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裁,处女座 by 四时江南/江南四时/樱桃/车厘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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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总裁,处女座 by 四时江南/江南四时/樱桃/车厘子(2)
·行政部门特地请来了专业的晚会策划来主持这一场年会·策划团队负责人姓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将,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被邀请策划菲尼克斯集团年会·面对叶凌,她的回答有条不紊,甚至亲自带叶凌确认了一遍上台顺序。
“待会儿音乐一起,霍总还是从这里上台,然后到台中央站住·接着顾总他们就从两边上台,所有流程像昨天彩排的一样,没有变化·”任策划手握流程表,一个位置一个位置踩给叶凌看。
叶凌默默记下:“好的,待会儿我就跟霍总他们说,一切不变·”·“是嘞,”任策划十分爽朗,“霍总他们真打算戴猫手套上台”·“秘密。”
叶凌笑着卖关子··“昨天彩排时候这些老板们都穿着西装,看不出效果·说实话,我倒还真想看看他们戴猫手套什么样·”任策划跟叶凌相视一笑,接着仰头对旁边喊,“幕布调试得怎么样了没问题了吧”·叶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舞台上方一边站着一个人,正互相打着手势摆弄着什么。
听到策划喊话,右边那个低下头来,回道:“没事,一切OK”·“幕布怎么还得调试”叶凌不解··“叶助理,你有所不知。
去年咱们的年会设计了很多花样,可是因为舞台保密性不好,所以都没有呈现出来·今年吸取教训,特地联系人装了这么个幕布·”说着,任策划拽了拽眼前那黑得发青的厚重布料,“否则,咱俩还敢这样大喇喇站在台中间说话”·“那,现在都调试好了吗”叶凌问。
“好了·早两个星期就开始调试了,今天就是再确认一遍而已·”任策划笑着往台下走去,“放心吧,幕布能出什么事啊·”·结果,就是幕布出了事。
下午两点,年会开始·简单的各领导致辞后,便迅速进入激动人心的“总裁献舞”环节·整个宴会大厅里鸦雀无声,这不是夸张,连嗑瓜子的都停了。
众人翘首以待,甚至有摄影爱好者架好三脚架专为捕捉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四下静寂中,就听——·“喵~~~”·下一秒,音乐乍起,全场沸腾,以霍准为首的六位高管天团穿着带有猫尾巴的条纹连体衣,戴着猫耳朵猫手套,蹦蹦跳跳就出来了。
“噗嗤·”台下观众很给面子地集体哄笑··要说霍准关键时刻也真能豁出去,他是领舞,因此穿得与众人还不相同,别人穿天蓝色条纹,他穿粉红色。
因为练习时间比别人长的关系,他跳得还尤其标准,猫尾巴一打一打,跟真的似的·再加上偶尔两手举到耳畔,喵喵卖萌的小动作,这个feel也是挺魔性的……·叶凌也曾问过霍准,干嘛这么拼,他是老板,装模作样混过去就得了。
霍准却不同意·他说正因为自己是老板,所以才格外不能糊弄,否则员工们拼命排节目给大家乐呵,老板却不认真对待,这不是开玩笑么再说了,年会上老板卖个萌给员工,这跟彩衣娱亲是一个道理。
大家为自己卖命一整年,不逗他们乐一乐,谁愿意再好好干·总之,说什么他都有理,叶凌不跟他争,叶凌躲在舞台侧面,看这个平时剥削自己的事儿逼老板自己丢人一回,看得都快乐死了。
想来,台下卖力起哄的各位也是同样的心情吧你看坐在董事那桌的徐慎卿,要不是旁边有人拦着,都要顶着地中海老秃头站桌子上了··忽然,叶凌耳边响起一声惊呼。
“幕布……幕布怎么降下来了”·叶凌下意识抬起头,舞台上方,黑色的幕布竟不知怎的,正在缓缓下降·“关了啊”任策划大叫,“谁叫你们把幕布降下来的”·“没人降啊,遥控器……遥控器不听使唤了那幕布自己降下来了”混乱中,不知是谁回道。
策划团队顿时失了方寸,有提议顺其自然当成特殊设计的有大喊着叫舞台总控来的,甚至还有人出馊主意,要中断演出·叶凌焦急地看着头顶,装特殊设计那是把观众当傻子,中断演出更是完全不可能。
别人不清楚,叶凌却是明白的,霍准为了完成这一场表演,默默练习了多久·在外人眼里,或许这只是总裁出洋相的一场闹剧,但对霍准而言,哪怕明知是闹剧,他也是在努力将这场闹剧做到最好的。
这个处女座的男人就是这样完美主义,哪怕胡闹,也要做闹得最好的那一个··所以见证了全程的自己,怎能让他的表演草草结束·“小罗,你跟我一边一个,到架子上去,咱们撑住这个幕布,别让它掉下来”主意一定,叶凌一边吩咐着身边的灯光助理,一边迈开长腿,绕过后台向舞台对面跑去。
为调试与检修幕布,大多会有两个高架并立在舞台两旁,只是这架子高且陡,上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叶凌心急如焚,根本没管那套,只用一只手扶着栏杆,两腿换得飞快,一次跨两阶,几步就迈了上去。
他迈上去的时候,幕布堪堪将舞台挡住三分之一,还未影响观看,但已经有员工发现异常,正窃窃私语·叶凌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幕布,下坠的力度顿时让他身子一沉。
他用上更大的力气,同时与对面的小罗对视一眼,在默数三个数后,两人同时一提··幕布被整个提了起来··而台上,演出还在继续··霍准及各位副总丝毫没有察觉头顶的变故,间奏一过,就按事先排好的那样变换队形。
后面的董事走到前面来,所有副总排成一排,踢腿·霍准还是站在最中间,那尾巴一翘一翘,猫爪子一挠一挠,配上看似卡着节拍实际毫无软萌感的搞笑动作,再次引发全场大笑。
叶凌却顾不上看了·幕布听起来虽然是布,但极厚,且长,平时看着不起眼,一旦抓在手里却沉得要命·况且幕布正缓缓下坠,这一重力量作用过来,更让他叫苦不迭。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后背就浸满了汗,汗水流过眉毛淌进眼睛,咸咸的杀得眼里一阵生疼··他艰难地抬起肩膀,擦了擦额头眼角的汗,接下来便学乖了,低着头,叫汗水直接滴在地上,别往眼里流。
却没想到这样,目光正好与抬头卖萌的霍准撞个正着··刹那间,霍准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吃惊地望着叶凌,根本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然后下一刻,身边的顾新章借着动作撞了他一下,这让他暂且搁下自己的疑惑,继续完成这一支曲子··还好还好,叶凌在心里说,要是总裁大人你直接在台上僵了,我拼了命替你提半天幕布还有什么意义·接下来的表演,霍准明显心不在焉,好几处根本不该抬头的地方他都忍不住抬头去关注叶凌的安危。
等到表演终于结束,别的高层们都还在满脸笑容对台下鞠躬,霍准已经直起腰,往叶凌的方向走过去了··那些什么老板做不好没资格要求员工啦,彩衣娱亲啦,好像通通都抛到脑后去了。
霍准虎头蛇尾,叶凌身为一个合格助理却不能不替他遮着·他朝对面的小罗看了一眼,示意他倒数三声后同时落下幕布·可就在幕布落下的一刹那,他错误地估计了幕布下坠的重量,竟失去平衡,直直地跌落下去·“叶凌”                        ·☆、第 16 章·    霍准的声音变了调,他甚至顾不得幕布还未完全降下,台下那么多员工都在注视着他,伸手便要去接叶凌下坠的身体。
可这么远,怎么可能接的到·“小心”·身后,不知是谁一声大叫,只见霍准加大步伐,猛地一窜·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前倾,手臂伸长,稳稳地将叶凌抱在怀中。
身体相触的刹那,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用力,那搂住叶凌肋下的手,更是紧张得青筋暴起··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可霍准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慢慢托着叶凌的手臂将他扶起来,好像生怕哪一下不对就让叶凌受伤似的,直到亲眼看着对方双脚着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竟是抖的。
霍准尚且这样心惊胆寒,叶凌浑身上下更是早就被冷汗湿透·舞台足有两层楼高,要不是霍准救助及时,这会儿他只怕非死即残··叶凌揉着自己的脖子,不住感叹自己真是命大,一旁的霍准却怒了:“你这是在干什么玩杂技吗”·叶凌被他吼懵了,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任策划察觉事情不妙,一边叫助手先去带着员工做几个小游戏安抚情绪,一边走过来解释:“霍总,是这样的,幕布坏了,自己往下降·叶助理怕打扰您表演,所以跟小罗一起抬着幕布,好撑到您表演结束。”
“好端端的幕布怎么会坏了不是说过万无一失吗”霍准想起来就一阵后怕,语气也跟着变差,“再说,幕布要掉,就让它掉下来,抬什么那么高的地方,想没想过摔下来怎么办是表演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霍准平时虽然事多,但总的来讲还算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发起火来就不可怕。
比如现在,霍准的语气稍一变化,周围马上安安静静,别说原本就有错的策划团队,就连几个副总都面面相觑,深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撞枪口上··“对不起霍总,这件事是我……”到底是叶凌主动跑上去抬幕布的,现在连累策划团队被骂,他于心不忍。
可求情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霍总粗暴地拦了回去··“叶凌,”霍准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平时很稳重谨慎,怎么这次这么莽撞爬上去有多危险,你自己不知道吗”·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已近指责。
叶凌本以为自己是帮了霍准的忙,没想到差点因此丧命不说,对方还丝毫不领情,竟然当众数落他·他环视着周围或责怪或不认同的目光,心绪渐渐不平起来··“霍总,我知道爬上去危险,可身为您的助理,我有义务为您的表演排除一切障碍。”
叶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和缓,可还是掩饰不住那一点点不忿的情绪,“这是我的工作职责·”·“好,很好,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火气腾地一下窜上喉咙口,霍准怒极反笑,“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摔出个好歹,公司要赔偿给你多少工伤费又会对公司名誉造成多大的影响”·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刚刚的一切出自我个人意愿,不需要公司负责,以后类似情况也是一样。”
叶凌针锋相对,“霍总要是不放心,可以列进我的合同里·”·“你”霍准恶狠狠地盯着叶凌,简直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喘,原本好端端一场恶搞表演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是谁都没料到的·也不知僵持了多久,终于有人大胆出来救场··“得了得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别为了这些小插曲闹得所有人不愉快了。
再说,咱们占着舞台,还让不让其他人上来表演了”顾新章说着,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蓝色条纹衫,“我说霍总,咱穿着这身行头就别发威了,再吼也成不了老虎,只是卖萌的Hello Kitty,所以赶紧的,去换身衣服,把舞台还给人家吧。”
此话一出,众人才意识到,刚刚雷霆之怒的霍总还穿着粉红条纹衫后头缀着长尾巴,戴着猫耳朵猫爪爪呢··嗯,这反差萌也是绝了··策划团队里率先有几个姑娘憋不住笑,她们这一笑,几个高管也跟着笑,大家哈哈一乐,原本还紧张的气氛瞬间恢复轻松。
连霍准跟叶凌都暂且收拾锋芒,不好意思那么剑拔弩张了··任策划适时道歉:“霍总,真是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们团队失误·这场策划我们不收任何费用,就当给叶助理,给您,也给咱们集团赔礼道歉。”
“算了,不用了,你们也是无心的·我刚刚话说得重了,但安全问题确实马虎不得·”霍准摆摆手——然后他皱了皱眉,把手上的猫爪手套拆下来,夹在胳膊里,“你们的幕布好了吗”·“好了好了,刚刚得到消息,已经修好了。”
任策划说··“那就行,年会继续吧·”霍准不耐烦地瞥了叶凌一眼,好像多在他身上浪费一根睫毛都闹心,“新章,麻烦你叫人给他找个大夫检查一下,看摔着哪儿没。
我先去换衣服·”·“没问题·”顾新章应道··叶凌张了张嘴想要拒绝,然而他看着霍准头也不回的背影,终究把话咽回去了··刚刚从架子上爬下来的小罗宽面条泪:“霍总,那个……你是不是把谁给忘了”·所谓检查,叶凌以为看看筋骨有没有伤到也就得了,谁想到顾新章叫来的大夫极度负责,不光拿听诊器把他每个器官都听了一遍,还给他测了脉搏血压,到最后查无可查,拿出小锤要给他测膝跳反射。
叶凌一下子就蹦开了,说什么不准对方再碰··“行了,就这样吧·”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制止了大夫的进一步动作,“谢谢你,大夫。”
叶凌应声看过去··墙边,换回西装,人模狗样的霍准目光森冷嘴角下垂,表情极度不虞地盯着他··叶凌在这样的目光里浑身不自在,然而上帝啊,霍准已经这样盯着他半小时了。
至于吗他低头腹诽··“霍总,您太客气了·有需要您再跟我说,我肯定随叫随到·”大夫本就是菲尼克斯的员工保健医,能在总裁大人面前展现自己高超全面的医疗本领乐还来不及,当即便谦虚几句,识相地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叶凌长长地松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小题大做”霍准忽然问··叶凌抬起头,他虽然没回答,但目光表情,处处写着肯定句。
半晌,霍准仿佛妥协似的叹了一声··他换了个坐姿,这个姿势比刚刚随意,连带着压迫感也缓和许多:“你爬到架子上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叶凌明显感觉到话语中指责的成分少了,他本就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对方软了,他也强硬不下去,于是道:“幕布要掉了,要是真的掉下来,舞台上的一切,台下就看不到了。
我想……你练了那么久,却被这种事搞砸了,很可惜·”·霍准的心软了一下,然而他成功掩饰过去:“可是比起你爬上去,然后再摔下来,我宁可搞砸了。”
“今晚那是意外·”叶凌避开他的眼神,“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这种事有一次还不够,你还想要第二次”霍准冷笑。
叶凌还是不说话··越是平时温和的人,倔脾气上来越是钻牛角尖·如果说刚刚叶凌是针锋相对,那现在,他采取的就是非暴力不合作·霍准看着他这固执的样子,眉头都快拧成个死结。
直到现在,他还在为刚刚的一幕后怕·他不敢想叶凌真的摔下来,抑或自己没有接到他会是什么样·然而叶凌这个不怕死的,他竟然完全不把这些当一回事·霍准真想跳起来揍人,但把叶凌打一顿,说不定这混蛋逆反心理更强,于事无补。
他静下心来,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换了种方式:“叶凌,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你根本没有衡量过二者孰轻孰重·舞年年可以跳,可叶凌只有一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接住你,怎么办”·这样明显的态度转变,让叶凌不禁怔了怔。
他侧过头,表情有了些许松动,但犹豫片刻,还是嘴硬:“我不会有事的·”·“好,你觉得不会有事,可这有用吗”霍准坐直身子,冷笑道,“我只问你一句,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叶瑞怎么办”·叶凌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
“叶瑞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他还这么小,万一你出了意外,他就成了孤儿,你想没想过,他怎么办”霍准着重强调着“孤儿”两个字。
叶凌直愣愣地看着他,显然,这样的可能他完全没有想过,因此当霍准说出口的刹那,他就怔住了··“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比你还要胆大·别说爬什么高架子,老子高架桥都爬过。
可是有了霍小铭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冒险了·我有家,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我儿子还这么小,谁来养他”霍准顿了顿,“你也一样。
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要去冒险,那么造成的所有后果,是你跟叶瑞两个人承担·”·“我……”叶凌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霍准说得没错,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在影响着无辜的叶瑞,然而这样浅显的道理,他竟从来没有想到过··强烈的内疚伴随着后怕击垮了他,叶凌低下头,将脸孔深深埋入掌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再也没有刚刚的倔强··“对不起,霍总·”他认错,“不会有下一次了·”·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的这一句道歉,个中道理也叫叶凌清楚接受,然后霍总裁心里却根本没有满意。
相反的,他不太爽··他想,自己怒也怒了火也火了,按捺着脾气苦口婆心跟你讲道理连先低头这种丧权辱国的事都干了,你全部不买账,最后,竟然因为叶瑞这个小崽子跟我低头·老子可是你的老板,每个月发薪水给你的人在你心里,还没有你家那个小崽子重要·霍准真的太不爽了。
叶凌越是低眉顺目承认错误,他就越不爽··跟我承认错误干嘛他在心里唾弃,回家跟你儿子赔礼道歉啊··可叶凌哪知道他在心里想这些,借他两条脑回路他都想不到。
