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别后遥山隐隐 by 云何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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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别后遥山隐隐 by 云何吁(上)(3)
·“什么你…你们…的”他开始炒菜,“闪一边去”·“你们官官勾结我草”我真是低估了白茅的背景,“想不到啊想不到”·“想不到的多了去了把香油递给我学着点怎么炒菜你那个腰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轻蔑着说。
“切~低调低调…当初老师挨整时你就低调,袖手旁观”我气愤地说他,就是啊,他这么有势力,当初干嘛不参与,非要付出血的代价·白茅当即停下动作,轻声说:“我没有想到…是我对不起赫连…”他抓紧了手里的工具,样子颇为痛苦。
说中他的痛楚,我也不是个滋味·在旁边一直默默无闻的何兮终于出声了,她过来拍了拍老白的肩,安慰道:“事已至此,任何人都不愿走到这一步,你别自责了,终究是我们没有想到”·唉~我长叹一声,人生哪有那么多想得到,算得清凡夫俗子,又有谁整日抱着怨恨过活我们只是把人性想得太美好,又对不善太宽容,才会导致寇孽怙恶不悛。
殊不知人生处处有险恶,生活面面不太平··整理好思绪后,白茅与何兮已经做完饭·我把菜端出去时,发现赫连意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真是的,光想着白茅说的话,忘了照看他我自责不已。
我过去把电视机关掉,坐近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暗自对他说:“老师,你受苦了谜团终于揭开了,恶人也将被正法,世间终归是有业报的”·他安静的容颜给人安定的力量,我都不忍心叫醒他。
我轻轻抽出他手里的遥控器放到一边,转身发现他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地把头转过来说:“饿死了…你们…也太慢了…”·我慢慢笑起来,我以为他萎靡不振下去,却不想他居然在惦记着午饭。
我扶着他站起来,给它披上一件薄衫,家里终究不及医院暖和,他现在禁不起寒冷··赫连意的饭量太小了,而且光吃菜不吃肉,吃菜也挑来挑去··“炒菜嘛,放那么多油干嘛”·“油菜搞得太老了,咬不动啊”·“做饭要少放盐,国际卫生组织说……”·“米饭要软且不糊,这是谁做的米饭,技术太差劲了…”·我们被聒噪得放下碗筷,齐刷刷盯着说个不停的赫连意,顿感黑线漫天…但是谁也不敢造次,这里他是老大,他还是病号,是祖宗…·饭后,一个问题又提上了日程。
那就是谁来照顾赫连意··“我不用人照顾了,”他慢腾腾地走进厕所刷牙,呜噜噜地说,“你们该工作的工作,该学习的学习,该照顾老婆孩子照顾老婆孩子,该回家过年的回家过年…”·我们顿时又开始翻白眼,谁能丢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在家不管真是的·我自告奋勇,当然也是我另有所图:“老白和何兮都要上班,只有我是闲人啊我放了寒假,也不用回家过年,我是照顾老师的最佳人选哦耶”·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何兮也争着说:“我…我…我工作不忙的我可以给师兄买菜啊,做饭啊,做家务啊你们大男人哪做得来这些”·讨厌我把摸布一丢:“我们学校关门了,我没地方住的”说着我便蹭到赫连意身边,央求:“老师忍心我露宿街头吗”·何兮依旧不放弃:“哎呀,师兄还是需要精心调养的,我对下厨最在行了”·赫连意实在难以忍受,挥手打断我们的争执:“行了行了,都给我走人,乱哄哄的吵死人了,我只是有点虚弱,做点家常便饭还是能行的,都不要废话了,赶快走,我要休息了”·我们一行人是被他千方百计推出他家的。
我和何兮相视一眼,都不服气地翻了白眼··白茅却对我使眼色,他清清嗓子说:“那个…唐棣你学校不是还有事你先走吧我和何兮顺路,我把她送回去”·我心领神会,举手表示:“OK”·目送他们离开,我转身又跑了上去。
我的返回另赫连意大吃一惊,他开门意外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怕他又要赶人,我趁机钻了进去,麻利地脱了鞋,说:“老师你就收留我吧学校真的关门了”·他无奈地摇头、关门,进而坐回沙发中看着我说:“死缠烂打这招不管用你那点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学业上的好”·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噘嘴不满地说:“老师简直是铁石心肠对我无情,对自己也无情老师真是…真是…反正我是赖定你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全然不管我气哄哄地说什么。
起身又踱进卧室关了门·我紧追其后,趁他锁门前一把挡住,进屋一下子把他逼到墙角,怒视他说:“老师难道一点不为所动吗我是真心喜欢老师,渴望与老师相伴终生。
老师需要人来照顾,而我正是希望照顾你的人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皱眉蹙额,静静听我说完,长叹连连:“你还年轻,充满活力,有远大的前程;而我,人到中年,艾发衰容,愁潘病沉,不值得你付出大好年华。”
“什么叫不值得”我心急火燎,“这世上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像你这般无缘无故地对我好,从来没有人如你一样关心我的喜怒哀乐、生活学习,更没有人像你这样,不惜奉献生命我庆幸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庆幸我还是有血有肉有情的人,我只是以行动证明我是乐于珍惜这份真情,你怎么能说我不值得难道违背自己的心意离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是值得的是人性所提倡的我不明白,老师究竟是不爱还是因为我们同为男性”·他被我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低头小声说:“我并不是反对同性恋的俗夫,也不是…也不是完全不爱…”·“那你为什么一而再地拒绝我”我摇晃着他,急于知道为什么·“我…终将会成为你的负担…”·他的倾诉让我瞬间冷静下来,愿来他是因为这个,他想的太多了…人没有完美,幸福没有一百分,这个世界上最不开心的,就是他这种懂得太多又想的太多的人。
人生不过是一张清单,你要的,你不要的,计算的太清楚的人通常聪明无比,但,换来的却是烦恼无数和辛苦一场··我深深地望进他,轻轻把他拥进怀里,温柔地对他说:“老师,不要想太多,我们只看眼前,活在当下。
真情不变,就永远不会成为负担”·作者有话要说:·☆、愿人长久,千里婵娟··爱上一个人容易,等平淡了以后,还坚守那份诺言,就不容易了。
我现在拥有满满的激情,那对赫连意无尽的热忱的爱恋,现在沉甸甸地挂在我心头,是殷盈于怀的幸福与甜蜜·同时我也在担忧,倘若果真有一日,浮华褪尽,情淡意平之时,我是否能坚守最初的这份诺言——只看眼前,活在当下,真情不变·爱,从来不是迎合,吵不散、骂不走,才算是真爱。
其实,真爱一个人,才会陷入情不自禁的旋涡中,他让你流泪,让你纠结,让你失望,又让你心痛,即使这样,他站在那里,你还是会走过去,呵护他、惦念他,不由自主。
他从来没以确切的词汇,应允我什么,或者承诺我什么·但我隐约感觉,他是体悟到了我的真心实意,也感激我的存在·他再也没有赶我离开,也没有强迫我回家过年。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随口的一声“小唐”都会流露出他的心意·他离完全复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每天大部分时间仍需卧床修养,我倾尽全力侍候他左右,发现被他需要,是最极致的幸福。
