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玉(金玉王朝第一部)+特典 by 风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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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玉(金玉王朝第一部)+特典 by 风弄(5)
·他一摆明态度,没有身体上的求索,宣怀风所有的紧张和气愤立即不见了··人一怔,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地流下来··只是羞于放声,咬着下唇,默默淌泪。
白雪岚见他不挣扎,不再压着他,翻到床单上,伸手搂着他肩膀,和他身子挨着身子,脸贴着脸,喃喃道,「从今以后,不许你背着我哭,我只要想到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流眼泪,我就受不了。
」·宣怀风的眼泪,顺着脸颊上的起伏缓缓淌到他脸上··浸湿了··热热的··白雪岚一颗心,也就无声地潮湿发热起来··恨不得做点什么,把怀里这人的伤心一分一毫都给离析了。
他忍耐了一会,感觉着宣怀风慢慢收了声儿,脸贴着脸,变成了唇碰着唇··宣怀风似乎还沉浸在伤感中,并没有多理会··白雪岚舌头悄悄撬着两片甜蜜的唇瓣,像期待爱的精灵一样寻找更深的蜜汁。
宣怀风骤然醒过神来,身体微微一颤,却出奇地没有动怒责骂他,只说,「别闹了·我胃里不舒服,叫厨房弄点吃的吧·」·白雪岚只好把头往后退了退,锁着眉心问,「胃怎么不舒服了你在华夏饭店都乱吃了什么」·看见宣怀风木然又无辜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不会是在华夏饭店没吃东西吧」白雪岚又心疼又气愤,在床上坐起来,低头瞪着他,「我没给你钱使吗,怎么让你连饭都吃不起了听差说你早上起来也没吃,那岂不是足足饿了一天你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林奇骏更不是个东西」·数落了几句,便取了床头上放着的一个摇铃,一阵猛摇··听差在外面听见了,小跑着进来问,「总长有什么吩咐」·「厨房有稀饭没有还要一两碟小菜。
和他们说,宣副官饿得伤到胃了,油腻东西一概不要·快点送过来·」·第二十八章·厨房很快就把吃的送过来··听差走进屋,把东西一一在小桌上摆开,盛了一碗白粥,请宣怀风来吃。
宣怀风过来坐下,把碗在手里端了端,觉得烫,又放下了,回头看了白雪岚一眼,问,「你吃过了」·白雪岚一呆,失笑道,「可不是,忘了呢·」·便下了床,也到桌子旁坐下,叫听差另取碗筷,给他盛白粥。
宣怀风瞅瞅那桌上,实在素净了些,和白雪岚说,「你怎么也吃这种清淡的东西叫厨房弄点荤菜来吧·」·白雪岚反问,「怎么,你是爱清淡的人,我就应该是鄙下的肉食主义者了」·宣怀风不禁好笑,「好意和你提一句,为什么就牵到这么高度的问题上去。
何况,肉食主义者并没有什么鄙下,照西方的科学家看法,在食物链上,吃肉的动物反比吃草的动物高等,而且……」他扫了白雪岚一眼,把唇淡淡地抿了··说了一会话,白粥已经稍冷了,他端起碗,静静喝了一口。
白雪岚盯着他的唇,就那么柔美地轻贴在瓷碗的边缘,淡红色唇瓣与白玉瓷陪衬起来,惊心动魄地美丽··喉咙不禁有些焦渴··「而且什么」白雪岚笑着问,「你是想说,吃肉的动物,也总比吃草的动物凶残这一点,我其实也知道。
我生性爱腥重荤,吃东西口味重,更应当是个残暴份子了·你就算直说出来,我也不会生气·」·宣怀风说,「我只是说,吃肉的动物,比吃草的动物更有生存能力。
这也算是一种赞美,你却凡事都想象成我在对你腹诽吗」··白雪岚好整以暇道,「不敢,不敢·这只是单纯的讨论西方科学的问题罢了·那么还有另一个观点,我曾在法国科学杂志上看过,是说肉食性动物的欲望,往往比草食性动物强烈,你怎么看」·精明的黑眸带上一点笑意,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宣怀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垂着眼睑,慢慢把白粥连喝三四口,放了碗,和他正对着脸,认真地问,「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算是什么呢」·白雪岚说,「还用问吗我对你的,当然是爱情。
」·「这是你的看法,我却不能苟同·」宣怀风顿了顿,一脸冷静地说,「退一万步说,就算用爱情来比喻,也未必是好的爱情·依我看,只是沉沦于色欲的产物。
你的想法,恐怕以为爱情之类的玩意儿,就是欲望方面的故事·」·白雪岚神色正经起来,从容不迫地道,「请稍停,你这样说,我就不服了·」·要在往日,宣怀风万万不会和他做这方面的交谈。
但经了一天的事,此时此刻心境,竟出奇地平和,很有既然在沙场上厮杀多年都没有结果,握手言和倒也不妨的让步··宣怀风说,「那好,请你解释一下·」挺直腰,摆正了坐姿,朝白雪岚打了个请畅所欲言的手势。
白雪岚说,「照我个人的观点,爱情这样事物,和做人有异曲同工之处,既要长期经营,又要从小处入手·不知你同意吗」·这两句话,倒没有可指责之处。
宣怀风略一思忖,很客观地点了点头··白雪岚接着说,「先说做人·若有点出息,就应该有志向,有胸怀,创一番事业·若没有出息,那就是庸庸碌碌混日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过是混吃等死的角色。
如果换做爱情比喻,前一种,因为有伟大的胸怀,姑且叫它做高尚的爱情,后一种,因为太平庸了,姑且叫平庸低俗的爱情·在你心里,向往的就是心灵层面的高尚的爱情,是不是」·宣怀风沉吟片刻,只能又点了点头。
「但是,不管是高尚的人生,还是平庸的人生,只要是人,总有个吃饭穿衣的本能要求·就算历史上的伟人,也必定先要解决吃饭穿衣的需要,才能当他的伟人·而且,就算他已经当了伟人,我想他也少不了吃饭穿衣这种俗事,是不是有些事,俗是俗了点,却是必不可少,而且必须有了它,人生才有了基础,才能朝高尚的地方走。
」·宣怀风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微变了,对白雪岚摆了摆手,道,「你也请停吧,我知道接下去,你要说什么了·爱情可以比作人生,这我赞同,但那种事比作穿衣吃饭,却是一种狡辩。
人不穿衣吃饭就会饿死冷死,这是基本的生存条件,可爱情要是不天天在被窝里翻滚,难道就要枯萎吗既这么说,青楼里的姑娘们岂不是最有资格讲爱情的人而相爱的,两地分居的夫妻,倒索性离婚好了。
」·白雪岚很有风度地听他说完这番话,一个字也没有反驳,淡淡说,「你叫停是对的,这个问题,像你我这样对坐口辩,若能讨论出个结果,那才叫奇怪了·」·看着宣怀风,施施然挑眉而笑。
英俊的脸庞,既有着微妙的魅力,又似乎邪气危险得很··宣怀风被他宛如注入了魔力的黑眸盯着,手腕微微一颤,刚夹了的一片酱黄瓜便从筷尖滑了下来··白雪岚筷子也恰好伸到碟边,在下面稳稳接了,发出低沉的笑声,「沾香斋师傅最得意的手艺,可别浪费了。
」·手臂横过桌子上空,夹着那片香脆脆的瓜片,轻轻在宣怀风淡红色的双唇上一触,柔声道,「张嘴·」·宣怀风精致的脸刷地白了一白,下一秒,又刷地一下,全转了不知所措地潮红。
他把筷子一放,站起来就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猛地擦上面残留的淡咸味··好像那酱黄瓜上面沾了无药可解的毒液一般··宣怀风擦了两三下,大概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示弱,恨恨把手放下,站直着低头去看白雪岚。
白雪岚也正抬着头,盯着他看,大模大样的,一点心虚的意思也没有··宣怀风觉得那种目光,就像一只狮子看着一只自己利爪下的羚羊,很笃定,很从容,只是因为它吃定这只羚羊了,故此,笃定从容之中,又有一种君王般的高傲。
宣怀风有过几次前车之鉴,知道再和这目光倔强对视,绝不是什么聪明法子,只能挑起白雪岚的狂性,下面必然要吃一次大亏··他装作口渴,避开让人浑身发热的视线,走到木柜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几口喝空了杯子,用如常的口气说,「晚饭吃过了,你好好休息,我回房去了。
」·白雪岚半晌没做声··不过也没有反对··宣怀风便当他默许,朝着门外走,到了门边,猛然心里动了一下,想起昨晚自己一走,白雪岚就不知怎么胡闹,发了一场高烧。
这种事必须先预防一下··他只好停下脚,回头打量白雪岚··偏偏白雪岚的情绪,不希望被人瞧穿时,是谁也瞧不穿的,脸上淡淡的一丝波澜也没有,像三月湖面刚下过一场细雨,起了浓浓一重雾,把所有的都严严实实遮了。
宣怀风打量半天,也看不出他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感伤·或者不在乎·或者只是摆出个高深莫测的模样,故意试探自己·心里拿不准,宣怀风便觉得十分无奈,叹了一口气,放软了话,「我今天实在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白雪岚这才开口,「我有不许你走吗说些这么委曲求全的话,给谁听呢」·冷冷一笑,唇角勾起的弧线,简直就像脸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
宣怀风听他这种找茬的语气,思忖了片刻,然后一跺脚··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白雪岚见他出去,仍旧保持原来的模样,坐在椅上不动··片刻,不见宣怀风转回来的身影。
白雪岚英俊刚毅的脸上,受伤的愤怒一丝丝浮上来··那些愤怒是没有极限的,像山崩地裂时,大洋的水倒灌回江河一样,远远超过江河可以承受的容量,因此漫过了一切的边缘,不管是良田还是人畜,一律遮天蔽日的淹没。
每淹没一分,那张平日里挂着悦目微笑的五官深刻的脸,便令人毛骨悚然地越狰狞一分··白雪岚坐在椅上,气得浑身打颤,上下细密洁白的门牙紧咬着,磨得吱吱作响。
怀风··宣怀风··宣怀·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他眼睛里,耳朵里,心口上。
白雪岚浑身充满了一种疯狂的冲动,怂恿着他从这屋里站起来,奔出去··这种冲动怂恿得他每一个骨头都发疼··可他,却又不敢离开自己的座椅··因为一站起来,自己说不定就去干下什么血腥而残暴的事了。
虽然此刻干起来必定十分痛快,但后果也势必是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口气在胸膛里堵着,他直感到胸口一阵绞痛,就像心脏病发作的病人一样,这种创伤无药可治,他只能忍着,死抓着椅子的扶手,五指在上面划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他挣扎了半天,才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像垂死的鱼一样绝望地喘着··这种本能的方法,似乎帮助了他··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每一次的喘气,胸口没那么堵了,至少没堵得那么要命的疼。
白雪岚又继续深呼吸了一会,才敢慢慢把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一放松,便觉得浑身大汗淋漓,如经了一场肉搏战··那个铁石心肠的人……·暗暗骂了宣怀风一句,他又不想用更恶毒的言辞诋毁心上人了,只好骂自己一句没出息,唇角扬起自嘲的凄凉笑意。
五指松开,他看了一眼,很坚硬的黄花梨木扶手上,添了好几道抓痕··再一看,左手上一点殷红,原来有一只指甲边上折了一小块,正溢着血··白雪岚看着自己的指甲,心忖,上天真是无所不能,造人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想绝了,每一样都是不可换的,光是说鲜血的颜色,换过另一种,或蓝或白,或紫或绿,就绝没有这样触目惊心。
最奇的是,老天造的每个人,又各有各的特色··像自己,如果像林奇骏那么温柔体贴,身上不沾着虎狼般的霸气,就不是怀风眼里的白雪岚了··又如怀风,要是不那么倔强,不那么高傲,不那么不识时务,岂不是成了另一个白云飞·这样一路想下来,白雪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觉得刚才那样激烈的愤怒,大没有必要,实在是自己本事不够,以后还要多历练才行··他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了,才站起来··在房里缓缓踱了几个来回,回味着晚饭时和宣怀风的一轮争辩,眼前稍不经意,便浮出宣怀风双唇贴在白玉瓷碗边上,矜持而可爱,慢慢喝粥的诱人一幕。
霎时觉得腰腹处一股灼热··白雪岚停下踱步,露出深思的表情··也是··就连怀风也说,肉食性动物,没什么鄙下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怪得了谁·他的深思很快就结束了,脚步变得坚定有力,走到屋子最里头的小隔间里,翻出藏着的钥匙,把一个紫檀木金漆山水图六屉柜上的铜锁打开,在电灯下捣鼓几下,取出一截未用过的迷香来。
这是山东老家带来的东西,送他的人说里面掺的是祖宗传下的秘方,效果惊人··本来没想过会派上用场··如今,自己倒要做一回小贼了··白雪岚眼里,闻到血味的狼一样光芒闪烁,又找了一个崭新的外国打火机,连着迷香一起带出房。
今天晚上却不怎么适宜做贼,头顶上好大的月亮,照得后院里宛如铺了一层银纱,十分美丽···白雪岚到了月牙门,抓了一个正好路过的听差,低声命令道,「今晚宣副官房外面,都给我远着点。