他看着霍准脸上阴云密布的表情,以为他还在生气,便起身郑重其事道:“霍总,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冲动,我也不该当众跟您跟您顶嘴·明天上午我会把检讨交到您桌子上的。”
“检讨倒是不用·”既然他这样诚心认错,霍准又怎么好意思不接受邪恶的笑容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挂上嘴角的时候,反而变得宽宏大量,“这样吧,这事先记账上,时机到了,你还我一码就是。”
叶凌心中涌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然而除了接受,他还能怎么办·“好吧·”·霍准笑着站起来:“行了,这事先告一段落。
我看年会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走吧,去楼上休息一会儿,晚上还有酒会呢·”·叶凌应了一声,乖乖跟着霍准走了出去·                        ·☆、第 17 章·    相比热热闹闹的年会,菲尼克斯集团的晚间酒会就显得正式得多。
酒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社交名人及业界大佬齐聚一堂·男士们西装笔挺,女士们礼服长裙·更因菲尼克斯集团旗下拥有英辰娱乐这样的娱乐公司,诸多大牌明星也纷纷到场。
一时间星光闪烁,香槟美人相映成趣··为显重视,霍准特地请来业界成名已久的设计师来量身定做晚宴西装·他天生宽肩窄腰,是标准的衣架子身材,穿上高定西装,更显得鹤立鸡群,哪怕走在男模中也丝毫不显逊色。
当日时装设计师为霍准量尺寸时,叶凌也在现场·霍准随口问起他是否有西装相配,得知叶凌没有,他顺便就叫设计师一起量了尺寸·结果两套衣服一到手,虽然看起来处处不同,但怎么穿,怎么都有种奇异的情侣装效果。
霍准从身边的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香槟,仰头微微抿了一口,借着酒杯的掩饰悄悄望了叶凌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助理先生一身深蓝西装,身形修长腰肢流畅,再搭配上永远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好像天生就为社交而生。
奇了怪了,莫非真的有人天生擅长社交场上这些虚情假意·反正十来年了,霍准还是极度不喜欢这种端着酒杯见谁都一脸矜持笑容的场合··“嘿,霍,好久不见。”
忽然,身后一声呼唤打断他的遐想··会这样单独喊他姓氏的,多半是个西方人·霍准回过头,果然,面前是张线条硬朗的混血脸孔··霍准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却仍旧在眨眼间就堆出仿佛见到老哥们般的灿烂笑容,伸出手:“好久不见。”
身后的叶凌不动声色地贴上来,低声提醒:“Adam Lee,佩恩集团的董事,上个月刚参与了中旭地产的收购·”·“Adam,你比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霍准笑着跟面前这个家财万贯的投资界巨擘打招呼,并且像兄弟那样轻轻拥抱了一下,末了,还不忘对他身边的漂亮女士点了点头··两人寒暄几句,顺便抱怨了一下现在经济不景气生意不好做,接着这位举止都尽显西方风范的混血富豪便礼貌告辞,到下一个大佬面前重复同样的流程了。
霍准含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口中却问:“这人我都没印象,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这已经是经叶凌提醒,霍准认出的第十……也不知道是第十几位大佬了。
“林菲姐给了我一本社交联络薄,上面有这位先生的照片姓名和喜好,前些天,我还顺便查了查他们最近的新闻·”叶凌没有转头更没有看霍准一眼,好像在对面前一团空气说话。
霍准见过那个社交联络薄,那是林菲随霍准征战大江南北多年才积累下来的心血结晶,其厚度丝毫不亚于当初霍准递给叶凌的那60页材料·要把其中的内容全部记录下来已经很难了,更难的是,叶凌竟然能在短时间内把照片上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与面前这些纷纷发福的胖子对上号。
霍准扁扁嘴,刚要感慨叶凌这变态的记忆力,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骚动··顾新章来了··他的性向固然人尽皆知,无奈他嘴甜人又靓,仍旧很招人喜欢·有他所到之处,女士们一般都争先恐后过来与他寒暄。
然而今天,场面却极快平静下来,不仅如此,女士们还都矜持地让出一条路,避免跟顾新章正面接触··这一点,不光霍准啧啧称奇,连叶凌都意外不已··然而等顾新章走到近前,他就什么都懂了。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无他,只是因为顾新章身边的女伴太优秀了而已··对于女神,世人都有不同的定义,但美丽、大气、端庄这几点,大约每个人都相同。
如今,顾新章身边就站着这样一位女神级的人物··她的皮肤莹白如玉,眉色却不似寻常人,反而带一点淡淡的褐·一双眼睛大而有神,远远地望过来,叫人不由自主便沉醉在那一汪眼波中。
而她笑起来更加动人,不像满场的社交名媛那样充满了假惺惺的矜持,她的笑容仿佛真的有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并非傲慢,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眼前的她,一袭米黄礼服裙,后摆曳地,随着她的行走而蜿蜒出优美的轮廓。
腰间,腰带俏皮地系成蝴蝶结的形状,为这条过于隆重的连衣裙增添了些许活泼的气息·她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礼服,可叶凌却觉得,如她这样的女人,哪怕身着毫无设计感的长裙也必定能俘获最多男人的目光。
那瘦削却不显干瘪的身材,优美而得体的仪态,让她整个人像发着光一样,生生将全场名媛比了下去··林菲给他的社交联络薄里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这并非因为她不重要,相反,她太有名了,以至于她的名字根本没有写进去的必要。
谁会不认识她呢·叶凌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穆随西,最当红的女星,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她的倩影与微笑出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她被当做“美”的同义词一次次提起,不过叶凌对她印象深刻,却不仅仅因此。
穆小姐是霍准的旧情人,并且是那种在关系结束后还纠缠不休的旧情人··叶凌曾无数次替霍准挡下穆随西打来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那个温柔婉转到极点的女声说出冷酷的拒绝。
可是过不了多久,求见霍准的电话还是会固执地一遍遍打来··霍准一次都没有见她··叶凌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美人,真想劝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吊死在一个绝情的处女座身上。
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开口,气氛有点尴尬·顾新章不愧救场小分队队长,见状打破沉默,冲霍准挑了挑眉:“抱歉,来晚了·”又对叶凌打招呼,“叶凌,今天这身很不错。”
叶凌早就被他调戏惯了,就当耳旁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转头看着霍准··怎么办——他用目光问··霍准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眼神在顾新章脸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到他身边的女士身上。
“随西,”他伸出手,“好久不见·”·穆随西轻轻握住霍准的指尖,那语气虽温柔动人,余音中的哀怨与绵绵却气韵悠长:“是啊,好久了。”
霍准只是一笑,抽回了手··穆随西的表情有点受伤··“随西,这是霍总的新助理,叶凌·”这两人气氛不佳,苦了顾新章夹在其中打哈哈,“叶凌,这是穆随西,现在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女神级人物。”
“您好,穆小姐·”叶凌赶紧伸出手,“久仰·”·“您太客气了·”穆随西这才把目光从霍准身上移开,转头看着叶凌,温柔地笑,“我才是久仰大名。
早就听新章提过你的名字,一直无缘见面,今天终于见到真人,我也觉得十分荣幸呢·”·叶凌心道,听顾新章提过我不对吧穆小姐,每次你电话打来都是我接,难道你就只听顾新章提过我而已·不过他也理解,这个中种种,换了自己,也不会在心上人面前提的。
“你们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了·叶凌,今天也是巧·随西本来在外地拍戏,没时间过来的,可我缺个舞伴,总不能落单自己来,于是好不容易求到穆大美女赏光陪同。”
顾新章说着,话头却冲着霍准去了,“不然你问问你们家霍总,穆大美女有多难邀请”·霍准只是笑,不接话··这个态度十分耐人寻味,叶凌实在不愿搅合进他们三个的泥潭子里,奈何其中一个主角是自己老板,让他不得不想点办法。
眼见着酒会角落里,工作人员对他打了个手势,叶凌心中一动,附耳过去··“霍总,”他低声说,“贵宾到齐,可以致辞了·”·霍准应了一声,朝顾新章与穆随西略一颔首:“失陪一下。”
接着便转身走上舞台··酒会一般由霍准致辞开场,他是天生的演说天才,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场合,演讲无需讲稿,也能侃侃而谈·像叶凌这样讷于言辞的人,对他这项天赋佩服得紧,因此每次站在台下听他讲话,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像顾新章这样同样精于言辞,又听霍准致辞听了快十年的人当然就没那种感觉了,他听了一会儿,就凑到叶凌耳边问:“刚刚医生检查过了吧没事”·“检查过了,没事。”
靠得太近,叶凌默默闪避了一下,“刚刚忘记感谢顾总了,您给我找的医生很负责·”·顾新章笑着摇头:“跟我客气什么,你以后别这么犯险倒是真的。
刚刚真是……吓得我魂飞魄散·”·说着还装模作样抚了抚心口··叶凌忍不住笑了··“不过,你还是第一个在霍准气头上跟他对着干还没被大卸八块的人。”
顾新章无限感慨,“这是不是代表着,待会儿我也会死得好看一点呢”·后面这一句低至耳语,叶凌没有听清·刚要追问,角落有人招手叫他,他只好道一声“抱歉”,赶着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霍准的发言很快结束,酒会进入正题,贵宾们四散场边,不约而同留出中间的位置供其他人跳舞··男士出席酒会,大多会携带自己的女伴,但霍准出席酒会,却是从不带人的。
圈中人都知道他与亡妻感情深厚,亡妻去世多年他也不肯再娶,因此更没有哪个不识时务的女人敢在这样的公开场合站在他身边·可霍准不带舞伴,却也没人拦着他从现场佳丽中挑选一位与自己共舞。
相反,按照惯例,霍准不宣布开始,是谁都不会下舞池的·因此乐队还未奏乐,便有几道目光追逐而来··霍准地位卓然,长相出众,一向都是场中女性追逐的目标,不过今天,由于总裁大人身边情况复杂,女士们都克制得很。
呵呵,女神穆随西跟霍准的关系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秘密,有她在场,谁还不长眼地往上扑··这边,霍准刚从台上下来,顾新章就尿遁离席,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叫霍准替自己照看好穆随西。
这意思昭然若揭,霍准却在装傻,眼瞅着曲子都快开始了,动都不动,手里捏着酒杯装高深··穆随西只好自己主动点:“霍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跟您跳一支舞呢”                        ·☆、第 18 章·    霍准抬起眼,那目光从下往上划了道弧线,仿佛调侃,却更像诘问:“随西,你今天是新章的舞伴,不跟他跳第一支舞,这样合适吗”·穆随西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到底女神不是白当的,自然而然接话:“这样的确对不住新章,待会儿他回来,我会自罚一杯向他道歉。
只是,新章刚刚也说过,叫咱们自便,想来他心胸宽阔,也不会介意的·”·顾新章心胸宽阔为了跟我跳个舞,你还真是肯下血本说瞎话啊。
“可惜,”霍准短促地笑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我今天不想跳舞·”·穆随西精致的笑容僵住了··她料想到霍准必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自己,可却没有想到,霍准竟连理由都不屑于找,就直接拒绝自己。
印象中,霍准温柔体贴,从来都面面俱到,不曾让她有过一丝的不自在·因此穆随西笃定,自己这般盛装出席,款款而来,再婉转恳求,霍准一定会心软··为什么事情却成了这样·她动了动精心描摹好的唇,想说些什么来打动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词语。
霍准的话虽简短,意思却是很明白的,他不想跳舞,说什么都没用··霍准不想做的事,谁能逼他·可是,难道真的要让所有人看着自己站在霍准身边,却连成为他舞伴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心一沉,穆随西决定孤注一掷。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里添了讥讽:“霍总要是不开场,只怕所有人都得陪您干站着·您不是真打算冷场吧”·天可怜见,要是顾新章在,他一定会拦着穆随西说这句话。
霍准最讨厌什么·他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尤其是这种自作聪明的威胁··这段时间,穆随西每每在人前做出一副被他辜负的悲惨样子,已经让他很不高兴。
如今她不请自来,虽然托辞是顾新章舞伴,但其中用意,在场众人谁不明白·霍准顾念着顾新章的面子和两人旧日情分,原本打算以礼相待,成全她的面子·然而她竟得寸进尺,不单要正大光明站在霍准身旁,还要霍准执她的手共舞一曲,再次确立自己的地位……·今日是菲尼克斯集团周年酒会,宾客云集,你笃定我不会在今天的场合与你黑脸么可是,只怕我今晚如了你的愿,明天菲尼克斯总裁对穆随西旧情难忘和好如初的新闻就会登上娱乐版头条了吧。
霍准冷笑一声··穆小姐,你把我当傻子来利用,我却不能钻进你设好的套里去··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目光在扫到不远处,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时停住了。
“穆小姐说得很对,”霍准清了清嗓子,看着穆随西笑,“所以不知道随西愿不愿献舞一曲,为酒会开场”·穆随西矜持地点头:“荣幸之至。”
“那就再好不过·”霍准转过身,对叶凌挑了挑眉,“叶凌,我刚刚帮你讨了个机会,与穆小姐共舞一曲·”·叶凌愣了,这是什么节奏·自己不过去处理了几件杂事而已,怎么一回来,脚还没站稳,就被安上了这么个陪女神跳舞的活·况且瞧瞧穆小姐这满脸的错愕,她是想跟你跳舞才对吧老板·叶凌看着霍准,满脸“你没搞错吧”的表情。
霍准装看不懂:“你不会跳舞”·叶凌:“我……”·“不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胎死腹中了。
“我记得林菲说你会,”霍准露出标准的大尾巴狼笑容,“去吧·”·于是被老板强权欺压的打工仔叶凌不得不牵着穆随西的手,下舞池去。
顾新章一脚踏入卫生间,盥洗台前,早已有人站在那里··那人身材矮胖,圆脑袋粗脖子,虽然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却好像是台上演滑稽剧的小丑似的,任谁甫一见,都会忍不住多瞥几眼。
然而顾新章却仿佛看不到这人一般,径自朝一排隔间走去··后排,右数第三个,顾新章推门而入,两分钟后,走了出来··自始至终,矮胖男一直面对着镜子,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看着顾新章走出隔间,来到自己身旁,俯身,洗手,烘干,然后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接着,像是从来没有注意到身边有另一个人似的,走了出去。
直到顾新章的身影在门边消失许久,矮胖男才转过身,仿佛循迹的猎犬般,走到后排右数第三个隔间门前··卫生间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他已经再三确认过,但稳妥起见,他还是左右观察了一番,才走进隔间。
门锁传来“咔哒”的声响,他蹲下身,将两指伸进纸筒的缝隙,深入,再深入——摸到了··薄而硬的物体··是U盘··他用指腹按压着,一点点将U盘摸出来,谨慎地装进口袋。
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身,打开门,洗手,烘干,走出卫生间··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正值酒会高潮,自卫生间至大厅这一路,除了零星走动的侍应生外根本没有别人。
矮胖男畅通无阻,无声无息地回到酒会大厅·此时,叶凌与穆随西刚下舞池,两人配合默契,画面美得就像迪士尼童话故事中才有的场景,引起众人的阵阵惊叹··矮胖男也不由得踮起脚尖,往舞池中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便愣住了··是他·竟是他·矮胖男直勾勾地盯着叶凌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一举一动深深刻在脑中一样。
他竟然在这里……·记忆中,那个在花园的树下种一圃花的青涩少年渐渐与眼前的叶凌融合成一个··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矮胖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窃喜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先矮胖男一步,顾新章回到了酒会现场··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又避过酒会中错落分布的人群,径直来到霍准身边。
等等,霍准身边·霍准不是应该跟随西跳舞去了吗·他怎么还在这里·顾新章错愕地看着霍准:“随西呢”·霍准瞥了他一眼,冷哼:“跳舞呢。”
