱有这样的念头··但他们都只字不提··“嘉嘉嘉嘉嘉嘉”聪聪跑到了他的跟前,把一只死蝴蝶塞进了他的手里:“礼物礼物”拉着吴嘉荣往家走。
聪聪永远都这么快乐·真好·吴嘉荣感叹··吴淑盈拄着拐杖出来,哪怕有拐杖的协助,她走起路来依旧非常吃力,脊梁弯得很厉害,早就挺不直了。
“嘉嘉,累了吧”吴淑盈朝他笑笑··“不累·”吴嘉荣说··屋子中央拉着一条电线,悬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橙黄色,让破旧的屋子显得- yin -森孤寂。
吴嘉荣在家里吃了顿饭,知道父母在镇上的医院里,这里到镇上距离比去乡里还要远,吴嘉荣要趁着天色没有全暗下来之前离开这儿,赶到医院里,明日一大早他还要坐火车回去。
·聪聪吃饭也闹腾,摇晃着脚,吃一颗米掉半碗米,吴淑盈拿竹子打她,她光看着吴嘉荣傻乐,并不反抗··“聪聪,吃饭·”·聪聪听他话,开始认真吃饭。
饭后,吴淑盈站在门槛处,目送吴嘉荣·聪聪追上去了··聪聪问:“嘉嘉去哪里”·“去找爸爸妈妈·”吴嘉荣说,“聪聪回家陪着妹妹吧。”
“聪聪想跟嘉嘉走·”聪聪说··吴嘉荣温和地笑了笑,替她擦了擦脸上的脏东西:“等嘉嘉下次回来,就带聪聪走·”·聪聪驻留在田埂间,一直望着吴嘉荣的背影,等吴嘉荣隐没在黑夜里,她又一头扎进了田野中。
吴嘉荣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死蝴蝶揣在了兜里··等他来到镇上的医院时,已经接近九点多了,这是个小医院,床位不够,走道里挤满了病床,其中有一张就是吴嘉荣的父亲的。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伏在病床的边缘睡觉··吴嘉荣没有惊扰她,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父亲的点滴,一点一滴往下掉··在那一瞬间,吴嘉荣恍然觉得吊瓶里的液体象征着父亲的生命,等液体滴完了,父亲也就走到头了。
江颐钧问他:在哪··吴嘉荣能想得到他的下一句就是:来找我··但这回,吴嘉荣先回复了:回老家了,明天回来··这条短信像是石沉大海,江颐钧不再回复他。
这有什么··这是常态··吴嘉荣摸不准自己的心态,哪怕知道江颐钧的笑意是天生的,仍然刻进了吴嘉荣的脑海里··第10章 ·直到吴嘉荣离开,父亲都没醒来,母亲塞了两只苹果在他手里,他把钱包夹中的红色人民币全数拿出给了母亲,母亲含泪看他,一句话也没说。
江颐钧开车来接他,站在车边,倚着车门抽烟,手指快速按着手机键盘打字,他稍稍抬眼,一眼就看到了从火车站出来的吴嘉荣·不是节假日,火车站人流量不多,吴嘉荣变得格外好认,在一片红红绿绿、花花紫紫的颜色中,只有吴嘉荣是灰色的,像是独独他以黑白照的形式出现在彩色照片里,突兀地抓人眼球。
江颐钧把手机塞回口袋,朝他招了招手··吴嘉荣原以为江颐钧不过是随口一说,眼下见人真来了,难免有些惊讶,快步走了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发现笑意盈盈的江颐钧跟人打架了,嘴角淤青,还扯破了皮,结了小小的痂,还未完全愈合,溢着斑斑点点的艳红。
江颐钧问他:“会开车么”·吴嘉荣点了点头:“开得少·”·“你开车·”江颐钧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吴嘉荣有些不安,双手擦了擦衣服外套,一只口袋鼓起,里边还有一个没吃掉的苹果··“去哪”吴嘉荣握着方向盘问··江颐钧靠坐着,闭起了眼:“去你家。”
吴嘉荣敢大胆地打量江颐钧的眉眼了,在江颐钧看不见他的时候,从眉峰到颧骨,颧骨至下颌线,是米开朗基罗手里最完美的雕塑艺术品··吴嘉荣的喉结动了动,细小的音节从唇缝中蹦出,他低喃地重复了一遍:“——我家。”
江颐钧从没提过这样的要求,“家”是吴嘉荣最后的底线,是他寻常生活与肮脏交易之间的一堵柏林墙,江颐钧若是不踏进来,他们的生活就是没有交集的。
·但吴嘉荣没法拒绝,只要江颐钧提了这样的要求··“我家·我家环境不太好·”他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地回应··吴嘉荣不清楚江颐钧是睡着了还是纯粹没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用寂静的沉默打破了吴嘉荣极小的挣扎,他泄气了,发动了车子,慢吞吞的上路。
光是从开车风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 xing -格来,吴嘉荣开车慢吞吞且小心翼翼,跟混进狂奔牛群的一只小绵羊似的,搁江颐钧那儿就不是这样了,他能把油门踩到底,彪到路的尽头。
老旧的小区,凹陷不平的地面,污水蒸发、粘稠物干涸,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皮肤,蜿蜒崎岖··垃圾堆积在楼底,绿头苍蝇绕着食物残渣嗡嗡地飞·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坏的,因而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黑黢黢的,这里是极夜。
江颐钧双手插兜跟在吴嘉荣身后,双眉微蹙着··富人家的少爷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吴嘉荣走在前头,每踩一步,都像是把自己最卑微、最肮脏的一面剖开来,赤裸裸地递到江颐钧的面前。
他以为自己打小自卑,已经自卑惯了,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那些沉寂已久的自卑感在他领着江颐钧来到这儿时,瞬间从他的脚底蹿了上来,爆发着,被宣判死亡的火山复苏。
“不好意思——”吴嘉荣说,“不好意思,有点脏·”·出租屋很小,多了一个江颐钧就显得更加逼仄狭窄··进门能看见床、餐桌,左手边拉着的木门是浴室,右手边进去是厨房。
吴嘉荣开了灯,脱鞋进去,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江颐钧没有坐下,在屋里转了一圈,四处打量,眯眼笑着对吴嘉荣说:“我饿了,有吃的么”他拉过椅子坐下。
“啊·有、有·”吴嘉荣回过神,手忙脚乱地钻进厨房,拉开半人高的小冰箱,冰箱里还剩些蔬菜和猪肉,他探出脑袋,看向江颐钧说:“食材不多了,我给你煮面吧。”
“好·”·“你想喝什么”吴嘉荣又问,客人来了总归需要先倒上一杯水··“有什么”江颐钧微歪着头看他,饶有兴致地问。
吴嘉荣忽得脸上一红,他想起自己没有喝饮料的习惯,连果汁也不爱喝,支吾道:“矿泉水·”··“没有饮料吗”·“我下去给你买。”
说着他就要往玄关处走去··“不用了,矿泉水吧就·”·吴嘉荣觉得自己真寒酸,但依旧给江颐钧倒了一杯水——那只杯子,他重新冲洗了三遍。
他开始准备煮面,清洗蔬菜、让猪肉解冻,比平时洗得都要认真、干净··江颐钧起身,倚着厨房出入口的墙壁低眉看他瘦削的背影,手中转着一只未点燃地烟,原想抽烟的心被吴嘉荣低着头而裸露出的洁白后颈给打消了,他把烟给收了起来。
江颐钧走了进去,厨房更加拥挤,四面墙壁向他们压来,江颐钧贴着吴嘉荣的身体,双手环着他的腰,脑袋轻轻地搁在吴嘉荣的肩膀上,看着吴嘉荣切菜··吴嘉荣“咯噔”了一下,身体僵硬了一瞬,连带着切菜的动作都停滞了半秒。
在沉默的厨房里,吴嘉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被放慢了、放沉重了··这一秒无关- xing -爱的拥抱,让吴嘉荣产生了错觉··第11章 ·吴嘉荣的错觉没有停留太久。
错觉就像闪烁的电影画面,在下一秒随着灼眼的白色画布的出现而涤荡干净··江颐钧贴着他,吴嘉荣敏感的身体能感受到江颐钧身体的温度和他试图挤进自己臀缝间的- xing -器,吴嘉荣垂了垂眼,没有放慢手上的动作,菜切完了,他伸手去拿酱料调面条的汤汁。
江颐钧脸颊的皮肤磨着他的脖颈··“先吃饭吧·”·吴嘉荣抿了抿嘴,低声说,“坐了一路的火车,还没洗澡,身上脏·”·江颐钧“嗯”了一声,只管这样抱着他,让他行动不便地烧水、下面、放汤汁。
清澈的水混入了酱油色的汁,是涟漪,一圈又一圈的扩散开来,直至侵占了整个锅的颜色,等水沸腾,起了无数个小水泡时,吴嘉荣把洗净切好的菜和肉一块儿放了进去,盖上锅盖,氤氲起的雾让人看不清锅内的沸腾。
“吴嘉荣,我嘴角疼,你亲亲我·”江颐钧说··吴嘉荣顿了顿,贴着江颐钧的胸膛转了过来,他并不高,在江颐钧的对比下,他是这样渺小,江颐钧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他。
吴嘉荣小心翼翼捧起江颐钧的脸颊,他的神色与血液都在打着哆嗦,抿了抿略干燥的唇,吴嘉荣探过脑袋,蜻蜓点水似的在江颐钧受伤的唇角吻了吻··吴嘉荣的睫毛像蝴蝶振动的双翅,能捕捉到旁人的视线。
江颐钧是温柔的··一直都是··哪怕第一次见面时吊儿郎当的笑意,也是温柔的··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猎豹、狮子都不合适,吴嘉荣觉得他更像是变色龙。
懂得如何把自己从头到脚的伪装起来,使人看不清他平静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心··吴嘉荣从不把江颐钧偶尔展露的温柔理解为“独特”,因为他曾经撞过江颐钧对别人的同款温柔。
他只是江颐钧花钱- cao -的男妓;江颐钧还有别的情人·情人的身份要比男妓高贵多了,江颐钧会带情人逛街,会给情人扣好领口散掉的衣扣··隔着一条马路,吴嘉荣站在那里,挪不动脚步,江颐钧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恋爱。
至于吴嘉荣为什么不认为那天遇见的男孩是江颐钧的“恋人”,而选择用“情人”这个词呢吴嘉荣说不上来,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江颐钧不会和任何一个人恋爱。
所谓看起来的真心,也只是江颐钧的信手拈来罢了··吴嘉荣时刻都要警惕自己,不要被迷惑··这并不容易··江颐钧虽说着饿,但当吴嘉荣煮好面,给他盛上一大碗时,他压根没吃几口,剩下的面和刚出锅时的量没有差别。
大约是不合胃口·吴嘉荣想·他起身去屋里拿了干净的衣裳,进浴室洗澡··浴室很狭窄,吴嘉荣脱光衣服,等待着花洒出来的冷水变成热水,等了好一会儿,镜子终于蒙起了雾。
花洒高高挂着,从上淋了下来,变成了瀑布,把吴嘉荣给打- shi -,苍白的肌肤变得润红··江颐钧跻身进来,在瀑布中,把吴嘉荣抵在了冰凉、潮- shi -的墙壁上,水滴把吴嘉荣的睫毛压弯,把他的视线弄得模糊。
吴嘉荣喘息着,赤条条的双手环着江颐钧的脖颈··江颐钧吻了上来,混着温热的水,撕咬着吴嘉荣的唇齿,咬住他的舌尖,汲取着他口中的津液,像是要把他吞噬。
第12章 ·- shi -热又狭窄的浴室,江颐钧的吻很深,让吴嘉荣喘不过气来,任由男人如蛇信子般的舌卷入他的口腔中,与他的唇齿交缠、交融,唾液在情欲的刺激下分泌得更快,沿着唇角的缝隙往外淌,江颐钧捧着他的脸,用手指揩去他唇角的液体。
是津液与水的混合,瀑布还在头顶落下··吴嘉荣迷蒙地看着江颐钧的眉眼,忍不住地将赤裸的身体往他身上贴,江颐钧的衣物未褪净,- shi -漉漉的沾着他的肌肤,勾勒着轮廓,吴嘉荣腿软极了,胯下的- xing -器昂着头,整个人快要摔倒在浴室滑溜的地面上。
江颐钧扶着他的腰,退出了他的口腔,鼻尖抵着吴嘉荣的额头,他看着吴嘉荣在雾濛濛的- shi -气中化成了粘稠的春水··“江颐钧......”吴嘉荣哼哼唧唧地喊着他的名字,“别停......”他的眼睛被淋得模糊,堪堪稳住身体,手忙脚乱地脱江颐钧的衣服和裤子,他看不清,摸不清,折腾半晌都没能把江颐钧的衣服给拔下来,江颐钧只看戏似的,笑着睨他。
吴嘉荣莫名觉得委屈,被咬得红肿的唇抿了起来,- shi -漉漉的,像清晨绿叶上凝结的露珠··“江颐钧.....别闹我了·”他喘着气小声地说。
“好,不闹你·”··沐浴乳让吴嘉荣变得滑溜溜的,乳白色的泡沫沾着他细腻苍白的皮肤,冒着一个又一个透明的泡泡,小苍兰的清香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铺了开来,朦胧的镜面只能隐约看见交织的身影,吴嘉荣没法把眼神投到镜子上,他害怕看到像- dang -妇一样的自己。
江颐钧抱着他纤细的腰,让吴嘉荣两条软绵绵的腿缠在他的腰间,江颐钧轻车熟路地就闯入了候客已久的禁地,乳白色的泡沫随着插入的动作润滑了略微有些紧张的后- xue -,使得来访者能够横冲直撞直直抵达深处,碾过吴嘉荣的前列腺,突如其来的快感,让吴嘉荣敏感的身体忍不住痉挛,红润的脚趾蜷成微妙的弧度。
粗糙褶皱的触感让肉壁翕张得更加厉害,吐露着浅浅的粘稠的液体,灌在- xing -器的顶端,潮- shi -又温热,肉壁将- xing -器裹住,江颐钧被咬得不行,只得加快了- chou -插的动作。