」·听差看他那模样,猜都猜到怎么回事了,一个字也不敢多问,点点头,跑去给管家传达总长命令了··白雪岚轻易摆平了外防,径直往里走,到了宣怀风房外,不由放轻脚步。
房里黑黑的,已经扭了电灯··他蹑脚走到窗下,手指抵着窗页,在缝隙里悄悄一瞅,宣怀风正躺在床上,身影如沉默的山峦优美起伏··白雪岚看见这一幕,胸膛更滚烫了,一股冲动在血管里涌着。
点燃迷香,把飘出丝丝轻烟的那一头伸进窗户··今天怀风把窗户都掩了,实在帮了他一个大忙··白雪岚一边拿着迷香,一边苦笑··他就算是个匪类,原也该是个大盗,现在当个小贼,脸上真不怎么光彩。
怀风要是知道,自己的地位更为下降,其鄙夷蔑视,那是毋庸置疑的··而怀风就算被迷得神志全无,事后什么都不知道,白雪岚还是会看不起自己··在遇上怀风之前,白雪岚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做出很多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事来。
·当然,要他为了一点无谓的尊严和脸面,当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柳下惠,面对心爱的人还装作全无欲望,那更是不可能的事··从古到今,为了装君子而坏了自己幸福的人,悔恨的尸骨足以堆成山了。
十足的愚不可及·迷香燃完,白雪岚立即进了房··宣怀风被迷了十成十,被人从床上抱起来,还是软软沉沉的,乖得很··白雪岚把电灯也扭开了,房中瞬间大放光芒,光芒最盛处,就是他臂弯间的俊俏男儿。
而白雪岚,就仿佛成了背着父母偷偷进了糖果屋的小孩子,兴奋得血脉迸张,低头吻住柔软的唇,舌头探进去,肆意地翻搅吸吮··深吻后,一只手在可爱的身体上摸索,把衣物一一剥净了,低下头,从额头沿着鼻梁、嘴唇、下巴、项颈……一路吻下来。
吻到了白皙结实的小肚子上,双唇流连忘返,在散发着甜味的肌肤上徘徊··和白日冷漠疏远的宣怀风相比,不,和晚上把他孤零零丢下,还铁石心肠地不回来的宣怀风相比,眼下这一个,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
人对于自己一直深深渴望的东西,总是无时无刻不想着的,但有时候忽然到了眼前,又会生出患得患失,忧患不安的情绪来··白雪岚遇上别的事也就算了,遇上宣怀风,竟比普通人也不如。
对着如初生婴儿般无遮无掩的白玉身子,宣怀风又毫无知觉,他却感到比宣怀风醒着时还难对付些··这么完美矜贵的人儿,抱紧了,唯恐弄伤他,不抱紧,血管里那股不要命的亲昵劲又无法发泄。
白雪岚乱糟糟地想着,放任脑里数不清的或赞或叹,或激动或不安的念头互相打着架,在绸缎似的肌肤上印下数不清的虔诚的吻··他知道,用迷香,是小人的行为。
轻薄一个被迷晕的人,更是小人中的小人··宣怀风是绝不会对小人用虔诚这样的字眼的,他如果听到,肯定露出那种招牌似的冷艳轻视的表情··自己这虔诚,也只有自己可感知罢了。
白雪岚在将大快朵颐的狂喜中尝到一丝心酸,便在漂亮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自己也脱了衣裤,半跪在床上··怀风实在太乖了,随着他怎么摆布姿势,四肢柔韧舒展。
白雪岚就像一个对着期待了几十年的美食,好不容易一天可以吃了,却很苦恼从哪头开始时下嘴的人一样,摆布了半日,忽然还是觉得观音坐莲比较好··又从床上坐起来,把怀风抱到自己膝上,温柔地分开怀风的腿。
一切都准备好了··忽然,他又满腹地不忍心起来··也不全然是不忍心,大概也夹杂着心虚和不安··可笑··他白雪岚从来都信奉真小人主义的,只要达到目的,什么坏事不敢做,如今也畏首畏尾起来。
白雪岚眼里火焰霍霍闪耀··他把宣怀风抱在怀里,思考了一会,猛地咬住下唇,把下唇几乎咬出一道血痕··疼得厉害了,他才得到一点控制欲望的力量,狠着心,把可爱的美味从膝上放下来。
头疼··头疼·他真恨自己··没出息·怎么就偏偏喜欢这作践自己的骄傲人儿呢·怎么就这么婆婆妈妈,虎头蛇尾呢·偏偏胯下还硬得发疼,疼得几乎要了人的命。
白雪岚把宣怀风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让他舒服地仰躺着··真是连睡相也这么漂亮··白雪岚叹了一口气,下了决心,跳下床,把丢了一地的衣衫一件件捡起来。
都捡起来了,再抬起头,看看床上令人眷恋的身影,心一阵狂颤··他蓦地又叹了一口气,手往后一扬,把刚刚捡起来的衣服又全丢地上了,大步走到床边,抱起昏昏沉沉,一无所知的宣怀风。
鼓胀激动的欲根,在洁净的身体上疯了似的狂蹭狂擦··「我就是食肉动物我就是色欲的爱情」·受委屈的野兽般咆哮,从喉咙深处低低吼着,用要把宣怀风永远弄脏,永远沾上自己味道的狠劲,蹭着每一寸,每一寸,毫无瑕疵,温润干净的肌肤。
用整晚的时间,折腾着··男人的白液,一次一次射在纯洁优美的身躯上··可白雪岚还不甘心··他把这些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精血,反反复复涂抹在沉睡者的身上,唯恐浪费了一滴,眸子里都带着令人害怕的痴狂的光芒了。
「你说对了,我就是不高尚的爱情·」把浑身男性的澎湃,用山洪暴发的气势宣泄完,白雪岚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自己淡淡的麝香味的前司令公子,狠狠的,又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了这一句。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自己的不高尚完全公开化的··东方天色泛出白灰色的时候,白雪岚把一直深沉投在宣怀风身上的凝视收回来,下了床,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轻轻把房门咯吱一声地推开,拿着架子上的银圆盆,去弄了一小盆热水。
回来兑了冷水,手探到里面,觉得温度适合了,端到床脚放下,揉了一条干净毛巾,开始慢慢地帮宣怀风擦身子··这是老妈子干的活计,白雪岚一点也不在乎··只是心里有些难受。
真的难受··好不容易,才让他沾了点自己的味道··可恨又要亲手擦了它··白雪岚不甘心,却还是认真细致地擦着,就像他弄脏这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寸时那样,每一寸、每一寸的,又弄干净。
全擦干净了,白雪岚把宣怀风的衣物都从地上捡回来,帮他穿上··把他在床上的睡姿摆得自然了,再盖上薄被子··舍不得丢了看最后一眼的权力,后退着出门。
怕惊醒了那人,败露了恶行,无声无息地跨出房外··掩上门,白雪岚抬头看看蒙蒙泛着白的天,肚子里猛地骂了一句脏话··做了一晚的贼,什么都没有偷到。
好像反而丢了什么·他娘的·只要遇上宣怀风这三个字,本总长做的就是蚀本买卖·第二十九章·但凡送给白雪岚的东西,果然都是上好的玩意儿。
连迷香也不例外··不但无色无味,看来还没有什么后遗症··药效一过,宣怀风就自然而然醒了,也没头重脚轻,头疼身热之类的症状,他看见太阳印在窗户页上的白光,自以为是昨天出外奔波了,所以醒得迟了。
起来洗漱一下··换衣服时,忽然看见胸前腹部,淡淡的几点红痕··不禁有些疑惑··那痕迹,看起来很像被什么人弄上去的,就是外国小说里提到的吻痕。
宣怀风和白雪岚作过那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也算有经验了,立即耳朵就热起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自己太多疑了··如果是白雪岚弄的,自己岂会不知别人他不知道,但白雪岚那人,却是个做坏事绝不心虚的,按他的风格,想对自己做什么情色的事,昨晚早踢着门进来了。
不会是这样不声不响的风格··于是,宣怀风更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暗忖这大概是蚊子咬的,就算不是蚊子,春夏季虫子也多,外面又种着许多花草,还有竹丛,谁知道什么小虫子从窗外进来,钻到了被窝里呢·再看一下,发现手臂上也有一两点,越发像小虫子咬了。
一边放下心,一边又不由一叹··对着镜子整理着衬衣的领口,似乎察觉到什么尴尬的味儿,低下头,鼻子凑在直挺的领子上,用力嗅了嗅··又什么也闻不到。
宣怀风摇了摇头··自己也太多心了,而且,都想到不正当的地方去··他轻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宣怀风,难道你也是色欲的动物不成」··自己提出的这个疑问,自己却没有给出答案。
想起昨晚和白雪岚不欢而散,始终不太放心,穿好了衣服,便恪尽职守地往白雪岚房里去··到了房间里一看,床上竟是空的··宣怀风吃了一惊,赶紧又转身出了来,见到一个听差抱着一个黄漆大木盒从走廊那头过来,走过去拦着他问,「总长怎么不在房里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听差露着笑脸道,「我刚从外面大门上过来,怎么会知道总长在不在房里宣副官,您问问别人吧。
我猜啊,是不是总长去饭厅了」·宣怀风一听也有可能,可不正是早餐的时候··去了饭厅,却一个人也没有··宣怀风就心里开始发急,又不禁有气,觉得白雪岚实在不可理喻,多少是个当总长的,只要一丁点小事不合意,就闹得全天下的人不得安甯,连三岁的孩子也不如。
上两次是喝酒,发烧··现在倒好,连失踪的手段也用出来了·这种低级的圈套,我横竖也不上当··正在心里发狠,却遇上张戎来饭厅里取东西,听宣怀风一问,就说,「难怪您不知道,总长今天起了个大早,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个人跑书房里去了。
」·宣怀风这才知道白雪岚去向··心里讪讪的,原来自己又错怪了他··宣怀风赶去书房··房门是打开的,也不用敲门进去,他往里面走,就看见白雪岚脖子上吊着缠了绷带的右臂,正低着头,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在书桌上摆弄什么。
宣怀风先看了看白雪岚的表情,颇为自得其乐,似乎并没有对昨晚的不愉快太多在意,便也放松下来,开口说,「听说你今天很早就起来了,既然是病人,其实应该多睡一点的。
你在弄什么」·凑到书桌前一看,吃了一惊··桌面上放着两个匣子,都打开了横铺着··匣子里各放着一把擦得十分闪亮的手枪,一大一小。
还有五六个弹夹,两盒满满的子弹,都放在一边··白雪岚早瞥见他进来了,只是装作不知道··见宣怀风和他自然地说话,心里微微一松,笃定昨晚的事是瞒过去了。
白雪岚抬起头,瞧到宣怀风吃惊的模样,不禁莞尔,「亏你爸爸还是大军阀,连手枪都怕吗」·宣怀风不想他瞧不起自己,镇定下来,问,「你这个时候拿手枪干什么」·白雪岚说,「你教了我几天英文,我当然要投桃报李。
来,我教你用枪·」·他摇了摇铃,叫个护兵进来,拿着书桌上的东西跟他们走··几个人到了后院,宣怀风一看,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竖了三四个靶子,偌大优雅王府园林,凭空多出个练枪场,实在不伦不类。
白雪岚却毫不理会,从匣子里把那把小一点的挑出来,拿在左手上轻松地掂掂,对宣怀风说,「你用的话,还是这款勃朗甯1906,体积小,放身上藏着也方便·不然,斯斯文文的人,弄把大笨枪在身上,大煞风景。
」·宣怀风皱眉道,「你别这么乱晃乱甩,用的又是左手,没有右手灵便,小心走火·」·白雪岚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左手没有右手灵便」·竟然就用左手,单手拆了子弹,塞进弹夹。
卡,卡··上弹夹、上膛,一气呵成··宣怀风虽然常看见爸爸带枪,但军事上的事,父亲从来是不愿他多接触的,也不许他玩枪,白雪岚一番捣弄,宣怀风已看得眼花缭乱,只听见金属机括声咔嚓咔嚓几声,白雪岚就把什么都弄好了,枪平举起来,对着远处的靶子,一扣扳机。
·声音猛地从耳边炸起··宣怀风猝不及防,被吓得浑身一震,转头一看,靶子放得很远,又看不清到底打中没有··护兵看见白雪岚的手势,跑着过去查看,很快飞跑着回来报告,「总长枪法太厉害了打了个十成十,就在靶子中心」·白雪岚一笑,转头问宣怀风,「我的枪法,是跟我伯伯手下一个神枪手学的。
怎样,当你的师父还算够格吧」·宣怀风心里也惊讶,这白雪岚好像做什么都比别人强一点,面上却不想再给他加添威风,故意无动于衷道,「我又不当兵打仗,为什么要学打枪」·「你不学吗」·「打打杀杀的事,我不喜欢。
」·「树欲静而风不止,难道我就喜欢打打杀杀他们这次敢找上我,难保下次就不找上你·你要是不学,遇上事情会吃亏·」白雪岚走近一步,两人肩膀几乎相触,眼睛深深地瞅着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就当为了我,行吗」·宣怀风被他看着,脸上不知不觉微热。
昨晚已经不欢而散,他不希望破坏今天难得的和平,把视线转到另一边,遥看着竖在木头架子上的圆靶说,「你是一番美意,我却之不恭,既然这样,我拜你为师就是了。
」·「好」·「不过,」宣怀风拦着白雪岚,缓缓道,「学枪的事,不急在这一时·你胳膊还挂着绷带,教起我来也不方便·这样吧,等你伤好了,绷带除了,我再向你请教。
」·白雪岚也不强求,笑着说,「那好,说定了·」·叫护兵先把手枪子弹等都放回书房去,自己带着宣怀风回了自己房里,含笑问,「我今天表现如何要是好,总该有点奖励才是。
」·宣怀风不知道他说的表现,到底指的是什么··是说他很风度,没计较昨晚的事·还是说他主动教自己学枪·或者白雪岚的意思,是指他听了宣怀风的话,答应暂时搁置学枪的事,好好养伤。
宣怀风虽然不明白,但是也没说什么,至少上面三件事上,都挑不出白雪岚什么毛病,全凑在一起,也算能给他加一点分数··宣怀风说,「你什么也不缺的人,我能奖励你什么呢给你读一会书吧。