“跟谁跳舞你这个混蛋,你竟然让她跟别人跳舞你难道不明白……”顾新章一边骂,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等到他看清楚穆随西身边那个颀长的身影,下一句已然说不出口,“叶凌”·场中,一首曲子已近尾声,叶凌与穆随西的舞步却仿若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绚烂的部分。
经过一整首曲子的磨合,他们的配合已经默契无疑,而每到音符的高潮,便恰如其分地变换出花样舞步,为本就精彩的乐章装点更精彩的花絮·叶凌温雅俊朗,穆随西明亮诱人,即便满舞池衣袂飞舞,也难掩他们的熠熠光华。
就连向来孔雀如顾新章都禁不住啧啧赞叹,这组合真乃史上第一养眼··瞬间,他对霍准的气愤便烟消云散了··“这主意真绝了”他狂点赞,“你怎么想到让他们两个搭配的”·我怎么想到的·霍准瞅着场中的两人冷哼。
我脑子抽了想到的·他看着场中舞动的两人——主要是穆随西抱紧叶凌的手臂以及快贴到叶凌身上的34D大胸——第一百次忿忿。
叫你随便跳跳,打发掉这女人也就罢了·你倒好,竟然全情投入了··亏我平时还觉得你脑子灵光一点就通,原来美女在眼前一样把持不住·霍准暗暗握拳不爽,然而这馊主意毕竟是他自己想的,还是他为了自己脱身亲自把助理先生推出去的,所以再有火,他也只能在心里发。
并且一边发一边承认,叶凌跳得的确不错,在最开始的生疏过后,他很快便找到了感觉,这一找到感觉,让他就像一个发光体一样,在满场灯光的映衬下更加夺目,甚至连一贯引人眼球如穆随西,都不能将他的光彩遮挡分毫。
“我打听过了,叶凌现在是单身·”身边的顾新章忽然道··霍准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你想干嘛”·“我想追他。”
顾新章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思想负担··“你疯了”霍准胸腔里所有积攒的怒气都被这一句引爆了,“他是直男”·“我掰弯的直男一直不少。”
顾新章竟不以为意··霍准磨着牙,好像要吃人:“别忘了,他有儿子·”·顾新章答得飞快:“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可以给他儿子当后爸,或者,后妈也行。”
“我劝你,人家父慈子孝,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可别造这个孽·”霍准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摔,杯子眼看要倒,却被顾新章扶住了··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霍准,我以前说要掰弯直男,你都没什么反应,怎么到叶凌头上就不行了”·霍准紧咬的牙关一下子松了,只觉得胸腔漏了一口气,心脏里,某个细微的,从来没有察觉过的地方骤然紧缩了一下。
“废话,别人是别人,叶凌是我的助理,能一样吗”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是吗”顾新章笑道,“呵呵。”
                       ·☆、第 19 章·    时针指向晚间十一点零三分,酒会结束后,霍准没有回家,直接住在酒店高层包房。
他独自搭电梯上二十一楼专属套房·整个二十一楼静悄悄的,电梯门一开,只有一排感应灯应声而亮·霍准迈出电梯,顺着感应灯的光走到自己门前,掏出房卡一刷,门开了。
屋里有光··霍准立即警觉起来··“谁”他短促而低沉地问··窗边,一个瘦削而孱弱的身影临窗而立,听见他的问话,袅袅娜娜地转过身来。
是穆随西··霍准攥紧的拳头放松了··他走进房间,一边将房卡扔在桌上,一边不客气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香槟淡淡的香气,穆随西右手持杯,左手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瓶只剩了三分之一的香槟。
她已然微醺,看着霍准的目光缠绵入骨,再不是人前刻意三分疏离的情态··“我等了你一个晚上,霍准,”穆随西看着他,将同样的话在齿间研磨过,又念一遍,“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一舞终了,穆随西甚至没有回到霍准身边就匆匆离去·她到底是女孩子,安全重要,霍准派人去找,可直到酒会结束都没有找到·谁想到,她竟到了这里来。
听着她这样柔柔弱弱,好像苦情戏中那些痛遭背叛的女主角一样,霍准只觉得腻味又矫情··他早该想到这女人外表柔弱,内里却是七窍心肠,何必为她担心·“我是说,”霍准脸色不佳,“你为什么能进我的房间”·“我跟经理说,你让我到这里等你,他信了,就帮我开了门。”
穆随西换了身水蓝旗袍,房间的灯光极暗,她站在窗边,银色月光洒遍全身,说不出的楚楚动人,“以前我不就这样进过你房间你还夸我聪明,怎么现在,反倒不高兴了呢”·那是两人初相识的时候,霍准生日,穆随西送他惊喜,瞒着他放了个巨型蛋糕在他房间,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进了他的门。
然而那时的穆随西明亮开朗,还是个单纯得可爱的女孩子,谁能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想到过去,就觉得眼前格外刺眼,霍准不假辞色道:“随西,你醉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我没醉,霍准,你知道我没醉·”穆随西将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接着,讽刺地笑出声来,“霍准,咱们十个月零二十七天没见了,你让我在这里呆一会儿,就一会儿都不行吗”·“那你在这里呆着吧,我走。”
霍准无动于衷,转身便走··“不,霍准,别走……”穆随西慌了,下意识去追·然而她微醺之后平衡感差,脚上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心急之下,脚腕一扭,竟生生摔倒在矮几上。
酒杯掉在地上,发出碎裂的脆响··霍准的脚步顿住了··不过是刹那间的心软,他回过头,看着穆随西:“你没事吧·”·穆随西的发髻散了,如瀑的长发自颈间蜿蜒至胸口。
她扶着矮几,狼狈地站起来,望着霍准,凄迷地笑:“我没事,抱歉,失态了·”·她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片,然而灯光昏暗,怎么看得清楚·霍准几步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来,拽过一旁的椅子让她坐好。
“我陪你在这里呆一会儿,就五分钟·然后随西,你回自己的房间去,这样的事,下不为例·”他说··穆随西侧着头,长发掩盖住她的表情,那张原本满是哀伤的脸上转瞬即逝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接着她撩起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一个髻,接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那你也坐·”·霍准没有坐··他抱着手,靠在窗台边,仿佛这五分钟的谈话根本没有落座的必要。
穆随西知道自己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她低下头,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问:“霍准,我们十个月零二十七天没见了,我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随西,当初我们说得很明白,关系结束,我们做普通朋友。”
一次次的骚扰,霍准早已烦不胜烦,他铁了心一次把事情解决,于是毫不避讳地直言,“在你把我当普通朋友之前,我觉得我们不适合过多接触·”·“为什么”穆随西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为什么我们连见一面都不可以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不,这跟生气与否没关系·咱们当初说得很明白,我需要一段相对稳定的关系,你希望我提携你的事业,我们各取所需,不涉及感情·一旦有人越界,关系立刻结束。”
霍准看着穆随西,“事实上,我觉得与其一次次纠缠这些愚蠢的问题,我们不如谈点更实际的东西·随西,我给你的钱不够吗如果还需要,你尽管开口。”
穆随西微微张开嘴唇,无助地看着他··“或者……我可以给你投资,”霍准换了个站姿,“你不是一直想成立自己的公司”·话音落地,穆随西彻底呆住了。
霍准的话虽平静,却再决绝无情不过·穆随西游刃于男人之间,她明白,当一个男人同你谈钱,那就是你们之间没一点感情可谈了··可他们怎么会没有感情可谈呢·她年轻漂亮,他英俊多金,他们在一起,是任何人见了都要艳羡不已的金童玉女。
那时他们多么好,一起出游,在露天温泉看雪花飘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拥抱,即便被八卦杂志拍到,她也不再担惊受怕,反倒深夜,有他的一通电话安慰入眠··那时她是姐妹淘羡慕的对象,因为有霍准准女友光环加身,走到哪里都是人群注目的中心。
人们用憧憬或嫉妒的声音在背后谈论她,甚至公司的同事也开玩笑问她何时摆酒嫁入豪门·这个男人的关照为她带来事业上的飞跃,也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爱的滋味。
她不止一次在霍准的怀中幻想,他们今后的生活该有多么幸福,·仅仅一夜之间,这一切都没了··霍准不再见她,虽然礼物照常送甚至比之前更隆重华丽,但他再也没有携她出席任何一场酒会。
他绝口不提她的名姓,他像以前那样在女星名媛间游弋,他甚至不肯见她,无论她哀求还是威胁··穆随西失宠了··他们之间的变化被有心人探听,消息乘着风,迅速散播出去。
那些原本逢迎她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人们虽然还给她面子叫她一声女神,但背地里都不怀好意等着看她笑话·她再也不是众人瞩目的中心,就连原本谈好的广告代言都暂缓。
她知道自己的事业正在遭遇危机,连同她的爱情一起··只有霍准能拯救她··她就要一无所有了,除了抓紧霍准,别无他法··穆随西定了定神,成串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簌簌而下,成功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她哽咽着,哀求眼前的男人:“我不要钱,霍准,我求求你,不要用钱来侮辱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一点,我同意·让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我现在已经不敢奢求你会像我对你一样对我,我只求我们能够回到过去,让我像过去一样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任谁看到都要心碎一地,可霍准无动于衷··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仿佛早就看穿穆随西蹩脚的表演,而且觉得乏味极了。
“随西,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话说明白,咱们可以好聚好散·”霍准松了松领带,十分无奈地笑了,“可你为什么偏要把事情弄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境地”·“随西,你仗着我们的关系在圈内横行霸道,甚至要挟投资人为你的片子投资,让投资人怨声载道。
投资人闹到我这里,我当你年轻浮躁虚荣心作祟,替你摆酒把他们一一搞定·你妄想嫁入霍家,成为我的妻子,每每在媒体面前放话,甚至暗地里安排媒体偷拍,我也理解你情之所至难免有些出格的举动,因此从未跟你计较。
但是随西,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霍铭那里去·”霍准顿了顿,语气骤然冷峻,“我说过,霍铭是我的底线·”·穆随西泪眼朦胧,怔怔地看着他。
那时霍准与她分手,曾言明原因在穆随西对他动情之外,还有两条——恃宠而骄,得寸进尺··然而穆随西并不是第一日恃宠而骄,也不是第一次得寸进尺。
以前霍准只是一笑而过,怎么这次就认了真·因此穆随西笃定,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误会·只要误会解释明白,他们就可以重修旧好··这个念头支撑着她一次次拨通霍准的电话,甚至在今天不顾成为众人笑柄,也要亲自走到霍准面前问个明白。
原来,真正的原因竟是这个吗·“那又如何”她问··彼时,霍准对穆随西的宠溺已经圈内皆知,在穆随西心中,她几时嫁入豪门只是时间问题。
而霍准迟迟不肯松口娶她,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霍小铭小朋友··于是她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偷偷从学校中接走了尚在上小学的霍小铭同学,带他去游乐场好好玩了一个下午,一边买甜筒给他吃,一边向他透露自己与霍准的关系,并恰到好处地表示,自己会做一个称职的继母,如果霍小铭同学不阻挠她与霍准的婚事,那以后不光甜筒,就连汉堡薯条等等霍准平时根本不准他吃的垃圾食品都是大大的有。
在她看来,自己软硬兼施的手段足够对付那个略显胆怯的漂亮男孩··可惜,对于善于伪装的小恶魔霍小铭同学来说,他从小见识过人精无数,穆随西的段数还是太低了。
“霍铭是我的底线·随西,不管你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兜着,但你到霍铭面前胡说八道,这不行·”霍准说,“我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毕竟大人之间的事,我不希望牵扯到孩子身上。
但你这样执迷不悟,我不得不跟你说个明白·随西,我们绝不可能回到过去·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开个价出来,不管多少钱,我即刻开支票给你·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以后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做小动作,尤其是关于霍铭的小动作,那我不会像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话说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到了··可穆随西哭成这样,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的··“算了,”霍准耸了耸肩,无奈道,“今晚你留就在这里吧,我出去。”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在他身后,穆随西颓然委顿在椅中,“霍准,我爱你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着你啊……”·这样的爱,还是没有比较好吧。
一声门响,霍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霍准心绪纷乱,本想找酒店再开一间房,可出了门,却忽然忘了自己的目的··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叶凌门前。
酒会结束时间太晚,因此叶凌也没有回家·为方便,他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霍准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做什么,下意识举起手来想要敲门,那弯曲的手指几经思量,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这么晚了,他该睡了吧……·算了,霍准摇摇头,决定还是别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门内却忽然传来一声甜腻至极点的低吟··“啊~不要~”·将要落地的腿硬生生刹住了。
霍准的脖子像上了发条,一寸寸、一寸寸地,转向房门··女……女人                        ·☆、第 20 章·    对,不光有女人,这女人还嗯嗯啊啊地乱哼哼。
也不知道是门板隔音不好还是里面太享受,霍准都不用仔细听就能知道里面在干些什么··挺懂享受啊叶凌··他想··平时一副绝世好爸爸的样子,这一出门,你倒是什么服务都没落下。
想想自己刚刚被旧情人逼出房间的怂样,霍准磨着牙,抬脚就想把门给踹开··脚丫子距离门板0.01毫米的时候,停住了··霍准觉得自己有病··生理需要,这每个正常男人都有。
自己还不是包养小明星来解决么,哪里有立场指责叶凌了·况且瞧叶瑞平常那副离了爸爸就活不了的样子,想来,叶凌也少有这样的机会吧··身为男同胞,霍准十分同情地放下了脚,转身,决定还是让叶凌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放纵吧。
谁知下一秒——·“啊……不要……抱紧我……”·……·……·……你他妈的到底是“不要”还是“抱紧我”·霍准转过身,克制不住地想往里冲。
不行,忍不了,坚决忍不了·里面的旖旎呼唤简直要让人抓狂·想进去,想把那女人的嘴封上,想质问叶凌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可是,他有什么立场这样做呢·霍准停在门前。
说到底,他是叶凌的老板,不是叶凌的老妈·叶凌晚上在自己房间里做些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管·说不定冲进去,人家嫌他多事之余,还要怀疑他是不是变态。
所以……难道……自己只能这么干巴巴听着,什么都做不成·霍准郁闷得咔咔挠墙··挠着挠着,他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四周……似乎变得安静了··那些再厚的墙壁与门板都遮挡不住的,甜腻而刺耳的申吟,不知何时竟消失了··房间内外,静得出奇··霍准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用最小的动作幅度蹭到叶凌门前,像只穿着西装的巨大壁虎一样,将右耳贴在了雕着花的门板上··里面一丝声音也没有··这不对啊,霍准皱着眉头想,刚刚动作还那么激烈,这会儿就偃旗息鼓了,莫非……·叶凌是秒速·卧槽·霍准差点没憋住。
如果这是真的,那叶瑞来得还挺不容易的哈··他一边幸灾乐祸地想着,一边换了只耳朵,继续听··……等会儿,好像有了点别的声音··他皱起眉头,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只听——·“噔……噔……噔…噔…噔、噔、噔”·下一秒,门被拉开。