花洒淋下的水,顺着吴嘉荣发丝、皮肤往下坠落,淅淅沥沥的,伴随着- chou -插时溢出的啧啧水声··小苍兰的清香中混入了情欲的气息,浓稠、- shi -润,催化着吴嘉荣。
吴嘉荣浑身失了力,他赤裸着挂在江颐钧的身上,随着江颐钧的动作而摇晃,咬着唇低低呜咽··他只哼哼,鲜少叫出声来,他的哼唧声听起来想磅礴大雨中一只求救的幼猫。
“唔......”青年凶猛的力道顶到他甬道的顶端,贯进他的肚子里,瘦巴巴的小腹显而易见凸起的形状,吴嘉荣战栗着发出柔弱的闷哼声,发烫的脸颊贴着江颐钧的脖颈,他的脊梁被- shi -漉漉的墙壁撞得发红,吴嘉荣的手指紧抓着江颐钧的背,抓出几道通红的印记。
随着几下高频率又深入的- chou -插之后,温和且大量的- jing -液灌在吴嘉荣的肉- xue -之中,想比被- chou -插而磨红、磨烫的肉壁,江颐钧的- jing -液是这样的温凉,翕张的- xue -口不住的把向外渗透的- jing -液向内汲取,深粉色的嫩肉往外微微翻着,吐露着颓靡的气息。
吴嘉荣已经没有力气,泄在江颐钧的怀里,全凭江颐钧将他搂着才不至于摔落在地··江颐钧摸着他- shi -漉漉的头发:“吴嘉荣·”·“嗯”吴嘉荣有气无力地抬眉看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一只猫·”江颐钧说··没有·没人这样说过·吴嘉荣摇摇头··他是人群中普通到不能够再普通的一个,没有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更不会去想象他像什么。
但吴嘉荣觉得江颐钧说得不对··他不像猫·他没有猫的高贵优雅··他倒是像狗,尤其此时此刻,- shi -漉漉的,走街串巷的狗··江颐钧拿着花洒给吴嘉荣冲洗身体,吴嘉荣蹲坐在窄小的浴缸里,像是玻璃罐中养的一只半死不活的鱼,很听话,任由江颐钧摆布他。
平静··这个词是江颐钧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拿来描述吴嘉荣的词··平静得没有生机,牵线木偶也不过如此··冲洗完毕之后,江颐钧拿来干净的浴巾给他裹上,抱着他走出浴室,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外头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蝉鸣尽消,秋风飒起。
这座城市入秋了,天气日益转凉··吴嘉荣犯困得紧,舟车劳顿又是一番云雨,他这下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昏昏沉沉,只想迅速陷入夜色中,睡个好觉··“嘉嘉乖,先把头发吹干。”
江颐钧贴着他的耳朵低喃,把吴嘉荣敏感的神经又拉回来,他睁了睁眼,点点头··江颐钧给他吹头发,动作娴熟又温柔,不冷不热的,没几下就把他的- shi -漉漉的发丝给吹干了。
“江颐钧,你要走了么”吴嘉荣摸了摸头发,语气中听不出情绪··江颐钧没回答他,只是陪他窝进被褥中,小苍兰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吴嘉荣眨了眨眼,靠近了一点,蜷缩着身子,像是窝在江颐钧的怀里。
“等你睡了,再走·”·吴嘉荣心想,那我不想睡了··他的脑袋毛茸茸的,蹭着江颐钧的下颌骨,江颐钧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说:“别乱动。”
“嗯·”吴嘉荣就不动了,固定在了那儿,跟个雕塑似的··屋里陷入漆黑,此起彼伏的呼吸证明着活人的存在··吴嘉荣说:“江颐钧,你跟谁打架了”·江颐钧一愣,轻声笑了笑:“嘉嘉问得多了。”
如此温柔又平常的语气,却警告着吴嘉荣不要多管闲事··吴嘉荣不再问了·他闭起眼睛,放缓呼吸,假装沉睡··也不知维持多久的寂静,在一片黑黢黢中,吴嘉荣感受到江颐钧起身了,他的身侧突然变得空荡荡,凉风飘了进来。
窸窸窣窣·江颐钧在夜里穿衣,走到门口处时,他接了个电话,声音很轻很低,但吴嘉荣却听得清晰··“好·乖,听话·”·吴嘉荣紧闭着眼、攥紧了被子。
第13章 ·没有人能够想象江颐钧开着漂亮昂贵的车到夜市来··夜市烟火气息浓郁,井盖上凝固着黑色的污渍,腐烂的残羹冷炙被雨水冲泡后凝结成的··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从大大小小的摆摊里来回穿梭,沾了一身的烟熏味,他只皱了皱眉,终于来回几趟后,找着了想要的东西——冰糖葫芦。
江颐钧把冰糖葫芦装进纸袋子里,驱车回家,准确点来说,那不算是他的家··庄婉婷在客厅沙发坐着,周身围着几位阔太太,姓李的、王的、谢的,江颐钧的视线从不在她们身上停留一秒。
庄婉婷穿着墨绿色绣花旗袍,掌着手同其他阔太太炫耀自己手上这颗钻戒几克拉,又大又闪,比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还要灼人眼球··江颐钧进来时,庄婉婷睨他一眼,面上还带着黏了吧唧的笑容,声线拖得又长又细,听起来格外刺耳:“哟,颐钧舍得着家了”··江颐钧平日里毫不吝啬的笑意这回倒是通通敛了起来,半点情绪都看不出来,他没说话,只当身边无旁人,顺着旋转而上的楼梯走到了二楼。
江自省把自个儿家的别墅变成了养二奶的,紧挨着城区,交通既便利占地面积又大·江颐钧不常回来,江自省给他安置了别处的住所··保姆在给江云秋讲故事,安抚她睡下,江云秋圆溜溜的眼睛打着转,不肯入睡,直到江颐钧推门进来时,江云秋才一咕噜从床上下来,拖着小睡裙跑到江颐钧跟前。
江颐钧蹲下身子抱起了江云秋··“颐钧少爷回来啦·”保姆说··“云秋又淘气了么”江颐钧低笑着问。
“想吃糖葫芦,”江云秋缠着江颐钧撒娇··“给你带了,”江颐钧说,“天色晚了,该睡觉·只许吃一颗,剩下的明天起来再吃。”
江云秋拧着眉,虽不乐意,但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哥哥,倘若自己拒绝,那连这一颗糖葫芦都没得吃,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乖,这样才是哥哥的好云秋。”
把江云秋哄睡着,江颐钧便准备离开,客厅里的阔太太们已经散了,庄婉婷倚着沙发,头发盘得漂亮,妆画得不浓不淡刚刚好,举手投足都像是当家的正房··“江颐钧,”庄婉婷喊住了他,“你妈又不是我害死的,你给我摆什么脸色”·江颐钧停住了脚步,脸上重新勾了温和的笑意,他反问道:“庄婉婷,我爸娶你了吗”·庄婉婷面色一青。
“你觉得你的年轻还能支撑几年”江颐钧回头看她,站得笔直,灯光笼在他的身上··庄婉婷瞪着他,愤恨着说:“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像你那个废物妈,丢人现眼。”
吴嘉荣养了条金鱼,鱼有什么品种吴嘉荣不知道,在他的认知里鱼分为两种,一种是可以吃的,一种是拿来观赏的··他没想过养鱼,从小到大他都没养过动物,如果硬要说的话,其实养过,鸡和鸭。
母亲养的,等养肥了,就拖到案板上宰了,血淋淋的,吴嘉荣第一次看母亲宰鸡的时候,跑到甘蔗地里吐了——那也不算甘蔗地,零零散散种了七八支甘蔗··年幼的吴嘉荣觉得那就是甘蔗地。
夏天砍下甘蔗,洗净就能吃,等来年夏天它又长出来··甘蔗很甜,吴嘉荣不太爱吃,最大的原因是吃起来麻烦,总吃得满口渣滓,但那是童年时期吴嘉荣唯一能够轻松接触的水果。
吴嘉荣养鱼是意外·拎着果蔬经过花鸟市场时,鱼缸里一只金鱼朝他吐泡泡,金色的鳞片,鱼尾是黑红的,金鱼的眼珠子圆鼓鼓的,视线不聚焦,一个接一个的泡泡像是隔着玻璃吐到吴嘉荣的脸上。
吴嘉荣问,这只金鱼多少钱·老板说这只金鱼在这呆很久了,一直没人把它带走,活不了多久,算他15块,再赠送鱼饵··吴嘉荣弯着腰看金鱼,鼻尖要与鱼缸玻璃触碰,他说:“再加你五块,把鱼缸也给我了吧。”
老板为难地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给吴嘉荣装了起来,老板笑着递给他,要不是看你面善,我才不做这亏本生意嘞··啊·谢谢·吴嘉荣怔了怔。
金鱼在鱼缸里会寂寞吗吴嘉荣顺道又买了些假海草、石子儿来装饰·金鱼会寂寞么不会吧·自己也不大寂寞。
他在屋里给鱼投鱼饵,清澈的水面漂浮着薄薄一层,金鱼翕张着嘴,尽数吃下,吴嘉荣说:“不能再吃了喔·”等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吴嘉荣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冽也很熟悉··“喂是吴嘉荣吗还记得我吗我是张敛·”·张敛。
吴嘉荣愣了愣,回想片刻,他记得张敛,记得清楚··“啊,是我·”吴嘉荣抿了抿嘴回答··“我上周给你发过短信,你没回我。”
张敛说,“周末吉他社聚餐,你来的吧”·“......周末吗”吴嘉荣看着自己的脚尖··“嗯,上周工作时遇见智子她们,聊起大学时期的事儿,大家都觉得怀念。”
张敛说,“所以想聚一聚,你不方便吗”·聚餐··这个词太陌生了·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同学,从来没有谁喊过他去聚餐。
就好像他不曾出现在那些班级里··吴嘉荣蹙着眉,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酝酿半晌还是想着拒绝:“可能.....不太方便·”·“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张敛问,“等你方便的时候也行。”
“你们聚就好了,我没关系·”·“吴嘉荣,”张敛的语气正经了些,“你得来·”·第14章 ·吴嘉荣大学入学的那一年,连下了好几日的暴雨,社团招新活动挤在狭窄的过道里,但凡从走廊经过的,手里都能拿上七八份宣传单,人声嘈杂,脚跟摩擦,吴嘉荣越过人群,手中倒是比谁都干净,空荡荡的。
张敛比他大一届,那时正当上了吉他社社长·吴嘉荣知道吉他这个洋乐器,没见过,也没摸过,更别提动什么心思去参加吉他社··张敛把欲从人群中匆匆走过的吴嘉荣拉住,将宣传单塞进吴嘉荣的掌心,说:“同学,考虑一下我们吉他社呗。
你的手又长又漂亮,适合弹吉他·”·漂亮·那是吴嘉荣第一次从别人嘴中听到这个词,还是拿来夸奖自己的··暴雨都因为这个词变得温柔了。
社团活动每两周一次,没给吴嘉荣留下什么太多的印象,如今想来最多的还是那时学琴极慢的自己,他天赋不如人,学得又慢,别人一周能弹得流畅,搁在吴嘉荣身上要一个月乃至两个月,张敛起初还耐心教他,后来也就明白吴嘉荣不是弹吉他的料,让他帮衬着管理吉他社的事务。
·大学的社团能有什么事务,除了两三次学校文艺汇演,吴嘉荣帮忙清点乐器、看管乐器之外,就再没别的事情了··张敛就像吉他社一样,只是吴嘉荣普通平凡的生活里溅不起浪花的过客。
倘若真要说点什么出来,吴嘉荣还能想起一件事··大学附近有一座水塔,很高,约莫近三层楼,蜿蜒的铁栏杆楼梯盘旋而上能到达顶端··吴嘉荣上去过一次。
离云朵、天空很近,他伸一伸手就能摸到··又或者他迈出一步兴许能变成鸟或者蝴蝶··吴嘉荣微微挪动的脚尖,悬空了几厘米··张敛在水塔的底下,仰着头朝他喊道:“吴嘉荣,你在上面做什么”·做什么没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风景·上面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辽阔·那下回我们社团活动就去爬山踏青吧嗯,下回··吴嘉荣不想去参加聚餐的理由很简单,其一是多年未见,他怕生;其二是觉得自己不够体面。
他想要体面些,站在清一色灰黑发旧的衣服前,半点都体面不起来·吴嘉荣为此还特意去了趟批发市场,淘了件不那么老旧的普通款式白衬衣和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西装面料不大好,松松垮垮的,像是轻轻一扯就能掉到脚踝。
张敛把约定地点以短信的方式发送给他,“麗华饭店”,主打港式料理,路程近一个小时,倒也还好,比去上班要来得近些··吴嘉荣到的时候天色将将暗,张敛站在门口刚熄灭一根烟,抬眼就看到了吴嘉荣。
吴嘉荣没认出他来,张敛变得跟记忆里不大一样,蓄着青灰色的胡子,不长,颇为成熟,一眼看去没让人觉得邋遢,大约是张敛五官轮廓比较立体鲜明,留胡子反而多了点艺术家的味道。
张敛跟他招手,上前来喊住他:“吴嘉荣”·吴嘉荣回头看他,点了点头··张敛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一点都没有变。”
“变了的·”吴嘉荣慢吞吞地回答··张敛领他去进饭店、到包厢去,人已经坐满,大家聊开了,调侃起你有没有认出我之类的话题,吴嘉荣只听着,这些人的样貌比张敛在他记忆中还要寡淡,即使报出个姓名来,也是朦朦胧胧的。