年前几天,我坐在沙发上玩着电脑,同学们在群里聊着班里的八卦,以及找工作、考研的新闻·但他们都没有我幸福,此时赫连意正捧着报纸,坐在我身边,边看边慢慢品茶。
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让我觉得奢侈,必须全神贯注,集中全身精力去生活,去感受,去爱··他目不斜视,轻声对我说:“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该出去制备一批年货,总不能寒酸地过年。”
我放下电脑看他,他也放下报纸看向我,微微一笑,继续说:“我最近感觉身体还不错,给你做点年夜饭还是有能力的·”·我望着他流光的双眼,那早生华发的双鬓,那抿笑柔善的面容,为他的话再次感动得心潮澎湃。
不由自主地,我覆上他的手,重重地点头,说:“除了母亲,老师是最能让我感觉到家的温暖的人,喜欢老师”·他被我深情的话说的不好意思,轻轻把手抽出来,站起身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妨今日就出发。”
我盯着他裹严实后才肯放他出门,他却说什么不肯带上口罩,说看上去病态,我拗不过他,便随他·跟他逛菜市场让我很兴奋,有他我兴奋,菜市场也让我兴奋。
琳琅满目,货源充足,鸡鸭鱼肉,吆喝呐喊,热闹非凡·我时而窜到前面看师傅们钓来的大鱼,赞叹不已;时而落到后面逗弄笼子里的母鸡,颇感有趣·赫连意慢慢浏览,时而问价,时而对比,时而抬起头隔着人海寻找我的影子,时而拉着我防止我走丢。
“怎么老像个孩子似的乱跑我眼神不好,把你丢了可不负责任”他边付钱边教训我,顺手把一兜子猪肉递给我。
摊主笑脸盈盈地跟意博说:“你弟弟可真有意思” 我笑嘿嘿地接过来,不好意思地看看摊主,心想谁是他弟弟,我是他爱人嘿嘿,真好我的暗自得意被意博打断,他拍着我说:“傻笑什么呢赶快跟我走”·他既怕我走丢,又不敢牵我的手,便一手拉着我的袖子,腾出一只手挑拣蔬菜。
我怕他冻坏了,便自动伸手握住他的左手,一触果真冰凉,相反,我却是手心滚烫,便握着他的手揣进口袋给他焐热·他认真讨价居然也没有发觉,等到把菜递给我时才红了脸,挣扎着要抽出来。
“这里这么多人,你给我放尊重点”他似乎不高兴了··“这里这么多人,都盯着肉菜,谁看你的手啊,真是的”我不甘示弱,使劲抓紧他的手不放,他挣脱不开,也不便对我发火,只得妥协。
当天满载而归时我仍旧紧抓他的手不放,他一路上沉默不语,我知道他在害羞,也在蕴火·我在窃喜,也在紧张·直到进门后,他的脸不知是受寒还是害羞,活像煮熟的虾,我忙放下东西伸手摸他的脸,焦急地问:“老师是不是发烧了”·他马上躲闪我的手,快速转身进了屋,说:“没…没有。
冻的吧”我看着他像个鸵鸟似的躲进屋子不肯出来,便心花怒放,心想,将一大把年纪的人调戏到这种程度也是很愉快的·说到三十当天,我睡到日上三杆,美梦连连,说什么也醒不来,若不是一股股美味把我勾引起来,我可能睡了个轮回也浑然不觉。
我睁开朦胧双眼,听到厨房锅子劳作的声音,以及刀板相合演奏出来的乐曲·看表已经十点,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衣服没穿就跑出去看赫连意鼓捣什么··厨房里乱作一团,红的绿的白的,闪人眼目。
肉案上放着猪肉,台子上摆着各种蔬菜,高压锅在灶台上呲呲作响,自来水流到水池里,泡着海鲜·赫连意穿着围裙,带着手套,一会儿摘菜,一会儿切肉,忙得不可开交。
我心里过意不去,忙过去叫他:“老师,我起来晚了,嘿嘿~我来帮忙吧”·他从忙碌中抬起头看我,马上又皱起眉呵斥我:“把衣服穿上去,赤裸裸地成何体统”他一说我才发觉我忘了穿上衣,赤膊袒胸地就杵到他面前是怪随便的,忙回去套了件毛衣。
再回来时他把刀递给我,嘱咐着:“把肉馅剁了,不能太细·”他又过去清洗泡好的海参,嘴里还念念有词:“年轻人果然有活力,寒冬腊月的一点也不怕冷。
哎呀,不服老不行啊”·我操刀与猪肉相对,眼睛却时刻不离他忙碌的身影·这个人,形销骨立了许多,干活久了就得停下歇一歇,喘一喘。
自责之心突然间迫使我放下手中的刀,走到他面前,把全然不知的他拥在怀里,扶着他的背心痛地说着:“不吃了,我不吃了,老师”·他被我突然的拥抱弄的措手不及,抓着海参的手呆愣愣地停在半空。
我更紧地抱住他,把脸蹭蹭他的颈项,喃喃自责:“老师不要因为我而累坏了身体,比起老师的身体,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任凭我抱住不放,轻轻安慰:“我没有勉强,能款待你,我很开心啊我会劳逸结合的,嗯放开我吧”·“不放,不放,”我埋他的颈窝,说话声音闷闷的,“老师现在就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做。”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只海参“啪”掉到了地上·完全不同刚才的口气,赫连意一把推开我,急赤白脸地叨咕:“别捣乱摔疼了我的海参要你好看”·我无语地看着蹲下去捡海参的他,又看着他站起来心疼地冲洗,瞬间满脸黑线。
心想,老师啊,我还不及一只海参啊偏心·为了表示不满意,午饭后我粘着他,誓死也要赖在他的床上不走开·这段日子,我都睡在他儿子的小床上,对于我这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睡一宿觉像挺了一宿尸··忙碌了一上午,他太辛苦了,吃完午饭他叫我洗碗筷,自己拖拉着疲累的身体慢吞吞地回屋子,和衣而卧,既忘了吃药,也忘了摘眼镜·我收拾完后进屋,发现他已经睡着,但不能任他睡下去,他必须要按时服药。
我轻轻拍他的手背,悄悄呼喊他··他翻个身没好气地哄我:“别吵…”·“老师还没吃药啊吃了再睡吧”我依势躺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轻轻喊他。
感觉不对,他猛回头看着我:“下去·见他转头,我突然上前便吻上他,同时伸出双手扶正他的身体·这是一个出乎他意料,同时也出乎我自己意料的吻。
本来是要叫他吃药的,但是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一种渴望喷薄而出·厮磨着他的唇,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上下摸索着他的身体·一时间,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全部紊乱。
“光天化日…导欲宣淫…”他不断躲闪,“唐棣给我滚下去”·欲壑难填,我的手伸进他的衣下,感受着骨瘦如柴却温热细滑的身体,欲海翻涌,不得不发啊最迫不及待的当属胯下的老弟,腾腾窜血。
难以忍受,却又怕伤了他,我一个跟头跳下床跑进厕所宣淫了一下,回来时神清气爽·他却紧锁了屋门任我如何敲,如何道歉示好,都不出声更不开门·我心想,得,这回又吃不上肉了…·除夕夜时,我们迎来了最可贵的客人,那就是白茅一家人。
我和白茅算是冤家,他向来喜欢直呼我的大名,而不是像赫连意那样“小唐”“小唐”的亲切召唤,同时他也是以挖苦刺激我为人生最大的娱乐项目。
所以对于为老不尊的白茅,我自然也不把他当做老师,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可解我心头之恨不过话说回来,没有白茅,但凭我耿直简单的思维,赫连意可能永远翻不了身。
这件事情的发生,让我对白茅刮目相看,除了敬佩,更多的是感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白氏三口子的到来成功解救了我·赫连意乖乖从屋里出来迎客,我马上贴上去看他是否还在生气。
他便对白茅的老婆孩子笑嘻嘻的问好,完全无视我··白茅的老婆拉着小女儿的手对意博说:“快给叔叔拜年啊”·小丫头四岁了,长相颇似白茅,是个美人胚子。
连蹦带跳地扑到意博怀里,还说着:“赫连叔叔过年好”·意博张开双臂把小丫头抱起来,喜眉笑眼地看着她,嘘寒问暖:“小悠悠是不是长高了呀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白茅放下礼品,喊着悠悠:“快下来,叔叔身体不好,你把他累着哇”·赫连意笑眯眯地说着:“哪有那么容易累着的”说完放下悠悠,又掐她的小脸,继而指着我,对悠悠说:“这位是小唐哥哥,还没见过吧”·看他把我介绍给悠悠,我挠挠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悠悠藏到意博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叫了一声“哥哥”,便躲到后面不敢出来··白茅把我介绍给他妻子—周玗琪,握手之后,她笑着对白茅说:“真是阳刚蓬勃的小伙子啊怪不得赫连会喜欢”说罢又笑呵呵地盯着我看,搞得我怪难为情的。