霍准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一个软乎乎暖烘烘的胸膛里去··“咳咳咳……”叶凌被他撞了个趔趄,好险没跟霍准双双倒在地上·他站稳身子,胸口被霍准撞得生疼,一说话都透着瓮瓮的回音,“霍总,你怎么在这儿”·关键时刻,霍准凭借自己引以为豪的平衡力稳稳地站住了。
面对叶凌质询的目光,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掩饰了自己听墙角的不光彩行为,十分光明正大地说:“来找你·”·叶凌不解地挑起了眉··借着走廊的灯光,霍准仔细打量着他——叶凌的西装扣子没系,原本还平整的肩膀肘间堆了许多褶子;衬衫扣子只系到了上数第三颗,而按照他一贯严谨的风格,那本该全部扣好的;至于脸色,已经根本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差到极点,偏偏嘴唇却红通通的,像被人吻过。
想到这里,霍准心口那股邪火又“蹭”地一下冒上来了··“你这是要去哪儿”霍准朝屋里看了一眼,“不陪你的红颜知己了”·叶凌一愣,下意识往身后望去,但马上他就明白过来,从霍准的角度是看不见屋里的,他这么问,只是因为他听到了。
“你就别取笑我了·”叶凌无奈地抬起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这样一擦显得更红了,“什么红颜知己啊,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进了我房间,我一进门,她就扑上来……”·……扑上来,一边用胸脯蹭着叶凌,一边撕扯他的衣服。
房间里没开灯,叶凌第一反应是进了贼,等到反应过来这是特殊行业从业者,他都懵了··混乱中,他只得手忙脚乱地推拒着这位小姐的热吻攻势,饶是如此,还是被逮到机会对着嘴唇狠亲两口。
不光如此,这位小姐还很有职业精神地发出诱人媚叫,明明两人什么都没开始呢,就喊得像是乳交融了似的··叶凌略显低调的拒绝声就这样被淹没了·他毫无章法的拒绝被小姐理解为欲擒故纵,于是更加卖力,本身衣服穿得就少,干脆一边扭着腰,一边用力扯着自己的抹胸,大有将某些部位直接甩叶凌一脸的架势。
如果说刚刚,叶凌还出于对女性尊重的本能而礼貌拒绝的话,这下,他是真的怒了··他抬手抓住了小姐伸向自己腰带的手腕,轻轻一扭一带,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小姐还以为他要抱自己,细细的腰肢一转,像滩水似的软在叶凌臂弯之间··一秒钟后,她真的软了··叶凌一个手刀切在她后颈,把她敲晕了··“……我把她放在床上,希望她明天醒了以后可以自己离开吧。
至于我,为了避嫌,我还是出来躲躲吧·”叶凌抬起头,“你呢你怎么也大半夜不睡在外面闲逛”·知道自己误会得离谱,霍准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多少有点抱歉。
听他这样问,也很有自嘲精神地摇头苦笑:“还能因为什么我也要避嫌呗·”·“你也……”叶凌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原来穆小姐在你房里”·怪不得霍总裁放着总统套房不住要在走廊吹风了。
两个苦命的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为自己的悲惨遭遇深深叹了口气··“大半夜的,反正也睡不着了,要不咱们去喝一杯吧·”霍准拆下领带,绕成个圈塞进口袋,提议,“我知道附近有家酒馆,伏特加很正宗,鸡尾酒调得也不错。”
“好啊·”反正无处可去,叶凌正有此意,“走吧·”·酒馆距离酒店有两条街,地方不大,客人不多,也不吵闹··霍准应该是熟客,酒保熟稔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还喝之前那几种酒。
霍准点了头,他就笑着过去拿·经过吧台的时候,还顺便嘱咐调酒师调两杯拿手鸡尾酒,算他账上·那行为举止如此自然,丝毫不显谄媚奉承,好像他根本不好像他根本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霍总裁一样。
叶凌随霍准在吧台落座,没一会儿,香醇浓烈的伏特加便装在杯子里,摆在眼前·两人满心烦乱,谁都没说话,第一杯碰了之后,一饮而尽·第二杯霍准多加了两块冰,两人一碰,还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霍准还要再碰,叶凌却有些脸红,摆摆手,不敢喝那么快了,霍准只好碰了碰旁边的冰桶,一饮而尽··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女人啊,其实寻思起来,也就这么点意思。”
三杯下肚,霍准这才有了点说话的兴趣,“没有的时候,觉得不对劲,有了,慢慢的还是不对劲·本来以为这次终于找到个知情达意的,没想到时间长了,还是一样。”
·“你说穆小姐”叶凌的酒量远没有霍准好,伏特加这种烈酒喝急了,他有点发晕··霍准捏着杯子笑:“她,还有其他人,反正都差不多。
最开始说好,我提携她的事业,她做我的稳定伴侣,就是别涉及感情,一旦有人动心,立即结束这种关系·结果到最后,每一个都哭着喊着说不可自拔,好像我提出分手,就成了陈世美一样。”
“所以,”叶凌嘬了一口伏特加,静静地看着霍准,“就为穆小姐对你产生感情,你就要跟她分手”·“那倒不至于。
我也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她喜欢我无妨,只要不生事,由得她去·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私下去见霍小铭·”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霍准还是咬牙切齿,“她让霍小铭管她叫妈,你说,哪个孩子受得了这个当天晚上霍小铭就跟我闹开了,收拾行李要去他舅公家,还说要去他妈墓前告状。
他连烧给妈妈的信都写好了,我看了,错字连篇惨不忍睹,我反正是一个字都没看懂,约莫他妈在那头也看不懂·说实话,这种事我之前都瞒着孩子,虽说霍小铭早晚会知道,但我总希望是等他长大了,能理解我的时候。
这样一闹,我有点猝不及防,好声好语哄这孩子,他压根就不理我,还说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当时本来就头大,一听他这么说,火止不住,拽过他来就揍了一顿·谁想到……这小兔崽子竟然一个礼拜没跟我说话”·说到这里,霍准已经出离愤怒了:“叶凌,你说,要是叶瑞一个礼拜不跟你说话,你是不是要疯”·叶凌心说,我也不会干出你这种包养女明星还被儿子发现的事好吧。
“一个礼拜以后,霍小铭跟我和谈·他说要么穆随西跟我分手,要么他跟我分手·我能不要儿子”说到这里,霍准仰起头,第四杯仰头饮尽,苦笑,“谁想到她会这么缠人。”
霍准耸了耸肩,恰好调酒师调好两杯颜色鲜明的美酒,两人端起酒杯,同时抿了一口··不错,综合了伏特加的烈与香槟的柔,口感与味道都是一级棒··两人不约而同干杯,转头对调酒师道:“这个,再来一杯。”
过了一会儿,第二杯又上了桌··叶凌是那种典型的酒量不佳又贪杯的人,刚刚三杯伏特加就让他脸颊发烫,如今更是浑身燥热··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吧台边。
捏着酒杯细长的柄,抿了一口杯沿·头顶灯光柔和浅淡,将他的唇色描摹得更加漂亮·叶凌一手撑头,一手执杯,浅饮着美酒·一点,又一点,等到一杯美酒点滴不剩,他凝视着杯底的目光,变得异常深沉起来。
“都是借口罢了·”叶凌抬起头,淡而轻蔑地扫了霍准一眼,“就算穆随西循规蹈矩毫无错处,你还是要跟她分手,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们之间,看起来是她在纠缠你,实际上,你一开始也是算计重重啊。”
                 ·☆、第 21 章·    霍准手中的杯子顿住了··他像被说中心事似的看着叶凌。
“日久生情,人之常情·你说无所谓穆小姐对你的感情如何,可见要么穆小姐心仪与否,你根本不在乎,要么你知道,她是必定对你动心的·所谓约定,不过是预知结果的情况下,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而已。”
伏特加搭配烈性鸡尾酒,叶凌本该醉了,然而他的目光明亮犀利,与平日的含蓄截然不同,“当你宠着她时,她的动心是锦上添花,当你厌倦她了,她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是你拿来谈分手的借口。”
“我想跟谁分手,还用得着找借口”霍准不以为然地笑··“那霍小铭是你儿子,你会摆不平吗”叶凌反问。
霍准虚张声势的笑容戛然而止··虽然叶凌平日谨言慎行,好像十分不善言辞似的,霍准却知道,叶凌认真起来,等闲人不是他的对手·别的且不提,从他在董事大会时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只是今晚,叶凌似乎不仅是口齿伶俐这么简单了··他看着叶凌,恍惚间就像看见那个初见时站在屋檐下,隔着雨幕对他露出嘲讽目光的人··“或许霍总裁当惯了好人,不愿意担陈世美的名声;或许霍总裁花心大萝卜,今天说爱,明天就变心;又或许霍总裁经验丰富,知道穆小姐早晚是个麻烦,不如早早丢开了好。”
叶凌仰头饮尽,一点点潮红自他的脸颊蔓延开来,“谁知道呢·”·“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你来猜一猜”霍准推开酒杯,语气虽然充满调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凌厉。
也不知叶凌是真醉还是假醉,明明刚刚还胆大包天直戳霍准心底,这会儿却胆怯起来,连连摆手:“我怎么敢猜您的心思,您是我的老板,付我薪水,要是我把你惹火了,我跟儿子明天就都吃不上饭了。”
好像你刚才就口下留情了似的··霍准故作大度:“没关系,咱们今晚坐在这里,就当朋友,跟工作无关·”·叶凌抬起头,仿佛检视他的诚意一样,仔仔细细将他的表情看个遍。
霍准有心套他的话,根本不避讳他的目光,反而坦坦然望了回去··两人目光交汇,电光火石,许久,叶凌忽然笑了··“可惜,我是真的猜不到·”叶凌说,“我只知道你算计别人成了习惯,感情这种事都能步步为营。
外人看来是穆随西对你纠缠不休,实际上你才是坐收渔利,两边落好的那个·可是霍总,你与别人定下这样的约定,就笃定自己不会是先动心的那一个吗”·霍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的确,无论霍准出于什么目的定下这样的约定,其前提,都是霍准绝不会动心··他也相信,自己是绝不会对谁动心的··在霍准迄今为止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对谁动过心。
哪怕当年面对徐英辰的穷追不舍,他也只是感动,却未能萌生出丁点可称之为“爱”的感情·霍准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看多了一时心软造成的恶果,因此反倒觉得,自己不动心,就约等于没有弱点了。
这不好吗·他无数次地想,比起那些为情爱牵肠挂肚饱受相思之苦的人,还是像自己这样洒脱自在的好·他已经这样活了三十五年,也愿意往后继续这样活三十五年。
又关你什么事呢·此刻,怀揣多年不为人知的隐秘被猝不及防地铺张开来,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察觉的心思也被人探知,霍准再没有了套话的心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你呢”他冷笑,“你平时不是宁可少说也不说错吗怎么今晚这么憋不住了”·叶凌虽然与他你来我往,手里的酒却是一点没停。
喝干了,满上,再喝干,再满上·也不知道多少杯下去,早就醉得不行·霍准注意力只集中在他说了些什么,却没察觉到,叶凌最后问出的那句话声音含混,舌头都捋不直了。
所以他的问话自然是没人回答的,不光没人回答,叶凌的头晃了两下,甚至干干脆脆地趴在吧台上,睡了··……·霍准这满腔的不忿哟,简直像那绝了堤的大坝,恨不得淹死眼前这人。
可惜,他刚要杀人灭口,调酒师却溜达过来了··“我刚刚就想问,”调酒师指了指人事不省的叶凌,“你现在改交男朋友了”·“滚”霍准怒吼,“老子是直的”·“得了吧。”
调酒师鄙夷地斜了他一眼,“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后来霍准就一个人拖叶凌回酒店··酒吧的人不肯伸出援手,他们甚至幸灾乐祸地祝他度过一个愉悦的夜晚。
要不是霍准一手扶着叶凌,简直恨不得冲上去挨个给他们两脚·不过话说叶凌看着身无二两肉,怎么搂在怀里这么沉……·昏黄的路灯下,霍准架了架叶凌的肩膀,哀叹。
早知道他酒量这么差,自己干嘛约他喝酒啊··醉酒的人么,身子都要比清醒的时候重一些·更何况叶凌浑身瘫软,指望他能自己站直,那是想都别想·前一秒,霍准刚搂着他的腰把他扶正,后一秒,人家自己歪在霍准肩膀上。
这样反复三四次,走出的距离还没十米远,霍准也是给跪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拖死猪一样把叶凌拖回酒店和扛叶凌回酒店之间犹豫了三分钟,选择了后者。
废话,他再小心眼,也知道拖人过两条街是不人道的事··霍准小心翼翼地将叶凌背靠在电线杆上,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搂住他的腰,试图躬下身去,将他拦腰扛起来。
然而他刚一欠身,便被一双手臂抱住了··“晟哥……我是真的不能喝了……”·叶凌呢喃着,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那带着醉意的声音似嗔似笑,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就仿佛霍准是他极亲密的人一般。
霍准与叶凌相识至今,一直认为叶凌是个沉稳淡定的人,何尝听过他用这样的声音语气说话·那欠身的动作不知不觉,僵住了··“你说什么”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子,柔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叶凌勉强抬起头,轻轻地睁开眼睛·细碎的发荡到眼前,遮住他略显迷茫与脆弱的目光·他呆呆地看着霍准,渐渐眼眶泛红,竟无端落下泪来··“晟哥,对不起……”·那泪来得汹涌且突然,不过片刻,已经是泪如雨下。
霍准万万没想到,叶凌平时看来这样淡然沉静的一个人,竟会哭得像个无助又失措的孩子··“晟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晟哥……”·他渐渐哭得脱了力,瘫软的身体无力支撑,滑坐下去。
霍准原本还撑着他的身体,此刻却不由自主,随他一起委顿在地··“没事,不要怕……”·霍准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叶凌便乖觉地靠过来,仿佛这一个动作他已经做了许多遍。
“别哭了,没事的,有我在……别难受了……”·可怜霍准根本不擅长哄人,只好拿出哄霍小铭的招数来哄叶凌·然而叶凌跟霍小铭怎么能一样。
霍小铭痛哭失声,不过因为丢了玩具这样简单的理由,可叶凌的眼泪中有痛有怕,每一句哀求,都仿佛钢针一样,刺在霍准心上··那一瞬间,霍准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今晚叶凌的尖锐与失态,一定与他口中的“晟哥”脱不了关系·晟哥是谁,他一定要查个明白·凌晨,两点十五分,市郊度假山庄,霍铭的手机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这是谁啊,没看他霍小爷正在玩游戏吗单挑BOSS的关键阶段岂能分心·霍小铭扫了一眼屏幕上那跳动的两个字,不理,继续对着荧光屏幕奋战。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就像得不到他的响应不罢休似的,迟迟不肯挂断·霍小铭一边按动着手柄上的按钮,一边克制不住瞥着一旁的手机··这么晚了,他打电话来干嘛·问作业要问也是自己问他吧。
做噩梦那他干嘛不找自己老爸·找自己聊天疯了吧,这都几点啦·霍小铭嘟起嘴,决定还是不理他。
可不知怎么,眼前的BOSS全都变了形,满屏幕晃来晃去,竟然都是同一张熟悉的脸孔··会不会是……他家进了贼··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霍小铭的手腕忽然抖了一下。
会不会是他家进了贼,他在向自己求助又或者,是比贼更可怕的东西……·霍小铭想起了自己白天看过的童话书··独眼的巨龙盘旋在城市上空,他吐出的火苗烧毁了城市里的所有房子……·“啊”霍小铭大叫一声,扔了手柄就朝手机扑过去。
好险,电话挂断前一秒,他接到了··“喂,瑞瑞,你怎么样你还好吗”霍小铭大声问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就是这三秒,都快把霍小铭逼疯了。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我挺好·霍铭,你睡了吗”·“没有没有·”霍小铭从地毯上爬起来,几步跑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眺望叶瑞的方向——万幸,那里没有巨龙,也没有冲天的火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瑞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带了哭腔:“霍铭,我爸爸不见了。”
                       ·☆、第 22 章·    酒会地点稍远,叶凌事先已经跟叶瑞叮嘱过,晚上不回家了。
叶瑞心中虽然害怕,但明白还是爸爸的工作重要,因此不哭不闹,还笑着跟叶凌保证自己一定会看好家··谁知道半夜醒来,看到床铺空了一半,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想东想西。
一会儿想到坏人在门口撬门,一会儿害怕墙角开了小洞有满脸是血的小鬼钻出来,到最后棉被裹成一个团都不管用,孤零零坐在床上只想哭··于是给叶凌打电话··可是连打三个,电话通了,没人接。
叶瑞彻底慌了··他第一反应,是爸爸被人抓走了··这可叫他慌了神·他们父子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叶瑞只好给最好的朋友霍铭打电话·还好霍铭接了,叶瑞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有了依托,一边抽噎着,一边说了事情始末。
“你爸爸不接电话”霍铭瞥了眼时间,“没事,他今晚跟我爸爸参加酒会呢,我爸肯定知道他去哪儿了·你等会儿啊,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问问。”