」就要去取书··白雪岚拦着道,「急什么我看你这样儿,估计起来后就没吃东西吧你可真想成仙了·不管什么大事,人总不能不吃饭的。
」·宣怀风猛然想起昨天那段对话,白雪岚拿着吃饭穿衣比喻性爱,脸上无端的一阵滚烫··生怕眼睛比老鹰还尖的白雪岚看出来,努力掩饰着道,「既然这么说,我叫听差弄点吃的来吧。
」·踱出房间,找了个听差,吩咐几句··站在廊子下,自觉脸上不再热了,才回到房里··不一会厨房端早点来,白雪岚早就吃过的,也陪着他吃了一点。
满足了胃的需求,宣怀风履行刚才的承诺,取了一本新的英文书来,坐在椅子上,给白雪岚认认真真地读了好一大段··白雪岚背靠在床头上听着,目光投在宣怀风身上。
每看一眼,就想起昨夜未曾被揭露的小人行径来··也许是屋外挂着大太阳,太明媚了,人的心里也阳光起来,想起昨晚,不觉得那么窝囊难受,反而透着一股美滋滋的甜蜜。
看着宣怀风的唇,自己的唇便热热的,充满柔韧甜蜜的触感··看着宣怀风白皙的手、颈、领口下面微露出一点的锁骨,就满是邪恶的骄傲,自己代表着雄性的白液,昨晚就占有性地沾在上面呢。
每一重温,唇角就不由自主微扬起来··宣怀风万万猜不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龌龊事,只觉得白雪岚今天心情很好,这个人气势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连空气也纳入他的掌握中,只要他高兴着,身边的空气就是欢乐地飞舞的,连带着一切事物都安详温和起来,甚至被他默默注视的人,也觉得温暖起来。
那种温暖很奇怪,介乎安心和不安之中,竟然两个极端都走了··既安心,又心脏怦怦乱跳的不安,这不可思议的感觉,到底算什么呢·宣怀风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把书上的一章读完了。
把书合拢,站起来说,「署里还有一些文件要写节录,我弄好了再来吧·」·逃似的走了··借着那夜一番淫事,白雪岚积聚的欲望勉强算发泄了一半,便如开闸泄了洪的大坝,没了崩堤的危险,恢复了从容淡定。
接下来几天,都没再给宣怀风找事,当了听话的病人和友好温和的上司··徐副院长再度上门为他检查时,白雪岚就提出要求,把挂脖子的绷带给拆了,只留着包裹右臂的几圈。
在外面套上一件薄外套,遮住那几圈绷带,就根本没事人般的了··这个阻碍一去除,学枪一事,就立即提上议程了··宣怀风因为答应过,见白雪岚伤好了大半,也无不可。
次日,果然换了便装,两人一起到后花园练枪··用的还是那两把崭新的,威力不错的勃朗甯··两个护兵大概是听了白雪岚的吩咐,在大树荫底下放了一张小八仙桌,并两张太师椅,算是小小的休息地。
白雪岚便和宣怀风一人坐了一张太师椅,满满一盒子弹放在桌上,摆着六七个弹夹,阳光在树枝间斑驳地撒下来,折射勃朗甯手柄上银色的光芒,就像一场枪弹的盛宴··白雪岚说,「我先教你上子弹。
」·手轻轻一翻,把盒子里的子弹哗地翻到桌上,不少亮晃晃地滚到地上,白雪岚也不在意,两手各拿一个弹夹,食指勾着弹夹,拇指灵活地就着桌上零散的子弹,东一下西一下,变戏法似的扳进去,一会子,笑着把弹夹递到宣怀风眼皮下下。
宣怀风接过来,沉甸甸的,居然两个弹夹都满了,心里暗暗惊叹··可他对着白雪岚,总不想说些溢美之词,眼里带笑瞅他一眼,把两个弹夹还了给他,说,「你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给我一个下马威了,从前我看我爸爸弄手枪,并不这么杂耍似的,子弹也是一颗一颗塞进去。
」··白雪岚问,「我难道不是一颗一颗塞进去吗」·宣怀风说,「他一次只上一个弹夹,你一次上两个,怎么相同」·白雪岚笑道,「我明白了,你这是间接地夸我,说我比你爸爸厉害,是不是多谢,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表扬,我更要用心当你的枪法老师了。
来,我从简单的教起,先上一个弹夹,你把子弹放在这,用不着太大力的,轻轻往上,一卡就进去了·」·宣怀风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却好几次也卡不上去,蹙眉道,「奇怪,不是里面什么地方磕着了吧」·把弹夹伸到眼前,很认真地往里面看。
白雪岚最爱他认真的模样,真是俊逸极了,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着腰,抓住他的手,「刚开始有些找不到位置,等你熟了,就再简单不过了·你试着感觉一下摸的位置,就这样。
」·手覆在宣怀风手上,拿了一颗子弹,教他去摸弹夹金属的外壳凹凸··「食指摸着这里,拿稳,拇指用一点力·」一边说,一边微微把指头摩挲着宣怀风的拇指甲,略一用力。
只听很轻的卡一下··「看,这不就进去了·」白雪岚轻笑起来··宣怀风被他手把手的教了一下,掌心热热的,掌背被白雪岚触碰这的地方也是热热的,竟全身无处不热起来。
五月的天,却好像一下子出了七八月才该有的大太阳,即使在树荫下也晒得人一阵脸红心跳··宣怀风轻轻把手从白雪岚的掌握下抽出来,尴尬地道,「明白了,我自己试试。
」·低下头,一板一眼地摆弄··他做事,天性里有一种很讨人喜欢的全神贯注,头一次玩枪,本来无可无不可,现在试着成功了一颗,便又全神贯注起来··学着白雪岚的样子,指尖在金属的外壳上仔细摩挲了半晌,似在细细感觉弹夹的外形质感,又捏一颗子弹,两指磋磨着。
差不多了,试着指头一推,果然就进去了··白雪岚不禁叫了一声好··宣怀风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一瞬间,这明眸皓齿如寒夜里不可思议而骤出的烈日一般,晃照得白雪岚一阵目眩神迷。
他竟一时失了声,只痴痴欣赏着··宣怀风又低下头,认真捣鼓他刚刚接触的新鲜玩意,慢慢熟了,胆子大起来,一颗一颗地上起子弹,静静的后花园,细微柔美的风中,有着连续的轻微悦耳的金属嵌入之声。
·装完了一个弹夹,宣怀风把它递给白雪岚看,「是这样吗」·白雪岚拿过来检查一番,感叹着道,「你真是太有天分了·」·不料宣怀风却说,「你这样毫无根据的夸奖,恕我不接受。
虽然对手枪不熟,我却知道上子弹是每个用枪的人都要会的基本功,何况我这样拙劣幼稚的手法,怎么能说有天分呢或许你收了一个笨徒弟呢·」·白雪岚苦笑道,「骂你不行,夸你也不行吗」·宣怀风说,「骂和夸都可以,只是要按实际来讲,不要无缘无故信口胡说。
」·白雪岚看他一脸正经,又爱又恨,摆个夸张的姿势,举手投降道,「算了算了,我不敢和你讨论这种大题目·今天的任务是学枪,可别把正事忘了·」·要宣怀风又上了满满一个弹夹,拿了那把小巧的勃朗甯1906,领着宣怀风站到对着靶子的地方。
因为是第一次教,唯恐靶子太远难度太大,就叫护兵把靶子挪近了一半距离··「瞧着我的,弹夹这样上到枪里,这叫上弹夹·再这样,把栓子用力一拉,这要用点劲的,这叫上膛。
我再做一遍给你看,就这样·」·白雪岚每一下动作,就有清脆得震人心弦的机括声伴着响起··咔咔,嚓嚓··他做好后,把弹夹又拆下来,枪和弹夹都递给宣怀风。
宣怀风和他面对面站着,拿着那把勃朗甯,卡的一声,弹夹竟一次性就成功接上去了,宣怀风挺高兴,低头去拉栓上膛··刚听见嚓一声脆响,耳边猛地掠过一阵风,白雪岚一下子把他抱住了,又气又叹,「我的祖宗,哪有你这样的,玩命吗」·一边说,一边灵巧地把枪从他手里夺了。
宣怀风愕然,「怎么了」·白雪岚哭笑不得地反问,「你还问怎么了真真是从没拿过枪的人·」便学着宣怀风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给他看。
宣怀风一看,才知道自己刚才反抓着,一时把枪口对准自己了,失笑道,「果然,我听过弄枪常有走火伤了自己的,原本还奇怪怎么会伤着自己,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下一回准注意的,你给我再试一次。
」·白雪岚摇头,「这样不行,太危险了·我还是用安全点的方法教你才好·」·宣怀风问,「怎么安全的方法·」·白雪岚露出一丝笑意,「这样如何」·走到宣怀风身后,两臂从他身后绕到前面,握着他的两只手,「这样手把手的教,我也放心一点。
至少不会无辜当了你枪下的冤魂·」·宣怀风被他从后面抱着,脊背被强壮的胸膛贴着,顿时热辣辣的,烧着了一样·白雪岚每说一个字,每一次笑,那胸膛就微微轻震,让宣怀风从脊背开始,全身都仿佛跟着他轻轻的震。
那种振荡,就像蜻蜓停在草杆上震动着翅膀,轻盈而多情··宣怀风不自禁地觉得有些惊心动魄,思忖着是否要从白雪岚的掌握中挣开,但一股不可对人言的羞赧忽然从心底弥漫上来,浓雾一般,把坚守的理智都一时蒙蔽了。
他猛然又感觉到,众目睽睽,如果明显地挣扎,岂不更落痕迹更证实了自己和白雪岚之间那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又想,身正不怕影斜,光明正大的学枪就是,不要反而扭扭捏捏,引人家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了。
给自己鼓了一把劲,站直着身子,任白雪岚在后面贴着,用正正经经的口气说,「那好,你认真一点教·」·白雪岚见他这么听话乖巧,简直是意料不到的奖赏,看着天鹅似的形状优美的后颈,恨不得在上面痛咬痛吻一番,忍着冲动道,「那当然。
」·目光从宣怀风左肩上探过去,两手覆在宣怀风的手上,动作熟练地教他如何上弹夹,上膛··心里眼里,明亮亮的就只有宣怀风散发着男人香,近在嘴边的可爱项颈,还有细长白皙的玉似的灵巧十指。
忽然听见宣怀风轻笑着说,「总算懂了,你放开手让我试试·」·白雪岚一万个不想放开手,无奈他心里明白,要是弄僵了,更是功亏一篑,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里叮咛,「小心一点,被子弹打到不是好玩的。
」·松开宣怀风的腰,勉强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宣怀风右边,两手环在胸前,严师一般监视着··宣怀风竟真的很聪明,清脆的卡卡两声,把弹夹上了,上膛··这两下对新手而言已经十分出色,白雪岚正要叫好,宣怀风却似乎嫌刚才动作不流畅,把弹夹又嚓嚓取下来,两三下重上到枪里,再上膛。
这一次比刚才更流利,很有用枪的架势,白雪岚也不禁看得一愣··宣怀风吸取了教训,枪口不敢对着别人,也不敢对着自己,便一直努力对着地,别过脸来不甚确定地问,「这样还可以吗」·白雪岚笑着说,「何止可以而已我是名师,收了个高徒呢。
现在再看看你打枪的准头如何·」·叫宣怀风把枪拿给自己,边说边动作,「肩膀抬平,打枪不能光用眼睛,最重要的是手感,感觉准了,就扣扳机·」·最后一个字出口,手指一勾。
砰地放了一枪··那靶子放得没有上次远,无须护兵费劲跑过去看,两人都远远瞅见是打中靶子里最小那一圈了··白雪岚矜持地一笑,偏过脸来,「记住了,枪是有后座力的。
不过这把勃朗甯小,还算好,你小心点·」·说着走到宣怀风身后,又用刚才的姿势把宣怀风从后来抱了,说,「你刚刚开始,别学我单手拿枪,双手握紧了枪才扣扳机。
」·让宣怀风拿着手枪,自己两手裹着宣怀风两只又软又白的手,肩膀渐抬起来,枪口指着靶心,问,「看准了吗」·宣怀风耳朵被他嘴里的热气吹得颤颤的,心脏狂跳起来,生怕被白雪岚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胡乱点点头。
白雪岚也早就心迷意乱,只是强撑着镇定的面具,嗯了一声,带着宣怀风的指尖扣下扳机··砰·一枪打出去,后座力果然震得宣怀风上身往后挫了挫,倒像宣怀风故意把身子往白雪岚怀里挤似的。
肌肤隔着衣裳猛一摩擦,两人都出了一身虚汗··不禁默默的··偏偏廊那头站岗的一个护兵不够机灵,见两位长官放了一枪,都不做声,以为他们瞧不见靶上中了几环,便主动献殷勤当了一回跑腿,辛辛苦苦跑过去看了一遍,半晌跑回来,一脸的迷惘,对白雪岚说,「报告总长,靶上没新印子。
」·竟然是走了靶··宣怀风本来很不好意思的,这时却掌不住笑了,回头对白雪岚道,「劳驾,还是让我自己打一枪,说不定还能打到靶子上·」·白雪岚又觉得丢脸,又觉得好笑,只好放了宣怀风,说,「怪不得我,我也是第一次教徒弟,总该给我一个出错的机会。
」·宣怀风说,「那是·」·说完,人就安静下来,两手握着枪,平举起肩膀,慢慢移着枪口,稍一停,就扣了扳机··白雪岚等枪声一过就去找靶上的新印,看清楚了,倒是整个一楞。
宣怀风也看清楚了,只是不太敢信,亲自走到靶前面摸了摸自己打出来的那个眼子,回来问白雪岚,「我不太懂这些的行话,那个是叫九环吗」·白雪岚点点头,不由问,「你刚才是怎么打的」·话里颇为不可思议。
宣怀风说,「不就是学着你的样子打的吗对准了,一扣扳机·」··白雪岚说,「你就学着刚才的样子,再打几枪试试·」·宣怀风照着他说的,站在原地,又两手握着枪,屏气凝神,认真打了几枪。
清算下来,居然三枪中了九环,有一枪更是十环··白雪岚看得啧啧称奇,惊喜地说,「我本来以为你全身上下无一处像你父亲呢,原来是我错了·你竟是个只继承父母优点的奇人,看来宣伯父的好枪法,都流到你这血脉里了,天生的手枪坯子。
」·宣怀风也觉得意外,看了看手里闪闪发亮的勃朗甯,打了几枪后,对这枪也不由泛起一股亲切,他一向都不托大,只笑了笑,「可能只是凑巧,等一下再打几枪,说不定成绩就变差了。
」·白雪岚摇头,「打一枪是凑巧,打四枪也能凑巧」·宣怀风对打枪的兴趣已经上来了,脸上露出罕见的活泼,跃跃欲试道,「我再打十枪,看看有几枪是准头好的,那就知道了。
」·一试之下,居然越打越准,有两枪连中了十环··如此更一发不可收拾··练了一阵,吃过午饭,便又心急着去练··不到五点钟,一大盒子弹全被宣怀风打光了,连地上散落的子弹也被宣怀风一一捡起来用干净。
靶子也换了二十来个··宣怀风请白雪岚再取一盒来,白雪岚生怕他累到了,如果直说,宣怀风一定不在意的,便用了另一个借口,笑着说,「你知道这子弹多少钱一颗吗动辄打完一大盒,你倒一点也不心疼。