吴嘉荣品菜,港式料理清淡,挺符合他的口味··酒足饭饱·吴嘉荣在一块儿敬酒时浅尝了一杯,滋味不太好,皱了皱眉就放下了··饭桌上聊起了大学社团时的往事,谁在表演时弹错了和弦,谁又唱走了音,谁假弹了几段。
这些都和吴嘉荣没有关系,吴嘉荣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经历,仿佛他从未参与过,也没有出现过··倒是张敛在罅隙间低头问了他一句:“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吴嘉荣说:“广告设计。”
等张敛和大家聊到自己转行做了电影人时,吴嘉荣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略显不好意思地弯了弯腰,蹑手蹑脚退出了包间,站在门口接起了电话··“你那儿好吵。”
电话那头的江颐钧懒懒地说道··吴嘉荣捂着电话,试图让收音变得干净些:“嗯,我在外面·”·“哪儿”·“麗华饭店,”吴嘉荣也不知自己要解释什么,但还是迅速接了一句:“和朋友吃饭。”
“啊,”江颐钧轻笑了一声,“吴嘉荣,你还有朋友啊”·“......”吴嘉荣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褶皱的鞋印子,“大学同学。”
“行·你玩儿吧·”江颐钧话音刚落,就把电话挂了··嘟声传进吴嘉荣的耳朵里·他抵着墙站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图一个人清净会儿。
饭局结束后,其余人想着转场喝几杯,吴嘉荣婉拒了,张敛也说自己第二天要赶工,就不凑热闹了,于是剩下想去的几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夜色里··张敛在饭店门口点起一根烟,问:“吴嘉荣,你怎么回家”·“坐公交。”
吴嘉荣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那太麻烦你了·”吴嘉荣朝他笑了笑,“离公交末班车还有两个小时,我自己能回去。”
张敛不强求他,抽了半根烟后,他忽然问道:“吴嘉荣,那天在水塔上,你是不是想跳下去··如果我没喊住你的话·”·吴嘉荣一愣。
他慢慢别过脸去,看着不远处掌着灯的水果店,明知故问:“哪天”·张敛轻松地笑了笑:“不是就好·”·“我陪你走到公交车站吧。”
张敛说··吴嘉荣不好再拒绝,只沉默地应下··夜色很浓,江颐钧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第15章 ·张敛说因工作需求他会在这座城市停留一段时间,挑个空闲的周末,去爬山踏青吧。
吴嘉荣的耳尖动了动,夜风停在他的发梢:“啊·”他抬眼看张敛,张敛正对着他笑,张敛的笑和江颐钧的不一样,江颐钧的笑容太千篇一律,像是早早就打造好的一副面具,时刻戴在脸上,很纯粹、很机械的“笑”。
吴嘉荣想说答应,和张敛踏青,似乎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那天在水塔下说的“下回”,在多年后的今天仿佛真的有了“下回”该有的样子。
“秋天辽阔,适合踏青·”吴嘉荣轻声说··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吴嘉荣·”·吴嘉荣的神经瞬间打了个结,固定在了原地,张敛和他一起转过身,寻觅声音的来源。
·江颐钧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路灯光都在他的身后,给他挺拔的身躯描绘了细细的轮廓,镶着浅金色,他眼睛含笑地看着张敛,对,看着张敛,不是在看吴嘉荣,眸子里是深黑的。
·江颐钧上前一步,伸手拽过吴嘉荣,拽到了自己身边,笑意半点没有散去··吴嘉荣浅抬脑袋,这样的距离能清晰看见江颐钧的眼角,他问:“你怎么来了。”
江颐钧揉了揉他的头,看着站在眼前的张敛,语气平静的像是确有其事:“不是说好了么我来接你回家·”·什么时候说好了啊。
吴嘉荣瞥过眼神,不好意思的同张敛笑了笑,说:“就不麻烦你送我去车站了·”·张敛眉眼弯弯,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没事·过几天见。”
“啊·”吴嘉荣说,“嗯,好·”·什么时候说好了过几天见啊··吴嘉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混沌里,所有决定都不是由他来决定,他只需乖乖站在那儿,听着别人的安排。
江颐钧走在前面,吴嘉荣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江颐钧不说话,吴嘉荣似乎能察觉到他有些不高兴··“我不知道你要来......”·“你应该跟我知会一声的......”·吴嘉荣说。
巷子很- shi -,没有灯光,只有月色从上方狭长的空间匍匐进来,巷子深处有夜猫睨着碧荧荧的眼睛探测着入侵者野蛮的动作··吴嘉荣被江颐钧压在凹凸不平的浅灰色墙壁上,猛然砸来的力道,让他的后脑勺跟墙面来了个亲密接吻,砸得两眼发黑,痛感让他耳朵嗡嗡作响。
江颐钧抬着他的下巴,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吴嘉荣贴着墙的身躯不由自主的向前弓起,双脚被迫踮了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和江颐钧平视··江颐钧不笑了,眼睛黝黑深邃,像是望不到尽头的海底。
潮- shi -燠热让气体扩散得慢,交错的呼吸漂浮在二人唇齿间,吴嘉荣的眼睛被沾- shi -了··“打扰你约会了”江颐钧问··“没有......”吴嘉荣耳尖冒红,江颐钧贴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是朋友。”
“他也像我一样,- cao -过你么”江颐钧低伏着脑袋,咬住吴嘉荣的耳尖,在他耳边轻笑着说道··“江颐钧,”耳尖温热又濡- shi -的触感,让吴嘉荣的身体着了火,“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许见他·”江颐钧说,“不许单独见他·”·吴嘉荣不明白·他和江颐钧只是肉体和金钱的关系,江颐钧凭什么要对他的生活、对他的朋友评头论足,凭什么要干涉啊。
“江颐钧,你别这样了·”吴嘉荣想别过脸去,却被江颐钧捏住了后颈,手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他咬了咬唇,神色被挑逗得迷离:“那是我的生活......能不能让我决定想和谁见面”·吴嘉荣回想着过去的二十八年,他好像没有哪一刻是真正自己想要拥有什么而做出决定,他被推着走,走在既定的轨迹上,这条轨迹破烂不堪、前行困难,他却没法掉头,也找不到分叉路口。
想要从轨迹上下来,轨迹的两侧是深海,他会坠落进去··他不是曾经想要下来过吗站在水塔的那一刻·也不止那一刻··“你要钱吗”江颐钧问。
吴嘉荣抬眼看他,潮- shi -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吴嘉荣的身体凉了半截··“给你钱,”江颐钧又说,“买你的生活·”·吴嘉荣弯着眼睛,半哭不笑:“你买得起吗”·“你觉得你的生活能值多少高价”江颐钧说着伸手扯开了吴嘉荣腰间的皮带。
松垮的西装裤失去了禁锢的力量,从吴嘉荣的腰际掉到了脚踝,露着两条赤裸的腿··江颐钧把他翻了个面,没有做任何扩张和前戏,粗鲁又野蛮地撞进了吴嘉荣脆弱的身体里。
吴嘉荣痛苦地喘息着,他没能掉下来的眼泪化作了巷子里潮- shi -的气息停滞在江颐钧深色的发梢上··第16章 ·疯子的故事讲起来总让人唏嘘,十多年后的今天已经不常听人提了,多数是瞧见江颐钧时,惋惜又可怜地摇摇头,仿佛十多年前的午后茶会上,她们不曾嘲讽多嘴几句。
阔太太们不为生计发愁,生活就是购物、插花、喝咖啡以及闲聊八卦,深宅大院里的秘闻讲起来最让人感兴趣,饶是放在平常百姓家,这一听,也会觉得真不得了··而林澜芝是那时候的女主角。
林澜芝干过的疯事太多,阔太太们嫉妒她一张漂亮的脸蛋,更耻于她的疯癫··林澜芝想嫁给江自省,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好多年·江自省瞧不起她,觉得她俗,胸中无点墨。
林澜芝打小被宠溺坏了,哪里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见自己缠了那么多年没结果,一气之下就叫人把江自省给绑了··“绑了呀”“绑了然后呢”·“绑了还能干嘛,就那样嫁进去了呗。”
“江家大少爷就是这么来的”·“那可不·江自省把林澜芝娶回家,就再也不往家里住了,直到林澜芝生产那天,还是被江老爷子拽到医院的。
谁知道他那会儿抱着那个孩子,是不是想扔在地上摔死得了·”·“哟·林澜芝真是了不得·”·“是啊,了不得·可要真效仿她啊,是要遭天谴的噢。”
阔太太们坐在庭院里,拈着手帕,品着茶,腼腆地笑笑··江自省不回家,林澜芝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盼着江自省回家·她以为给江自省生了个孩子,江自省起码会为了孩子跟她亲近一些,哪能料到,江自省连孩子也不亲近,仿佛压根没有过这个儿子。
·林澜芝觉得是江颐钧不讨喜··她把无处发泄的气撒在年幼的江颐钧的身上··前脚打骂完,后脚又抱着江颐钧哭··江颐钧不掉眼泪,也不笑。
林澜芝按着他的嘴角往上扬,力道十成:“颐钧,你得笑·那样爸爸才可能回来看你·”·等她松了手,年幼的江颐钧嘴角就遗落了淤青··林澜芝见不着江自省,常能从旁人嘴里听见些,江自省像是在惩罚她,二奶、小三、小四,包在外头的大小别墅里。
林澜芝披头散发拿着刀追上门,要砍谁她不砍江自省,她要把那些狐媚子给砍了··江自省就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林澜芝,你疯了。”
“我没疯·”林澜芝掉眼泪,“自省,我们回家吧·”·江自省给了她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这一巴掌,江自省忍了好多年,打得林澜芝眼冒金星,匍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她仍是很快地坐了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眼睛雾濛濛的眯起月牙,温柔地笑着看向江自省�
馗醋拍蔷浠埃�“自省,我们回家吧·”·这回是江自省差人把林澜芝绑回了家,就像当年林澜芝绑了他给他下了药一样,江自省吩咐再也不许让林澜芝踏出家门一步,对外则说林澜芝发疯病了。
江颐钧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林澜芝总是在哭,站在楼顶哭,他看着站在楼顶的母亲,脑海里冒过的念头是,母亲要跳下去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林澜芝没有一次真的跳下去。
也不知是从哪天开始,林澜芝转- xing -了,不再哭了,高挂着媚人的笑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屋子里来了很多男人,各色各样的,有说上门教厨艺的,也有说上门交流艺术或是文学的。
但从没哪天真正见他们交谈这些··林澜芝同他们喝酒,喝多了,昂着漂亮的脖颈线,赤裸光滑的腿伸着弧度,沾着男人们的视线··林澜芝怀孕了·她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不管是谁的,那都不是江自省的··可她偏生要生下来,要让江自省脸上无光,要叫他悔恨··江自省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漠地看着她,仿佛早已习惯了她的所作所为。
是个女孩儿·林澜芝叫她江云秋··而实际上,江自省并没有把姓氏给她,在登记时,江自省修改了姓氏,林云秋··江云秋出生的第三年,江自省把庄婉婷领回了家,那年庄婉婷刚大学毕业,谈吐有气质,画着很淡的妆,柳叶眉,弯弯眼,既纯情又妩媚。
庄婉婷带了只小猫来,通体白色的,毛茸茸,亲近人,庄婉婷向十五岁的江颐钧招招手,说是送给他的礼物··江颐钧喜欢这只猫··摸摸它的脑袋,猫就会亲吻他的掌心,脆弱又温暖,是江颐钧从来没有触碰过的。
但是林澜芝不喜欢··林澜芝收起了疯劲儿,像是对待亲姐妹似的亲近庄婉婷··第二日还一大早起来亲自下厨,餐桌上,一锅炖肉放在正中央,肉香四溢,林澜芝给每人都舀了一碗,弯着眼睛笑:“尝尝,我可花了大功夫。”
那天,庄婉婷送他的小猫不见了··江颐钧问:“林澜芝,我的猫去哪了·”·林澜芝从沙发站起来,眉眼带笑的甩了他一巴掌:“我才是你妈。