霍铭没挂断,直接用座机给自己老爸拨过去·叶瑞大气也不敢喘,只听听筒里喀拉喀拉响了半天,然后传来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靠。”
霍铭低低骂了一声,道,“瑞瑞,我爸爸关机了·”·叶瑞的眼泪哗啦一下又下来了:“那……那怎么办”·“你别急啊你别急”一听叶瑞又哭了,霍小铭简直头大,他简直服了这个哭包了,“你听我说,我这就派人去酒店找我爸和你爸,你放心,两个大活人呢,肯定不会丢了的。”
“啊行……行吗”·“怎么不行你怀疑我的实力”霍铭咣咣拍胸脯,“我可是菲尼克斯集团的大少爷,以后整个集团都是我的,现在调动点人手很难吗”·十分钟后,菲尼克斯集团的整个安保系统都惊动了。
总裁失踪,这事本就可大可小,再加上霍铭小少爷添油加醋,安保队长顿时有种总裁一定被人绑架了的错觉·于是大半夜,全城惊动,菲尼克斯庞大的安保队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告别了甜美的梦乡,全副武装上街找人。
而霍小铭更是亲自坐镇后方,勒令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向他汇报·他还忙里偷闲叫人去接来叶瑞,见着叶瑞两眼肿成兔子,更加抓狂,限安保队长半小时内找到人,否则——·“就自己写辞呈吧”·安保队长想了想自家总裁对儿子一贯的溺爱态度,深觉这句话也许不是威胁。
于是他亲自带人从酒店查起,刚查了两条街,就看见一辆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尖锐的摩擦声吵醒了半条街··“在哪儿”·“就前面”·“确定是菲尼克斯的总裁”·“霍准”·“大新闻快快”·“嘘小点声把他们吵醒了你还拍个屁”·车上跳下两个长枪短炮的狗仔,另一边,同样的刹车声,更多的狗仔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来。
安保队长心里咯噔一下··“走都跟我来总裁找着了”·路灯下,一身酒气的霍准两腿叉开,靠在电线杆旁呼呼大睡。
在他怀中,叶凌斜披着西装,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睡得比他还熟··多么基情的姿势,瞧瞧这衣服上的花纹,啧啧,还穿情侣西装··狗仔们十分尽责地按下了快门。
安保队长静静地看着自家总裁和这个埋着头看不清脸的男人,觉得自己的饭碗还是要保不住··时隔几个月,菲尼克斯集团总裁霍准再次登上了新闻头条··这次,是八卦版头条。
他跟叶凌的新闻没压住,两人相拥睡在街头的照片大喇喇被挂在各大网站首页,配上诸如“菲尼克斯总裁霍准疑有同性情人”“总裁同性恋情曝光菲尼克斯集团或将迎来另一位男主人”“直击菲尼克斯总裁霍准与神秘男野战至天明”这类的耸动标题,十分轰动。
两人的关系被热炒,甚至有人列出霍准近年来所有暧昧过的女星名单,暗示这位不知名男士有多大魅力,竟力压诸多女星,掰弯霍总·一时间,霍准与这位男士的绯闻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甚至有好事者在论坛开贴,八那位动摇了霍总裁三十五年直男之身的神秘男是谁·帖子没过三页,在叶凌的名字呼之欲出之时,被人肉了··霍准在办公室摔着平板电脑跳脚。
“要你们干嘛这么扯淡的事都能让它传开,还传得有鼻子有眼薪水平时都拿去干嘛了”霍准一甩手把平板电脑扔出去,“我不想听什么事到如今没办法之类的鬼话,今天下午三点之前,如果我还看到这类新闻出现在网络上,你们就通通卷铺盖给我回家”·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总裁公关团队排排站,低头挨训。
平板电脑紧贴着公关团队主管的耳朵飞过去,那刀砍斧削似的力度差点吓掉了主管的半条命··只听“哐当”一声,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同时,门敲响了。
霍准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踱步,听见门响,头都没抬就吼道:“谁进来”·叶凌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霍总,天海工程那边刚刚上报了最新进展。”
他目不斜视,越过公关团队,走到霍准面前··要是屋里其他人没看错的话,霍准身上那要杀人似的怒气在看到叶凌那一刻,瞬间偃旗息鼓··“好,你放这里吧。”
霍准此刻的语气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我会尽快看完给你反馈·”·叶凌笑了笑,转身,那一抹笑容还未完全散去,直直地撞入公关团队眼中。
老板,你的眼光真是不错啊……·公关团队齐齐赞叹··“叶凌,”就在叶凌快要走出门的刹那,霍准叫住了他,“你没事吧·”·叶凌愣了三秒,笑:“没事啊。”
不知为什么,那一夜之后,每当霍准看到叶凌露出这样轻描淡写的笑容,都会想起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事件发生三天,无论霍准走到哪里,都会收获无数内涵的目光。
虽然新闻中并未对叶凌指名点姓,但他受到的压力不会比自己小·然而叶凌只字未提,甚至照常工作,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睡着……·一想到此,霍准就更加内疚。
·“你放心,他们刚刚跟我保证了,下午三点前会把事情都压下去,不会给你的生活造成困扰·”霍准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团队主管,转头对叶凌笑。
“没关系,我只是一介平民,没人会关心我的·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没露脸么·”叶凌打趣,“反倒是霍总要好好跟霍小铭解释了·”·想到本该一哭二闹这次却出奇老实的霍小铭同学,霍准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依我所见,这件事发展到如今,堵不如疏·与其到处救火,不如引导公众的情绪,让它变成一次真真正正的娱乐事件·毕竟,当一件事变成了单纯的娱乐,就不会有人再去追究真假内情了。
更何况,”叶凌看着主管的背影,心想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集团在发展,霍总的名字也不能总是个冷冰冰的符号,借这次机会树立亲民形象,其实也好·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
说完,他耸耸肩,转身出门··屋里安静了足足三分钟··接着,霍准看向团队主管··“怎么样”他问,“这个提议能实现吗”·团队主管点头不迭:“没问题,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已经为您制定了一系列的个人形象树立计划。
首先,您可以发一条声明,名为澄清实为自黑,哦不,自嘲,自嘲·现在的网民很吃这一套的,接下来……”·两小时后,霍准的声明刊发在各大网站头条,至此,舆论风向大变。
一场疑似同性出柜事件最终演变为全民调侃的大众狂欢··与此同时,隔海的另一端,F国··爬山虎爬满墙壁,绿油油的叶子映亮了大半个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躺在病床上的人放下手中的书,抬头应道:“进来。”
门开了··身穿白色短袖衫的男人走了进来,在距离床尾还有两步的距离站定··“荣总·”他低头,恭敬道··被称作“荣总”的人坐直了身子,问:“怎么了”·“找到宁少的下落了。”
男人向前几步,将亮着的平板电脑及一系列打印好的照片交到老板手中,“在N国,塞尚市·”·荣总接过平板电脑,照片上,那个斜披着西装的男人虽然看不见脸孔,可单凭一个背影,他也能认出,这就是他朝思暮想,苦苦寻找了经年的人。
“他瘦了·”荣总喟叹,“这段时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宁少带着个孩子躲躲藏藏,吃苦是肯定的·”男人跟着附和。
“躲躲藏藏我让他躲了吗他乖乖地呆在我身边,我会把他怎么样吗”荣总冷哼一声,如箭的目光冷冷刺向自己的助理,“如果是宁宁,根本不会像你这样多嘴。
你不如他·”·男人仓惶地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开口··面前,荣总一张张看着手中的照片·他有许久没见到他的宁宁了,可是他一直笃信,他们总会再见。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身影··宁宁,你看,这些大言不惭的记者竟然说你正在与另一个男人交往··我怎么会信呢·明明从很久之前,你就已经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等我……·他将照片一撕两半,将霍准的那边冷冷丢弃,唯剩下叶凌的身影,珍而重之的藏在贴紧心口的口袋中··宁宁,等我,我这就去接你回家。
                       ·☆、第 23 章·    在秋风呼啸着大举来袭的时候,霍总裁的同性恋人事件彻底告一段落。
菲尼克斯集团仍旧平稳前进,霍准进出不再围绕着大笔媒体,生活看上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只是看上去而已··周六下午,菲尼克斯集团总裁办公室,霍准还在加班。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带霍小铭去南方小岛上度假,今年也不例外·出发的日期定在第二天,因此霍准还留在办公室给一些琐碎事务收尾··连续伏案工作超过八小时,铁打的人也禁不住。
霍准签完手头这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拿过杯子,只喝了一口,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坐直身子,按响了桌角的电话··“进来一下。”
没等对方应声,他就挂断了··几分钟后,一个身穿浅灰色套装的女人站到他的面前··“霍总,您找我”·霍准的目光凝了一瞬,接着问:“叶凌呢”·“霍总,您忘了”女人道,“叶助理今天请假了。
我是总裁办公室的小婷,今天我代叶助理的班·”·霍准的表情有点僵··叶凌下午请假了·叶瑞报了美术学习班,要买全套绘画用具,拖了很久,父子俩的时间总碰不到一起。
因此叶凌希望请一天假,带儿子出去逛逛,顺便添置几件冬衣··他来请假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霍准不同意似的·霍准哪有那么不近人情,况且这是他入职来第一次请假,霍准大笔一挥,批了。
现在他有点后悔了··“霍总,”小婷不解,为什么霍准叫自己进来,却只看着自己愣神不说话,“有什么我能帮到您”·有什么帮到我·我早晨八点到公司,工作到现在也没人帮我叫外卖,更没人敲我的门来问我饿不饿;一杯咖啡,从早晨放到现在变得又苦又凉不说,还没人给我换;我的桌面上,甚至连一杯凉水都没有。
如果叶凌在,会这样吗·霍准想发火,想质问这位代班的小姐在想些什么,然而下一刻,他觉得特别没意思··他不是没手没脚,饿了可以自己叫外卖,咖啡冷了可以自己泡一杯,茶水间就在隔壁,甚至饮水机也大喇喇摆在旁边,一转头就接得到温水。
他只是习惯了有人在他投身工作废寝忘食的时候敲他的门,提醒他该吃饭了,该休息了,或者只是换一杯热咖啡在面前而已··“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你出去吧。”
小婷不明就里,只好转身出去··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白亮的灯光将整间屋子映得更加冰冷·霍准扭头望着窗外,下午三点,天却阴沉得仿佛黑夜来临。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像笼罩了一层无边无际的黑幕,让人无端觉得压抑··要下雨了吗·霍准放下手中的笔,决定回家陪霍小铭。
否则待会儿打雷,这孩子又要闹··可就在他收拾停当,要给电脑关机的刹那,邮箱里忽然蹦出一封邮件··寄件方是个熟悉的地址··霍准移动鼠标,点开那封邮件。
与此同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霍总,是我·”电话那头是个略显粗犷的男声··“嗯,我看到邮件了,你说·”霍准道。
“您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这次的结果跟上次完全不同·”男声道,“如您猜测,世界上根本没有叶凌这个人·”·霍准的心沉了下去。
他点开邮件的第一封附件,瞬间,长达十几页的资料在屏幕上闪现开来··第一行,姓名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纪宁··然而那照片上的人却是霍准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虽然留着学生气的发型,五官的轮廓也比如今青色许多,但眉目间的清秀俊朗却一直都没有变化··照片里的叶凌在笑·那种丝毫不掩饰的,阳光又干净的笑容让霍准不禁猜测,那个名为纪宁的少年该有着如何顺遂又安逸的生活。
他还不是如今这个神色间永远带着疏离的单身父亲,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对他来说还有着无数可能··所以他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微笑··霍准滚动鼠标,资料上标记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信息。
父不详,母亲是H文教师,唯有他一个独生子·他自小成绩优异,连跳三级提前进入毓文大学金融系,后保送研究生,却因故逝于21岁那年的夏天··鼠标在屏幕上停住,霍准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文字。
叶凌当然没有死,他只是换了名字和身份,开始过另一种生活而已··可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不得不放弃一切,隐姓埋名那所谓的儿子,叶瑞,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跟之前查到的不一样”霍准冷冷地问。
他曾调查过叶凌的身份,并得到了一份详尽的资料·资料中记载了叶凌迄今为止的生平,这让霍准相信他只是个普通的单身父亲,并敢于任用他做自己的助理··很明显,他被骗了。
不巧,在这世上,能骗过霍准的人和事,实在不多··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三秒:“霍总,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最开始,无论我派出多少人手,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叶凌没有第二个身份,所有资料都是可信的。
可就在我要停止调查的时候,整件事忽然露出了无数蛛丝马迹·顺着追查下去,叶凌的资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具体资料就是我发送给您的那一份,我已经确认过了,这次千真万确,没有作假。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费尽力气都调查不出的答案,会在一夜之间自己浮现出来·”·为什么·霍准仰起头,良久,笑了··“杜兴,有的时候,当你想告别过去,掩盖并不是最高明的办法。
最高明的办法是,编造出一段新的经历,将之前的替换·就像路边有一个土坑,你要做到让别人看不出来它,最好的办法不是将它填满土,而是种上草·叶凌用的,就是这样的方法。
当有一份非常有说服力的生平摆在你面前时,你还会怀疑它的真伪吗”以叶凌平日表现出的聪颖,霍准毫不怀疑地断定,是叶凌自己改掉了自己的资料,“至于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被我们发现,这也很好理解。
这么复杂的事情,以叶凌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必定有人在帮助他·那个帮助他的人一直在替他圆谎,而现在,要么那个人死了,要么那个人再也无力帮助叶凌了,于是,他的秘密自然就曝光了。”
霍准一目十行地看着叶凌的,或者说纪宁的资料,目光渐渐变得阴沉而冷峻··“叶凌的资料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他问。
“刚刚·我刚刚确定这份资料是真的,就立刻发送给您了·”电话里,那个叫杜兴的男人道··也就是说……叶凌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曝光了。
“霍总,另外,您让我查的那个人我也查到了·”听筒那头道,“他叫荣晟,是F国荣氏集团的掌门·叶凌的母亲是荣晟的H文教师,因此叶凌从小随母亲生活在荣家。
两人相差五岁,算得上青梅竹马·叶母去世后,是荣家供养叶凌长大……”·霍准点开第二份附件,这是荣晟的资料··随后,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霍总,”杜兴仿佛察觉到了霍准的情绪变化,沉声道,“如果您对新闻有印象,您应该记得,半年前,荣晟已经车祸身亡了……”·午饭后,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早晨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因此父子俩谁都没有带伞,谁想到下午天就阴了·担心待会儿雨下起来淋成落汤鸡,叶凌只好临时更改计划,提前回家··叶瑞难得跟父亲出一次门,很舍不得回去,因此一路闷闷不乐,任叶凌怎么哄怎么劝,怎么保证下星期还会带他出来玩,他都不肯笑一笑。
最后甚至说出“爸爸现在只要工作不管我了”这样任性负气的话··听得叶凌不觉生气,只觉好笑··自从来到N国,交上霍小铭这个朋友,叶瑞内向的性格好了不少。
上次家长会,班主任还一个劲夸叶瑞现在积极联合同学,还主动报名参加辩论会·因此,叶瑞能偶尔耍一耍小孩子的任性,对于叶凌而言简直乐意之至·只是他任性起来,语气神态都无比像霍小铭,这叫叶凌哭笑不得。
他手里提着给叶瑞添置的冬衣,想了想,将纸袋子抱在怀里,掏出两只袖子,拍啊拍叠啊叠,竖好,然后叫叶瑞:“瑞瑞,你看这是什么”·叶瑞抬起头:“兔子”·冬衣厚重,两只袖子调整好角度,刚好能够自己立起来。
竖在端端正正的纸袋上面,看上去就像只笨头笨脑的长耳朵兔子··“小兔子说,瑞瑞,瑞瑞,别生爸爸的气啦·”叶凌弯下腰,抓着衣袖轻轻触了触叶瑞的额头,“爸爸还是最爱你的。”
叶瑞抓了抓兔子耳朵,嘟起嘴,半晌,低着头笑了:“我知道的……我也爱爸爸·爸爸,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叶凌揉了揉叶瑞的头,也笑起来。
“待会儿经过市场的时候,咱们去买点肉,爸爸今晚包饺子给你吃好不好”父子俩走到十字路口,正好赶上红灯·过马路的人不多,叶凌一手牵住叶瑞,柔声问。