年夜饭是在四个人的努力下完成的·赫连意拌饺子陷,白茅和玗琪动手包饺子,我除了打打下手,便和小悠悠结成了联盟·这丫头和我熟了之后,便“哥哥”前、“哥哥”后的拉着我陪她玩。
我告诉她:“不要叫哥哥,叫叔叔啦”小丫头依旧不肯:“哥哥漂亮,哥哥背我出去放鞭炮啊”·我无奈地瞥瞥白茅,白茅正跟赫连意聊得欢畅。
玗琪过来跟我谈话:“赫连的身体还好吗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小白和我都非常感激你呢”·“哪里的话”我惭愧至极,“都是老师一直在照顾我…”·她把面团递给悠悠玩,继续说:“听说赫连很器重你,要好好加油噢”我听着她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感念不尽。
年夜饭多了三口人便多了几分热闹,白茅高兴得非要拉着赫连意,让他给大家演奏一曲·当赫连意不好意思地坐在钢琴前面时,我早已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老师居然如此多才多艺。
我一直以为钢琴是他故去的家人所用,却不曾以为它才是老师的器具,只是因为一个人孤寂无依,从来没有演奏过··十指轻跃键面,舒缓的乐曲缓缓流淌,我们瞬间安静下来,认真地聆听他的心声。
伴随手下的演奏,他轻轻唱了出来:·人生有许许多多路口,·常常不知向左还是右,·有时候我会感到孤独,·偶尔想找个人一起走··我也会有失望的时候,·抱怨生活对我不够好,·但我庆幸自己能泪流,·尽管下次伤心还会有,·终究是真切不麻木,·喜怒哀乐细水长流,·不能太强求,不能太自由,·随波逐流。
可是我追求,·真心的牵手,我愿人长久··一首《我愿人长久》,被他清澈温润的嗓音唱出来,迷醉了我的心·寰宇寂寂,真情切切,他唱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将冠以爱的名义回馈给他,我们都爱他。
我们都愿,真爱永恒,人生长久··作者有话要说:·☆、圣洁美好,透骨生香··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只有一种境况与另一种境况相比较。
只有那些曾经在大海里抱着木板经受凄风苦雨的人,才能体会到幸福有多么的可贵·尽情的享受生命的快乐吧,永远记住,在上帝揭开人类未来的图景前,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大仲马《基督山伯爵》·没有经历过爱别离,就不足以谈感情;没有经历过数度尘劫,便不足以谈人生·颓岩变飞砂,欢戚依旧,好在较量生死间,心存仁念。
春天的脚步渐临,阳光熠熠,万物萌动·我在赫连意家渡过了最暖心的寒假,尽管没有我所期待的进展,但是潜移默化之中,他习惯了我的存在·当我说起开学后要住回学校时,他默不作声地看了我许久,最后敛眉低眼地轻声说着“时间真快啊”,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透露出的浅浅的不舍,虽没有期许的挽留,但我仍旧感到欣慰无比。
毕竟是最后一个学期,除了要搞定毕业论文外,还是有很多事情等待我解决·韩山已经考上了研究生,当然了,身为学霸,他没有理由不取得骄人的成绩·为了表示庆贺,一向一毛不拔的老韩请我吃了顿大餐。
韩山的庆功宴当然缺不了孟采采,我自然没有和韩山提起过我和孟采采之间的种种纠葛,但是既然是韩山摆宴,我便不好意思推拒··当我和孟采采面对面坐在一起时,两人相对无言,时空仿佛瞬息万变,一眼万年,那些日子的矛盾与苦涩,一下子成为了过去。
两个尴尬难过的人陪一个蒙在鼓里、快乐非常的人吃饭,开始是尴尬,酒劲上头后就开始难过·我看着采采,当初那个天真纯情的女生,一时间心里异常苦涩,究竟是她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她,我现在真的说不清楚。
我举起酒杯,对采采说:“采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时间淡下去吧我不想再计较了…”·采采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韩山听不明白,他见采采流泪,马上搂住她频频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他也跟着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诉苦:“采采,我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都视而不见呜呜~~~在毕业前,你能跟我说说真心话吗”·我一看老韩真的喝多了,忙拉开他,他便又扑到我怀里继续哭:“唐棣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你却…如今你却什么也不愿和我分享,我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风波,你却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我听着他说的难过,紧紧拥住他,这个陪我渡过大学的好兄弟,如今是我们当中内心最澄澈的人,我顿感惭愧。
我放开他,擦擦眼泪,给他们两个倒满酒:“我们三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生活,即使以后各奔东西,你们始终是我最爱的人”·“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使酒仗气,喝到最后,我们三个抱在一起,边唱边哭。
有些人出现了,又走了·然后一切回归原点,只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回忆·多年以后,每每当我回忆起这次聚餐,心里便会感慨万千·时光打磨,没有让它黯淡,反而更加刻骨铭心。
那些出现在年华里的人,不伦属于爱情,还是友情,都同样刻骨铭心·因为他们教会我坚强,教会我勇敢,教会我等他们都离开时,我也可以一个人向前走,不害怕,不迷茫。
醉醺醺离开饭馆时,月明星稀·韩山晃晃悠悠地一步三颠,孟采采扶着他左摇右晃··“你们走吧,我今天不回宿舍了·”我看着漫天旋转的明星,思念赫连意的心切,我要去找他,要看到他。
人生匆匆,怎能不惜缘··找到他家,对于一个酩酊大醉的人来说,真是颇费功夫·整个小区都在我眼前不停旋转,我仰起头巡视了几圈也难以确定精准方位,最后竟跌坐在地面上爬不起来。
我只好摸索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他接听··“老师……”我的舌头打着结,“老师在哪啊”·“小唐”他似乎是睡下了,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嘿嘿嘿~~~”我打了个酒嗝,“我在老师家楼下,可是…可是找不到具体位置了…”·那头叹气:“是不是喝酒了你呆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接你。”
我就知道他心最软了:“嘻嘻~~”·我坐在地上,头晕脑胀,胃里翻腾得难以忍受,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劲·似乎过了好久,才感觉到一个人在拉我,还不停说:“原来在这,让我好找啊”·我抬起头看过去,赫连意焦急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笑起来:“老师好想老师”·他伸手拉我的胳膊:“快起来,别着凉了。”
我借着他的力量勉强站起来,尝试往前迈步,如腾云驾雾一般·赫连意用身体架着我,使劲支撑着我的身体,还嘱咐着:“小心台阶啊抬腿”·我听着他的命令,总算是顺利被他带回了家。