那个贱胚来一天,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江颐钧不怕疼:”我的猫去哪了·”他又问了一遍··林澜芝笑意更浓更深,深到渲染了周身的空气中。
“吃了·”·“不记得了吗”·江颐钧固定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跑到浴室去吐,用手指抠着喉咙,胃酸和食物残渣尽数吐出。
他卸了力地呆坐在冰凉潮- shi -的地面上,没有神情,思绪飘得很远··像是能看见面对锋利刀刃时的瑟瑟发抖的小猫··能听见它细若蚊蝇的求救声··救救我。
救救我··江自省带庄婉婷四处游玩,带她购物,教她社交,讨论文学··林澜芝哪能不知道江自省一辈子都不会爱她,她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但她那点子虚乌有的自尊不允许她承认,她总幻想江自省会回头。
那些在外面的沾花惹草,她可以假装看不见··可活生生的人站到她面前时,林澜芝支离破碎的心和乌七八糟的神经又崩溃了··林澜芝站到楼顶··“小钧......”她的眼睛- shi -漉漉,没有星光,也不璀璨。
她不再年轻了,已经无法再靠年轻来试图挽留江自省··“你会恨我吗”林澜芝问他··这是别人所不知道的,那天江颐钧也在楼顶上,亲眼看着林澜芝跳下去。
也没有人知道,江颐钧对林澜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林澜芝,你跳吧·”·林澜芝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最后朝他笑了笑,越身跳了下去··所以庄婉婷说得没错,不是她害死了林澜芝,而是江颐钧踩断了林澜芝手中最后的稻草。
某种意义上看来,倒像是江颐钧害死了林澜芝··江颐钧始终觉得,林澜芝只是自作自受罢了··没人给他爱·母亲拿他当筹码当棋子,父亲打心底没有认过他。
也没有人教他去爱··林澜芝的爱太极端太疯癫,江自省的爱太随- xing -太漫不经心··吴嘉荣靠着副驾驶的玻璃睡着了,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淡眉微耸着,像是正经历着一场不大好的梦。
江颐钧说过,他觉得吴嘉荣像只猫··像幼年那只猫··既脆弱又惹人疼爱··吴嘉荣每日重复着,从人来人往的大学生中穿过,平静地看着脚下的路,单一的、普通的生活,江颐钧似乎向往过,但也没那么向往。
“欸江哥在看谁呢”··江颐钧抬了抬下巴,把视线固定在灰黑色的、格格不入的吴嘉荣身上··“看上了”·江颐钧笑了笑:“看着像只猫。”
“看不出像猫,倒一眼能瞧出是个老古板、单根筋·”·江颐钧弯着眼,嘴角勾着弧度:“打个赌么”·“赌什么”·“赌你说的老古板让不让我- cao -。”
“行啊江哥哈哈哈哈哈·”笑声大作,“那我可不敢赌,哪有人能在江哥面前不腿软·”·江颐钧摸了摸吴嘉荣的头发,把睡梦中的吴嘉荣惊醒了,朦胧着眼睛看向江颐钧,他的眼里有恐惧。
“吴嘉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吴嘉荣看着他,不回答也不说话,抿着嘴··“别离开我·”·他好像不能再忍受失去一只猫的痛苦了。
第17章 ·刚过25岁的吴嘉荣是被父母催婚催得最厉害的时候,母亲隔三差五就要托二姐来电,问问吴嘉荣在大城市有没有谈朋友,父母着急,给他在村子里找媒婆张罗过。
父母虽明白自个儿家境不好,但同外边讲吴嘉荣可是个大学生嘞,大学生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多吃香,人姑娘也稀罕这个大学生的头衔,张口就管吴嘉荣父母要10万彩礼,只要拿得出,即刻就能准备结婚。
那次过年,吴嘉荣头次在饭桌上见着了这个父母介绍来的结婚对象··姑娘比吴嘉荣小两岁,小学学历,长得眉清目秀,说不上漂亮,但瞧着老实靠谱,人挺害羞,不大敢和吴嘉荣对视几眼,当然,吴嘉荣也不敢多看姑娘。
吴嘉荣刚毕业才两年,工作从基层做起,哪来得那么多存款··父母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凑了大半年凑到了8万块,再也凑不出剩下的2万··二姐说,再同人商量商量,通融一下吧,只差2万而已,等日后嘉嘉飞黄腾达了,2万块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父母一拍桌,心道,话是这样没错··于是连夜赶到隔壁村姑娘家门口去敲门,去了这才知道,两个月前那姑娘就被家里人嫁给织布厂老板的小儿子,嫁妆25万··吴嘉荣这桩亲事就这么告吹,他心下轻轻松了口气,倒是母亲哭了两宿,嘴里嚷着骂人家不厚道。
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借来的钱还带利息,这可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说到这仿佛就更加证实了一个观点,吴嘉荣的人生从来没有哪一刻是他自己决定的。
再比如江颐钧对他说,“吴嘉荣,你不要离开我·”·吴嘉荣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拒绝的理由··毫无疑问,在很多时刻的江颐钧给予过他温柔,哪怕只是事后一个轻轻的吻。
霜降过后,立冬就来了··偏北的城市,降温来得急促,吴嘉荣一出门就打了个喷嚏··江颐钧的车就停在道路的对面,车窗开着,手里夹着根刚点燃的烟,吴嘉荣缩了缩脖子,拍了拍脸,小步跑了过去,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江颐钧没抬眼瞧他,只把右手侧买好的早餐递给了吴嘉荣,吴嘉荣接了过来,还是热乎的,两个肉包、一个烧麦,外加一杯现榨热豆浆··吴嘉荣胃小,大抵是小时候饿惯了,长大之后食量也比寻常人小,早餐通常一个包子就能吃得八分饱。
等江颐钧抽烟的罅隙,吴嘉荣慢吞吞地吃起了包子,他勉强自己要把江颐钧给他买的都吃完,倒不是心疼江颐钧花钱或是浪费粮食,只不过,他始终记得江颐钧要他吃得胖一些。
近一周江颐钧都准时出现在这儿,接他上班··先前吴嘉荣小心翼翼问过一嘴,怎么突然想要接他上班··江颐钧扬着眼睛笑,说自己最近闲,找点事儿做。
吴嘉荣这么听着,便不再多问,总归这是件好事,开车去要比坐公交快许多,他还能多睡一个钟头,尤其天气逐渐寒了起来,难免有眷恋被窝的时刻··吴嘉荣咬着一大口肉包,车窗里跑进来一溜冷空气,浮在吴嘉荣鼻尖,他又打了个喷嚏。
江颐钧抬眼看他,手中的烟正好燃尽,关上了车窗,按开了车内的暖气··“天气冷了·”江颐钧说··“嗯·”吴嘉荣抽抽鼻子。
“你穿得太少了,”江颐钧微微蹙了蹙眉,“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温度低了就多添件衣服·”·“嗯·”吴嘉荣不抬眼,浅白色的脸像是要埋进包子里。
这顿早餐下去,吴嘉荣觉得自己得胖了十斤,饱到反胃··他看起来有些心事,一路上张望着不停向后倒退的树影,树叶落了一大半,零星的、不屈的,仍在摇摇欲坠。
要入冬了,他更喜欢冬天,冬天冷漠,能凝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使得他看起来不那么游离··“江颐钧·”吴嘉荣朝着玻璃低声喊了句江颐钧的名字,哈出一团薄薄的水汽,水汽顷刻间消散。
“怎么了·”·“你后天晚上有事吗”吴嘉荣底气不足地问道··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我想......”吴嘉荣转过来看江颐钧的侧脸,眼睛似乎常常蒙着淡淡的雾,有些- shi -漉,又有些清澈,“我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第18章 ·小时候过生日是母亲的一碗长寿面,放两颗鸡蛋,刚出炉,热乎·一家人围在桌前,叫他闭眼许愿,他的愿望从没有变过,“健康”。
父亲给他的礼物通常是一包软糖,平日里吃不太着,吴嘉荣心满意足··上了大学的吴嘉荣,在课余时间做些小兼职,能攒些钱,他给自己买一块小蛋糕,巴掌大,还得红着脸问店员要一根蜡烛,在宿舍门禁前坐在学校- cao -场的草坪上,对着月亮点蜡烛,再就着月亮吹蜡烛。
·但今年不一样了··吴嘉荣的神色难得跳跃着喜悦,整个人看起来有气色多了,甚至特意穿了一套自己觉得比较新的衣服··公司原是要加班的,吴嘉荣提前同主管请假,六点半准时下班。
他在公司楼下站着,顶着寒风张望了片刻··时间还算早,他搓搓有些冷的手,跑到马路对面去,那有家甜品店,从里头提了个四寸大的蛋糕,巧克力味的··冬季,昼短夜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吴嘉荣缩着脖子站了很久,江颐钧说七点半会来接他的··现在已经八点一刻,他的手指紧攥着手机,仿佛生怕错过江颐钧的对话··等站到双脚发麻时,他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像是缩成了一团,月亮点缀在树梢,有陆续下班的同事经过他,朝他笑笑,问:吴嘉荣,你怎么还在这啊不是早走了吗吴嘉荣尴尬地弯了弯眼,默不作声。
吴嘉荣咬咬牙,给江颐钧拨了个电话,嘟声很久,没人接·他想,兴许在来的路上了,开车总归不方便接电话··等江颐钧给他打来电话时,却说自己来不了了。
“啊.....”吴嘉荣拎着四寸大的蛋糕站在马路边,他的脑袋压得很低,显得有些举足无措··“你还在等我吗”江颐钧问。
吴嘉荣抹了抹鼻子,“啊...没有·我——我等了一会儿,就先回家了...”·“吃过饭了吗“江颐钧又问。
“嗯·”吴嘉荣回答他,“吃过了·”·“过几天给你补上,”江颐钧说,“我现在有点事儿,脱不开身·”·“好。”
吴嘉荣挂断电话,又在原地站了很久··倒不是难过,只是有点失落,原来今天也同样是过去度过的每一天,今天和往年也没什么不同··唯一有点心疼的是,蛋糕买大了,他一个人吃不完。
吴嘉荣拎着蛋糕回到家时,已经临近十一点,他进了屋子,把蛋糕放在桌上,抓了一把鱼饵,丢进小鱼缸里··他给金鱼取了名字,叫金鱼“嘉嘉”,很奇怪,哪有人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宠物的身上,他弯腰看着嘉嘉吐着泡泡、吃着鱼饵,半晌之后,弯了弯眼睛,轻轻地说道:“嘉嘉,生日快乐。”
桌子上的蛋糕被拆开,插了一根蜡烛,吴嘉荣翻箱倒柜没找到火机,跑去厨房借了火来,这才重新插在了蛋糕上··他许愿,父母、二姐、聪聪,还有江颐钧,都要健康快乐。
把蜡烛吹灭,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就消失殆尽,吴嘉荣坐在椅子上不响动··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响起,吴嘉荣接了起来,是吴淑盈来的电话··“喂,嘉嘉啊,生日快乐。
吃蛋糕了吗”·“吃了·”吴嘉荣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高兴了一些,补了一句:“和朋友一起过的·”·“那就好。
那就好·”吴淑盈说,“姐姐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大城市过得不快乐,你又不爱说话,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有段时间,我常做梦,梦见你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所有事情。
醒来,我的胸口就堵得慌·”·“别担心啦,姐·”·“我过得很好·特别好·”·吴嘉荣坐在黑色幕布里大口吃着蛋糕,奶油沾着他的唇角,他不停地吃,直到塞不下为止,生生咽下一半,又继续塞满,腮帮子鼓着像凸起的脓包。
直到蛋糕和奶油从胃抵到喉咙,翻滚着、雀跃着,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跑到狭小的浴室里,跪着趴在马桶的边缘吐了起来··像是黑白默片里的配角··第19章 ·江云秋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江自省经常不着家,忙于公司事务,又或者谁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到底还有几个家·在这点上,庄婉婷要比林澜芝做得好太多了,她不会哭闹,江自省不在家时,她就全当自己是个闲在家中的阔太太,吃喝玩乐样样不少,当然,她不会犯林澜芝犯过的错事——去和别的男人厮混;等江自省回家时,或是带她出门时,她会更加精心打扮自己,说话软绵绵,和江自省撒娇,偶尔也会有埋怨,可她聪明就聪明在,她的埋怨点到为止,让人觉得愧疚的同时又不会心生厌烦。