·叶瑞靠在老爸身上撒娇:“我想吃荠菜馅·”·“现在从哪里弄荠菜·”叶凌无奈地扁嘴,“荠菜要到再过几个月才……”·话音戛然而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叶凌手中的袋子“哗啦”一下,掉了··“晟……晟哥……”                        ·☆、第 24 章·    那是十一岁的夏天。
母亲从众多家庭教师中脱颖而出,荣幸成为荣氏家族小少爷的H文教师,纪宁也跟随母亲搬进恢弘的荣氏大宅··荣氏老宅屹立近百年,虽然几经翻新,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就像这个外表看上去奢华尊贵的家族一样,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腐坏。
荣晟是这个家族最小的儿子,在他头上还有四个哥哥,因此他没有任何继承权·家族像例行公事那样供他衣食,提供基本教育,然后在他成年之后,将他一脚踢出门,以免他与自己的长兄争夺家产,为媒体提供兄弟阋墙的笑料。
纪宁遇见荣晟的时候,他那早已成年的兄长正当着他的面责打一位家仆,并指桑骂槐,说他们都是“天生的下贱种子”··众所周知,荣晟只是荣氏家主与厨娘所生。
荣晟被勒令不许离开,隔着门缝,纪宁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腰背挺直,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他的母亲早逝,家族里无人为他撑腰,所以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并且对所有的侮辱报以微笑。
所以他恨得牙齿发紧,却还是附和自己的长兄:“打得好,这样的下贱货不值得同情·”·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他回过头,门口倒着个小小的男孩。
“对不起,对不起”纪宁揉着脑袋爬起来,对屋子里的人讪笑,“我肚子饿啦,所以想找点东西吃,不好意思,走错门了·对了,我是今天搬来的纪宁,我妈妈是新来的H文教师。”
他一边说话,一边瞥荣晟·荣晟的目光渐渐复杂起来,他想,这傻乎乎的小家伙,他想给自己解围,却做得太明显了点··更何况,他一定不知道打断大哥的兴致,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可一向残暴的荣家长子却难得地和声细语:“哦,你想找东西吃”·纪宁爬了起来,孩子气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应道:“是呀。”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那我带你去找好不好”荣晟的大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用了,大哥哥。”
纪宁很不好意思似的笑了,指着荣晟,“叫那边的哥哥带我去就好了·”·“哦”荣晟的大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阿晟,那你就带他去吧。”
荣晟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退了出去·直到进了厨房,他才转过身,看着这比自己矮了小半个身子的小孩··“下次我大哥再打骂下人,你不要管。”
他说··纪宁眨眨眼睛:“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谢谢吗”·荣晟噎了一下,说:“好吧,谢谢·但是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大哥这个人……”·不知为何,明明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荣晟却对这个孩子印象极佳。
他本是少言寡语的一个人,此刻却像管家大妈一样不停碎碎念··“我知道啦·”纪宁嘟起嘴,捂着耳朵叫唤,“我下次不管了好不好因为是你我才会拔刀相助的”·荣晟愣了一下,听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拔刀相助”这种词让他有点无力。
“为什么”他问··纪宁露出“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因为你是我妈妈的学生啊,所以咱俩是一伙的·”·荣晟笑了。
他很少笑,无论是十几岁的现在,还是掌握荣氏大权的未来,他的笑容都非常少见,并且每每随之而来的,都是雷霆震怒··然而此刻,面对着纪宁,他的笑容却真真正正,只是因为开心。
他从冰箱里掏出半盒蛋糕,刀叉一起递过去:“吃吧·”·纪宁打开盒子,直接用叉子撇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好甜·”·荣晟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漂亮男孩,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喜欢就多吃点·”他说,“都给你了·”·纪宁的吃相很孩子气,他先吃上面一层奶油,奶油吃完了,才像吃药似的苦着脸去咬下面那一层蛋糕坯子。
荣晟看得忍俊不禁,说:“不想吃就算了,我替你吃吧·”·纪宁就笑,叉子交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问“荣晟哥哥,你哥哥经常这样打人吗”·荣晟的咀嚼顿了顿,点头。
“那他也会这样打我吗”纪宁的声音变小了,他有点害怕··“不会·”荣晟抬起头,“我会保护你·”·“嗯”纪宁凑过来,小鹿似的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你会一直保护我吗”·“会,我会一直保护你。”
荣晟的目光清澈见底,带着可以将生命赌上的坚定,“只要你还叫我哥哥,我就会一直保护你·”·……晟哥,晟哥,你说过的,会一直保护我。
叶凌轻轻张开嘴,想要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直”“永远”“一辈子”……·那只是小孩子才会相信的东西。
身体仿佛在大海中浮沉,意识朦胧又混乱,许多念头稍纵即逝·恍惚间,似乎有一双手臂轻轻抱住了他的肩,那两片熟悉地唇凑上来,温柔地掠夺了他的呼吸··“宁宁……”·有人在叫他,他想回应,可刚刚张开嘴巴,便再度被夺去声音。
灵活的舌舔舐着他的口腔,在他的唇间恣意游走·这温柔而缱绻的吻让他渐渐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荣晟,本该死去的荣晟幽灵似的出现在他面前·混乱之中,他只记得自己拼命地拽着叶瑞往前跑,直到人群将他们父子冲散。
然后自己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晟哥,”他轻轻别过头,试图躲开这个太过缠绵的吻,“是你吗”·“是我,宁宁。”
头被轻轻地扳过来,啄吻再度落在他的唇角,“你醒了”·叶凌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像是躺在酒店客房里,四周都是冰冷又阴暗的陈设与家具。
“瑞瑞呢”他在喘息的间隙问··荣晟没有回答,只是将舌尖探得更深,封住他不合时宜的问话··叶凌便知道,瑞瑞并没有落入荣晟手中。
太好了……·他顺从地张开嘴,迎接那迫不及待的气息·荣晟的手在他周身游走,他也配合地伸出手臂,抓住荣晟的衣襟··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荣晟放肆地吻着叶凌,仿佛要将一别多年的思念一次性补偿回来似的。
他撕扯着叶凌的唇,将他的气息压榨得一丝不剩,直到叶凌的手指在胸口攥紧,才舔吻向下,咬上叶凌的喉结……·——突然,一阵大力猛地捶向他胸口·荣晟沉浸在吻中,反应有一瞬间的凝滞,被当胸一拳,直直地摔了出去。
叶凌一跃而起,眼中的迷离朦胧之色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锐气与凌厉·他和衣下床,直奔房门,没想到刚迈出两步,脚腕猛地一紧,下一刻,竟被一股力量生拽回去。
他头也没回,转身便是一拳·然而对方早有防备,稳稳接下这拳·叶凌心下发狠,扫腿过去,两人你来我往,扭打起来··混乱中,叶凌也不知手中抓到什么,对着荣晟的头狠砸下去。
荣晟吃痛,攥住叶凌的手有一瞬间放松,被叶凌狠踹一脚,脱离出去·他知道以荣晟习练散打与跆拳道多年,这下重击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并不多,因此直接朝门口跑去,然而等他跑到门口却发现,门上了锁。
密码锁,足足有八个数字的密码锁··目光一紧,他低头用最快的速度输入了荣晟惯常用的密码··错误··叶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刚一番厮斗,让他结结实实挨了荣晟几拳。
那人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当年他三哥为夺家产,带人杀上门来,荣晟身边加上叶凌总共五人,面对二十人的围殴丝毫不落下风,最后荣晟一记勾拳,竟生生打得三哥脾脏破裂,那拳头的力道可见一斑。
冷静,冷静……叶凌深吸一口气,换了八个数字··仍旧错误··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叶凌知道,那是荣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几乎用尽全身气力,在键盘上输入了新的密码。
……还是错的··密码锁发出尖锐的报警声,系统自动开启防护系统,下一次输入密码,只能在十分钟之后了··叶凌绝望地砸向门板··身后,传来了渐渐迫近的脚步声。
                       ·☆、第 25 章·    “别过来”叶凌回过头,困兽一般喝道。
荣晟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屋子中间,遥遥地,向叶凌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宁宁,你逃不掉的·”他抬起手背,轻轻抹了抹唇角,“你这点花把式,都是我手把手教的,如果不是我舍不得伤你,你以为赢得了我”·叶凌转过身,一字一顿:“荣晟,你竟然没死。”
荣晟的眉轻轻上挑,半晌,一声喟叹:“这么说,果然是你·”·叶凌没有说话,这在对方眼中,已然是默认了··“宁宁,我不过是希望跟你在一起而已,你就要置我于死地”荣晟难过地看着叶凌。
“荣晟,你知道我不是为着这个·”逼至绝境,叶凌反倒从容,“我要你的命,是为了烈维·”·“烈维程烈维”·“对,程烈维,你不会不记得他了吧。”
叶凌缓缓道,“当年暗地里协助我们发展势力的兄弟,曾经为你挡下一颗子弹·你在他病床边发誓,这辈子都认他是你兄弟,最后却要了他的命”·“嗯,我记得。
他要帮你逃跑,手脚不利索被我发现,为了给你争取时间,他自己开车撞我,结果车祸身亡了·”荣晟无辜极了,“宁宁,你错怪我了,是他自己车技不佳,没有撞死我,自己反倒没命了,并不是我杀了他啊。”
是,你并没有杀他,但你看着他被卡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却不许任何一个人伸出援手·你逼问我的去向,他不肯说,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的面前··“当初你囚禁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为我求求情。
是烈维偷偷打听到我的下落,单枪匹马救我出来·他为我断后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相信你只是一时昏了头,把话说开,大家还是好兄弟·荣晟,他到最后一刻还信任着你,可是你呢你记得你认了他的儿子做干儿子吗瑞瑞失去父亲的时候只有三岁你怎么下得了手”叶凌悲愤不已。
“单凭你现在对他念念不忘,我也不后悔·”荣晟望着叶凌,“宁宁,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你把我的下落透露给姓陈的知道,甚至暗地替他布局。
宁宁,你知道那辆车冲出来撞向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的宁宁果然厉害,我以为我已经把他逼到绝境了,可是他一出手,还是能要我的命。”
“可惜没要成,你活下来了·”叶凌冷冷道··“我受了重伤,要不是保镖拼死护着,现在就见不到你了·”荣晟微笑着,向他走了几步,“宁宁,跟我回去吧。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爱你,我可以原谅你·”·“可惜我不爱你,我也不可能爱上你·”叶凌冷冷地打断他,下一秒,一直背在身后的食指动作如飞,以最快速度,在键盘上按下八个数字。
那是他们初见的日期,如果没有那一天的解围与感动,也许叶凌与荣晟根本不会有如今的纠缠··叶凌转过身,猛地拉开门·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他探出身子,拼命地向那一抹光明奔跑过去。
然而终究还是失败了··不再留有余力的荣晟比他想象中更快,几步便到了他的身后,将他一把扯了回来·叶凌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小腹便传来痉挛般的剧痛。
那是荣晟最擅长的勾拳,此拳下去,叶凌的肠子都好似拧在一起,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荣晟还不放心似的,抓着叶凌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撞响房门。
一下,两下,门板传来令人心悸的闷响,等到荣晟放手,叶凌已经浑身瘫软昏厥过去··这次昏厥并没有持续太久,叶凌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荣晟扔回了床上·那人伸腿压住自己下半身,同时在自己耳边翻找着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努力自昏沉中挣扎出来,艰难地睁开眼睛··荣晟的手中捏着一枚针管,其中的液体冰冷透明,没来由令人心生恐惧··“这是什么”他想起身,想反抗,然而头痛欲裂,一动就是天旋地转。
“肌松剂·”荣晟撕开叶凌的袖口,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他的小臂,“可以让你老实一点·”·肌松剂……·不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令叶凌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晟哥,不要……”过往,那些被强行注射了肌松剂,只能任人摆布的不堪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叶凌恐惧的声音变了调,已近哀求,“晟哥,我求求你,别……别给我打这个……”·“宁宁,没用了。”
荣晟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对你心软了很多次,可你每次都让我失望·”·“不不,晟哥,这次不会了”叶凌拼命摇着头,无助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眶一直流到耳边,“我会听话,我知道我逃不了,晟哥,我不逃了……求你,求你别给我打这个……我求求你……”·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荣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推出了针管中残留的空气,将尖而细的针头对准了叶凌的小臂。
“不……不要……”叶凌泪眼朦胧地看着荣晟,“晟哥,你不是希望我能跟你在一起么晟哥,别对我用这个,不然……不然,我们之间真的不会有一点可能了。”
“宁宁,就算我不对你用这个,你也不可能爱上我了·”荣晟自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伸手,盖住了叶凌的眼睛··“晟哥……晟哥……”·冰冷的针头贴紧皮肤,尖利的疼痛让叶凌甚至忘了去呼吸。
但疼痛仅有这一瞬而已··荣晟颓然地拔出针头,扯出药棉按压住流血的伤口,接着,将针管远远地丢了出去··他俯身,紧紧地抱住叶凌,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面前的人又会消失一样。
“宁宁,晟哥再相信你一次·你跟晟哥回去,我们重新开始·答应我,咱们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彼此好,好吗”·叶凌没有回答。
荣晟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怀中的人··那人却没有看他··荣晟讽刺地笑出了声··他打开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精致的手铐,将叶凌的手腕牢牢地铐在了一起。
“没关系,”他握着叶凌的手,不住抚摸那泛白的骨节,“没关系,我不怕你骗我·咱们有一辈子,就算你骗我,你也没法再逃了·”·一小时前,菲尼克斯集团总裁办公室。
霍准一遍遍看着叶凌的资料,已然忘记原本他打算尽快回家陪伴儿子·叶凌的过去比他想象中复杂,这让他思虑万千··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起身按下接听键,霍小铭的声音传了出来。
“爸,爸爸,爸爸爸,大事不好了”·霍准敷衍着打哈哈:“我知道快下雨了,我这就回家陪你·”·“不是”霍小铭大叫,“爸爸你别回家了,我跟叶瑞正往你那里走呢我跟你说,叶叔叔被人抓走了,他被人抓走了”·“什么”霍准没听明白,“他怎么了叶凌怎么了”·“叶叔叔被人抓走了”霍小铭叫道,“哎呀我跟你说不明白,我们马上就到你那里了,见了面再说吧”·十分钟后,哭泣不止的叶瑞和满脸着急的霍小铭来到了霍准面前。
“他忽然打电话给我,说爸爸被人抓走了·”霍小铭指着叶瑞,“他一直哭一直哭也说不明白,我就赶紧叫司机带我过去接他·他躲在商场柜台里,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吓得哆哆嗦嗦发抖呢。”
霍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蹲下身,擦了擦叶瑞的眼泪:“瑞瑞,别哭了,像个男子汉·告诉霍叔叔,你爸爸怎么了”·“我们……我们出去玩。”
叶瑞使劲压抑着哭泣,一边说一边打着哆嗦,“过马路的时候,忽然有辆车停在我们面前·爸爸让我快跑,我跑了,可是我一回头,爸爸就不见了·”·“不见了”霍准想了想,“车里有谁你怎么能断定你爸爸被人抓走了”·“车里……车里是荣叔叔。
我没见过他,可爸爸给我看过他的照片,很多次·”叶瑞说,“爸爸说,看到他,就要快跑·他是坏人,他要抓我们·爸爸说了很多遍,我记得很清楚。”