这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得来,你今天先替我省一省吧·」·他这样一提,宣怀风就不好意思再要子弹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把那把勃朗甯还给白雪岚··两人就在后花园摆好的桌子旁坐了歇息。
一边喝热咖啡,一边吃听差送过来的西式方形小蛋糕··才歇了一会,就有听差过来,说,「总长,有您的电话·」·白雪岚这几天因为伤好了,开始处理一些海关总署积压的公务,电话也慢慢多起来,听见听差禀报,就站起来要去书房接电话。
宣怀风赶紧也站起来,问,「恐怕是公务,要不我陪着一道去·」·白雪岚不想他太累,哂笑道,「这时候能有什么要紧公务你蛋糕才吃了一半,呆在这里把它吃完,我去去就来。
」·说完就走了··不一会,果然回来了··在宣怀风对面坐下,黑眸像宝石一样闪着玩味的光,盯着宣怀风,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趁着我受伤,瞒了我一件事」·宣怀风有些愕然,问,「我瞒了你什么」·白雪岚说,「白飞云来过没有他拜托你传两句话给我,有没有这回事」·宣怀风一听,暗道不好。
那一天听到奇骏生病的事,后面又更有许多事,三下五下,竟把这件事给忘了··顿时,闲坐的心情也没了,赶紧把小瓷碟子和银叉子往桌子上放了,坐直了身,坦承道,「这是我的不是,他确实来过一趟,还托我把上新戏的日子告诉你,问你去不去。
刚才是他打电话来吗」·白雪岚道,「可不就是他,你让我白错过一场新戏了·」·宣怀风一脸窘迫的潮红··他原本答应过白云飞递话的,现在犯了这种言而无信的错误,只有自己尴尬的份。
真是的··怎么偏偏就是白云飞的事情上出岔子呢倒像自己故意隐瞒不报似的··白雪岚扫了宣怀风一眼,又笑着加了一句,「你不想我和他来往,那也没什么。
当时和人家明说我不去就好了,好歹算打了个招呼,怎么把人家吊着不上不下呢你知道吗开戏那晚,他还真的给我留着一间包厢。
接电话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这简直就是百口莫辩了··宣怀风仿佛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僵在椅上半日,忽然站起来就要走··白雪岚也忙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去哪呢」·宣怀风脸上满是羞愧,「我不是存心的,但确实是忘了。
既然责任在我,我现在就去给白老板打个电话,向他澄清你的委屈,顺便也道一句歉,」·白雪岚赶紧把他拉回来,脸上露着很温和好看的笑容,「一件小事,你郑重的去道歉,岂不更骇到人家其实我在电话里已经和白云飞说了,那是我病糊涂一时忘记给他回信说不去的。
你现在要是拨个电话过去,会把我的谎话也揭穿了·」·宣怀风回过头,深黑灵动的眸珠盯着白雪岚看了片刻,才缓缓地说,「你不必为这个撒谎的·」·白雪岚充满绅士风度的微笑,朝宣怀风打个礼貌的手势。
宣怀风只好坐回来了··此刻已渐西落,残阳从远处斜照过来,人和桌、椅、身边的花草树木仿佛都浸在一片柔软的黄金海洋中··白雪岚叫听差给自己重斟了一杯热咖啡,优雅地小啜一口,对宣怀风说,「既然你让我错过了一场新戏,能不能给我一点其他的赔偿」·宣怀风问,「什么赔偿」·白雪岚说,「孙副官不是送了你梵婀铃吗你拉一首曲子给我听,我们就算扯平了。
」·宣怀风没想到他忽然提起这个,有些赧然,「别提了,我正后悔,不该答应孙副官的·丢开许久的东西,如今重新拿起来,比想象中更难·昨天我试着拉了几下,手生得很,简直不堪入耳。
拉给你听,那就是活生生的献丑了·」·白雪岚一边听,一边笑意在脸上越来越扩大··宣怀风不禁问,「你笑什么认为我在骗你吗真的拉得很不好。
」·白雪岚说,「我只是笑我自己罢了·实在可怜,错过了戏,又听不到曲子,这可怎么办」·宣怀风露出一种很困惑的,但是又十分诱人的思索表情,然后提议,「不如我请你吃一顿饭,当作赔礼」·白雪岚目光熠然一闪,往后一靠,舒服地挨在椅背上,两手环着胸,瞅着宣怀风。
·宣怀风便问,「现在这个笑容,又有什么别的意思呢」·白雪岚回答他说,「这个笑容,当然是欣慰之极,乐意之极的意思了,你还是第一次请我吃饭呢。
不过,有言在先,我可是食肉动物,不吃素菜的·」·宣怀风一听,冷不防的耳际烧热起来,被白雪岚邪气的含笑眼神瞅得心神不定··话里的意思他当然懂,但白雪岚没有明说,要骂要反驳都无从开始,反而自己露出马脚。
默然不语的话,万一被白雪岚当成默许,那更不好··宣怀风从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风流韵事,大起手足无措之感,呆了半晌,站起来装作才看见天色,惊道,「一坐就忘了时间,竟这么晚了。
我忘了今天总署里送来的文件还堆在桌上,这些公务……」·白雪岚盼了这么久,哪会让他轻易逃了,趁着宣怀风转身,把他拦了,温柔有力地一拉,再两手一伸,宣怀风就被困在大树干和白雪岚胸膛之间,只能和白雪岚很近地面对着面。
白雪岚瞅着他笑,「什么公务你最大的公务,不就是我吗」·每说一个字,热气就喷在宣怀风脸上··宣怀风被颇久违了一段日子的男人气息一熏,心脏乱撞乱跳,又羞又惊,勉强支撑着说,「光天化日的,你又想干什么快点松手,让人看见不成样子。
」·白雪岚问,「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么聪明的的人,为什么总对我装糊涂呢」·宣怀风说,「好,我不装糊涂。
明白的说,你没权利这样为所欲为·」·白雪岚道,「我要是为所欲为,早就吃到许多肉了·这些天我都忍着吃素,你难道没瞧见我饿得也太久了。
」·宣怀风见他把唇靠过来,连忙把脸一侧,据理力争道,「你说的都是歪理·要吃肉,要吃素,原本是你的事·凭什么就把别人看成自己的食物」·白雪岚早就饿极了,偏遇上一个爱说大道理的。
不过若就这么强吃了,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白费了这些天苦忍的心力··只好先做点功夫,哭笑不得地接宣怀风的话,「好,我不把你看成食物,看成爱人,那可以吗」·宣怀风反而态度更强硬了,「说到爱人,那更不可能。
你我之间,不可能有爱情·」·白雪岚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宣怀风说,「我从前对你不可能有爱情,以后也不可能对你有爱情,这就叫不可能。
」·白雪岚一心想哄他,却一点成效也不见,未免被他说得恼火起来,冷冷道,「我不知道什么叫不可能·你从前对林奇骏充满爱情,现在对他还是充满爱情吗依我看,倒也未必。
可见沧海桑田,人心总会变的·」·说完,不管好歹地靠过来,把宣怀风按在树上狂亲狂吻··宣怀风听他提起奇骏,一番话仿佛刀剐似的,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跳着疼,浑浑噩噩让他狠吻了片刻,感觉白雪岚的手摸到身上,霍然一震,不知哪来的大力,猛一下把白雪岚给推开了。
白雪岚后退一步,眼中那股不知是情火还是欲火的光芒更炽,瞬间又扑过来··宣怀风举起手不假思索地一扬··啪·劈头甩了白雪岚一个耳光。
巴掌着肉的声音,仿佛成了这旧王府后花园里唯一的声息,在石柱廊墙上一层层惊心动魄地回响··两人僵硬地对峙··白雪岚仿佛被打懵了,石膏像似的站在原地,下一秒,又仿佛全醒了过来,熊熊怒火从眸子深处直烧到外面,英俊脸庞变得狰狞无比。
一瞬间,宣怀风觉得白雪岚一举手就会掐死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脊背骤然撞上身后的树干,疼得他暗暗蹙眉··退无可退下,警戒地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不肯屈服地和白雪岚对视。
但白雪岚虽然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却没有再扑上去···他的五指怀着最大的愤怒和失望,缓缓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宣怀风听见在死寂般的后花园里,指关节带着极大力量活动时发出的卡拉卡拉声。
这种指关节的动作,大概非常能发泄心里的一些怒火,白雪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慢慢的,眼睛里要吃人般的锐芒仿佛被什么磨平了似的,一点点削下去··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小了。
一切都是连带着的··随着夕阳黄金般的光芒消散,树荫的影子从拉长到逐渐黯淡、消失,白雪岚的脸也不再狰狞··怒火消失的同时,替补上来的是说不出的沮丧。
宣怀风看见那样的沮丧,也无法再全神贯注地警惕,他慢慢放松绷紧得快断掉的四肢,复杂地看着白雪岚··宛如冬夜喝到冰化的柠檬汁,那种酸酸冷冷的怅然,浸透了两人的骨髓,连指尖也是无力的,不复生机。
不知隔了多久,一点声音软软的敲打着耳膜··宣怀风听了片刻,才醒觉那是白雪岚的叹息··白雪岚一边叹息,一边转身,低低的说了一句什么··宣怀风就算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楚那沉重的语调里到底藏着哪几个字。
站在大树底下,看着白雪岚朝月牙门那头一步步踱去,步伐很慢很稳,带着决断的味儿,仿佛一辈子也不会回头··忽然间,宣怀风想起白雪岚曾经唱过的那《西施》。
只觉得光阴似箭,无限的闲愁恨尽上眉尖··宣怀风懵懵的,独立树下,自己也不知道站了多少时候··渐渐四周都黑下来,门下廊下电灯全亮了,远远近近,照着亭台楼阁影影绰绰,他倒像个无主的孤魂。
终于,他挪动了站得发酸的双腿,慢慢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正朝白雪岚的房间那方向去,不禁站住脚··惆怅了一会,便换个方向,往自己房间去··可到了隔墙下,脚步又停了。
他的心乱极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他不该再想白雪岚,偏偏发了疯似的就是忍不住要想··他总弄不懂白雪岚,明明很好的一天,为什么就闹得不欢而散。
他觉得和白雪岚相处,需要很多勇气和毅力,白雪岚就像一个奇怪的黑石洞,你伸手进去,有时候摸到宝石、珍珠,或者热腾腾的好饭菜,但有时候伸手进去,那黑石洞会忽然无缘无故的翻脸,变成个老虎钳子夹住你的手,让你挣也挣不开。
可今天,他甩了这黑石洞一耳光··宣怀风忽然的满心不是滋味··打人的手有点发麻,仿佛曾经被针扎过一样,里里外外的不自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好。
他不待见白云飞,他背弃了奇骏,他还打了白雪岚,一个中了枪伤的人··天下的恶事,自己都做遍了··宣怀风是只要发现错了就敢于承担的,一瞬间,他就涌起去向白雪岚道歉的冲动。
他又换了方向,大步往白雪岚的方向走··只是走到一半,他又猛地刹住脚步,他知道白雪岚想要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变成送上门的一块肉··一块肉,毫无价值,也没有廉耻。
电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宣怀风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扯得变形了,痛苦无比··他是肉欲的动物吗·他曾经是那么深爱奇骏的,但现在却疏远了奇骏。
他很想否认这一切和白雪岚那些疯狂淫靡的夜晚没有干系,但他做不到··那么,是说看起来高贵无比的爱情,会轻易被肉体上的满足打倒吗·他从不知自己是这样堕落贪婪的生物。
宣怀风像被击溃了,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脸··「谁站在那儿呢」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宣怀风赶紧擦了眼角,把所有愁苦都隐藏起来,转过身沙哑地说,「是我,怎么了」·「哎哟,是宣副官您啊」正走过来打算查探的听差立即换了笑脸,呵了呵腰,「入夜了,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呢我见墙壁下头一个影子立着不动,以为是什么别的人……您大人有大量,可不要怪我,这些天总长再三吩咐,公馆内外安全都要加强。
」·宣怀风没听他说,因为看见他是从那一头走过来的,试探着问,「你是从总长那边过来的他正忙什么」·听差回答,「总长正闲着,叫我给白老板打个电话,就是唱戏的那个白云飞,叫他过来一趟。
」·宣怀风原以为白雪岚还在生闷气,一听却大出意外,忙问,「叫他过来干什么」·听差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低声道,「您说,这种时候叫他来,能干什么呢不就是给总长解闷嘛。
」·宣怀风脸色微变,但这里电灯照不清楚正面,听差也没看出来,只听他沉默了一会,说,「既然是总长的吩咐,你快去打电话吧·我今天累了,要早点休息,别和总长说在这里撞上了我。
」·至此,道歉之类的念头通通打消··宣怀风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关起来,在里面上了锁,坐在书桌旁闷闷不乐··今天果然有总署送来的文件,一大叠整齐地放在桌面。
他拿起一支钢笔,吸了墨水,一份一份翻开慢慢批阅··以为会慢慢静下心,驱赶了那份焦虑,但勉强批了二十来份,既越批越烦,一个字也看不入眼··他担心自己情绪糟糕,在文件上批错了字反不好了,只好放了笔,仍将文件分成已批未批,案头左右各放一叠。