兴许就是这些原因,才让庄婉婷成了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一直陪在江自省身边,甚至住进家中的女人··江云秋摔下来的时候,庄婉婷在王姓太太家搓麻将,偌大的别墅,只有保姆在厨房给江云秋做晚饭。
江云秋是追着滚落在地的球跑,跑到楼梯口时绊倒了自己,倾着身体就滚下去了,咚咚咚好几声,接着就是江云秋的哭声··保姆即刻放下手中的活跑来,江云秋摔了个头破血流。
她第一反应叫了救护车,第二反应既没打给江自省也没打给庄婉婷,反而是拨给了江颐钧··那时的江颐钧正准备驱车去接吴嘉荣··保姆在这个家庭中虽然没有话语权,只是拿钱做事,但有些东西她看得明白。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除了江颐钧没有人会管江云秋的死活··当年林澜芝死后,江自省是要把江云秋送走的,他不认这个孩子,送到哪儿都行,福利院,或者是谁家缺个孩子,总归不是呆在江家就行。
江颐钧拦住了江自省,那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的,由他自己向江自省开口说话··他说:“江自省,她是林澜芝的孩子·”·二人就这么站着,双目相对,各自- yin -沉着脸,各自打着算盘。
江颐钧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说眼前这一切支离破碎的悲剧都是林澜芝一手造成的,那她的死亡是否可以赎掉一部分被赎掉的这部分里,是否还有着江自省应该承担的责任··江自省沉默着睨了他两眼,径直与他擦身而过。
江云秋就这样被留了下来··江颐钧挂断电话,即刻掉转车头赶去医院,等他抵达医院时,医生正在给江云秋处理伤口··医生说江云秋福大命大,只是轻微脑震荡,小腿中段骨折,算不上太严重。
江云秋泪眼汪汪,见着江颐钧来了,哇得一声又哭了出来,瘪着嘴,哭哭啼啼的··江颐钧摸摸她的头:“云秋晚饭还没吃吧”·江云秋哽咽着点头。
“想吃点儿什么”江颐钧问,“哥哥给你去买·”·江云秋摇摇头:“不要哥哥去买,哥哥陪着云秋吧·”·江云秋只在江颐钧跟前撒娇,要是眼下来的是庄婉婷或是江自省,她必定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庄婉婷和江自省都不待见她,她没有爸爸妈妈,唯一拥有的是这个哥哥·她也害怕自己不乖,给江颐钧惹来麻烦··“好,我不去。”
江颐钧朝她温柔地笑笑,“想吃糖吗”江颐钧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巧克力味糖果,“今天准许云秋多吃两颗·”·江云秋拿过糖,见了糖果就不哭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呢,嘴角先扬起笑意了。
医生给江云秋的小腿打了石膏,再加上脑震荡,医生建议江云秋可以先在医院住几日,留院观察一下··平时见哥哥的机会并不多,一周顶多三四面,江云秋有自己的小算盘,想要这几日江颐钧也在医院陪她,江颐钧自然没法拒绝小孩子的要求,于是答应了下来。
小朋友是躺不住的,缠着江颐钧要来了一把小轮椅,让江颐钧推着她到医院的草坪上转转··江颐钧给她里三层外三层裹衣服,又在腿上披了条薄毯子,这才推她走出医院。
江云秋被裹得胖乎乎,一张小脸嵌在衣服里··天空辽阔,空气清新··江云秋一眼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哥,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江云秋问他。
江颐钧眯缝着眼看远方,什么样的人是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是个恶毒不要脸的女人··“是个漂亮的人·”·他这样告诉江云秋,避开了所有缺点,截取了林澜芝唯一的优点。
“那她为什么不要我啊·”江云秋抽抽鼻子,兴许在小孩子的认知里,漂亮这个词能和善良等同··江颐钧笑了笑,“这个我可答不出来。”
“因为,她也不要我·”·陪江云秋在医院呆了约莫五天之后,医生说江云秋可以回家静养,过段日子来拆卸石膏就没问题了··江颐钧选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收拾了江云秋的衣物,载她回江家。
·江云秋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副驾驶这个位置,除了江云秋也就只有吴嘉荣坐过了··“啊·”江颐钧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天是吴嘉荣的生日啊··他曾把玩过吴嘉荣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吴嘉荣留着短短的寸头,眼神逃避着镜头··第20章 ·吴嘉荣又在加班,同事陆陆续续关上电脑,拎着包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了夜里十点半时,办公室里就只剩吴嘉荣一个人了,吴嘉荣看了看时钟,心下想到,今晚又该睡在办公室了··他弓着腰迷迷瞪瞪地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移动得很缓慢,一点一点给设计图上色,客户要求的五花八门的色彩,让他看得双眼发晕,大红大紫融化在一起。
办公室玻璃门上的铃声被人按响,把迷糊的吴嘉荣给拉了回来,挺起了身板,手忙脚乱地起身去开门··兴许是同事遗落了什么东西··等他走到玻璃门前时,哪来的什么同事,站在玻璃门外的是江颐钧,他愣了一秒,才给江颐钧拉开了门,一股寒风携着江颐钧淡淡的香水味闯进了吴嘉荣的身体里。
“你怎么来了...”吴嘉荣嗫嚅地问道··江颐钧勾着笑眼,单手把吴嘉荣揽进怀中,吴嘉荣撞了进去,下巴抵着江颐钧的肩胛,他毛茸茸的黑发蹭着江颐钧的脸颊。
吴嘉荣瞪大了眼睛,他平静的心脏复苏了过来··江颐钧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吴嘉荣,生日快乐·”·“生日...”吴嘉荣眨了眨眼,抿着嘴低声说,“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那以后我们过两个生日,”江颐钧弯着眼睛笑,“一个你身份证上的生日,一个是今天的生日。”
吴嘉荣千疮百孔的心被一点一点补满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艘航行在大海上的小破船在即将沉没时,遇见了远方向他驶来的游艇,要将他从坠海的边缘打捞起来。
江颐钧的手里还提着个蛋糕,尽管此时的吴嘉荣看见蛋糕已经有了生理- xing -厌恶,但他依旧没有表露出来,在江颐钧的注视下,他把办公桌上的杂物清理开,落下一片干净的区域,给蛋糕插上蜡烛。
江颐钧说:“吴嘉荣,今天的生- ri -你可以许一个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什么都行么”吴嘉荣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向他。
“什么都行·”·他的愿望啊,他没为自己想过什么愿望,当然也不会为难江颐钧,叫他去摘星星或是摘月亮··吴嘉荣沉默了片刻:“我...我可以留着这个愿望,等我想好了再提吗”·江颐钧笑了笑:“好。”
他倒以为吴嘉荣会向他要钱、车或是房子等等,在物质上的这些,他统统都能给吴嘉荣··吴嘉荣吹灭了蜡烛,他舀了一勺蛋糕,奶白色的奶油沾着他的唇尖和唇角。
·吴嘉荣转过身来,紧张而克制地吻在江颐钧的唇上,在他因羞愧而欲逃离时,被江颐钧拉住了,江颐钧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变成了缠绵的深吻。
奶油在唇齿间融化,溢着奶白色的液体,芳甜的清香··江颐钧吻着他的舌尖,深入到他的灵魂里··空气的温度变得燠热、潮- shi -,吴嘉荣双腿发软,江颐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起了- cui -情的作用,让吴嘉荣甘之如饴。
江颐钧吻着他,吴嘉荣的腰际撞到办公桌,震落了漆黑色的钢笔,在地上滚落几圈,江颐钧顺势抱着他的腰,让他坐在桌面上,身体挤进吴嘉荣发软的双腿之间··吴嘉荣雾濛濛的双眼只能看见江颐钧的睫毛,浓而密,像漂亮的蝴蝶,让人产生想摸一摸的欲望。·吴嘉荣松垮的裤子瘫倒在地上··炙热而高昂的- xing -器贯穿着潮- shi -又紧致的洞- xue -··碾着、摩挲着微微凸起的敏感点,快感像是海浪,一阵又一阵,席卷而来,把吴嘉荣淹没··吴嘉荣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软而无力地勾着江颐钧的脖颈,再每一下直击灵魂的撞击,他都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轻轻吻上江颐钧- shi -润的唇。
亲吻给他带来的快乐比做爱要强上许多··仿佛每一次的亲吻,都倾注了他所有的脉搏和心跳··肉体- jiao -合处滴落的粘稠的液体,洇- shi -了地面上黑色的裤子,渗透着,折- she -出微弱的光。
办公室玻璃门外传来微弱的簌簌声,办公室内陷入高潮的肉体失去了耳朵··江颐钧送吴嘉荣回家,等他坐到副驾驶时,江颐钧递来一个黑色烫金的大礼盒··“生日礼物。”
吴嘉荣打开盒子,里边装得是一套漂亮、精致的黑色西装··做工、面料和版型,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样一套西装服,吴嘉荣要用几个月的工资才能买下呢·“收下吧。”
江颐钧亲了亲他的额头,“生日礼物不收会走霉运的·”·啊·吴嘉荣活了二十八年,都没听过这样的话·但他知道自己不好再拒绝了,点了点头,收下了。
“很漂亮·”他说,“江颐钧,我很喜欢·”·回到逼仄、狭窄的出租房后,吴嘉荣小心翼翼将这套昂贵的西服从礼盒中取出,挂在了清一色灰黑旧的衣服中,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耀眼。
吴嘉荣站在衣柜前,盯着这套西服,看了许久··他心里明白得很,这样的衣服对他而言是浪费,再合身穿在他身上都是不合身··就像江颐钧对他再好再温柔,他们之间都永远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他要是想要跨过去,必然会坠落在深渊谷底。
第21章 ·等冬风刮到十二月的深夜时,吴嘉荣着手织起了围巾,他织得快,针线平稳又漂亮,两条围巾花了近两周的时间,终于收了尾线··深咖色的,在颜色的选择上,吴嘉荣纠结了有一会儿,黑色虽百搭,但看着不大温柔,过于明亮的色彩既不适合他也不适合江颐钧,综合之下,他挑选了深咖色。
吴嘉荣打小跟母亲学针线活,二姐手脚不便,针线活她拿不大稳妥,母亲忙碌,深夜顶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服,一度让她的眼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吴嘉荣会在写完功课后,坐在母亲身边帮忙,从简单的针线活开始,日复日,到后来他能够熟练地织起一件毛衣来。
不过,等他上了大学,基本就没再动过·好在这样的手艺已经刻在他的血肉里了,重新拾起,开头有些磕绊,上手后就好了许多··他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将围巾围在脖子上,暖和,足够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吴嘉荣平静无奇的日常生活里原本只因有江颐钧一个变数··但近期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些怪异感体现在每天早晨拉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往日不会朝他探头的同事们,开始频繁地仰起头看他。
吴嘉荣读不懂他们眼神中的意思,他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尖,朝他们笑笑,再落座工位,开启一天繁忙的工作··平安夜前夕,江颐钧约他看电影··这算是吴嘉荣人生中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大学时期,辅导员在自习课放映过希区柯克的《惊魂记》、《蝴蝶梦》,再之后就没别的机遇或是时间看上电影。
吴嘉荣裹着肥硕的深色棉服,手里拎着装有围巾的纸袋子,江颐钧越过马路,走到他身边,自然又熟稔地牵住他被冻得僵红的手··江颐钧好像不大怕冷,手是热乎的,一下就把吴嘉荣身上的寒意给驱散了。