“荣叔叔”霍准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直觉,“哪个荣叔叔”·“荣晟叔叔·”·荒谬的直觉被证实了。
“荣晟”霍准咽了口口水,“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叶瑞愣住了,下一秒,亟不可待地分辩:“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车里的就是他一定是他抓走了爸爸我们这些年到处搬家都是因为他我们离开F国也是因为他都是他一直在追我们霍叔叔,就是他我一定不会看错的,你相信我”·霍准静静看着眼前的孩子,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死了·呵,叶凌尚且能死而复生,神通广大如荣晟,又有什么做不到·他站起身,迅速拨号··“杜兴,手头的事暂且停了。”
他面对着窗口,一场暴雨正呼啸着,席卷整个城市,“带人去城里各大空港、港口、火车站以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查,我要找一个人,他叫叶凌,或者,纪宁。”
                       ·☆、第 26 章·    酒店房间··窗帘拉合着,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头顶的灯却大亮着,映得屋子里明晃晃如百日。
“好了·”·叶凌轻轻放开咬住的嘴唇,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显是痛极,却固执着不肯言声··荣晟低头将药酒盖子扣好,放在一旁·回身,替他擦掉额间的汗珠:“两天了,瘀伤怎么还没散”·叶凌抬头扫了他一眼,随手和上敞开的衣襟,遮住刚上过药的伤口。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他活动了一下被手铐铐住的手腕,“怎么这么久都没走出去”·荣晟坐近了,把他的手握在掌中,温柔地揉捏他的腕骨:“宁宁,你不要急,晟哥陪着你不好吗”·叶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冰冷的手铐出神。
对于不愿回答,抑或不好回答的问题,荣晟向来选择沉默是金·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更准确地印证了叶凌的猜测··整整两天,他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寸步难行,甚至连下床走上几步都要得到荣晟的允许。
荣晟对他寸步不离,吃饭穿衣样样亲自动手,温存体贴之余,也隔绝了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直到昨天中午的一通电话,·彼时荣晟正搂着叶凌补眠,电话在枕边震动,他下意识想起身去外面接听。
然而叶凌翻了个身,不偏不倚枕在他的胸口·这叫他迟疑片刻,终究舍不得离开,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屋子里静悄悄的,因此电话那头,慌乱着急的男声清楚地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那人说,菲尼克斯集团的总裁霍准疯了一样全城寻人·进出空港火车站港口全布满了他的眼线,他们一现身就会被发现·霍准还叫人在全城进行地毯式搜查,就连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都不放过。
更有甚者,他在道上放出消息,如果有人得知叶凌的下落,或者提供线索,他必定重礼相酬,但如果有人知情不报……·霍准在N国的影响力非同一般,知情不报的后果,想来谁都不愿尝试。
所以塞尚市如今鸡飞狗跳,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卖霍准个人情,帮忙一起找人,要么赶紧撇清关系,恨不得指天誓日发誓自己没动叶助理半根汗毛·在这种情况下,荣晟他们想毫发无损地回F国,只怕难愈登天。
然而荣晟既不紧张也不焦虑,他只叫对方稍安勿躁,时候到了,他们自然能安然无恙地回到F国··电话震动之前,叶凌便已经醒了·自从被荣晟捉住,他一直睡眠很浅,即便睡着也很快惊醒。
因此这一通电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荣家在F国是名门望族,在N国却根基尚浅·这次他能悄无声息潜进N国,本身就叫叶凌疑惑不已,如今想来,只怕这些年,荣晟在N国也没少经营。
温热的手指忽然抚上他的脸颊··叶凌身子一颤,迅速回神··“在想什么”荣晟问··“我在想,”叶凌抬眼望着他,“既然你活着,那陈怀文想必已经死了吧。”
荣晟笑了笑:“没死,却也差不多了·宁宁,你本来打的就是一石二鸟的主意·一边帮陈怀文布局要我的命,一边收集陈怀文违法的证据匿名交到检方。
可惜,我命大,逃过一劫·可惜,陈怀文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叶凌的眼睛,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恨他当初折磨你,放心,我用了点办法,陈怀文逃不掉了。”
“我是恨他,我更恨你·”叶凌恨声道,“他折磨我不假,可你别忘了,是你把我送到他手上的·”·当年,荣晟甫接手荣氏,大局未定,亟需支持。
陈怀文借机提出若能把纪宁交到他手里三天,自己必定鼎力相助·彼时纪宁只有二十一岁,美好的未来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他全身心地信任并辅佐着荣晟,却没想到,正是这个人,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你要恨我也是应该·”荣晟的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的神色,“拿你出去交换,也是万般无奈的办法·况且晟哥跟他约法三章,不许碰你,更不许伤你。
三天一到,我也立刻去接了你出来·宁宁,你如果真的不肯原谅晟哥,那就让晟哥用一辈子来补偿你,好不好”·是么,约法三章,不许碰,更不许伤。
听起来仿佛已经考虑得极为周全了吧,然而叱咤风云的荣氏掌门应该知道,这世界上有的是不碰不伤就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何况,将他亲手奉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当年的纪宁万念俱灰。
叶凌深吸一口气,已发生的事永远不会改变,如今再来争论对错很是多余·叶凌不愿再纠缠这些问题,别过头,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荣晟靠过来,将他的身体拥进自己怀里。
往事不堪忆,两人虽然靠得这样近,心却隔阂重重·这样静默良久,荣晟忽然低头,问道:“宁宁,你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也许是心理作用,叶凌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为了哄他吃东西,荣晟软硬兼施,可不管说什么,叶凌都是两个字。
“不饿·”·“我听说,这家酒店新请来了知名大厨,尤其擅长咱们家乡菜·”荣晟道,“宁宁,你有很久没吃过家乡菜了吧尝尝好不好”·叶凌原本冷淡的表情在听到“家乡菜”三个字时有一点动摇。
他想了想,说:“好吧,但是你要让他们拿菜单给我,我自己看·”·“我替你拿进来不行”荣晟柔声问··“不行。”
叶凌抬起头,斩钉截铁地看着他,“我不想再经由你吃到任何东西,所以你让酒店的人拿菜单进来,我自己看·”·荣晟无奈地吻了吻他的唇,打电话叫人。
十分钟后,一个身穿酒店制服的女孩站到了他们面前··“您好,我是餐厅的小韩,这是我们新换的菜单,请过目·”女孩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长发在脑后规规矩矩地挽了个髻。
她做酒店这一行已经三年,自认多么稀奇古怪的客人都见识过了,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心头发虚,连带着说话的底气都不足起来··这是一对男客·其中一个倚靠在床头,长相十分出挑,眉眼间虽然冷淡,却令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
另一个斜倚在床边,伸出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身边人·长相虽然比同伴差了些,但在男性中也称得上阳刚俊朗·只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审视,眉宇间也仿佛总有种阴沉散不去似的,令人禁不住想躲他越远越好。
·“嗯,拿给我看看吧·”那漂亮男子说道··小韩忐忑地走过去,伸手递过菜单·就在漂亮男子抬手来接的刹那,她骤然发现,对方手腕上竟铐着一副精致的手铐·“啪”·菜单一个不稳,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韩赶忙去捡,然而有一只手比她更快··荣晟弯腰,从地上拾起菜单,转交到叶凌手中,淡淡道:“小心一点。”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包含着诸多敌意·小韩背后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直觉告诉她,这男人的敌意根本不是来自于自己笨手笨脚弄掉了菜单,可究竟因为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看着面前女孩这战战兢兢的样子,叶凌责怪地瞥了荣晟一眼,却并没多说什么·他翻开菜单,直接找到家乡菜那一页,细细地选择起来·戴着手铐的手有些抓不稳大开面的菜单,荣晟搭过一只手,替他稳着,顺便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与他参谋。
“这个好不好鳜鱼,你最喜欢吃·小时候鸡叔做了这个,你每次都吃不腻,还缠着他偷偷给你留鱼汤泡饭·”·想到小时候,叶凌也笑了:“鸡叔现在好吗”·“好,只是眼睛看不大清楚,鱼是做不成了。”
荣晟说,“他还念叨着你,以前家里那么多人,他只偏心你一个,你忘了”·“许多年没见他老人家了,我也很想他·”叶凌笑着指了指菜单上的鱼,“要这个。”
小韩赶忙记了下来··“这个呢”荣晟又指着别的··“这个要多放辣才好吃,我不成,吃多了辣椒会胃痛。”
“那就只吃几口·”荣晟说,“这个来一道·”·两人一边说,一边点,渐渐不再针锋相对,反倒很像是回到了过去岁月静好,彼此和睦的时候。
叶凌的肩膀慢慢放松了,整个人靠进荣晟臂弯里,荣晟搂着他,间或吻两下他的额角,这画面在外人看来已然是说不出的温馨和谐··可再温馨和谐的画面,配上腕间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也变了味。
小韩同情地看着那漂亮男人,却不意,恰好与那人抬眼望来的目光撞个正着··“宁宁,再要道汤好不好”荣晟点了点那道时鲜三菌汤,问道。
“嗯,我……咳咳咳咳”话到一半,叶凌忽然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荣晟赶紧起身找水,然而茶壶水杯都在小韩身后,她一回身就抓到了杯子,急匆匆走了几步,塞到叶凌手中。
“谢……咳咳……谢谢·”叶凌抬头,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潮红,目光沾染了水汽,说不出的脆弱··小韩身子一抖,将手背到身后,低声道:“不……不客气,您快喝点水吧。”
叶凌顺从地抬起杯子,有水的滋润,喉咙那种难受的烧灼感终于减轻了不少··“就要这么多吧·”他把菜单递给荣晟,声音嘶哑道··荣晟应了一声,一手抓着菜单,起身走到小韩面前。
小韩下意识抬手,那菜单在她掌心擦了一下,落空了··“抱歉,宁宁,”荣晟回过头,美好气氛瞬间打破,“你太聪明了,我不得不小心点·”·他翻开菜单,逐页检查,一无所获之后,甚至连折起的页脚都不放过。
一无所获··叶凌冷冷地看着他动作,半晌,才嗤笑一声··“你怕我在菜单里面塞东西吗”·荣晟没有回答,只是将菜单还给小韩,挥挥手,叫她出去。
女孩不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荣晟回过身,抱歉地看着叶凌,柔声道:“我怕你还想着离开我·”·叶凌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了··离开房间,小韩头也没回,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她不住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好像要跳出来了似的··好久好久,她才镇定下来,颤抖着,将手伸进口袋··一枚小小的,几经折叠的,还没有指甲大的纸团刺到了她的指尖。
这是她将杯子递给叶凌,两手交汇时,叶凌偷偷塞进她掌心的··就在荣盛眼皮子底下··荣晟当时全副精神都在叶凌身上,因而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这小小的动作。
小韩将纸团紧紧攥在手里,回想起叶凌望向自己的目光··那声“谢谢”,感谢之外,更多的是在求救吧··想也没想,小韩打开了纸条··这是从酒店建议投诉薄上面撕下来的小小一角,上面潦草地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号码。
小韩抓起手机,拨号··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喂……喂你好,你好……”小韩语无伦次,“请问您是哪位”·那头安静了片刻,沉声道:“我是霍准,你是哪位”                        ·作者有话要说:小韩:“您好先生这里是中国移动10086……”·霍准:“……”··☆、第 27 章·    入夜,叶凌翻了个身,身后的怀抱追随上来,重新将他拥入怀中。
“睡不着”荣晟在他耳边问··叶凌没有回答,蜷缩着身子,努力离他的桎梏远一点·荣晟悠悠地叹了口气,问:“睡不着,我们聊聊天”·“聊什么”黑暗中,叶凌睁开了眼。
“聊聊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荣晟问,“你一个人带着瑞瑞,是不是很辛苦”·“辛苦总会有一些,可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
瑞瑞……很懂事,学习也很好·只是他自小失去父亲,性格内向了一点·我带他来了N国,他交到了朋友,现在已经好多了·”叶凌道。
“你离开我的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却要替别人带孩子·”荣晟心疼地说,“宁宁,那天我坐在车里,看到你低头对瑞瑞微笑的样子,心中又高兴又伤感。
我的宁宁长大了,我想过很多次,你长大了的样子,可我从没想过,这个过程,我会缺席·”·叶凌没有说话,叹息声中,他的手指被轻轻握住了。
“霍准对你好吗”荣晟问··叶凌愣了一下,接着,他意识到荣晟话语中那更深一层意思,激烈地想翻过身来··“我跟霍准不是那种关系,晟哥,你误会了”·叶凌的身体被压在床上,手臂肩膀统统被荣晟牢牢地禁锢在怀抱中。
“咱们重逢到现在,你只有求我的的时候会叫我晟哥·”荣晟一字一顿,“宁宁,你紧张他你怕我对他下手吗”·黑暗中,叶凌的表情看不清晰,但那一双目光盈盈,却比任何言语还要有力地印证着荣晟的猜测。
“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男人的吗”心痛至极点,荣晟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你不会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你说你愿意一个人过这辈子,这些话都是骗我的吗”·“我不爱霍准,我跟他只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随你信不信。”
叶凌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镇定,“那些新闻都是瞎写的,我们那天只是喝多了,没力气回家·”·荣晟没有应声,他只是一下一下地顺着叶凌的头发,在发间烙下轻吻。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唯有两人起伏的呼吸声彼此应和··过了不知多久,那抚动发丝的动作忽然停了··“荣氏的宅子还在,去年年底,我刚叫人翻修了。”
荣晟疲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的房间我没敢动,东西都好端端在里面放着,打扫都是我自己来的·咱们回去以后,你高兴,可以继续住,不高兴,就随便指个地方,我带你搬过去。
我消失了半年多,这次回去就公开现身,说我还活着·宁宁,陈怀文的产业现在都到了我手里,往后咱们谁都不用怕了·继续辅佐我也好,想继续把书读完也罢,这次你喜欢做什么,晟哥都不拦你。”
“可我如果不想跟你回去呢”听着荣晟美好的设想,叶凌心中没来由地疼了一下·待他回过神,已然问出这句心里话··“不要胡说,你怎么能不跟我回去呢”荣晟的手臂紧张起来,“这里不是你的家,不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在别人这里做什么呢况且,我答应过纪老师,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你要留下,是连母亲的遗愿都不顾了吗”·“晟哥,妈妈让你照顾我,可你就是这样照顾我吗”叶凌举起手铐,空气中,传来金属冰冷的脆响。
他仰头望着荣晟,荣晟也低头望着他·明明屋子里这么黑,可四目相对,目光却如此清晰·荣晟轻叹一声,俯身,细密地吻他·叶凌躲避不了,剧烈地挣扎起来。
荣晟压住他的上身,他屈起膝盖去顶荣晟的小腹·荣晟跨坐在他身上,将铐着手铐的双手拉高,直过头顶,扳着他的下巴深吻·舌尖探入口腔恣意游荡,黑暗中响起暧昧的啧啧声响,这一吻良久,荣晟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来,点亮了床头的壁灯。
灯光昏黄,仍刺得人睁不开眼·叶凌别过头,唇边残留着对方的味道,这让他很不舒服·他用余光瞥着荣晟,荣晟撑着手臂,静静地回望过来··然后那人打开他左手的手铐,在床头的栏杆上绕了一圈,重新扣回他的左手。
“你要做什么”叶凌使劲拽着手铐,可是很明显,他是动弹不了的··荣晟没有理会他,自床头抽屉里取出一枚极细的针管·他仔细地给针管消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抽出其中的液体。
“这是安眠药,不会对身体有任何伤害·”荣晟说,“待会儿你一觉醒来,我们就到家了·”·“你要带我走”叶凌问。