一时又觉得房里空气压抑,站起来重新把房门打开··岂料,站在门边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更想往外走,他一咬牙,索性走到九曲桥那头,站在水边,一个人瞅着水影发呆。
刚好,两个护兵巡逻经过,走近了看到是他,都立正敬礼,叫一声,「宣副官·」·宣怀风嗯了一下,问他们,「今晚总长有客人拜访」·一个护兵说,「是有客人,不过不是他拜访,是总长特意请过来的,就是常来的那个唱戏的。
」·宣怀风问,「他和总长都在书房吗」·护兵说,「不是的,都在总长房里呢,还要了不少酒菜·总长还要听差的把门口等人的黄包车打发回去,传话说客人今晚不走了。
」·宣怀风仿佛被谁猛然抽了后脑勺一下,眼前有点发黑··站了一会,才发现两个护兵还在等着自己,挥手道,「没事了,巡逻去吧·」·这一下,连水影也安抚不了心里那股抑郁难受了。
宣怀风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头,狠狠掷到水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把孙副官送过来的梵婀铃取出来··走到门前小院里,一手持琴,微微侧头,下巴抵着琴,一手持弓。
闭上眼,琴弓在小提琴弦上轻轻拉动··抑郁如泣的音调,便从琴弦上缓缓地飘荡起来了··第三十章·白云飞连续意外了三次··忽然接了电话,要他赶去白公馆,这是第一个意外。
一到白公馆,不是去书房,而把他迎到了白雪岚的睡房,那自然是第二个意外··刚坐下,白雪岚也没问他的意思,就吩咐听差把外面等他的黄包车叫走,意思说他今晚在这歇下。
这,就是第三个意外了··连续三个意外之后,又有听差把热酒热菜端上来,在房间里摆了满满一桌,并两套碗筷··白雪岚吩咐了听差后,就没怎么做声。
虽然是他特意把白云飞叫来的,但白云飞来了,他这主人也没露出多少热情,只自顾自地出神··白云飞看看酒菜,又看看白雪岚,忽然叹了一口气··白雪岚这才把头转过来,问,「你叹什么难道我这里不配留你一个晚上吗」·白云飞说,「我哪里是这样的意思,只是正琢磨自己今晚的用途而已。
」·他这人很善解人意,和他聊天,向来都很解闷的··白雪岚听他话里有意思,也有点了说话的趣味,把侧着的身子歪回来,懒洋洋地问,「你自问有什么用途呢」·白云飞笑了笑,说,「无外乎两个,一是给人解闷,二是当人家过桥时踏的桥板,你说对不对」·白雪岚也不禁笑了,便问他,「那你自问今晚又该哪一种用途呢」·白云飞说,「白总长向来物尽其用的,该不会两个用途都不放过吧」·白雪岚哈哈大声笑了一番,指着白云飞说,「难得你这么个有趣人,唉,怪可惜的。
」·无头无脑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往下讲了,只说,「你大概已经吃过饭了,不过既然摆了酒菜,好歹吃点吧·」·自己拿起筷子,端着碗,便痛快利落地吃起来··白云飞不好光看着主人家,也拿起筷子,少少吃了几口菜就停了,拿起酒壶帮白雪岚倒酒。
白雪岚立即伸手过来,把面前的酒杯一翻,反盖在桌上,说,「那酒是为你预备的,我不喝·」·白云飞看他脸色没刚进门时那么糟,说话也大胆了些,瞅着他问,「不会是酒里有什么新鲜名堂吧」·白雪岚一眼瞅回去,淡淡道,「要对你怎样,用得着在酒里弄花样吗我戒酒了。
」·白云飞倒能忍气吞声,受了他一句冷话,自然而然地手缩回来,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慢慢的饮··白雪岚吃饱了,搁了筷,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也是缓缓的一口一口小啜。
··房里灯光亮堂,两人静静隔桌坐着,十分安分,全没有外人想象中的迤逦风光··这样默默了许久··白雪岚一盏茶吃完了,才抬起眼,打量着白云飞说,「你不是说给我解闷吗呆坐着干什么过来吧。
」·白云飞问,「真的要我过去」·白雪岚说,「难道我特意请你过来,就是要你离我远远的坐着」·白云飞站起来,走到白雪岚身边。
白雪岚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拉,他就跌坐在白雪岚膝上了··白雪岚的嘴刚好抵在白嫩嫩的后颈边,张口在上面咬了一下,热热的鼻息喷在脖子肌肤上。
白云飞发出一点声音,动了动脖子··白雪岚腾出一只手,拧住他的下巴,让他把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两人的唇瓣几乎只差着半个拳头的距离··白雪岚眼里闪着邪火,盯着他,咬牙下了决心似的把唇往前面送了送。
白云飞以为他要吻上自己··四片唇几乎要贴到一起时,白雪岚忽然又改了主意,硬生生停下动作·这么亲近的距离,白云飞满耳都是白雪岚沉重的呼吸。
白雪岚把眼睛紧紧闭了,俊美的每一根曲线都抽紧的脸,像古罗马铁铸的雕像一样··好一会,他重新把眼睛睁开··里面可以称为火焰的东西仿佛都不见了,冷清得仿佛冰天雪地一般。
他松开了抱住白云飞的手,看着白云飞,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白云飞只好还他一个苦笑··自己站起来,又回到刚才的位子上坐好,才说,「没本事给您解闷。
那我今晚的用途,应该是当一块过桥的踏板了」·白雪岚冷静了一会,重新露出平日优雅着戏谑的姿态来,淡笑着说,「你倒很乖·刚才我要是真的来了兴趣,你又怎么和别人交代呢」·白云飞也不扭捏,坦然地道,「你指的是奇骏吗他这一点上很有风度,从不过问的。
何况我这个行当,总不能不出来应酬一下·凭心而言,他也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只是胆略差了一点,免不了受家里管束·」·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被揉搓得有些凌乱的缎子长袍,举手时,宽大的袖口略微往下吊着,露出半截白净的手腕。
白雪岚瞧见了,不由问,「他不是送了你一只金表吗怎么不见你戴」·白云飞默默笑了一笑,把手垂到桌下··白雪岚也知道他一些家事,问,「又送到当铺里去了这又是令舅干的事照理说,他不该缺钱才对,你每个月的包银都是他代你管着的吧上个月我还和天音园的老板说,你现在是大红大紫的人了,包银也该涨一点,想来他也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云飞诧道,「我正为这事奇怪·本来就想涨包银的,只是不好开口,没想到天音园那头主动就给我加了两百块钱,现在一个月能有八百·原来您当了我的贵人,这可多谢了。
」·白雪岚说,「不过一句话的事,不值什么·不过,八百一个月,难道还不够使吗一般人家,足可过的安安康康,连老妈子也请上得两三个。
」·白云飞便又默默的··白雪岚温和地说,「你不用不好意思,令舅和令舅母都是吸鸦片的,我也知道·但就算两人都吸鸦片,那玩意四块钱一两,一个月花个两三百就尽够了。
我问这些多余的话,只是担心你,久在鲍鱼之肆,不闻其臭,自己也染上了什么不好的嗜好·要这样,就真让我失望了·」·白云飞静静听着··起初也就淡淡的,听到后面,眼里竟有了雾气。
半晌,抬起眼来,强笑着说,「您今天能说出这番话,足见盛情·请您放心,我虽然现在唱戏,倒也并没打算破罐子破摔·就算是客人,也只挑那些有知识的,看着不错的来往。
至于鸦片那种害人害己的东西,更不会去碰·」·白雪岚点头道,「你有这一点灵性,那就很好·」·白云飞说,「不过,您说鸦片四块钱一两,那就大错了。
这几个月,因为您的海关打击鸦片,到处都短货·物以稀为贵,烟鬼的瘾头上来,只要能吸一口,卖老婆卖房子都肯的·所以现在一两鸦片,二十块都有人肯花钱来买,竟翻了四五倍的价钱。
」·白雪岚露出深思的神色,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毒入得深了,只能刮骨疗伤·既然刮骨,自然有些人要疼一些的·」·白云飞说,「至于我舅舅和舅母,更是另一种情况。
有一种比鸦片还厉害的新玩意,叫海洛因,不知道您听过没有·」·白雪岚微微一愕,双目神光电射,沉声道,「海洛因流进城里来了什么时候的事」·白云飞被他身上忽然散发出的凌厉霸道气势所慑,未免有些心惊,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自己仿佛被牵进了不该过问的大事里,暗暗懊悔自己多嘴,匆匆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冒头的只知道舅舅吸上了,比鸦片还过瘾。
可它比鸦片贵多了,鸦片四块钱一两的时候,它就要三十块钱一包·现在价钱更到天上去了,有时候弄一包,足足要八九十钱·这不是要人的命吗那块金表当了三百五十块,也只够他们过四五次瘾的。
」·他瞥了一眼白雪岚,低声道,「这段日子,别说卖毒的,就只是吸的抽的那些人,有钱的要多花钱,没钱的犯了瘾的更惨,通通都恨透了您·我人微言轻,只劝您一句,多少也为您自己留点退路才好。
」·他说这番话的时间,白雪岚脑子里已经电光火石般把走私商、大烟馆、警察署、本署下人员……那些乱七八糟一挂钩的龌龊关系扫了一遍,眸子冷冷的,从鼻子里嗤笑一声,泰然自若道,「你上的新戏不是《梨花魂》吗好几年没听这本子了,倒挺新鲜,你唱一段让我过过耳。
」·过了这个要命的话题,白云飞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给您唱一段,不好可别见笑·」·取玻璃杯倒了温开水,喝一口润了润嗓子,刚要开口,忽然瞧见白雪岚脸色微变,把手举起来猛然截下,做了个警醒的停止动作。
白云飞骤然一惊,压低声音小心地问,「怎么了」·白雪岚指指窗外,「听·」·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白云飞只好也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果然,一丝若有若无的音调,柳絮般的从窗外飘进来。
白云飞问,「这是什么乐器倒不像二胡·」·白雪岚笑道,「这是梵婀铃,洋人的玩意·你常常听着二胡琵琶锣鼓的,忽然听见这个,难怪分辨不出来,其实有时候收音机里也会有一两首梵婀铃的曲子。
」·他此刻的笑,和刚才的笑完全不同··这是心底里出来的,脸上看起来轻描淡写,眼神却温柔得像雪化了又被春风拂过一般··白云飞了然地说,「贵公馆里面有这么大本事,连洋乐器也摆弄得好的,一定是宣副官了。
」·白雪岚虽然仍是笑着,却颇有些苦涩,说,「你不懂,他这是在发火,对我宣战呢·」·白云飞见他这样,心里竟也有一分酸涩,可他既然是名角,自然也懂如何掩饰心事,轻笑着赞叹,只说,「您越这样说,我对他越发仰慕。
天底下发火,对人宣战的人多了去了,谁能把火发得这么浪漫雅致谁又能用梵婀铃曲来宣布战告呢」·这正中白雪岚心中块垒,倒让他感到十分痛快,大笑出来。
「好,」白雪岚站起来,「我们去瞧瞧这个让你仰慕的人吧·」·白云飞坐着不动,摇头道,「我也去恐怕不适合」·白雪岚被那梵婀铃的曲子催促着,心早生了翅膀飞走了,听白云飞不打算去,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把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一拍,脚下生风的走了。
白雪岚出了房,追着梵婀铃悠扬的音调··夜月下的公馆比白天宽阔幽远,月影中亭台楼阁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泼墨山水一般,在这甯静的山水画中闪耀着若干灿烂,那是廊下,屋檐下,挂着的成串的电灯。
一石一树,一草一木,甚至每一面红漆栅栏窗户,都在昔日王府古老沉默的显赫中苏醒过来··梵婀铃动人的音符则是这一切的灵魂··如同全场最美艳的女子,被众星捧月似的,半嗔半怨地斜挑着丹凤眼,舒展着流云袖。
连白雪岚也不禁在惬意的习习凉风中,脚步由疾而缓··深长的呼吸··后花园的牡丹已经开败,正开得盛的反是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淡淡花香拌着飘渺的梵婀铃,是一杯能醉人的香茗。
走到小院门外,他静静转过拐角,站在正挂着花串的槐树影下··那个人已经在他视线之中,潇洒飘逸的背影如玉树临风··演奏的姿态极美,缓缓拉动琴弓,奏出赋予这王府灵魂的重生般的优美曲调。
白雪岚觉得自己也沐浴其中,重生其中·如火凤凰般,重生之后,便有无限生机都在血管里潺潺流淌,浑身说不出的劲,诱发蓬勃的冲动··有那么一瞬,他想直直冲出去,从后面抱住他心爱的那个英俊高贵的男人,把脸深埋在他肩膀里,嗅他身上的香气。
但,此刻的气氛微妙的阻止了他··这实在太美好了··夜风、花香、梵婀铃、动人的背影……他不禁想象自己和宣怀风已经成了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而现在,他正坐在一串串槐花下,品着茶,听着宣怀风为自己而拉响的梵婀铃,等待宣怀风偶尔一转身,向他投来的一抹微笑。
只是这样一想,他就觉得无比的快活··纵然知道只是空想,但白雪岚向来是很愿意让自己快活的,空想既能让他快活,他就执意地这样想,环着双手,倚着小院半旧的木门,凝望着宣怀风的背影,享受这一点难得的耳福。
他像鬼魅一样安静,可是眼神实在太过灼热··宣怀风拉着梵婀铃,渐渐地觉得背上一点点发烫起来··他停下演奏··弓一离弦,整个王府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都没了,安静得令人不禁想屏息。
·宣怀风一手提着梵婀铃,一手拿着琴弓,缓缓把身子转过来,在深沉苍穹下隔着十来步,对上白雪岚迷人的微笑和充满占有欲的视线··心里有一股难明的欣慰,又忽然小鹿乱撞似的砰砰乱跳。
嗓子有点干渴般的发紧··白雪岚就那么微笑,就那么看着宣怀风,他实在太厉害了,简简单单的,总能不言声就诠释出内在的东西,仿佛宣怀风已经深深爱上了自己,而自己也深深爱着宣怀风,那是只有彼此热恋的人儿之间才会有的亲昵、温柔、骄傲、占有。