城市的街头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息··店铺门前摆满了半人高的圣诞树,点缀着小巧的玩偶、袜子、糖果,玻璃门贴着憨厚可爱的圣诞老人,连街头都有扮作圣诞老人的青年,手里一沓宣传单。
路过他时,他往吴嘉荣怀里塞了一张··“XXX圣诞大促销”··摆地摊的也不少,清一色圣诞相关,麋鹿、圣诞老人小玩偶,气球、糖果,还有小朋友喜欢的风车、鹿角头饰。
吴嘉荣被江颐钧牵着往街角的电影院走去,他侧目看了眼路边老人摆的摊子··江颐钧很快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停下了脚步,领他到摊子前,微微弯着腰,双眼眯着笑,问吴嘉荣:“喜欢哪个”·吴嘉荣被风吹得绯红的脸更加艳红了,直直冒到了耳尖上,总觉得自己在江颐钧面前,反而像个比江颐钧小七八岁的孩子。
“这个怎么样”江颐钧拿起一个坐着的圣诞老人玩偶,圣诞帽耷拉在玩偶弯弯的眼睛前··吴嘉荣不说话,只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江颐钧付了钱,让吴嘉荣抱着玩偶··吴嘉荣没有这样亲身体会过圣诞这个节日,就像儿时第一次过生日那样,小心翼翼的把雀跃揣在心里,不想叫人看出来···电影院里已经站满了候场的人,交谈声嘈杂,亲昵的恋人或是带着儿女来的父母。
江颐钧穿过人群去取票,八点三十,《蓝莓之夜》··距离开场时间还有一刻,江颐钧买了两杯常温可乐和一份爆米花··电影开场时,二人随着人流一块儿淌进去,检票、入厅,在漆黑的电影厅内摩挲着票根上的座位。
第四排中央的位置,观影最佳的地方··“这是谁的电影呀·”吴嘉荣侧着脑袋,低声问他··“王家卫·”江颐钧说。
“噢·”吴嘉荣悻悻地缩回了脖子··他只认识希区柯克,没听过王家卫,也不认识别的电影导演·他决计不再询问相关的话题,不让自己匮乏又蹩脚的知识露馅。
咖啡厅、钥匙、蓝莓蛋糕、信与欢愉··没有大起大落的故事,平静得像一条河流,缓缓地淌着··橙红绿蓝的霓虹灯,交织错开的画面,轻柔低吟的配乐。
冒着浓郁雾气的寒冬,卷起的烟草,点燃的烟头··吴嘉荣手里捧着可乐,时不时吸上一口,气泡在他的味蕾上炸开··他看得昏昏欲睡,差些要拿不稳手中的饮料,于是他将可乐放到一边,双手交叠着搁在双膝上,用余光去偷瞥身侧的江颐钧。
江颐钧看得好认真··在他琥珀般的眼睛里似乎能够看到倒映在其中的电影画面··这比让吴嘉荣直接看电影让他来得更加着迷··《蓝莓之夜》落幕散场时,江颐钧牵着他往外走,扬着似笑非笑的眼睛问他:“电影好看吗”·吴嘉荣心虚道:“...好看。”
江颐钧微弯着脖颈,忽地凑到吴嘉荣面前,鼻尖抵着鼻尖:“吴嘉荣,你撒谎·你一直在看我·”·“......”吴嘉荣往后颠了几步,赧然极了,好在江颐钧没有要继续逼问他的意思。
电影院处得这条街道上,有不少咖啡厅,江颐钧带着他推开了其中一间客人较少的··点了两份蓝莓蛋糕··“既然不喜欢电影,”江颐钧说,“那就吃块电影里的蛋糕弥补一下嘉嘉。”
蓝莓蛋糕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奶油融化在吴嘉荣的舌尖··“我没有不喜欢...”吴嘉荣低着脑袋,轻声辩解:“我很喜欢...·”·至于到底是喜欢电影,还是喜欢和谁一起看的电影,吴嘉荣没再说了。
吃完蛋糕后,吴嘉荣没有忘记把自己的礼物送给江颐钧··“是一条围巾,”吴嘉荣舔了舔唇说,“很普通的围巾·”·江颐钧把那条深咖色的围巾从纸袋子里拿了出来,没说什么,顺势围在了脖子上。
“好看吗”江颐钧问··吴嘉荣一愣,像是宕机的电脑,缓慢地点了点头:“嗯,好看·”·深咖色衬得江颐钧脸部线条更加立体,却又把那些锋利的点给融化了。
“吴嘉荣,今天跟我回家吧·”·那是江颐钧一个人的家··三层复式小楼,白墙红顶,小洋楼··光是看一眼,吴嘉荣就知道江颐钧比他想象中还有有钱。
兴许已经是不能他可以想象的有钱了··他们从玄关吻到柔软的沙发,从沙发坠落进浅灰羊绒地毯上··第22章 ·江颐钧舔咬着他的下唇,- shi -漉漉得泛起红肿,灵巧地舌头抵着他的齿贝,掠夺侵占着他敏感脆弱的唇舌,勾起他的舌尖,深入他的口腔,像是要把他拆解吃入腹中。
江颐钧吻得很凶又很温柔,吴嘉荣被潮水打- shi -,双眼无力睁开,江颐钧松开了吴嘉荣的唇,吻上他的眼角,江颐钧笑眼盈盈地看他:“吴嘉荣,睁开眼睛·”他总想从吴嘉荣那片雾濛濛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倒影。·林澜芝的眼睛里没有他,江自省的眼睛里更没有他··吴嘉荣的睫毛微微颤着,在情欲的裹挟之下,他能看到江颐钧眼中的温柔··江颐钧温热的手褪掉他一层又一层的衣物,直至贴上他赤裸的肌肤,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找不到任何的着力点,只能勾着江颐钧的脖颈,向后仰着线条漂亮的身躯。
·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他的身体被打开,江颐钧匍匐在他的身上,从他的耳根亲吻,到锁骨,一路向下,舔着他身体每一处的角落,打着旋儿逗留在他敏感的浅粉色- ru -头上。
吴嘉荣低低喘着气,咬着微肿的下唇,从唇缝中弥漫着喘息,探起脑袋的- xing -器被江颐钧一把握住,吴嘉荣“啊”了一声,整个身体打了个颤抖,过电似的,从他的脚趾传递到大脑,把兴奋和快感以百倍放大。
他挺着腰,单薄的皮囊勒出肋骨的形状,根根分明··像发情的母狗,往江颐钧的身体蹭去··江颐钧捻着他的龟- tou -,不急不缓,成心捉弄他··吴嘉荣软而无力,发声器官像是被打成了死结,任何一个词语在经过声带后都被处理成了- yín -荡的娇喘。
吴嘉荣使了点最后的劲儿,蹭上了江颐钧的肩头,下巴搁在那儿,用柔软的头发摩挲着江颐钧的耳朵和脸颊,一遍又一遍的哼唧着,哼唧声里夹杂着难以忍受的哭腔··江颐钧便不捉弄他了,咬着他的脖子,修长的手指探入了紧致潮- shi -的肉- xue -中,渴望被侵占的秘密花园即刻吮吸着入侵者的味道,黏附着、轻咬着。
“啊,嘉嘉这么着急·”江颐钧笑了,又多加了两根手指,沿着肉壁往深处探去,在凸起的敏感点上打着旋转,猝不及防地碾过,吴嘉荣登时蜷紧了脚趾,整个人绷得死死的,缠抱着江颐钧,又把手指给吞深了一寸。
江颐钧抽出手指,粘稠的液体洇- shi -了柔软的沙发,几根银丝牵在他的指尖···他把手指勾在吴嘉荣的唇齿间,淡淡的腥味溢满了吴嘉荣的头脑··“嘉嘉,放轻松点。”
江颐钧像抚慰小猫似的哄着他,让他松懈点力道,“我要被你勒死了·”·吴嘉荣听着这话,忽的便松手,好在江颐钧一把搂住了他的腰··也正是这时,江颐钧早早膨胀的- xing -器探进了吸引他- xing -欲的洞- xue -中。
吴嘉荣的呻吟声化作津液滴落,淌了一身··江颐钧总是能很准确地拿捏住他身体每一寸的敏感点,一遍又一遍的- chou -插和撞击,像是要撞进吴嘉荣的灵魂里,他的眼睛雾濛濛的,仿佛泫然欲泣。·江颐钧没见过他掉眼泪,他的眼泪永远噙在眼眶中,欲落不落,直直教人勾魂魄··身躯的交融触碰、直抵深处的异物,吴嘉荣双眼涣散失去了焦点,绷着小腿,蜷着脚趾,吴嘉荣那被刺激已久的- xing -器吐露着粘稠的- jing -液··江颐钧抱着他,摸着他咯手的蝴蝶骨,亲吻他的眉峰。
从柔软的沙发滚着跌入了浅灰色的羊绒地毯上,他们在地毯上又做了一次,这次轮到江颐钧灌满了吴嘉荣的身体··吴嘉荣双颧艳红,半张着- shi -漉漉的嘴,柔软的黑发被浸- shi -,贴着额与鬓。
吴嘉荣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江颐钧还未从他潮- shi -的身体中抽出,他便已经昏睡了过去··江颐钧不动了,就让自己深埋在吴嘉荣的体内,侧着身体,撑着脑袋看朦朦胧胧的吴嘉荣,他的手指在吴嘉荣的小腹上一笔一划勾勒了个“江”字,在他的意识里,吴嘉荣归属于他,哪怕抛却金钱交易的那部分,他也绝不可能放跑吴嘉荣。
如果吴嘉荣想跑··他会拿着镣铐锁着吴嘉荣的双腿,叫吴嘉荣哪里也跑不得··天色蒙蒙亮时,吴嘉荣醒来了,浑身酸痛,从脖子到小腹,哪哪都是江颐钧的咬痕、吻痕,像纹身似的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吴嘉荣坐着愣了半晌,床上只有他一人,没见江颐钧的身影··他捡起一件长袖卫衣套了起来,是江颐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了一截,双手被袖子藏住··他睡眼朦胧地揉揉脑袋,按了按发酸的肩膀,小腿迈开的步子很小,身后撕裂般的痛感还留存着。
没找到拖鞋的吴嘉荣光着脚走了出去,顺着楼梯往下去··洋楼里的摆设很简约,花瓶、挂画、家具,仿佛是个等待出售的样板房,半点活人生存的气息都没有··等他走到楼底时,才发现落地窗外是个院子,架着葡萄藤,葡萄藤底下摆着乳白色的桌子和摇椅。
葡萄藤在冬风里摇摇欲坠··吴嘉荣盯着瞧了一会儿,被厨房里的声音给惊醒··江颐钧在做早饭··吴嘉荣定在原地,着着实实的吃了一惊··啊,他以为江颐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
江颐钧回头看他,眼角仍扬着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吊儿郎当却又点缀着温柔的笑意··“吃早饭了·”他说··“......”吴嘉荣反应慢了一拍,后知后觉得应上:“...好。”
这一刻的吴嘉荣想,如果他夜里睡觉会做梦的话,梦到的场景必然就是这样的··蛋炒饭、热牛奶、吐司和煎蛋··中餐不像中餐,西餐不像西餐的,但好在卖相不错。
吴嘉荣舀了一口蛋炒饭··“怎么样·”江颐钧问他··“有点咸·”吴嘉荣说,“但挺好吃的...”·早餐过后,吴嘉荣坚持不旷工,江颐钧只好开车载他去上班。
上班前五分钟正好抵达公司楼下,吴嘉荣还没下车,先被江颐钧扯着领带吻了一口,吻得吴嘉荣直冒热气··他从车子里出来,匆匆跑上了楼··吴嘉荣的心跳像他急促的脚步声一样,踏踏踏,加速着跳跃。
第23章 ·公司处的这座大楼年老色衰,在寒风下显得摇摆不定,根基仿佛已被数万白蚁蛀光·洗手间门口有三两同事窝缩着脖子抽烟,狭窄的通道登时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薄雾。
灯泡被一根电线吊着,从顶上悬下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足够大就能震得灯光摇曳··整条通道只有那么一盏橙黄色的灯,尽头左拐就是公共洗手间··吴嘉荣穿得臃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气囊包裹着。
他走近抽烟的同事,礼貌- xing -地朝他们笑笑·同事睨着眼睛看他一秒,又转过脸去相互对视,洋溢着古怪的气氛··吴嘉荣只好垂着脑袋从他们之间跻身过去,嘴上带了句“抱歉,麻烦让一下”,没人让,倒是一侧的人挪步过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吴嘉荣不解地抬头看他们··“欸,吴嘉荣,你怎么看起来那么老实,私底下做得事儿都够放到影碟里当片看了啊”·几缕烟圈吐在吴嘉荣的脸上,他的眼睛被缭绕得越发雾濛濛。·身后一只手摸上他的屁股,吴嘉荣脑子过电似的,即刻转过身,抓住那人的手腕:“...你干什么”·“哦,不让摸啊。”
“我以为你乐意得很给人摸呢·”·“吴嘉荣你这样看着我们做什么谁要吃了你你自己做点什么事情心里没数吗”·“大家都知道了。”
“你喜欢被男人- cao -·是不是”·吴嘉荣固定在原地,血液凝固在脚底,浑身像是泼了一盆冷水··他站在那儿显得多么格格不入。
“...我不是·”他从唇齿间发音,细小、微弱,“...你们不要乱说·”·“喏,”那人笑着把手机抛给吴嘉荣,“照片里的人不是你你好好看看。”
·吴嘉荣往后颠了小半步,冰凉的手接到亮着屏幕的手机··相册展着一张照片,不大清晰,却足够认得出照片上的人··是他··赤裸着双腿,双颊艳红,眼睛迷离。
情色两个字在这张照片里溶溶地散开··吴嘉荣咬着唇,半晌没能抬起头来,本就偏白的脸,霎时变得愈发惨白,黑色的软发耷拉在他的额前··“是你吧。
吴嘉荣·”·“吴嘉荣,你什么时候也给我- cao -一下没玩儿过,想试试·”·吴嘉荣颤着身体,脚下虚浮··几人笑作一团,“得了吧你”“也不怕沾病”“你没听过这些人都会得那个病啊”。
他们把烟头踩灭,投以吴嘉荣轻蔑的笑意,一径走出了这条通道··在沉闷繁冗的工作中,需要一个缝隙可以发泄,找不到缝隙的时候,这张照片出现了,沿着网络攀爬着传递下去。
那些怪异的眼神和不安的感觉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吴嘉荣涣散地抵着墙,脑中一遍又一遍过着照片中拍摄下的场景,他就这样赤裸又- yín -荡的闯进了别人的眼睛里。