进屋后我再也站不稳,看着明晃晃的电灯,我转身便倒了下去,要命的是把要拉我的赫连意一同带到地上··只听他一声惊呼:“啊”紧接着便硬硬实实地砸到我身上,把我疼的“哎呦”一声嚎叫。
不过我倒是明白他也摔了下来,身体不听使唤,心里却担心他的身体,幸好我做了肉垫·他忍痛挣扎着要爬起来,我突然心情大好,伸手一把再次拉下他,把他抱个满怀,转身又把他压在身下,伸过头就要亲他。
他马上伸手退挡我的脸,骂声不断:“唐棣你太放肆了”·我继续寻找他的嘴:“老师,就让我亲一下吧就一下下”·“酒气冲天…”他仍旧躲闪着,“目无尊长…嗯…”·成功找到目标,进行猛烈攻击,风卷残云般,我以最快速度攻城略池,分不清是嘴巴还是脸颊,总之,能香一口是一口·“嗯…呜…”他伸手猛推我的头,“就不该把你带回来”·世人都说酒壮怂人胆,酒后的我力气出奇大,他那点缚鸡之力根本不成阻力。
余香满口已无法满足我的欲根,我把滚烫的手伸进他的身下,触到了神秘的地方,两个人都像过了电般·柔软温热的一团肉,被我一个手掌盖得严实·与此同时,我的兄弟也叫嚣着,不满意我的不公平对待,突突跳跃,急于露面。
·赫连意倒吸一口气,一把攥住我将要活动的手,不住乞求:“唐棣放手放过我”·情欲熏心,哪有耳朵听他叨咕什么。
我扯开他的裤头,开始攻击他的小弟弟·这个小东西根本禁不起搔刮,没把玩尽兴它便直挺起来·我嘟噜噜地说着:“我让老师快活快活,你只要享受就好”·赫连意紧紧抓着我的手臂,随着我的动作上下起伏。
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掩饰羞涩与妥协·他张嘴不住喘息,并刻意吞咽下到嘴边的呻吟·等他发泄完毕,我迫不及待地扯下自己的裤子··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按住我的手,睁着淌泪的双眼,皱眉看着我,喘息中软绵绵地吐出一口气:“不行…今天不行…”·看到他潮红的脸颊及脆弱的表情后,我的理智被抽了回来。
但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啊忍精不泄是会阳痿的啊我突然抓起他的手覆上我的下体,他随即一僵,无奈身体绵软抽不开手,便随我上下撸动了一番,顷刻便被污了右手。
事毕,还不待我回他一个感谢吻,一股恶心翻江倒海涌了上来,我赶忙捂着嘴跳起来一溜烟跑进厕所··等我吐了个痛快出来后,赫连意已经躺在了沙发上,气息仍有些不稳。
我一下清醒过来,忙跑过去看他的情况·我跪在沙发边看他的脸,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我…”·他缓缓抬起眼皮,凝眉注视着我,轻声斥责,语音低微:“以后…不要贪酒…今天这事…就算了…”·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羞愧难当。
他竟然原谅了我最丑恶的一面,他是有多仁慈·他慢慢坐起来,呼吸还是略促,我忙伸手抚顺他的背,并探了他的脉象,担忧起来:“都怪我,心率还是这么快。”
他前倾身子,伸手到茶几抽屉里找倍他乐克·我赶快起身给它倒杯水,看着他吃下药·心里内疚又羞愧··他放下水杯,偏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绵绵地说着:“以后得时时提防着你这头野兽太可怕了…”·我挠挠头,挑着眼睛偷窥他,小声嘟囔:“我只是想让两个人一起快乐…忘了老师还没有康复…”·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他一掌拍上我的头,严急斥说:“放肆我这次原谅你是酒后乱性,下次再胡作非为,就与你绝交”·我一下抓住他的手,急切悔过:“老师我错了还不成吗干嘛说得如此严重绝交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轻易说出口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老师更不忍心与我绝交,我对…”·我的滔滔不绝被他一巴掌堵了回去,我捂着头不服气地看着他,看他站起身无精打采地走向厕所,听他又说:“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说绝交就绝交下级要绝对服从上级,凡事如此,没得商量。”
他把厕所门关上,听他放水要洗澡,一会他又打开门探出头说:“那么喜欢跪在地上的话,今晚就成全你”说罢又关上了门··他现在防得我厉害,根本不许我踏进他的卧室,也不许近身,甚至不许说乌七八糟的话。
甚至转天一起散步时都要求我与他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接近正午时他拍醒了沉睡的我,我见他衣冠楚楚便问他要去哪,他说:“外面春光明媚,阳光普照,温度怡人。
正适合散步”·宿醉后我头晕脑胀,但见他兴致高涨也便无可奈何,勉强起身陪他去附近的静园散步··信步于雅致蓬勃的静园,再多的烦恼便被一洗而空。
兴味盎然的赫连意慢悠悠地走在石板路上,扫视着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做起了长诗:“垂柳抽新芽,嫩草现绿衣·微风扶面过,秀水漾碧波·远山出云岫,细水穿浮桥。
亭台傍楼阁,白塔倚天腰·”·他望向广阔的湖面,突然兴奋地转过头喊我:“小唐看那对小鸭子呵呵~哎呦扎水里去了…”·我凑过去看,心想不过是几只戏水的鸭子,何以让你兴奋成这样,真是的…见他期盼着鸭子现身的急切表情,我转而又琢磨着,要不明天去市场给他买几只小鸭子回来养着玩买几条小鱼还是买只小鸟要不买只猫植物喜不喜欢·“哎呦”我全神贯注地思考被他一个爆栗打散。
“还没醒酒是不是痴痴呆呆地杵在那,别人还以为你要跳河”他瞥瞥我··我赶快跟上他的脚步,寻思着我像那种想不开的人嘛。
人儿那么美好,口感那么香甜,我巴不得好好活着坐享美味,哪有心情寻死觅活·“喂老师等等我”我小跑着追上去,他听见我喊他,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我。
阳光照耀下,他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闪耀在我的眼前·我瞬间停下脚步,傻愣愣地看着仿若仙子般宁静美好的他,感觉时间就此停止前进,全宇宙都为他屈膝膜拜。
风中的松树,都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他的名字·赫连意,赫连意,赫连意,长日尽处,你站在我面前,我看到你的伤痕,知道你曾经受伤,也曾痊愈·我看到你高洁的灵魂,知道你曾经困苦挣扎,也曾奋勇生存。
你就是世间圣灵般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情之至深,人生孤独··这天,我躲在学校自习室写毕业论文,面对着电脑,脑海空空,不知道写什么才好,突然感慨这五年竟白学了一般。
又想到赫连意,大名鼎鼎的协和博士,顿感自愧不如·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求助信息:“老师,毕业论文写什么好啊”·等我盯着窗外的鸽子飞了三个来回后,赫连意的短信才回过来:“二十一三体综合症。”
我一看瞬间黑线,什么嘛,我真心实意的求助换来他的一顿奚落,他骂我是“先天愚型”…·“真的想不出来啊求助求助”我得放低姿态,“做牛做马都行啊老师”·“笨蛋”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他居然还有心情骂我…·我转念一想,问他:“老师,写心脏方面的行不行啊”·“可以。”
就不能多写两个字发过来吗真是的~·我急了,出去把电话打了过去·他马上接听:“论文要自己想,自己写,坐享其成怎么行”我勒个去上来就教训我我愤愤闷闷地说:“那就写心脏了,你得指导我”·那头开始叹气,无奈地说着:“先写吧,写完了拿过来,我帮你改。”
“嘿嘿~~老师最好了,今天就去看你行不行啊切磋一下学术问题”我打趣道··“不行。”
那头很快说道··“切~~你自己在家多冷清啊,我去陪陪你呗”·“今天不行,”他对我说着,却又听他似乎对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何兮,看一下锅子。”