宣怀风在他的视线下,手里的弓弦轻微地颤抖··他曾经无数次盼着从奇骏身上领略到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这么煽情动人的一幕,让人完全招架不住。
奇骏……·宣怀风虚脱般的在心里叫了一声··这唯美浪漫的一刻,如果发生的对象是奇骏,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可为什么偏偏是白雪岚·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上的琴把。
意志猛烈地摇摆,就像喝醉酒的人想克制醉意,走出一条笔直的线··可是,太艰难了··完全不可能··这一刻的白雪岚深深地诱惑着他,宣怀风可以抗拒他英俊的外貌,抗拒他显赫的权势,抗拒他暴力的手段,抗拒他各种狡猾可恶的诡计,唯独无法抗拒他这一刻的凝望。
他就凝固在白雪岚的视线中··看着白雪岚踏着月色缓缓靠近,宣怀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举手投足都带着魔力的男人,眼神似失去躲藏处的小兽,迷惘、期待、微微的戒备。
彼此眼神相接··「怎么忽然拉起梵婀铃来了」·「吵到你了」·「倒不是·」·短短几句,细细微微,耳语似的。
说完,两人便同时沉默··因为都沉默了,心情反而更无声的激动,嗓子更加发紧··宣怀风好一会后,才把乱哄哄的脑子理了一下,要把自己从梦里叫醒过来,低声说,「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休息了。
」·白雪岚微笑着,说,「好·」·但却站着不动··宣怀风说,「我明天也还要处理总署送过来的文件,最近各商行关税复核,总要尽快批出来才行,不然那些生意人在人前人后恐怕都说我们海关总署是吃白饭的。
」·白雪岚微笑着,说,「好·」·宣怀风等了一会,他还是不动··宣怀风心跳得更快了,简直手足无措,便说,「那么,我先回房休息了·」·他这样说完,白雪岚就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比平时沙哑低沉,痒痒地挠着人的心,·男人热热的气息喷在脸上,迷烟一般,让人醺醺然地渴望什么,宣怀风只觉得自己再不离他远一点,就真要中了他的魔法了,道了一声晚安,匆匆往房门那边走。
进了房,刚把梵婀铃和弓弦放在桌上,宣怀风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倏地转过身··白雪岚竟然跟在他后面跨进了房,顺理成章地走到他身前··宣怀风问,「你这是干什么」·白雪岚说,「陪陪你。
」·这一句,不知为何,竟然很入宣怀风的心··他沉默着,转过半边身子,低下头,指尖轻轻拨着马尾制的琴弓,半晌才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白雪岚问,「我哪里又不对了」·不像往日,带着刚硬和犀利的反击,他用了一种和情人说话的温柔调子,原本就很有男人味的迷人声线,便带了另一番魅力。
宣怀风又把指尖轻轻抵在梵婀铃的琴弦上,用指甲勾出低低的嗡嗡般的乐音,一边说,「你不是请了客人来既然叫人家来了,就不应该冷落人家·」·白雪岚点点头,「你说的是。
」·宣怀风不由抬起眼,看看他··白雪岚还是笑着,那笑容竟似乎更迷人,更盛了··宣怀风问,「你既然明白,怎么还站在这里回你房里去吧。
」·白雪岚便柔软地应着,「好·」·他一边说,一边反而更走近了一步,脸差点和宣怀风的脸擦上··宣怀风忽然见他靠得这么近,一时气息不稳,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问你一件事。
」·他嘴唇离耳垂只有那么一丁点,热气都呵到凉凉的耳垂上,宣怀风猛地忆起他是很喜欢咬自己耳垂的,尤其是做那种事的时候,总把那小小圆圆的一点软肉当糖果似的舔舔啃啃。
耳垂大概也忆起了那些不该忆起的,微微地麻痒起来··宣怀风本来想往后退,但觉得这样太露怯了,仍旧让白雪岚贴着自己,说,「要问什么」·白雪岚问,「我现在让你离开公馆,你会去找林奇骏吗」·宣怀风反问,「为什么我要去找他」·这相当于否定的回答像一大罐新鲜荔枝蜜,甜得白雪岚忍不住微笑。
宣怀风为他这个问题有些微妙的气愤,既有些难堪,又有些窘迫,不禁又说了一句,「原来你装神弄鬼,就是要探听我和奇骏的事吗抱歉得很,我绝不会给你心满意足的答案。
」·白雪岚笑道,「哪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他这半日都是只靠近不动手的··此刻一边微笑,一边动起手来,抱住宣怀风的腰肢··宣怀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后腿抵到床边,收力不住,上身倒在床上,白雪岚根本不拦他,如影随形地贴上来,还是抱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宣怀风被他隔着衣料摸得身子发软,俊秀的脸挣红了大半,胸膛起伏着说,「你放手……你放手」·白雪岚把他圈在怀里,吻得他头脑一阵阵发热。
四片唇瓣分开,宣怀风气喘吁吁一会,又挣扎起来,两手抵着白雪岚的肩膀用力推,骂着说,「白雪岚,我瞧不起你你给我滚」·白雪岚一笑,便又俯下身,舌头探进他唇瓣里,抵着牙床、舌根,嚣张地狂扫狂卷,一边单手探进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宣怀风手里一塞。
宣怀风正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掌心忽然塞了一个冷冰冰,沉甸甸的东西,下意识半睁着眼一看,顿时一震··是一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袖珍勃朗甯··白雪岚像发疯的兽一样吻他的唇,又别过脸,咬住他爱的软软的耳垂,轻轻地往外扯着,沙哑着说,「你开枪,对着心窝打。
」·一边说,一边两手一分,把宣怀风的衣服从中间嗤嗤撕开··宣怀风目光一变,双手握着枪,乌黑的枪口抵在白雪岚胸前··白雪岚笑了笑,胸膛压在枪口上,一寸一寸伏下身。
宣怀风握着的枪一寸一寸缩回来,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分量,又气愤起来,把枪重新伸出去一点,用力戳着白雪岚的胸,咬着牙警告,「别以为我不敢·」·白雪岚平静地看着他,忽然把手伸向手枪。
咔嚓·把手枪上了膛··宣怀风惊道,「你疯了」赶紧要扳保险··白雪岚却不容他这样,手指卡在栓上,五指握着枪管移过来对准自己,温柔地低着声音,「你开枪,来,对着心窝打。
」·这么近的距离,手枪又上了膛,还抵在心脏位置,扳机只要轻轻一扣就出人命,宣怀风蓦然恐惧起来,要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白雪岚竟然一下子把他的手连着枪把一起握住了。
更近地靠过来,两人胸膛之间就一把手枪的距离··宣怀风简直被他急疯了,吼着问,「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会走火的」·「你开枪。
」·「白雪岚」·「你开枪·」·「放手会走火」·白雪岚露出一瞥极高傲的眼神,嗤嗤几下,把宣怀风身上剩下的衣物都撕碎了,微笑着说,「对,我就是你所说的那种食肉动物。
达尔文的进化论不是说物竞天择吗人不杀狼,狼就吃人·杀了我,还是被我吃掉,你二选一吧·」·说完这一句,把宣怀风两条长腿打开,用自己过人的力气逼他曲起膝盖。
宣怀风急了,抡起枪柄砸他的肩膀··白雪岚忍着疼,仍是笑着,「这是你和林奇骏在一起的最后机会,今晚你要是留了我一条性命,此生就休想再和林奇骏卿卿我我了。
」·宣怀风语无伦次地乱骂,「你这个混蛋流氓土匪」·此刻白雪岚身上衣裳也尽褪了,露出结实强壮的身体,只有右臂上还缠着一圈绷带。
宣怀风知道比力气自己斗不过他,想用枪去砸他未愈的伤口··手举起来,却怎么也砸不下去··只这么片刻犹豫,白雪岚已经把抹了香油的火热之物硬生生顶了进来。
宣怀风呜地一声,视野顿时模糊了··两具年轻的身躯激烈地摇晃摆动,牵动肠子里强大的压迫感··「啊……不要不要」·回应他似的,白雪岚的动作幅度越发变大,随之而来的熟悉的羞耻和快乐,像暴风一样席卷多日不曾被白雪岚抱过的雪白身体。
宣怀风绷紧的白皙喉部不断颤抖··白雪岚··白雪岚·凌乱的脑子里仅剩的一丝清明是因为恐惧,他记得自己手里有一把上膛的手枪,这枪还抵着正在他身上为所欲为,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他不想放下手里的枪··他们两个人都知道,放下这枪,就等于宣怀风认输了··宣怀风觉得自己是扣不下扳机的,只是,主动放枪又太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白雪岚,他凭什么·宣怀风决心把手枪握到最后,说不定白雪岚做得过了头,自己可以把心一横,真的给他一颗枪子,让白雪岚以后知道一点分寸。
也许可以打在胳膊上,或者腿上……·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注意力却总被扯到下身和白雪岚相连的地方,白雪岚的力气太大了,简直像要活活吞了他,在他身体里掀着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的巨浪。
·可怕的是,可以翻覆远洋油轮的浪头,一浪一浪打在那层细嫩敏感的黏膜上,疼痛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身体好像习惯了被白雪岚欺凌似的··宣怀风无可奈何地啜泣,拼命扭动腰杆,浑身抽紧了绷着。
一瞬间,砰·什么东西忽然在他耳边炸开··宣怀风被快感搅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隔了一两秒才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走火了·浑身掉进冰窟窿似的僵住。
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白雪岚的动作弄得甚至无法感觉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在哪,好一会,他扭转发硬的脖子,才凭视觉找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到床边的右手··右手还握着那把勃朗甯。
微微斜下的枪口冒着一缕青烟,子弹打到了床边的地上··白雪岚把他两腿往两边压得更开,一下一下往深处插着,说,「打歪了吗不要紧,里面还有子弹,你继续开。
」·握着宣怀风的手,又把枪口对准自己··宣怀风手掌心全是冷汗,猛地手腕一用力,砰地把手枪摔得远远的,又一扬手,啪地劈头盖了白雪岚一个耳光··白雪岚俊魅的脸颊上顿时起了五道红印。
他挨了这个耳光,反而好像很高兴,朝着宣怀风扬起唇,灼灼有神的眸子里藏着温暖的光芒··低下头,啃着柔软的唇,强悍而纵溺地深吻··宣怀风被吻得根本喘不过气,肺里火热的发疼,被男人在羞耻的地方深深来回,身体火热起来,只能跟着白雪岚的意志摇摆。
太可恶了……·脊背泠洌的快感流窜,眼泪也被白雪岚不停顿的冲击逼出眼眶··天旋地转,一切都换了样子··宣怀风被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弄疯了,不断发出交织痛苦和快乐的啜泣,有偶尔那么一刻的神志回归,让他发现自己竟然正主动抱着白雪岚的肩膀,如攀附在大树上的一株紫藤,气得擂了白雪岚两拳,又用指甲在白雪岚浑厚的后肩狠狠抓了几道。
白雪岚却笑得更开心,「亲亲,你今晚可太带劲了·」·更往里加一把劲,生龙活虎地做了大半个晚上··尾声·宣怀风沉酣无梦地睡了一会,凌晨就忽然醒了。
身上极累的,似乎昨夜醒着的时候就已经忘了四肢和腰杆的存在,只知道每一根毛发都浸透了无可奈何的酸软,但精神却意外的亢奋··睁开眼睛,他才知道让他不能继续安睡的陌生感觉从何而来——白雪岚的脸靠得好近,带着热气的鼻息,缓慢悠长的一下一下,都喷到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这人一整夜使了狠劲,把别人弄个翻江倒海,自己也筋疲力尽,正睡得沉沉的··一醒来就瞅见白雪岚就算在梦中也永远带着狂傲不羁的俊脸,宣怀风打心底就想一掌把他拍醒,拍得远远的,免得他得意过了头。
但一转眼,就又看见男人赤裸结实的肩头上,留着几道殷红鲜艳的抓痕··出自谁的手笔,那就不用多问了··就算附近除了一个沉浸梦乡的白雪岚,再没有别人,宣怀风也不禁脸红兼有点心虚起来,满不好意思。
他便有点怕白雪岚醒后挪揄自己··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缩着身体,把白雪岚两只手都挪到床单上,蹑手蹑脚地下床,这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也让他不断皱眉,后腰好像被人打折了又接上似的,略一动就酸疼得快散开来。
下面那地方,仿佛还深深插着一个巨大的楔子似的··要忽略这种强烈的不适,那是妄想了,宣怀风皱着眉,忍着羞人的酥痛,取了一套干净衣服,到屏风后面换了,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地上一片狼藉,都是白雪岚昨晚撕碎的布料··这人说得一点也没错,他发起狠来,十足一头野兽··宣怀风万万不想听差们来收拾这罪证似的一切,弯下腰,自己默默把碎布料,绷了线滚到四处的纽扣,还有白雪岚自己解了扔地上的皮带……一一收拾了。