他沿着墙壁坐在地上,如芒在背,喘着气··他只能祈求公司领导不曾得知这件事情··他需要工作,他还有一家子的人要养活,父亲的命还吊在药瓶上。
“小吴,我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喜欢男人嘛,也不是多稀奇的事儿,早年我还小的时候,村上就有个喜欢男人的疯子·我不歧视他,我谅解·非常谅解。”
主管坐在办公椅上,偏肥的身体向后仰着,他的手里捻着两颗硕大的核桃··吴嘉荣垂着脑袋,静静地站在那儿··“但是啊,小吴,我能理解是一回事。
工作是团队的事·别人不能理解的话,就很难办你知道吧况且,你这事儿摆在私底下倒还好·现在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就你怎么能在办公室做那种事情,就算是正常人也不做这样的。
——我没有说你不正常的意思·”说到这,主管偏过头瞄了眼吴嘉荣··他清清嗓子,似乎极度慷慨:“我这边呢是建议你最好休假,休假一段时间。
你看马上就年关了,你提早休息回家过个好年,有些事情我们就年后再说、年后再说··工资不会少你的,年终奖我也照发给你——··小吴啊,你也二十有八,过了年就二十九了吧·离三十岁差临门一脚了,得好好考虑自己下半辈子,拿你这事儿来说,谁搁这儿不是玩玩。”
“小吴,我说的话,你理解么我体谅你,你也得体谅我是不是·”·吴嘉荣不是傻子··主管劝他主动递辞呈,要比被辞退体面多了。
现在的他还能说体面两个字吗·吴嘉荣抱着装满个人物品的小箱子,在寒风里漫无目的地前行,冬风钻入他的脖颈间,让他打了个冷颤··“吴嘉荣”·吴嘉荣回头,在往来的人群中,几米开外的张敛向他跑了过来,冻红了双颊。
“你怎么在这儿”张敛搓了搓冰凉的手,低头看见吴嘉荣那双雾濛濛的眼睛,“怎么了这是”·吴嘉荣摇摇头,抿了抿,说:“饿了。”
第24章 ·他们挑了路边的小饭馆,点了几道小菜,鱼香肉丝、肉沫茄子、醋溜白菜,再加一份蛋花汤··张敛拿了瓶冰啤酒,给吴嘉荣抛来一罐可乐,吴嘉荣伸手接住,可乐钻进他的怀里,又被他拎了出来,食指抵着铝面扣开了易拉罐,浅黄色的泡沫争先恐后的舔满了吴嘉荣的手指。
张敛递来纸巾,吴嘉荣游神地低头擦拭,擦了好一会儿,擦到手指泛红他才收手··白米饭摆在他眼前,他捏着筷子,食欲却跑光了,一粒米就一口菜慢吞吞地嚼好久才咽下。
张敛同他谈论起往事,也是,他们之间的生活没有交集,没有近况可以交流,唯一共通的是那久远到模糊的“往事”,吴嘉荣仍扮演着倾听者··张敛说起当年手把手教他弹吉他的事。
吴嘉荣微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兀自笑了··张敛见他笑:“嘉荣,你该多笑笑·”·吴嘉荣又敛起了眼,“哪来那么多高兴事·”他说。
“总会有的·”张敛的酒瓶见底,他晃了晃杯子:“前段日子你过生日吧”·“啊·”吴嘉荣愣了愣,“是,你怎么知道...”·“记- xing -好,当年瞥过一眼你的入社申请书就记住了。”
张敛眯着眼睛笑,“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那日有事耽搁了,现在送你还不算迟吧”·“...礼物就不用了·”吴嘉荣说。
“不是什么名贵的,一把木吉他·”·“我不大会弹,送我是浪费了·”·“年后我要去西北拍个纪录片,得在那儿呆好长一段时间,”张敛说,“带不了那么多行李,那把木吉他跟着我有段日子了,舍不得卖了,也不放心随便给人。
这才想着送给你·”·“那...好吧·”吴嘉荣拗不过他,只好应下,“当我替你保管,等你回来了,我再拿给你·”·“行,我过几天抽个时间给你送来。”
张敛送他去公交站,夜里风很冷,张敛将他手里抱着的纸盒子拿了过来,帮他拎着··吴嘉荣只看着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江颐钧这时给他发来消息,问他在哪。
吴嘉荣瞄了眼身边的张敛,快速打字回复:我刚到家··张敛兴许从他的言行和纸盒子装得东西揣测出了他的境遇···在即将抵达公交车站时,张敛对他说,“吴嘉荣,以后要是找不到出路,就来找我,跟着我干活,会有你一口饭吃。”
“如果你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年后就可以和我一道去西北·”·“那儿环境虽然比不上城市,胜在风景好·兴许会更快乐一些。”
吴嘉荣笑了笑,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一月中旬,下雪了,覆了一片雪白··江颐钧没有联系他,他便忍着不去打搅,张敛送他的那把木吉他被他摆放在床头。
近些天似乎比以往工作时过得更加劳累辛苦,吴嘉荣在城市的各处来回奔波,寻觅下一份活··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他找了好多,“我们再考虑考虑”一句话把他打发掉。
吴嘉荣抬头看雪,半张着- shi -红的嘴,让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舌尖,融化成水··他瘦削的身躯裹在肥硕的棉服里,脖颈间围着那条深咖色的围巾,手中拎着水果,勒出两道红印子,露在外头的手指僵得泛青。
他的眼睛被风雪给迷着,朦朦胧胧的,一脚一个雪坑,深浅不一,慢慢地朝着街的尽头走去··这场雪下的,像是要把他埋没,浇- shi -了他青黑的软发··吴嘉荣回到家,关上门、放下水果,鱼缸里的金鱼侧着身体浮了起来。
他忽地慌了,连鞋也没脱,从玄关跑到了跟前··“嘉嘉”翻着白色的肚皮,凸起的眼珠子蒙着乳白色的薄膜··“嘉嘉”不朝他吐泡泡了。
吴嘉荣伸手进去,从水里捞了起来,捧在手心··金鱼沉寂地躺着··嘉嘉死了··桌上的塑料袋中滚下一颗苹果,砰砰几声,溅出汁水··吴淑盈打来的电话响彻了寂静又深黑的屋子,吴嘉荣苍白着脸,接通了电话。
“喂·嘉嘉·”·吴淑盈的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像是一滩死水··“我们没有爸爸了·”·她说··“对不起,嘉嘉,原谅姐姐好吗”·她又说。
吴嘉荣抬头从那小方窗里看到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雪··他想起自己的家乡从不下雪,想起父亲佝偻的身躯,父亲说不上多疼他、多爱他,生活的担子太重,父亲没有过多的精力陪伴孩子的成长。
但那始终是他的父亲,是会在他生日时送他糖果的父亲··无声无息地情绪像海浪卷着浪花拍打而来··吴嘉荣捧着金鱼坐了一宿,没有合眼··第25章 ·赤裸的青年弓着腰向他求欢,绷紧的脚背勒出浅青色的青筋,这让江颐钧想起了吴嘉荣,登时兴致全无。
他从床上起来,套了件衣服走到窗边,咬住一根烟,燃起了火苗··城市的雪还在下,下个不停,要下满整个冬季··江颐钧头也没回地吐着烟雾说了句,滚。
青年倒也听话,睁着一双雾茫茫的眼睛,爬滚着摔到地上,拎着衣服,赤脚就跑出去了,他知道江颐钧不会差他钱··前几日刚落雪的时候,吴嘉荣来过电话,江颐钧没接;继而换做发来条短信。
吴嘉荣说,那天的生日愿望还作数吗·吴嘉荣觉得自己此次回家,兴许不会再回来了,父亲倒下了,家里需要可倚靠的男人·他大概会在邻镇找份安稳的工作,休息日还能回家看望母亲、二姐和聪聪。
唯一让他有些留恋的是江颐钧,不管他们之间是怎样不堪的关系,江颐钧总归是帮了他一把,在这段急需用钱的日子··除了钱,江颐钧还施舍了他鲜少有机会触碰到的温暖。
至少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如果以后再也无法见面的话··一张没有温度的照片也好··雪天行人不多,吴嘉荣远远就见着朝他走来的江颐钧,身形挺拔,眼角弯着的笑意浅薄了几分,冒着点不悦的情绪。
江颐钧站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外衣兜里,问他,你想要什么··吴嘉荣缩了缩脖子,声音埋在风中:“想要...合影·一张照片·”他说得很赧然,极度不好意思。
江颐钧微微蹙了蹙眉,怀疑装柔弱可怜是他惯用的伎俩:“为什么不要别的房子、车、钱,哪一个不比这个值钱·”·吴嘉荣讶异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头来,他在江颐钧眼里一直是个为了钱的人。
心中难免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楚,但他又不怨江颐钧这样看他··他和江颐钧之间一直都靠着钱财交易来维持的不是吗·吴嘉荣收了收情绪,挤出一个僵硬地笑容:“不用了。
那些都用不着了·”他说着,低了低头,看着雪花落在脚尖上,“江颐钧,明天我就回家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合影就当道别吧·”·“吴嘉荣,真的是回家不回来吗”江颐钧眯着眼睛笑看他,压着浅浅的怒气,“还是傍上了别的金主,急于摆脱我”·“...我没有。”
吴嘉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在江颐钧眼里看来是默认了,伸手钳住吴嘉荣的手腕,把他扯到自己面前··吴嘉荣吃痛地皱了皱眉,江颐钧的力道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想到哪里去”江颐钧问他,“你哪儿都不能去·我是不是说过,只能我- cao -你,别想爬上别人的床吴嘉荣,你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又是这样一双雾濛濛的眼睛。仿佛他的眼睛永远在下雨。·吴嘉荣仅剩不多的自尊都被捻碎在江颐钧的话语里··他想回家,他想正常些,他想和所有碌碌无为的人一样,做着平凡普通的事情,或许将来某天,他会结婚、会有孩子,会变得比过去任何一刻都快乐···吴嘉荣咬着唇,半颗眼泪悬在眼眶,又被眼睛吞噬了进去。
“江颐钧...”他颤抖着嗓音,悒郁的眸子里渗透着一丁点的希冀:“...你有一点喜欢我吗”江颐钧仍笑着看他,神情未变,语气捉摸不定地反问他:“你说呢”·我不知道。
“吴嘉荣,掂量一下自己几分几两吧·”·“好·”吴嘉荣的脸色比落下的雪还要透明··江颐钧在生日愿望这件事上没有食言,仍是领着他去照相馆拍了张照片。
洗出来的照片上,江颐钧依旧裹着微笑的皮囊,吴嘉荣勉强勾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两人的距离看起来那么近,却给人感觉既遥远又疏离··吴嘉荣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品。
江颐钧对他说,不要妄想逃离他,不管吴嘉荣去哪里,他都能把他找回来··吴嘉荣只能苦涩地笑笑,说不出话来··或许呆在江颐钧身边也是个选择,起码不必为生计所愁,还能负担的起家里三人的费用。
但他不想这样了··不想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关系,停留在江颐钧身边··他好想干干净净、正大光明的,以更平等的身份出现在江颐钧面前··而不是一直暂停在这段肮脏、难以启齿的处境里。
吴嘉荣是这样想,不过江颐钧没有给他机会··想来也是,自己凭什么呢既不年轻,又不漂亮,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身的狼狈和窘迫··吴嘉荣打小就明白,自己贪心不得的东西就不要去动心思,他一直这样要求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哪些该碰,哪些不该碰,他心里得有数。
过于门清,导致他不敢承认早早就对江颐钧动了心··在没有越走越深之前,清醒地退出来吧··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翌日清晨,他抵达火车站,靠窗而坐,树影与飘雪混着火车轰隆轰隆的悲鸣,城市里的雪在随着路途的拉长,逐渐变小,直至抵达某个临界点,像是驶入了另一个维度空间,雪完全停了。
在愈来愈靠近家乡的时候,吴嘉荣看不到窗外空中的风,季节被凝固在低贱的故乡··等他抵达村子时,村长和一众村民拥挤在他家门口,七嘴八舌中,吴嘉荣捕捉到了关键的词汇。
他才恍恍然回过神,品出了吴淑盈于电话中同他说的那句“对不起,嘉嘉,原谅姐姐好吗”是什么意思··两天前,吴淑盈从桥上跳了下去,溺死在了河水中。
那条河水,是儿时吴淑盈常带他去的,他们在河畔玩水,捞起一杯子的蝌蚪··第26章 ·吴淑盈时常怨恨自己的身体,破败、踉跄,捏着筷子的手指都在颤抖,拄着拐杖艰难地跟在别人身后。
小的时候,弟弟在身边,总会背她到石台子上看风景,或是到河边去·嘉嘉捞蝌蚪,装在塑料瓶子里,站到她面前,摇晃着瓶子给她瞧,蝌蚪在浑浊的水中来回畅快的游着。
她又触景生情,垂泪·嘉嘉再也不捞蝌蚪了,往后到河边,陪她躺着草地里,看天··嘉嘉过分懂事,过分温柔··吴淑盈回想着自己三十多岁的人生,仿佛每一刻都是倚靠着嘉嘉活着,每一秒都让嘉嘉来拯救她。