我一听,何兮居然在他家我瞬间开始跳脚:“老师家里有别人啊~~~不欢迎我就算了”说完不等他接话,我便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居然背着我私会小师妹,还生火做饭,哎呀,别背着我睡到一块儿啊我一拍脑门,想哪去了,老师是那么无欲无求的人,不会做出有伤风化的事的。
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是赫连意,知罪了吧哼哼~~~不接看你怎么办让你着急我返回教室,收拾收拾出了校门。
路上,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赫连意·不接不接电话依旧不停地响,直到我回到宿舍··韩山探出头问我:“你怎么不接啊哪个软妹子又骚扰你了”·我把书包一丢:“不是软妹子。”
“哦女汉子”韩山继续追问··我躺倒,若有所思地对韩山说:“老韩,喜欢上男性怎么办”·“我靠你不是…”韩山把头缩回去,“我可真不好这口”·“谁说喜欢你了”我顿时无语,“你想太多了吧”·电话又响了起来,依旧是赫连意,我接了起来,不吱声。
那头便低声说了起来:“还在生气吗”·我嘟囔着:“不敢…”·“过两天清明节,你…陪我去扫墓吧…”他轻声说着。
“不去·”我故意要让他求我,“没时间·”·那头短暂停了一会儿,然后叹气道:“那你安心写论文吧,我不打扰你了·我挂了。”
说完他真的挂了·该死我暗骂自己猪头他好不容易求我陪他,我却耍脾气搞砸了上门的请求。
但是又抹不开面子,再打过去低声下气地认错怪丢人的,算了,平静平静再说··直到清明节前一天,一直没有等到赫连意音讯的我,如热锅上的蚂蚁,转了三圈后我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打给他,响了半天却无人接听。
难不成生气了再打,好久后终于被他接听,说话声音闷沉,似乎刚睡醒:“小唐…”·“那个…咳~”我有点难为情,“老师明天还要去扫墓吗我把事情调开了”·那头沉默。
“老师在听吗”我着急了··“明天上午九点,广平山见·”他语气中透着明显疲惫,我开始担心。
“老师是不是不舒服啊”·“没有,明天见吧·”不等我询问他又挂了··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出了门,没有去广平山,而是直奔赫连意家。
门开后见他手握汤匙,我刚要开口问早,他便急匆匆跑到厨房,并大声说道:“早饭马上就好·”·我甚感诧异,他仿佛早已得知我的不请自来,就像我们做过约定,或者我每早必到的寻常。
我跟到厨房帮忙,他正端着一碗蛋花汤转身,我忙接手:“老师怎么知道我要来家里也知道我没吃早饭”·他把碗筷递给我,搓搓双手,面带笑靥,说道:“以近知远,推本溯源,就知道喽~”·我翻了两圈白眼:“什么近啊远啊,我又没说过要来”·他握空拳,伸高手臂扣我的头,不满意地说:“上周就吵吵要来,不允许便随便乱发脾气,你是小孩子吗哄都哄不来”·我噘嘴道:“老师偏心,怎么何兮就能来”·他转转眼珠,像在努力回忆上周的情形:“啊…何兮嘛…嗯…我那天不太舒服,让她帮忙做几顿饭而已。”
我仍旧不服气:“骗人…”·他推我坐下吃饭,并絮絮叨叨:“好了好了,我骗你干嘛·你现在挺忙的,我哪好意思再打搅你,再说…你做的饭…哦…不是不是…我就是担心我的厨房…呵呵…”·广平山在市郊,去那需要坐长途巴士。
沿途从市区到郊县,风景甚好,花红柳绿,田野似海·赫连意倚窗而望,不停指指点点,像个老学究般给我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菜··我管他什么花什么菜,我又不是学农来了,我现在只管欣赏他神采奕奕的面容。
他浓眉大眼下一只笔挺的瘦鼻,薄唇内收并不停开合·由于病痛折磨而消瘦的脸颊,到了这春暖花开时节竟也泛起了红晕·只是那清浅的眼袋和鱼尾纹,终究掩饰不了他的不惑之年。
他的软谈丽语在转头看到我深沉陶醉的目光时戛然而止,之后含羞慢慢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不发一言··周围人多,我也不好再进一步逗弄他,便转而问他论文的事,这事他感兴趣。
“文献一定要多读,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光读心脏也不行,还要触类旁通,学科间要有交叉·现在心脏领域与内分泌及免疫方面联系颇多,不妨从这里入手。”
他侧头讲解,教诲谆谆,情见乎辞·我从他的指点中领悟颇多,学习要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总算到了目的地·清明时节雨纷纷,广平山也下起了小雨,空气更加湿润清新。
我怕赫连意淋雨,便在山脚租了雨伞,他顺便买了祭奠的鲜花··广平山不甚陡峭,漫山新绿,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石碑·我们拾级而上,石板路滑,我主动握紧了赫连意的手,并把伞倾向他那边,他便不好意思起来:“我能行,何以如此夸张”·“这哪夸张了我是怕自己摔下去,这不是拉着老师一起承担风险嘛”我狡辩。
“信口雌黄…满嘴胡说八道…”挣脱不开,他连连叹息··即使他妻儿的墓地只是在山腰第五层,但登山对他来说确实是勉强了些,爬了两层之后他便扶着我的手臂气喘吁吁,额头也渗出来虚汗。
小雨已停,我收起雨伞,伸手撑住他的身体,等待他缓解,内心忧灼:“老师现在的体力,来扫墓还是太勉强了·”·他平复呼吸,说道:“不妨事…已经好久…没来过了…我…非常想念他们…”他直起身朝山上望去,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并吩咐我继续前进。
体不胜劳,这回换作他主动抓紧我的手臂,真是逞强,明明就需要人来辅佐,偏偏说成“夸张”··好不容易爬到五层,他稳定呼吸后领着我到了他妻小的墓碑前。
一大一小两碑相依而立·大碑刻有“爱妻尚姝之墓”,小碑刻有“爱子赫连思之墓”·看着不禁叫人心痛··赫连意把买好的小雏菊放到碑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相片,细致工整地贴在了墓碑上,一张是他妻子含笑的头像,一张是他儿子调皮的照片。
贴完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碑上的名字,感慨说道:“白茅怕我折腾,便把墓地从北京迁到这里,算算也有三四年了·工作一直很忙,也很少来看他们,他们想必…太寂寞了。”
他们太寂寞了死者哪懂得寂寞,只会是活着的人寂寞孤楚,死人却永远不会知晓·我看着他凄怆的双眸,凄神孤苦,仿若寒冷冬夜洒满雪地的月光,悲哀而又善良地照耀着所有的哀伤与疼痛,纵使冰清玉洁,却未免萧瑟冷寂。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他继续喃喃自语:“我那时只顾工作,她带着孩子,还要参加博士考试,好不容易取得学位,我答应她陪她去燕郊度假…却不想…”他眼神闪过一丝痛楚,“造化弄人啊…我这一生,注定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这…恐怕是我前世种下的恶业,需要倾尽今生的福祉来偿还…”·我静静地听他颓丧的话语,沉痛而焦急:“老师怎么能如此评价自己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当然…我无他意…我只是认为,老师现在大难不死,来日定当洪福齐天,”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他的手,想把我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老师,我爱你,我愿意代替师母照顾你,还给你遗失已久的爱与温暖”·他转过头,悲悯地望着我,缓缓说道:“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又转过头看着墓碑,“我感激你赤诚的爱。
我也不是没有仔细想过,可是想到最后发觉,我缺少的竟是时间·”·我不明所以,他是爱我的对不对他这样说表明了他已被我打动,他又为何犹豫不决·他伸手扶上墓碑,继续说道:“你看这一座座墓碑,和这碑前的一束束鲜花。
你能体会到思念死者的心情吗与死别相比,生离的伤痛可能更小一些·”·他又看向我,眼神流露出的忧伤深深刺痛了我,“就算我是个健康的人,我也逃不过成为这千万墓碑中的一个。