能用的放到床头,不能用都丢到废物桶里··这才轻轻打开房门,跨出去,又转身把房门小心反掩上,免得累了一夜的白雪岚睡不踏实··清晨的风很好。
宣怀风在小院里惬意地呼吸了两口带着湿润花香的新鲜空气,身上的酸痛似乎也减了两分··心情也格外开朗起来··这大概是,院门外那大树的槐花串的原因吧。
——第一部·完——·后记·记得,弄弄在开坑前,已经先说明几点:·第一,开这个,是因为从未写过··第二,那个时代,虽然动乱,但也有浮华奢靡的一面,没有法纪的年代堕落淫乱也有其绮丽之色,这文不写沉重。
第三,打死也不可能是悲剧啦·第四,呃……跳吧,一定填·这四点,弄弄会努力地坚持做到的··喜剧啊一定要喜剧结束·当然,这只是第一部的内容,要交代的剧情还有很多。
白云飞、林奇骏、宣代云,还有那个小学,还有一些未出场的重要角色,还会不断登场··如果说第一部的内容是白雪岚和宣怀风的相互接受,那么第二部,这两个人就要相知相爱了。
虽然宣怀风是个开始很难搞定的小受,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种类型的人只要一接受对方,就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吧嗯,希望白雪岚付出的一切得到回报。
不管是对小攻还是小受,弄宝宝经常是会当亲妈滴啦·另外,偷偷和大家说,第二部弄弄已经在写了,新章会不定时贴到威向的电子书网站「米国度」哦。
如果大家想知道这一对的后续,可以上来先睹为快··不方便上网看的妹妹也不要紧张,第二部完成也会尽快出版··弄弄会努力啦·《金玉王朝》是弄弄一次很大的尝试,因为这种题材,实在太不好写了。
写得好未必有赏,写得不如意肯定会被拍砖……趴地抱头……·希望大家喜欢这一对··不仅喜欢他们之间微妙而保持独立自我的爱意,而且也喜欢他们在乱世中恪守心中准则的坚毅。
因为我们在这世上,不仅需要爱情,更需要自己和相爱的人一起面对世界的执着和勇气··得到爱情并不是结束,它只是守护爱情这个漫长旅途的开始··让我们像白雪岚和宣怀风一样,不管遇上怎样离乱的时代,都在唇边绽放高傲的笑,守护所爱。
坚守阵地··永不放弃··风弄 ·威向2010十月豪奢之作,·风弄最新长篇经典耽美──《金玉王朝第一部 夺玉》·在那浮华奢靡,堕落绮丽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情义,可谓其薄如纸;·快速更迭的权力世界,更叫人只能顺水而流,随风摆荡。
可也因此,那一点点真正的动心动情,才弥足珍贵··擅长营造跌宕剧情叫人忍不住要揪心的风弄老师,·这一次,将一个腹黑深情的攻君角色写到了一个极致,·是的,就算他身着华衣、权势熏天、俊美无双,·但在本质上,他却是强盗,是野兽,是爱情里的肉食动物。
这样一头充满力量而又节制深情的野兽,·要如何攻陷既高贵又坚毅倔强的受君呢·威向2010年最值得收藏的经典,您一定不能错过··特典--钥匙·白雪岚拿着用现大洋从门房手里换来的钥匙,徐徐走在被昏黄灯光照着的宾馆走廊里。
他知道三楼那间房里,住的是什么人··用知道这个字眼,其实苍白得很··实际上,他该说是很熟悉,很清楚,宛如那是一样放在自己掌心里很久很久的东西,摩挲得都发热了,每一条纹路他都记得。
可惜,每次他当真认真起来,举着手掌对着日头照时,那掌心又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现在,他的掌心总算有点东西了··那是一把钥匙··上面系着一个漂亮的小钢圈,钢圈上套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房间号码。
那个打自他转学到了广东,第一天就把他心里挠得乱乱的人,此刻正躺在这房间里,大概已经熟睡了吧··宣怀风··这名字起得真好··怀金裹玉,不折风骨。
白雪岚猜想,这名字一定是他母亲给他起的·听说那个大家闺秀,秀美端庄,读书识字,未出阁时是一朵人人垂涎的鲜花··可惜,这就是个鲜花插牛粪的年代,找不出几个英雄,倒是遍地的军阀。
太美太好了,自然会落到某个带兵掌权的大老粗手里··不管宣司令怎么爱那位夫人,抢来的就是抢来的,美人毕竟还是早早逝去了···花嘛,怎么可以乱折·这些,都是白雪岚打听来的。
关于同班上这个宣怀风的事,他都很有兴趣打听··广东很大,人人都说这里兴旺,有许多新鲜事,可是,那些装饰得太精致,似乎一碰就坏,小模小样的酒馆,金发碧眼的洋婆子,和山东的粗犷豪迈,天不怕地不怕的霸气不能相提并论,白雪岚习惯了苍茫壮阔的天地。
在这里,能引起白雪岚兴趣的事只有一件——宣怀风··宣怀风很有趣··如果让白雪岚找个恰当的字眼形容的话,宣怀风很自然··坐得自然;站得自然;说话自然;笑得自然。
不像那种恨不得处处炫耀、处处压人一头的混账,这个人,即使是骄傲,也是自然的高傲,好像天生他就该这样,对什么都淡淡的,对什么人都可以不理会··所以偶尔他对谁展颜一笑,天就特别晴朗。
这样的唇红齿白,找不出一点瑕疵··看人的目光很清澈,说话的声调不高不低,他低头看书看得入神的模样,实在让人心动··这样的人,当司令公子,真是可惜了。
他不该生在这样糟的世道,到处乱哄哄,枪、炮、强盗、流民占满了视野··白雪岚来广东前,曾被大堂姐逼着看过半本《红楼梦》,他腻歪透了,数不清的字,就在婆婆妈妈地写贾宝玉怎么怎么矜贵,怎么怎么被人伺候,怎么怎么吃饱了撑着。
见了宣怀风,白雪岚恍然大悟··有这么一种人,就应该被放在大观园里,天生就该是矜贵的,被人小心翼翼伺候的,吃饱了就看书、吟诗,或者睡个小小的午觉。
当然,女人可免,太啰嗦。·再说,女色伤身··一个已经够呛,何况大观园里那么一群··如果把宣怀风和自己一起关大观园里,白雪岚觉得自己会愿意的。
当然,这只是空想··而且宣怀风也绝不是贾宝玉,即使他看起来像极了书上的形容,就一个高贵漂亮,整天伤春悲秋的风流佳公子,其实白雪岚早就发现了,这人斯斯文文,却有一腔热血。
他很为国家悲愤的··不然每次课上提到救国救民,提到中国的未来,他怎么每次都举手站起来发言呢·他对先生说,要救国,首先要自强;要自强,又首先要读书明理,了解科学;如果中国可以开设大量的学校,中国的小孩子上学都不用花钱,那中国就有救了。
热血而幼稚··像睁着一双无邪眼睛的漂亮金丝雀··白雪岚暗笑的时候,发现讲台上的先生眼底也有无奈的笑意··也难怪,宣怀风就是个不懂现实的人,白雪岚也喜欢他这一点,真真干净。
从外到里,晶莹剔透··那种一碰就碎的珍贵,让人怦怦心动··他太不知世事了,让白雪岚很有保护他的欲望,把他拉到自己羽翼下,遮着、挡着·偶尔累了,把翅膀轻轻挪开一点,看看他躺在自己翅膀下那张安静沉酣的样子,也就不累了。
不过··这也只是空想··宣怀风用不着他保护,广东这块地盘上,最凶的就是他的亲爸爸宣司令··谁敢动宣司令的宝贝公子·宣怀风甚至不想和白雪岚做朋友,虽然是同学,宣怀风对他总是敬而远之。
白雪岚又好笑又好气··这个宣怀风,说他聪明吧,其实是个小笨蛋··不是吗摆明着喜欢林奇骏,两个人却一直玩小孩子的过家家似的。
宣怀风不懂怎么顺水推舟,也不懂怎么欲拒还迎,他就是拙拙的,像一只遇到乌龟不知道怎么下口的呆老鼠,光害羞就用掉了他的大部分脑子··当然,这一点让白雪岚更喜欢他。
偏要拙拙的才好··感激老天爷··可是,如果说宣怀风笨拙,他对白雪岚偏又很警觉··白雪岚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打量过他几眼,深深的。
不过是借着机会凑过来,谈笑过几句话··白雪岚真不明白,是自己一时大意,说过什么让宣怀风起戒心的话,还是自己要捕猎的眼神没有收藏好,总之,宣怀风对其他同学都平常,只对两个人态度最特别。
一个是林奇骏,宣怀风对他特别好、特别温和··一个就是白雪岚,宣怀风对他特别戒备、特别警觉,就像兔子在波浪起伏的草丛里,忽然嗅到狼的气味一样··白雪岚表面上装得很无辜,心里明白宣怀风的警惕是很对的。
他确实想吃了这只小白兔··确实很想··想得发狂··这样难得的宝贝,为什么要给林奇骏这样白皙的手,为什么只和林奇骏握着这样兰花般的气息,为什么只有林奇骏可以嗅·白雪岚极不服气。
他自问比林奇骏那个软趴趴的家伙强多了,他白少爷在山东出名的万人迷,模样帅、肩膀宽、读书过目不忘、会骑马、会打双枪……他才十五的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地想把女儿送过来,早早结亲。
结果,到了宣怀风跟前,他还不如一个家里卖洋货的林奇骏··任凭白雪岚怎么努力,想扭转劣势,宣怀风死活不上当,就是把他看成需要防备的狼,就是把林奇骏看成活宝贝。
憋气·可惜这里不是山东··如果在山东,白雪岚真想动手抢人了··抢人这种事,他还没做过,不过看过·五叔就抢过人。
过程很简单··五叔出门逛了一遭,见到一个女学生,十分漂亮·五叔跟着人家到了学校,弄清楚了人家姓名住址,家里是干什么的,回来就带了一个精锐排的人过去。
白雪岚当时年小,想看热闹,也跟过去了··到了人家家里,整排的兵马大剌剌排开,当着女学生父母的面,五叔也不废话,把一张支票当桌上,手枪一把压在上面,只有一句话:「老子下聘了。
」·就这样,把个漂亮女学生抢回家,当了三姨太··白雪岚当时看着还不觉怎样,这几年有些长大了,如今看见那位打扮得整整齐齐,已经习惯了大手脚花钱,还善于打雀牌的三姨太,心里就不禁嘀咕:五叔有时候做事真下三滥。
不错,下三滥··不入流的匪气··不过有时候,白雪岚又有些无法说出口的羡慕··如果是在山东,那有多好··被憋急了,他也可以来上这么一出。
带着人马到宣宅,把支票和手枪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只说一句,「老子下聘了」·把宣怀风抱进汽车里,小汽车一路开回家,再帮宣怀风换一套他亲自挑的新衣服,从此以后,要亲就亲,要搂就搂,宣怀风只许对着他笑,只许和他说话。
林奇骏滚蛋·真混账,这些也只能是空想··这不是山东,是广东,宣怀风爸爸的地盘,在这里白雪岚不能抢人,不能叫林奇骏滚蛋,不能一个人占着宣怀风。
相反,他还要力图和宣怀风做上好朋友,还要彬彬有礼地忍受宣怀风对自己的警惕和冷漠,还要掩饰地露出微笑,甚至对上林奇骏,也要谈笑自若··偏偏,宣怀风不上当·一阵刺痛传来,白雪岚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他想得太入神了,五指攥得那么紧,钥匙嶙峋的钢齿几乎扎进肉里都不知道··也罢··不能明着抢,那就阴着偷吧··虽然有点下三滥··他可不会为了一点道义上的小内疚,坐视林奇骏那软蛋把他的宣怀风给吃掉。
林奇骏真是个软蛋,不敢下手,换了他是林奇骏,早不知把宣怀风吃了多少回了··幸亏他是个软蛋,否则白雪岚更要气疯了··不过,包不准林奇骏这厮什么时候开窍,像他们这样亲密,还跑来一道爬山,住在同一家宾馆,多危险。
万一林奇骏忽然来了贼胆,一张口把宣怀风给吃了……·一想到这,白雪岚就坐立不安··仿佛有猫爪在心里不要命的挠,仿佛自己嘴里的肉,忽然被贼血淋淋地夺了。
夜深人静··走廊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白雪岚站在房门前,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慢慢地扭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门就开了··虽然是头一次,却做得很沉稳熟练,好像做过千百回的大盗,白雪岚自己也苦笑,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个应该做贼的·在山东,哪用得着自己偷香窃玉·只不过遇上一个宣怀风,就沦落到这分上了。
他把房门推开一道空隙,闪身进去,迅速把房门关上·好一会,才适应了房里黑暗的光线,慢慢看见床上隆起的轮廓··不怎么担心宣怀风会醒··门房收了他一大笔钱,提供的不仅仅是开门的钥匙,还在送给宣怀风的茶水里放了沉睡的药,那门房甚至还殷勤地倒了一杯,亲眼看着宣怀风睡前喝了。
可见有钱能使鬼推磨··司令的公子又怎样这世上心存侥幸的小人多着了,只要肯花大钱,还是有人敢伸手的··为此,白雪岚又为宣怀风担心,他那爸爸虽然有权有势,就是太不够细心了,一不能防林奇骏那种貌似君子、内藏色心的假朋友,二不能防胆大包天、孤注一掷的色狼。
不行,以后自己一定要细致点··把宣怀风藏在羽翼下,一丝缝儿都不可留··白雪岚一边想着以后,一边轻轻走到床边··月亮透进窗的光有限,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宣怀风的脸,安安静静睡着,又乖又可爱。
他忍不住俯下头去嗅,鼻子轻轻蹭在宣怀风优美的脖子上··这件事他老早就想做了,可惜一直不得机会,平日的宣怀风怎可能让他把鼻子凑到自己脖子上这是林奇骏偶尔或能得之的恩赐。
不过现在,白雪岚算是偷到了··他用力地嗅着,鼻尖划过脖子上白皙温热的肌肤,宛如锦缎上溜过一般,软腻动人··一直以来,他都想像会从宣怀风身上嗅到兰花般的香气,现在才知道那真是空想出来的玩意,男人身上有一股兰花香,那算什么呢·应该是此刻这般,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只是宣怀风干干净净的味道。
白雪岚贪婪地嗅着··真好闻··夜寂寂无声,好像蛰伏在他狂妄无礼的罪行中··他胆子更大起来,把鞋子脱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到床上和宣怀风同睡。
计划他已经想好了··他带了一小瓶酒来,等一下,他把酒喝了,装作酒醉走错房,和宣怀风睡一张床上··为什么房门是开的·谁知道呢他喝醉了,以为这是自己的房间,顺手一扭门把就开了。
也许宣怀风自己忘了锁门吧··重点是,他会和宣怀风相拥共度一夜··等第二天醒来,宣怀风一定会吓一跳的,那不在话下·白雪岚想修理的是林奇骏,林奇骏那人没气量,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心存芥蒂,说不定就和宣怀风生分了。