后来,李鹏远出现了,再后来,李鹏远又不要她了··她时常羡慕聪聪,羡慕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田野里疯,活得比所有清醒人都快乐··吴淑盈又忧愁聪聪,她总归明白,兴许聪聪的快乐维持不久。
嘉嘉从城里回来探望住院的父亲,吴淑盈站在门槛处瞧嘉嘉远去的背影,转过头开始偷偷流眼泪··母亲的头发花白了一层多一层,坐在圆板凳上叹气,吴淑盈坐在一侧,听母亲叹气、看飞鸟远去。
半晌之后,母亲借着未灭的天光,说:“老刘又上门来了·”·“嘉嘉不会同意的·”吴淑盈见飞鸟飞至屋檐后,再不见身影,这才回应母亲的言下之意,“妈,嘉嘉不会原谅你这么做的。”
母亲再叹气,仿佛她身体里有叹不完的哀愁,双眼渗透着衰老:“淑盈,你觉得我狠心吗”·吴淑盈噤声不答··母亲又问:“淑盈,你真的认为嘉嘉会有出息,会出人头地吗”·吴淑盈抿起了嘴,回答了母亲上一个问题:“狠心。”
“嘉嘉那点薪水,连你爸医药费的零头都够不上,”母亲掐着指尖,“老刘说会给我们八万块··我狠心,我狠心难道不是为了你爸,不是为了嘉嘉,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你说我狠心。
我要真狠心,当年生下聪聪,我就把她扔了·”·吴淑盈开始默默流泪,滴到她浅黄色的衣服上,洇- shi -一片··“我迟早会死,嘉嘉迟早要成家立业,他能带着拖油瓶生活吗”·“你的意思是”吴淑盈转过来看她,“我也是拖油瓶。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坐在这里就是等死·”·母亲起身往屋里折去,吴淑盈知道母亲已然做好了决定··她看着不远处的田埂里,聪聪正追着一只蝴蝶跑。
甘蔗地枯死一大片,蜡黄腐烂,王村长轰走了不相干的人,倚着破败的墙抽烟,一根接一根的,手背蜿蜒皲裂··吴嘉荣无声无息地静立在寒风中,一声不吭··村长见他这样,也蹦不出什么安慰的词,酝酿半晌只来了一句:“节哀。”
屋里光线很暗,母亲坐在那流泪,泪水像是要把屋子给淹没,世界摇摇欲坠··桌上放着吴淑盈留下的一封信,吴淑盈没念过书,识的字都是吴嘉荣手把手教她的,她的手抖,常常拿不稳笔,落下的字扭曲难看。
·吴嘉荣却看得清楚,每个扭曲的字进入他的视线都会自动组装成正常的字眼··“宝贝嘉嘉:·嘉嘉,我已经想到你会怨我,怨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已经坚持太久了,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能做。
从小到大,哪怕再简单的事情都要你来帮衬,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在夜里流过多少眼泪,总觉得愧对你,姐姐是真的爱你,真的盼着你没有负担盼着你永远快乐··太多次轻生的念头都被你拉了回来,你拯救了我,拯救了我们这个家,可它仍然在不断破碎下去。
鹏远结婚了,我远远地瞄过一眼,很般配,姑娘腿脚很便利,能轻快地走在他身边··我想这样对他是最好的,又或许他压根没有多爱我,在他父母极力反对之后,他再也没来看过我。
他们站在一起笑得好甜蜜,我回想了一下,鹏远同我恋爱时都没有露出这样甜蜜的笑容··人各有命,我没那个命,我甚至不如聪聪,她起码永远快乐,不知人间疾苦。
我这人生中,唯一值得我留恋的是儿时的生活,日子虽然过得拮据,却不必去承担那么多成年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我活不下去了,嘉嘉·我也不想活了,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会给你带来痛苦,可是姐姐痛苦太久了,痛苦到每天夜里睡不好觉,时常心悸。
哪怕我不了结自己,也不会活得太久··在没有任何选择的情况下,我希望我能选择如何死去··嘉嘉,原谅姐姐,姐姐爱你,永远都爱你··姐姐明明答应过你,任何事都要同你商量,可眼下,我却把最重要的事瞒着你。
母亲把聪聪送走了,兴许她有这个想法已经有了许久,从我们还小的时候就开始,你不愚笨,你看得出来··我没能拦下母亲,又或者说,我没有真心实意地去拦,因为我知道那样做对你是好的,姐姐只想你好着。
对不起嘉嘉·写到这我又流泪了,握笔的手疼得钻心··我总盼着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希望嘉嘉在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年起,与我们这个破碎的家再无瓜葛。
嘉嘉一个人活着的话,会更加轻松、更加快乐吧··我好久没见嘉嘉发自肺腑的笑了··上一次你笑得开心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是在河边捕到蝌蚪的时候还是坐在石台子上看风的时候·总归是,好久以前了。
爱你的姐姐,吴淑盈·”·吴嘉荣捏着信纸,纸张逐渐被打- shi -,黑色字迹溢开,揉成一团··他的哽咽被堵塞在喉间,渗透着悒郁的悲哀··他嘶哑着嗓子问:“妈,聪聪呢”·母亲默不作声。
“聪聪去哪儿了”他又问了一遍,“我给她带了糖果·草莓味的,聪聪最爱吃·”·母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在这座潮- shi -的屋子里。
吴嘉荣跑进田野里,站在田埂上,光秃秃的田野,一眼望尽,却没望见常年在泥土中打滚的聪聪··他一脚一个泥泞奔在上面,向风喊着聪聪的名字··回应他的,也只有风声。
没有那句:聪聪想跟嘉嘉走··吴嘉荣摔进泥泞里,哭得泣不成声··在没有人的时刻,他好像才能够无所顾忌地哭出声来··第27章 ·这个年过得冷清,一张桌子,三道菜,两碗米饭,坐着母亲和吴嘉荣,灯光摇曳,二人用沉默打发时间。
等夜深了,村子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筒冲上云霄,炸开硕大的花朵,红的、黄的、蓝的,刺得人眼睛疼,吴嘉荣倚着门、就着寒风看烟花,夜色很深很辽阔,藏着巨大的、不为人知的黑洞。
吴嘉荣没有歇下过,忙着准备父亲和姐姐的后事,东跑西跑,处处要打点,连着好几宿都没睡踏实,一旦闭眼就能想起二姐、想起聪聪··于是他便从漆黑中摸起来,坐在床沿边,呆望着外头的天光渐渐明亮。
母亲衰老体弱,做不了许多活,只呆在家里叠些纸元宝,皱巴巴的双手叠得红彤彤··父亲和二姐下葬后,吴嘉荣点了三炷香,叩了三个响头,那力道像是要把坟墓叩穿。
彼时,吴嘉荣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什么叫做命由天定·原来再怎么拼命和努力都是没法改变命中注定的轨迹,哪怕他再怎么想要守住这个家,但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仍旧不足以力挽狂澜。
后来,他去找过聪聪··老刘家老来得子,却和聪聪一样,先天智力受损,眼见着年纪迈进三十岁,始终没有讨到媳妇——没有哪家的正常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智力低下、什么事都不做了的废物。
老刘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聪聪身上,他不在意聪聪的身体缺陷,也没有资格在意,他只想着刘家的香火不能断了,怎么着都要传宗接代下去··他看得上聪聪这个媳妇儿吗看不上的。
他看上的是聪聪的子宫,可以给他刘家诞下孙子的器官··老刘花八万块把聪聪买了回家,押到儿子的床上,聪聪怕生,又哭又闹,拳打脚踢,被老刘一个巴掌扇晕过去。
聪聪哪里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等她迷迷瞪瞪再醒来时,只见着自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身上还压着个流哈喇子的男人·聪聪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床边站着的是老刘和他媳妇。
他们一个扶着儿子的腰,一个把着儿子的- xing -器,强女干了懵懵懂懂的聪聪··聪聪被疼哭了,嘴里混沌不清地喊着什么词··“嘉嘉·”·聪聪被关在狭小的屋子里,每日对着窗子巴望,她想念在田埂里奔跑的日子,想念嘉嘉捎糖给她吃的时候。
她的小脑袋瓜无法理解和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什么都不知道,仿佛世界从未变过,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在等待中遭着一次又一次疼痛··别说是老刘了,兴许连聪聪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跑了,在某一天的夜里,门扉半掩着的,她光着脚丫就跑了出去,穿得好单薄,在深夜的冬风里奔跑在硌脚的石子路上。
·她得回到田野去,她得守在田野里,那里视野极好,稍稍踮一踮脚,就能看见从远处路的尽头缓缓走来的嘉嘉··可聪聪不记得回家的路啊,她只能朝着夜幕的深处走去,走进了漩涡里。
双颊红扑扑,双眼亮晶晶,颤抖着冻得僵硬的身体愈走愈远,再也没有回来过··吴嘉荣找上门来时,叩了好久的门,他站在门口抽着鼻子,窝缩成一团,脖子裹在深咖色的围巾里。
老刘出来开门,见着来人是他,一下子脸色就凶悍了起来··吴嘉荣问:“聪聪呢我要见她·”·老刘气急败坏,大声咒骂:“他娘的贱娃子夜里跑路了,狗- ri -的,老子花八万块买个空气你还敢找上门来问我要人”·吴嘉荣“哐”一下就跌进了泥地里。
他沿着老刘家那条路走了很远,走到双脚麻木,这么冷的天,聪聪会去哪里,她会饿着吗会有好心人送她回家吗吴嘉荣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疲惫到了极点,似乎所有情绪都绷在一根银线上,只差临门一脚,那条银线就会绷断··吴嘉荣蹲在路的尽头,大口喘着冰冷的空气,呛到温暖的肺里,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不止。
吴嘉荣把兜里装的糖果一颗一颗剥开,混着眼泪和寒气全数塞进嘴里,有几颗顺着他的喉咙直直坠落到胃,咚咚,仿佛要把他的胃砸穿··“新年快乐·江颐钧。”
他用麻木的手指给江颐钧发去了短信··江颐钧接到短信时,他正准备拿着礼物到江家去,是送给江云秋的新年礼物,漂亮的公主裙··江自省难得想起了这个家,提前给庄婉婷来电,说要趁着年味未散,回来一块儿吃顿饭。
·庄婉婷从清晨起,兴致就极高,差遣着管家点办东西,自个儿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画起妆来,穿上了前几日刚送来的定制旗袍,漂亮得紧··她打电话知会江颐钧,叫他今晚过来吃饭,额外还叮嘱江颐钧嘴上把个门,别在这么难得一聚的日子里惹恼了江自省。
但此刻,江颐钧不知怎的,品着吴嘉荣这条短信总有股说不上的心慌感·他坐在驾驶位,微蹙着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方向盘,最终踩下油门调转了车头,冒着大雪开出了城市。
一路未停,直奔吴嘉荣的老家··江颐钧在开车的间隙,给吴嘉荣回拨电话,那头嘟声很久,一直没人接听··他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什么意思吴嘉荣真的从此不再回来了吗他想起那天在吴嘉荣公司楼底下,想接他下班时,却看见吴嘉荣和张敛并肩走的场景,吴嘉荣有这样自然又轻松的同自己相处吗张敛对吴嘉荣而言是特殊的吗·江颐钧越想越觉得堵得慌。
他不懂爱,又极度害怕去爱··林澜芝是什么下场,直至今日,他都深刻记在脑子里··那是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庄,挨着大片的田野··江颐钧驱车进入村子,不少人从屋舍中探出脑袋来瞧,这儿的人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车,相互眼神交流,窃窃私语。
谁家的漂亮车子谁都不知道··只见着漂亮车子的窗摇了下来,坐着个挺拔俊朗的青年,青年面露微笑问向他们:“请问知道吴嘉荣住在哪儿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吴嘉荣那个吴嘉荣这是怎么回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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