“就在今晚,夜深人静,不会有人发觉·”荣晟用酒精棉球擦拭叶凌的手臂,“有一点疼,宁宁,忍一忍·”·叶凌绝望地张开嘴,他想呼救,然而谁能听得到·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紧紧地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药效发作,荣晟的面孔在他面前渐渐模糊了··凌晨三点,丽泽酒店··酒店进入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段,大堂经理自觉寻地方补眠,前台小妹也借着高台的掩饰趴在桌上小憩。
因此电梯门开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首先走出电梯门的,是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可想而知藏了什么·随后,一架轮椅辘辘而出。
轮椅上的人正沉沉睡着,一顶帽檐宽大的帽子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在他身后,推着他的男人身形高大,长风衣的领子半立着,看上去气度不凡·而最后走出电梯的两人同样一身黑衣,神色警觉。
这一行六人走得悄无声息,目标径直向酒店大门·然而,在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长风衣男人站住了··“荣总……”跟在身后的黑衣男人附耳上来,还没等说出接下来的话,就被老板制止了。
下一秒,灯光大亮,隐藏在所有隐蔽的角落的人忽然一齐现身,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空旷的酒店大堂就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荣总,”门外,霍准闲庭信步地走进来,远远地,对荣晟打了个浮夸的招呼,“幸会。”
跟在他后面的杜兴一阵牙疼··荣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手移到了叶凌肩膀··“荣总大老远过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也好叫我尽尽地主之谊,”霍准笑道,“这要是传出去,圈子里的人还不得怪我待客不周么。”
“呵,”荣晟冷笑一声,环视周围,“霍总现在知道了,待客也不怎么周到·”·“哦,人多,显重视·”霍准的瞎话张嘴就来。
杜兴的牙更疼了··“霍总客气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为什么而来,我心知肚明,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荣晟断然道,“不行·”·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霍准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荣总缺助理”霍准道,“我听说您的现任助理器宇轩昂仪表不凡,办起事来能力拔尖,可谓难得的良才·反倒是我的助理,笨手笨脚,带儿子逛个街都能把儿子丢了,给您办事恐怕是不牢靠的,不如就算了吧。”
“既然霍总也知道他笨手笨脚,不如趁早把这个包袱丢给我接手,如何”荣晟笑道··“哎,这可不成·家丑不可外扬,自家人再不成器咱也得帮忙兜着,哪能叫他去外人面前丢脸。”
霍准嬉皮笑脸,多年无赖功力尽显,“您说是吧,荣总”·可怜荣晟出身世家,交游的也都是世家公子,压根就没想过掌握菲尼克斯集团大权的竟是这么个混不吝的货。
他轻轻揉捏着叶凌的肩膀,脑海中回响着霍准刚刚的字句··自家人外人·就凭你,有什么资格做宁宁的“自家人”·“那要是我不同意呢”荣晟沉下声音,一字一顿。
“今天的阵势,只怕由不得荣总不同意吧·”转瞬间,霍准也收敛笑容,闲闲地朝周围扫了一眼··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人马·荣晟多年浮沉,自然知道外面只怕埋伏着更多人。
霍准以这个阵势来抢人,固然是很看得起他荣晟,但无疑,也将叶凌在他心中的地位明晃晃昭示给别人了··或者说,他为了救叶凌,已经不顾自己在旁人心中的看法了。
荣晟毕竟是悄悄潜入,况且他在F国官方记录上还是个下落不明,疑似死亡的人,因此行动难免束手束脚·今次如果不是有人里应外合,他根本无法这么顺利抓住叶凌并隐藏行踪。
也正因如此,他带来的人马并不多,跟在身边的不过就这四人而已··虽然这四人都追随他多年,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但霍准带来的人也不是善茬,荣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那就只能谈判··“据我所知,霍总与宁宁相识日短,如此搭救,实在令人感动·”荣晟道,“我愿成全霍总一番同事之情,只要我今天能够平安带宁宁出门,我愿意用西海五座油田十年的开采权酬谢。”
西海石油资源丰富,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产油区·荣家在其中共拥有五座私人油田,多年来为荣氏贡献着丰厚的利润·如今荣晟愿拱手让出十年开采权,这种类似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怔。
霍准却说:“荣总开出的价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一来,钱我是不缺的,二来,我霍准想要的东西,向来容不得别人跟我讨价还价·今天既然我站在这里,人,荣总是别想带走了。”
“也就是说,霍总打算跟我硬碰硬”荣晟道··“我这个人向来以和为贵,不过荣总要是有兴致,我也不介意跟荣总玩两把。”
说到这里,霍准忽然极有深意地顿了顿,“只是荣总贵人事忙,只怕是没时间再在这里耽搁了·”·荣晟心中一动,刚要再说,身后,忽然传来电话的震动声。
他回过头,示意保镖接听··手机接通,保镖听了几句,面色大变·                        ·☆、第 28 章·    “荣总,咱们在本国的产业全部受到攻击,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明天早晨一开盘,股价就会大幅下挫……”·荣晟静静地听着保镖在自己耳边转述的内容,原本淡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霍总……好手段·”他抬起眼,狠狠地看着霍准,“竟然玩釜底抽薪这一招·”·“见笑见笑·”霍准笑道。
荣晟之所以敢用西海油田做筹码,所仰仗的就是近年来他在资本市场的大举成功·而本国产业受到冲击,所带来的包括集团股价下挫在内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势必会动摇他的根基。
荣氏今天的辉煌,固然要归功于荣晟的领导,但更有荣氏几代人的心血在其中·因此,他是万万不敢拿整个荣氏来冒险的··霍准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打蛇打七寸,不惜大费周章跨海向他国伸手,也要搅合得荣晟后院不宁。
荣晟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叶凌··从一开始,霍准就打算让他做选择题·要么,把人留下,回去拯救荣氏;要么,死不放手,那么明天一开盘,荣氏危在旦夕不说,只要霍准耐心耗尽,一声令下直接动手抢人,他与四位保镖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
聪明人总会选择前者,然而叶凌在他面前安然睡着,所有对峙算计仿佛都与他无关·这次重逢,荣晟已经等了太久太久,让他放手,他如何舍得·“宁宁,”良久,荣晟俯下身,深深地在叶凌而后烙下一吻,“家里出了些事情,要晟哥回去处理一下。
你乖乖在这里等晟哥,家里安排好了,晟哥就回来接你·宁宁,晟哥心里一点也不想离开你,你这么懂事,一定会体谅晟哥,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贴在叶凌耳边,再没有第三个人听见。
众人只见他长长一吻,随即直起身来,朗声道:“霍总,我跟宁宁自小在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今天家里有些杂事继续处理,我暂且把人留下,劳烦你替我照顾好他,改日,我自然会亲自登门接他回家。”
“荣总客气了,人是我的员工,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他·只是到时候他愿不愿意跟你回去,得他自己说了算·”霍准笑了一声,回头挑了挑眉。
杜兴领会,亲自走上前去,将载着叶凌的轮椅推了回来··霍准迎上两步,轻轻掀开盖住叶凌面孔的帽子·那人沉沉睡着,长睫毛在眼底扫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的气色还好,面孔虽然泛白,却未有霍准想象中消瘦·想来荣晟为他费尽心机,人到了手里,也不会亏待他了吧··方才离得远时还好,如今人到了眼前,且是这样脆弱无助的姿态,霍准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叶凌的脸颊·指尖触及的刹那,竟觉得心尖有某个地方像被电流串过,既高兴又庆幸··“咳咳·”·瞅着自己老板这副半大小子情窦初开的痴相,杜兴不得不咳嗽两声,提醒他众目睽睽,收敛一下。
而其余众人也极为配合地或低头看地或抬头望天,同时心道,都这么明显了老板你还发声明说自己跟助理不是那种关系,当我们都没谈过恋爱吗·“杜兴,你安排一下,尽快送医,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霍准回过神来,先安顿好叶凌,又转头叫人给荣晟让出一条路来··荣晟在F国呼风唤雨,一呼百应,走到哪里人们都尊其一声“荣总”·这一生里,别人给他让路的情形不少,唯有这次让他耻辱难堪。
他快步走出门,事先安排好的车辆早已等在门口,司机与助理坐在车头,全都被霍准的人控制着·见荣晟一行出来,霍准的人便知道里头事情已了,自发自觉给让了路,荣晟冷哼一声,钻进车里。
一分钟后,引擎启动,车子绝尘而去··“荣总,咱们现在直奔机场”助理从副驾驶位置转过头,问··荣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助理的额头··“荣……荣总,你这是……”助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跟霍准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荣晟问。
助理汗如雨下:“霍……荣总,我跟那姓霍的根本就不认识,怎么搭线呢”·“不认识”荣晟冷笑,“那霍准是通了天了,能隔海朝荣氏下手我重病时候的资料大多只经你的手,荣氏的薄弱环节在哪里,只要有心不难探知。
这次霍准的动作这么迅速,你是我,会怎么认为”·助理还要辩解,可冷冰冰的枪口指着,一个字说错,保镖就会立刻扣动扳机,他不敢再言声了。
“霍准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见助理不再否认,荣晟问道··“我……我不知道·我见到霍准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包围酒店了……”助理战战兢兢道。
这句话没有说谎··荣晟斜睨着助理,突然冷笑一声··宁宁,日防夜防,竟然还是没防备住,被你走漏了消息出去··看来下次,我要对你再狠心一点。
这场梦做了很久··他梦到了幼时母亲的怀抱和后花园中精心栽培的白花,梦到了少年时隔壁班女生递来的情书和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跑道,也梦到了大学毕业时,自己与同学畅想未来的那排河堤。
而梦境渐渐变得缭乱而清晰,枪声与叫喊在脑中回响,最终都汇集成了逃离那夜,怎么躲也躲不开的恐惧··于是便挣扎着醒了过来··入目,是高悬着的点滴瓶,一根透明的细管向下,末端的针头插在自己的右手背。
他试着抬起手,大脑还未恢复对四肢的完全掌控,这一个动作做起来艰难而复杂,终于抬起的刹那,有人在耳边说··“小心,不要乱动·”·叶凌转过头。
是霍准··他胡子拉碴,有点憔悴,眼神却是一贯的明亮犀利·叶凌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忽然觉得一颗无所依傍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瑞瑞呢”他开口,声音嘶哑。
“在外面呢,霍小铭陪着他·”霍准起身给他倒水,“他哭着喊着要进来陪你,可我怕他吵着你,没答应·”·他扶着叶凌坐起身,亲手喂他喝水。
温热的液体流经喉咙,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叶凌足足喝了一整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道:“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那通电话,说不定都救不到你。”
霍准坐回床边,“你们住的酒店,是我一个老对头的产业·当时全市的酒店我基本都查过,唯有几家对头的产业不好下手·那通电话一来帮我排除其他干扰,二来,铁证如山,我拿着录音一上门,对方也不得不服软,配合我布置。”
说着,他把如何包围酒店又逼迫荣晟就范的过程言简意赅讲述了一遍··叶凌听得忧虑:“荣晟这个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你让他当众出丑,来日他一定会成百倍地报复回来。”
“也得他有这个本事·”霍准满不在乎··别人说这句话或许轻敌自大,叶凌却知道,霍准是真没把荣晟放眼里·事实上,今次的事叶凌也很意外。
他一路见证过荣晟的手段,深知此人绝没有这么好打发·而霍准竟能让荣晟服软,这让他刮目相看··“你打击荣晟在F国的产业,是以前就埋下的棋子,还是近几日临时兴起的念头”叶凌问。
霍准道:“皆有·集团在F国的市场要扩张,难免要跟荣氏交手,我早就在暗地里搜集他的信息·因此这次虽然临时起意,但稳扎稳打,行动并不仓促。
自然了,这也要感谢荣晟那位胳膊肘向外拐的助理先生·”·“嗯”叶凌不解··“荣晟要带你回去,他的助理担心你会顶替他的位置,因此愿意出卖荣氏机密,配合我布局。
他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不要外传,只是……”霍准淡淡一笑,“我听说还没出N国,荣晟就把他处理掉了·”·叶凌深深地闭上眼睛··这就是荣晟的手段,他绝不容忍,绝不原谅,更不会放过那些背叛他的人。
“既然这次的过程你都知道了,那咱们来说说你吧·”霍准说,“你跟荣晟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29 章·    叶凌睁开眼睛,表情在一瞬间疲惫起来。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现代架空近水楼台·“如你所见,就是这么回事·”他叹了一声,“我已经走出过去了,他还没有·不仅没有,他还要把我拽回过去的淤泥里。”
霍准不言,静静听他说··“我母亲是H文教师,在我十一岁那年,她应征成为荣晟的家教·我跟随母亲一起搬进荣家大宅,因此结识了荣晟。
当时他十六岁·按惯例,世家子弟打四五岁开始就要接受H文教育,可他是私生子,又是最小的儿子,因此没人重视他,连家教都要到十六岁才给他请·他在家里过着受尽欺凌的日子,我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因此成了朋友。
那时他不止一次对我说,要得到荣氏大权,我也发誓会帮他做到·”·“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叶凌遥远地望着窗外,陷入回忆,“兄弟相残,排除异己,甚至生死边缘也走过许多遭,他终于成为了荣氏的掌门。
我原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回归正常的生活,他却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将我送了出去·”·霍准的嘴角震动了一下。
叶凌转过头,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轻轻笑了··“没错,人心的龌龊与贪婪有时会超乎你的想象·我在那个人哪儿过了整整三天,亲耳听他告诉我,是荣晟把我拱手送上。
那三天是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几度昏厥,却撑着一口气等荣晟来接我·我想亲口问问他,我做错了什么,让他这样对我·三天后,荣晟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没有办法,让我体谅他。”
“我当时就……撑不下去了·我钻了牛角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付出都是场笑话,当然,现在我就不会这么想了·荣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只爱自己,其他人,都是可以拿来牺牲的筹码。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躲远点就是了·但当时我不懂,我一心求死,好几次一脚踏进鬼门关,被荣晟拽了回来·有一次,我高烧三天不退,他抱着我,求我活下来。
他说他爱我,他后悔了,他要用一辈子来补偿我·”说到这里,叶凌忽然撇了撇嘴角,“听到这句,我一下子就不想死了·我心想,呀,不行,这个人渣想纠缠我一辈子,八成我再死多少次,他都会想方设法让我活过来。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赶紧好起来,逃得远远的吧·”·“烧成那个德性,你的脑回路运转还能如此复杂,我也是服了你·”霍准笑。
叶凌也笑:“我好起来之后一直在找机会逃跑,死荣晟看得我很紧,我连房间都出不了·后来我才知道,荣晟给我登记了因病死亡,在F国官方记录上,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把我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再放我自由·”·“那后来你怎么逃出来的”霍准问··“我有个朋友,叫程烈维。
他跟我们出生入死,当时是荣氏安保小队的队长,负责近距离护卫荣晟的安全·他得知我的情况,假传荣晟的指示将我救了出来·可我们走到半路,却被荣晟发现了。
他派人追击我们,烈维为了掩护我逃走,将我推出车门,自己开车冲了出去·我们约定在某处见面,可我在那里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他的出现·”叶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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