如果这还不保险,没事,白雪岚还有第二手棋··他已经暗暗把消息传了出去,很快宣司令就会接到风言风语,估计以宣司令的性格,明日一早就会亲自带着护兵杀到宾馆,要是看见这一幕,一定气得跳脚,不管怎么样,以后林奇骏想和宣怀风亲密,那就难了。
有了这次的教训,宣司令绝对会对宣怀风身边所有男人严防戒备··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宣司令会怎么对付躺在儿子床上的白雪岚……·白雪岚琢磨,要是一般人,说不定宣司令一举手就毙了,但宣司令也不是傻瓜,他知道自己是山东白司令家的,如果毙了自己,那可真的有一场好仗要打。
·何况,又没有真的动宣怀风,这只是疑局··他只是喝醉了误入房中而已··当然,就算不被枪毙,估计挨一顿暴揍是免不了的··揍就揍吧,白雪岚在心底冷哼。
只要可以把林奇骏和宣怀风隔得远远的,挨揍也值,起码在自己有权利掌控全局之前,这两个一定要好好隔离,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白雪岚想着自己的计划,觉得并不是一个顶好的计划,但是也无妨,起码过程很令他高兴。
·爷爷说他性格古怪倔拧,聪明一世往往糊涂一时,大概是对的··他们挨得很近,宣怀风温温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让他不能集中精力想别的··月色下宣怀风的轮廓很美,五官精致极了,白雪岚情不自禁地想摸,又不得不担心,要是他醒了怎么办·如果宣怀风醒了,一定会气得立即跑掉,那宣司令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了,而且事情不闹起来,林奇骏也未必知道,他不知道就不能对宣怀风生疑心。
只是,真想碰碰他··白雪岚左思右想,一边是理智、计划、目标,一边是软软香香,心痒痒的冲动,他忍耐着,把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往宣怀风脸上吹了一口气。
果然喝了药,一点也没察觉的样子,还是睡得沉··很乖巧安静··忽然,白雪岚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怦怦乱跳起来,比刚才开门的时候跳得还急··他盯着宣怀风轻抿着两片唇瓣,眼底露出一丝疯意。
想亲他··偷亲他的嘴·这念头在脑里一掠而过,白雪岚又想起了三个字——下三滥··对,这也是下三滥的手段,他本来是打算先布一个疑局,免得林奇骏把宣怀风给占了便宜,日后等自己回来,再光明正大地施展手段,把宣怀风掳到自己怀里。
下药已经不好了,偷进房已经不好了,偷偷嗅他的脖子已经很亵渎了,如今还要偷偷亲他的嘴·唉,流氓手段··白雪岚心里嘀咕着唾骂自己手段不光鲜,一边把嘴凑过去。
不是想偷亲,只是唇对着唇蹭一下··但是,他的唇怎么这么香腻呢仿佛沾里蜜,一碰就挪不开了··白雪岚这辈子没尝过这么香软的滋味,什么也比不上。
他想吻深一点,却不敢去撬宣怀风的牙关,毕竟宣怀风只是睡得熟,并不是昏过去,这样一弄,当然会醒的··但他又实在心痒难熬··白雪岚伸出舌头,在双唇中间的那条缝里细细探寻一番,终究找不到进入的方法,只好改为用舌尖轻舔可爱的双唇。
粉红色的唇瓣,舔起来温软迷人··仿佛上面真有淡淡的蜜··白雪岚尝了··真甜··总是,总是尝不够··他的舌头就是一把小小钥匙,想打开这扇宝藏的门。
不能用蛮力,只能锲而不舍,盼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想开这扇门··一次次尝着,舌尖在柔软的唇瓣上滑过,再滑过··怀风,你开门吧。
试一次··又一次……·他这样一次次尝试着,浑不顾窗外的月亮在窥探着默默告退,浑不顾时间在分分秒秒赶着路,天边就要露白了··宣怀风就算在梦里,唇也倔强地抿着,仿佛知道白雪岚在干的坏事。
但不要紧··这尝试本来就是很让白雪岚高兴的··嗯,真甜··白雪岚知道,别说一个晚上··就算要他这样尝上三辈子,他也是愿意的。
很愿意··-完-·◆━━∞━━◆━━书━━◆━━∞━━香━━◆━━◆━━∞━━◆·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门━━◆━━∞━━第━━◆━━◆━━∞━━◆··◆━━∞━━◆━━书━━◆━━∞━━香━━◆━━◆━━∞━━◆·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门━━◆━━∞━━第━━◆━━◆━━∞━━◆。
 ·  金玉王朝(第一部)夺玉(上集)(出书版) BY: 风弄·文案:·宣怀风简直恨死那个人了··若不是当年那家伙不知用什么方法,·竟潜进他的房里过了一夜,·他不会被父亲强迫送到英国读书,·也不会……让他与真正喜欢的人分离。
可在这既浮华又动荡的年代,·没有人能保证谁能永远得势,·当年贵为一方司令的父亲倒下了……·而他,也从翩翩贵公子,变成阮囊羞涩的教师··就在他尝尽世间冷暖,打击连番而来之时,·他喜欢的人没有出现,那个人却出现了。
那个人——当年的老同学,现在权势熏天的海关总长,白雪岚··第一章·宣怀风把双手举到脖子下,收拢围巾,冒着雪匆匆往同仁会馆赶··这个春节,比任何一年都冷。
人走在路上,寒风呼呼往脖子里钻,空气吸到肺里,像会结冰似的·但冷归冷,毕竟是大年三十了,已经有穿得像粽子似的孩子们在街上兴高采烈的跑着,丢着噼里啪啦的炮仗,有几个蹲在家门口堆雪人,等着一年里最丰盛的团年饭。
经过一个路口时,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一窝蜂的追过来,朝他伸着手··「先生先生新年大吉大利赏几个发财钱」·「步步高升先生赏几个发财钱,步步高升」·宣怀风看见他们跟过来,早就加快了脚步,但是最终又停下了,从怀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孩子。
乞丐们的声音顿时轰响,「我呢我呢」·「赏几个发财钱」见到有人施舍,本来蜷缩在路边檐下,寒冬腊月饿得脊梁贴背的难民们眼都亮了,前仆后继的涌上来。
宣怀风吓了一跳··他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去施舍,赶紧抱着手里的书本,撒开脚步往前跑开了··回到同仁会馆,身上已经跑出一身汗··宣怀风呼出一口气,跨进早被踩得微凹下去的老门槛,把白色的长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口,才缓步进去。
会馆的伙计正端着热水经过,看见是他,停下来,朝他笑着说,「宣先生,是您啊怎么走得一身汗我这有热水,给您拧条毛巾擦擦。
」拿下肩膀上搭的白毛巾,在热水里荡了荡,「新毛巾,干净·」·宣怀风道了一声谢,接过毛巾··「不是走,是跑·」他用热乎乎的白毛巾轻轻抹了一下脸,动作带着一种不寻常的优雅好看,年轻的脸因为刚才的跑动染上一丝淡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在路上给了一个小乞丐一毛钱,结果围了一群上来。
」·伙计一听,就叫起来了,「哎呀,您不该给啊这年头,满大街的乞丐,给了一个,准跟一百个过来,再多的钱也给不够·」·「有一个小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外头可怜的人多着呢,谁不可怜」伙计打量了宣怀风一眼,实实在在地说,「宣先生,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说错了您别见怪·您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太好心了,今天帮这个学生买笔,明天施舍一下乞丐,我看您还是先顾着自己吧,有钱也先管好自己吃住……」·「哦,对了。
」宣怀风把手伸进怀里,「学校今天发了薪金,这个月的房钱,还有下个月的,我现在就付·」·「别别我不是追您的房钱·」伙计一脸尴尬的摆手。
「该付的还是要付·」·宣怀风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里头装着学校刚刚发的薪金··他不是资深教员,薪金并不高,一个月的薪金,加上补课补到大年三十的补课费,还有微薄的过年费,信封中总共只有二十三块钱。
不过就算如此,也已经算不错了··现在全国乱哄哄,似乎一切都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改变中,各种政府此起彼伏,朝令夕改··前一阵子还在提倡外国科学,要重视数学教育,现在新的教育总长上任,数学立即又不重要了,立即时兴起国学来。
学校的教务长前几天曾经透出口风,可能要裁掉几个数学教师··宣怀风想到这个就有点苦恼,默默咬了咬牙,不去想年后裁员的事,用一副平静的表情从信封里取出四块钱,「给,两个月的房租。
」·「谢谢了,宣先生·」·宣怀风把钱给了伙计,转身往自己租赁的房间那头走,后面伙计又追了上来,「宣先生,您看我这记性,对了,忘了和您说,今天下午有您的电话,是我接的。
」·宣怀风把头转过来,「是我姐姐」·「对对,是年太太打过来的·您猜得真准·」·宣怀风微微一笑··这也不用猜,他到首都不到一年,又向来不喜欢交朋友,人生地不熟,除了姐姐,也没别人会打电话到会馆找他。
「她说了什么吗」·「年太太说,今天大年三十,一定要过去她那里吃团年饭·」·去姐姐那·宣怀风不明显地皱了皱眉,温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我这就打个电话给她。
」·刚要走,伙计笑着说,「宣先生,电话不用打了·年太太再三叮嘱过,您别想着不过去,找什么借口敷衍也不行,她就你一个亲弟弟,绝不许你在外头过大年三十的。
」嘿了一声,「我是照着年太太的话转告您的·」·「嗯,知道了·」·姐命难违,没办法··宣怀风回到房间,梳洗了一下,本来打算就这样去,想了想,又转回来打开衣橱。
衣橱不大,他挑了一套出来··西装是从前留学的时候在英国定做的,材料和手工都一流,所费不菲,只是毕竟穿过几年,没有刚做好时那样尊贵气派,不过仍是干干净净,平整的。
宣怀风换好衣服,到街上买了两袋水果,才往年宅里去··到了年宅,按了门铃··一会儿大门就开了一条缝,露出张妈熟悉的脸,一瞧见宣怀风站在门口,顿时笑得眼睛眯起来,殷勤地叫起来,「小少爷回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
小姐正在里面伸长脖子等着你呢·」·张妈是陪着宣代云一起过门到年家的老妈子,从小看着宣家姐弟长大··宣代云嫁给年亮富那几年,还没新式婚礼这个词,依旧流行那一套老传统,宣代云披红头巾上花轿时,张妈就是跟在花轿旁的陪嫁老妈子。
宣太太去世得早,张妈一辈子没嫁人,就把宣代云宣怀风看成自己生养的,见到宣怀风比看见谁都高兴,脸上的皱纹全笑得打褶了,拉着宣怀风的袖子就往里头送··「太太」张妈到了东屋,提高的声调里全是欢喜,「小少爷过来了」·「怀风来了快进来。
」·「姐,没买什么东西,给你和姐夫带了一点水果·」·「真是的,说了多少次,来姐姐这里不许买东西·你是我亲弟弟,又不是外人·」宣代云,也就是年太太,轻轻责备了一句,立即又变得喜洋洋的,扶着他的肩膀,「怀风,就站在这,别动。
张妈,把我帮怀风买的新衣服拿过来·」回头冲张妈说了一句··「姐姐,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要衣服我可以自己买……」·宣代云一口截住他的话,横了弟弟一眼,「就你那点教员薪金,够干什么的你又从小娇生惯养,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唉,从前有爸爸在,钱淌水似的用。
他老人家要是看见你连套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还不怨我……」声音哽了一下··张妈双手捧着衣服过来,忍不住开口,半劝半埋怨着说,「小姐,大过年的你说这个干什么今天要高兴才行。
」·宣代云连忙擦了擦眼角,换了笑脸,「对啊,张妈,你看我看见怀风过来就高兴得糊涂了·快,把衣服裤子换上·」·张妈也腾过手要帮宣怀风解扣子,两个女人殷勤得让宣怀风薄脸通红,连忙拿手挡着,「我自己换。
」·宣代云呵地一笑,缩回手,「张妈,怀风害羞呢,让他自己换吧·怀风,到屏风后面去·」·宣怀风抱着衣服往屏风后面走,张妈还在唠叨,「这小少爷真是的,对着我有什么害羞的小时候还不是我天天帮他换衣服换裤子」·宣代云说,「张妈,怀风不是小孩子呢,到了三月就二十二了。
」·「就算一百零二,他也还是小少爷·」·宣怀风从屏风后面出来,她们还在絮絮叨叨,转头猛一看见宣怀风站在眼前,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宣怀风被两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自在的看看自己,「穿得不合适」·好一会,张妈才舒了一口气,双掌合十的念了一句佛,「活脱脱一个金玉童子,满大街成千上万的人,找不出一个比小少爷更适合的了,哎呀呀,瞧这身板挺得,肩膀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这衣服穿在你身上才真的是十全十美……」走过去帮怀风整领子整袖子,啧啧赞赏个不停,眼里全是说不出的自豪。
宣代云却忽然说,「怀风,我看你怎么又瘦了这衣服是你上次过来时量了你的尺寸,找文月斋的师傅定做的,怎么穿起来腰那里显得空荡荡的」·「空荡荡」张妈一听,往后退一步,眯着老眼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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