而你,就会同现在的我一样,怀念、伤感、忧思,劳心伤神,食不知味,彻夜难眠·我…不想在生前死后都成为你甩不掉的负担…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成为我的负担又是这个借口他敢不敢再找个恰当的理由我心里伤痛又愤懑,掰过他的身体让他看着我:“老师何出此言倘若与老师相处,我们只会在生活与工作上相互照料,何谈谁是谁的负担老师若怕先我而去置我于不顾的话,老师就提前宰了我算了”·我的慷慨陈词竟把他逗乐了,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皱眉呵斥:“说的什么胡话我是屠夫吗还宰了你你把自己当作牲口了”他又擂了我一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蛮小子和牲口也无异。”
我撅着嘴颇为不满地反驳:“我是牲口的话,那老师是什么被一个公牲口·爱慕追随,祈求交配的另一只公牲口”·我这不经大脑的胡话一说出口,两个人的脸便都红了起来,我挠挠脸尴尬地支支吾吾:“呃…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嗯…打个比喻…似乎不太恰当…”·他转过身低声打断我:“时候不早了,还是回去吧。”
直到坐上巴士,我们还处在刚才尴尬的境况中不能自拔·我让他坐进位子中,一进去他便望着窗外不言不语·我在他外面连连自责,真是头蠢猪说话蠢,办事蠢,做爱也蠢唐棣啊唐棣,你可怎么办才好啊·汽车一路上颠颠簸簸,赫连意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脑袋坐摇右晃的,一会儿撇过来,一会儿又耷拉下去,要不就仰靠在椅背上,随着颠簸磕得后脑勺直作响。
晚上都干嘛了至于困成这样后来一想也是,舟车劳顿,又爬山又扫墓的,应该是把他累坏了·我轻轻扶着他的头靠到我肩上,同时把右手臂环住他的肩,让他稳稳当当地睡上一觉。
睡一半他挣坐起来,捂着嘴皱眉蹙额地看向我·我一看坏了,要吐的架势·我赶紧跑到前面找售票员讨要塑料袋·刚把塑料袋伸到他跟前,他再也忍不住地一下子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再也没有东西可吐,却仍旧频频干呕。
我焦急万分,晕车来的真不是时候·后座的大娘实在看不过去了,从书包翻出一瓶水递给我:“啊呀,吐成这样真是遭罪了,快漱漱口缓解一下吧”·我掏出纸巾给他擦嘴,他有点喘,脸色蜡黄蜡黄的,低眉蹙额地忍受晕眩与呕恶,看着着实叫人心疼。
我抚顺他的背,他便脱力般靠进我怀里,痛苦地闭上眼睛··正当我要询问他感觉如何时,一通电话打断了我,是白茅··“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和赫连意一定没做好事”他上来就一顿咆哮,又接着说,“下月13号,莫湑的案子要公开审理,公开判决,我觉得我们需要去围观一下”·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怀里的赫连意身上,莫湑终究怎样,于我而言早就成了过去时,只要还给赫连意一身清白,其他的都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要说:·☆、为恶不悛,罪不容诛··赫连意不愿意出席对于莫湑的审判,一审、二审,他都没有参加,我跟白茅反而去参加了旁听·莫湑对于自己收受奇恒药业的百万支票供认不讳,也招认了自己对陈兵院长的行贿行为。
为了夺得下届院长的职务,他买通了陈兵等一系列院里重要骨干,这里还包括孟青田··当我听到“孟青田”也在受贿名单里时,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这些院里的大蛀虫,如今都将被绳之以法真是大快人心至于莫湑那些以他人姓名开出的户头,都是他收受的个人财产·莫湑在外包养了少妇,财产有一部分也在这个女子名下。
·这天,我在赫连意家写毕业论文,他在一旁看书·我问他:“二审都已经完成了,就剩下判决了,老师还是去旁听一下吧以解心头之恨”·赫连意放下书本,绵绵地说着:“怨恨是毒药,它从内部嗜咬着我们。
我们总以为,仇恨可以当做武器,来攻击伤害过我们的人·但是,仇恨却是一个刀刃,我们去报复别人的时候,实际上伤害的是我们自己·”·我撇撇嘴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是,是,是老师永远都是大圣人切~~”·听了我的话,他摇摇头,继续拿起腿上的书,边翻边说:“怨恨别人是一种最愚蠢的做法,除了伤害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自己服了毒药却等着别人死亡,又怎么能够让自己快乐呢我早已没有怨恨,何谈解恨·”·我放下电脑,蹭到他身边,伸过脸嗅了嗅他的气味,调侃道:“老师如此高风亮节,连莫湑这个大恶人都能原谅,那么,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也可以被老师原谅的吧”·说着,我趁他不注意偷香了一口。
他马上红了脸,转过身把手里的书一下子丢到我身上·我轻快地从他身边逃开,却也没有躲过砸过来的书,我揉着肩膀,嬉皮笑脸地对他说:“老师根本就是伪善”·他还是坐在原位,佯装咬牙切齿的样子冲我喊叫:“今天甭想吃饭论文写不完也别睡觉”·我不理解,莫湑把他整得那么惨,他为何还能笑笑说自己早已没有怨恨,他说他不想见到莫湑颓败的样子,他接受不了。
但是,当赫连意作为被害人接到法院的传票时,他不得不去庭审现场,亲身体验法律的公平与正义··传票送到赫连意家里时,我和白茅都在·赫连意握着手里的传票,错愕地呆在原地。
我忙过去查看究竟·一直关注莫湑的经济案件,我忘了他也是故意伤人的罪魁祸首,这是不同于经济案件的刑事案件··“老师是受害人,要出庭呢”我把传票递给白茅看。
白茅推开眼前的信件,站起身拍拍仍旧惊愕不已的赫连意说:“是我提起的诉讼·” ·赫连意皱紧眉头看着白茅,难以置信地说:“你…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你…你凭什么为我做主”·白茅掏出烟卷,点了一支放进口中吮吸,之后吐出浓浓的白烟,抬手点点额头,说道:“以你的为人,定不会去起诉莫湑。
他罪有应得,理应得到法律的制裁·” ·赫连意躲闪着眼前的烟雾,无可奈何地坐到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传票,忧心忡忡·一直到庭审当天,他一直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看得我不禁焦虑起来。
当天,白茅开车载我们去法庭,一路上白茅不停叮嘱赫连意,要细致交代受害的事实·赫连意只是回答“嗯”,其他的,他什么也没说··庭审现场,我只能坐在旁听位置看着开庭审理的每一个环节。
书记员宣布传被告人莫湑到庭,便见法警压制着莫湑走了出来·较之当初那个颐指气使的CCU大主任来说,如今的莫湑已如丧家之犬,蓬首垢面,石枯松老··书记员继续宣布传直接诉讼人到庭,就见白茅进来,坐到了指定位置上。
然后就是传受害人到场,意博便缓缓进来入座·我一直看着他,那个精神不济、略带忧容却安之若素的人,想必昨夜定是因为此事没有休息好··待他们都被传唤进来,书记员又开始宣布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我的眼神一刻不停地看着赫连意,看着他安静地入座,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又缓缓起身,一脸肃穆地等待审判长的到来,直到审判长宣布全体请坐时,他又慢慢坐下,眼睛呆愣地看着前方的桌子。
他在想什么我见不得他忧心的样子,他这样让我很担心·我听着审判长问莫湑何时、因何原因被拘留、逮捕的,听莫湑着实回答,又听到白茅朗读了起诉书。
而这期间,赫连意一直没有抬头,但我确定,他在认真听着,因为我能看到他面部表情细微的变化··审判长接着问:“被告人莫湑,你可以坐下回答问题·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有意见吗”·“有意见”莫湑说道,我和所有其他在场的人都一起看向他,“我并没有伤害过赫连意”·“扯淡”我倏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身旁的何兮一把拉住我,我坐下,看着何兮说:“他到现在还在狡辩”·审判长继续说:“被告人莫湑,你可以陈述自己的意见。”
“我和赫连意,无论在工作中或是在私下里,都没有过节,我没理由伤害他·”莫湑说··赫连意依旧低头看着桌面·审判长又说道:“直接诉讼人有无陈诉”·白茅站起来说道:“被告人莫湑,雇人伪装成病人家属对被害人赫连意施以人身伤害,导致被害人险些丧命。
住院期间,被告人再次雇人对被害人进行人身攻击·”·“你有什么证据”审判长问··“我有人证,就是两次行凶的凶手”白茅高声答道。
人证到场,从我看莫湑的反应,这是莫湑没有想到的·他猛地抬起头,张牙舞爪、大声喊叫:“放屁一派胡言”看来他是没有想到他精心培育的死士最后还是出卖了他。
审判长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受害人,你有没有受到被告人的伤害”·莫湑气呼呼地瞪视赫连意,而意博,缓缓抬起头,片刻后他义正言辞地回答:“有。
他派人企图伤害我的学生,却误伤了我,之后,他又派另一人在病房对我行刺·”·莫湑瞪着血红的双眼,听到意博的话后,拍着桌子又开始大吼:“赫连意你血口喷人”·审判长又使劲敲了两下桌子:“被告人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莫湑悻悻坐了下去,便听审判长宣布传证人到场。
两名证人,皆是两次行凶的暴徒·见到二位忠杰死士,莫湑像抽离了灵魂,惊愕、苍白、愤恨,全部写在了他凶残的脸上··“证人刘奇,你是否对被害人行凶”审判长问道。
“我承认,是莫湑,他派我伪装成家属的容貌,那些医闹,都是他派人演的戏,就是,就是让我混在里面,趁场面混乱威胁一个学生,说是讨要支票·但是,事出有变,被害人,被害人窜出来挡了一刀。”
叫刘奇的人说道··莫湑的眼瞪得更大了··“证人李智焕,你是否对被害人行凶”审判长又问第二个证人。
“我是莫湑的管家·”这个被我痛揍的男人低头说着,“我受莫湑的指派,先是去医院篡改了电子病例,继而销毁了医疗材料,虽然我并不知道那堆材料究竟隐藏了什么事情;后来,我被东家派去行刺被害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莫湑又从座位上挣坐起来,破口大骂:“都他妈放屁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肃静肃静”审判长又拿起锤子敲桌子,“下面由直接申诉人提交物证。”
白茅得意地笑了一下,昂首挺胸地走到审判台前,把手里的东西上交,又瞪着莫湑,大步走回座位··议庭组成人员相互交头接耳,之后又宣布暂时休庭。
突然,莫湑从座位上跳出来,被身旁的法警一下子抓住·他气急败坏,不停咒骂:“赫连意没除掉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法庭当即混乱起来,莫湑不停挣动,嘴里一直大喊大骂。
法警立刻维持秩序,审判长连连敲桌子叫被告人停止喧哗··“都是他他处处与我做对病人是他害死的他和他的同事白茅,还有他的学生,三个人有不伦之恋。
哈哈哈哈”莫湑像是害了失心疯,尽管在法警的按压下,他仍旧不放弃每一次恶毒的言语攻击,“哈哈哈哈他的老婆孩子被他害死了病人也被他害死了他就是个祸害赫连意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一座皆惊,场面乱作一团,我慌忙看向赫连意。
他也被莫湑的诅咒惊诧得措手不及·他凝眉紧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肆言如狂的莫湑,脸色瞬间死白一片··我焦急地站起来要跑到前面痛揍莫湑这个大毒物,却见白茅更先于我一步。
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拳挥了上去,莫湑的鼻子一下便淌出了鲜血·更多警察涌了进来,强制拉开白茅··审判长险些砸烂了手里的木槌,旁听席的群众也站起来凑上去看热闹。
白茅和莫湑两个疯癫的人双双被警察压制着,却都不停地破口大骂,用尽了污秽不堪的言辞··何兮在一旁拉我,同时焦急地喊道:“师兄他…快去看看”·我被何兮的叫喊拉回了神思,慌忙寻找赫连意的身影。
只见他坐在被害人的位子上,右手抓紧左胸,弓身低头,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糟了他心脏病发作了”我和何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我一把抱过赫连意靠在我胸膛上,何兮紧紧张张地翻他的口袋找药··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剧烈的一次发作,我当时真的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面目青紫,像是憋着一口气呼不出来。
由于疼痛,面部肌肉紧紧皱在一起,微微睁眼看着我们,带着哭相乞求我们赶快救他·他的头不由自主地颤抖,右手仍旧紧紧绞扭着胸口··我尽量放平他的身体,解开他衬衣的纽扣。
何兮及时把药塞进他嘴里··那头,白茅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冲过来:“放开我受害人心脏病发作了我是医生他需要赶快就医”·白茅一把推开我,抱起痛苦呻吟的赫连意,闯过人群,冲出法庭。
我和何兮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坐进汽车,直奔医大附院··一路狂飙,白茅此刻非疯即狂·我在后座抱着赫连意,焦心如焚··或许是一过性应激,或许是药物发挥作用,到了医院门口,赫连意胸口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他的脸色由青紫恢复成了以往的苍白,额头虚汗一片,湿了衣领。
他紧闭双眼,断断续续嗫嚅了一句:“不想…去医院…回家…”·没人听他的无理要求,白茅停好车便马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我小心翼翼地把赫连意抱出来。
何兮跑到急诊要了辆平车·我们三个急匆匆地,直接把赫连意送进了CCU,那个他工作了七年的地方··护士与主班张大夫以为急诊送上来新病人,走近一看,却是自己的二老板推着自己的大老板进了监护室,都顿感诧异与惊奇。
白茅吩咐护士给赫连意上监护,挂输液泵,又吩咐我去找心电图机··等我推着机器赶过来时,却见白茅拦着执意下床回家的赫连意··“我不想住院”他坐在病床上,呼吸略促,“回家…我要回家”·何兮忙劝说:“师兄,刚才的发作不能忽视啊还是观察看看吧”·我放下机器,走过去一把抱过他,对白茅说:“老师说想回家,那就回家”·白茅瞪大双眼看着我,指责道:“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是不是万一是心梗,你担得起这责任吗”·我紧紧抱着仍旧颤抖的赫连意,坚定地说:“老师不会有事的倘若有事,拿我的心脏换”·说罢,我转身便走。
他们都没有看到,我转身的刹那,赫连意紧紧攥着我的衣襟,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明德惟馨,苦尽甘来··我们常常痛感生活的艰辛与沉痛,无数次目睹了生命在各种重压下的扭曲和变形,平凡一时成了人们最真切的渴望。
“记恨最大的坏处,是拿痛点来继续折磨自己,把人格弄得越来越扭曲·多数人不敢在明处复仇,于是都采暗地里攻击,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小人。”
我记得赫连意如是说·可是,为什么他的宽仁换来的仍旧是不断的折磨· ·为了照顾他,也是为了让他开心,我暂时住到他那里,不管周围人用怎样的眼光看我,也不管赫连意本人愿不愿意。
那次病发后,他的身体总是时好时坏,康复起来很慢·他整天躺在床上睡觉,如果不叫他,他可以一天不吃不喝不说话,即使被我强迫起来吃饭、吃药,但精神看上去也总是恹恹的无精打采。
我知道他心里极度痛苦,他只是以养病为借口逃避生活· ·生活是个禽兽,没错,它总会逼迫一个人不断超越自己的极限·这段时间,愚妄无知的唐棣不但会做了家务,居然也会做出像样的饭菜。
我按着赫连意的喜好,学会了炒菜,学会了烧肉,也勉强学会了炖鱼·他太挑食,伺候起来麻烦多多,遇到自己不喜欢的,放下筷子就不吃了,慢慢回到卧室继续躺下。
但他现在萎靡不振,即使不喜欢,也不多话,不皱眉,这样的他让我特别怀念那个说耍脾气就耍脾气的人,他现在这样竟让我不知所措· ·莫湑一案告破后,在一个夕阳西垂的傍晚,我们得知了对于他的最终审判,当时我和赫连意正在吃晚饭。
我给赫连意挑了挑鱼刺,刚把肉夹到他碗里,电话就响了起来· ·“判决出来了·”是白茅,心脏科到了淡季,他现在比较闲· ·我看了一眼赫连意,轻声重复了一遍白茅的话:“啊,是死刑啊” ·赫连意夹起鱼肉,又停在半空,然后又慢慢放进了碗里,缓缓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我。
 ·“老师,近来还好,”我寻到赫连意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跟白茅说着,“就是,心情不大好·” ·“医院下个月要召开领导大会,说是要邀请赫连参加,你问他去不去。”
白茅啰啰嗦嗦地传达了一批指令。 ·放下电话后我问意博:“老白说医院可能要换领导,据说新领导特意点名要老师参加会议·” ·“莫湑…被判了死刑”他皱眉看着我,满眼都是悲悯,“没有缓刑吗” ·赫连意的食谱我着实吃不惯,我是典型无肉不欢型的,我把一只肥大猪蹄子的大脚趾塞进嘴里,吧唧两口后回答他:“嗯…他那么贪,国家留他作甚自作孽不可活” ·“唉~~”他叹气,拿起筷子,又停下,“白茅说的什么会”·“啊~猪蹄太好吃了”我吐出几块骨头,啧啧称赞,“下月26号,科教科大教室。
医院可能要改头换面了吧” ·他夹了颗油麦菜到碗里,喃喃自语:“我…还是去学校教书的好·” ·“好啊老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老师去教书,我就留级继续做本科生好喽~~”我撇撇嘴,继续夹起另一只猪蹄往嘴里塞。
 ·“你说的什么胡话,”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的话刺激到了他,“不说好考研的” ·“老师都不在医院了,考上研究生又有什么用不如在学校搞一辈子基础好了”我白了他一眼。
 ·他摇头,又叹息:“再议吧我考虑考虑再说·” ·他剩了一口饭,与往常不同,今天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我吃完,之后又帮我收拾了桌子。
他刚要放水洗碗时,我从后方赶来握住了他的手,他便抬头看我,我轻轻说:“老师身体才好,不要劳累了,这些事我来就好了·” ·愁颜赧色,他撇过头轻声说道:“一直在麻烦你,我…”·我夺过他手中的碗筷,把他挤到一边,怕他不好意思,我边刷碗边大声说着:“我可是要拜托老师辅导功课呢,不给师傅拍好马屁怎么行啊”·他无奈摇摇头,擦擦手便出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老师不要内疚,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啊能照顾老师才是我最大的快乐所在·以前身体允许,晚饭后他还能看一会儿电视,遇到感兴趣的还会熬个小夜。
现在他是“双心疾患”,熬不住夜了,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便合眼睡了过去·我只好轻轻推醒他,让他回卧室,看他睡下,然后关好门··我继续回客厅,看了一阵球赛后也觉得困意浓浓,便回到小屋休息。
五月末的天气,按理说在北方不应该太热,可是今年却反常的很,白天气温一下子升到20摄氏度,夜晚也得十几度·我热得早早穿上了短袖衬衫,晚上也得开窗透风。
倒在床上便睡着了,梦见了断头台,莫湑血淋淋的头颅从那上面滚落而下,那离体的头上却有他怒睁的双眼,一只滴血的嘴巴不停诅咒:“赫连意不得好死他活不长久”·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满头冷汗,安定心神后看表,才睡了一个小时。
屋外的肥猫撕心裂肺地哭叫,或许到了发情的季节吧,万物蠢蠢欲动,都按耐不住性子要大显身手一番··这几天跟鸡鸭鱼肉拼命,又处处小心地照看赫连意,简直太耗费心神。
我仰头倒下继续睡,须臾便又睡了过去··这次的梦境比较给力·细腻顺滑的皮肤,柔和温润的触感,还有缠绵不绝的呻吟,每一次抚摸都是一次虔诚的朝拜。
浓云积聚,不待世人撑伞,骤雨便倾盆而下··我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模内裤,湿了·窗外的老猫还在用力嘶喊,草真卖力·我下床去厕所冲了个冷水澡。
二十几岁的青年人,欲火焚身,非一剂冰凌不得熄··从厕所出来,仍旧燥热得厉害,打算回屋吹吹夜风,却听见对面屋内传来赫连意低低的咳嗽声··我趴到门上细细听里面的动静,仍旧断断续续传来咳声。
难不成感冒了这么暖了也能感冒进去看看·把手从里面被拧动,门被打开,露出赫连意惊讶的脸:“你戳在这里干嘛有事吗”·我瞬间尴尬:“呃…刚才听到老师在咳嗽…”我看着他穿着居家服,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安静美好的样子让人忍不住要亲。
他红了脸,越过我往厨房走去,说着:“太干燥了,嗓子痒得难受·”·我转身看他,又低头看看只着一条内裤的自己,以及内裤下亭亭玉立的老二,瞬间崩溃这货简直就是变态啊·他接了水回来,见我依旧傻呆在原地,脸更羞红,皱眉低头不敢看我,侧身挤进了卧室。
进去刹那,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支支吾吾道:“果然是太干燥了…老师…是不是也觉得很热”·他停下脚步,沉声回答:“没觉得。”
我的心率骤增,突然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开口又对他说:“老师心情不好,不如…不如做些快乐的事冲淡一下阴郁的心情·”·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虽然赧颜,但言辞充满了严肃庄重:“你知不知道倍他乐克的副作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我激情蓬勃的欲望被他一个专业问题击得崩溃…·“其中一条就是性欲减退,”他不疾不徐地说着,“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吃这个药控制心率”·我草兜了一大圈,他老人家要跟我说他清心寡欲说他不行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倒了胃口吗·“心脏病并发症你该清楚,我随时都有可能猝死,你觉得性和性命比起来,你想要哪个”他缓缓地说道,就像在拿人质威胁别人一样,只不过现在的人质是他自己,他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我悻悻地放开他,老二也瞬间萎靡下去。
我不可能因为淫欲冒失去他的风险,我不是禽兽··他转过身,又说道:“如果你仅仅是为了这个,那么你还是离开这里吧·”·“不是的”我急迫地辩解,弄巧成拙了,草·不待我解释,他慢慢关紧了房门。
该死该死蠢猪蠢猪他现在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我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我这是怎么了非要搞得让他轰我离开不成唐棣啊唐棣,愚蠢至极·自此以后,我再不敢造次。
时机总会有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赫连意经过三番考虑,决定去参加院里的大会··真是个大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来开会。
我跟着赫连意走进会场,便被门口的行政科科长拦了下来,他带我们坐到观众席第一排·白茅也意气风发地赶进来,一下便找到我们的位置··“大伙都坐在后面,”白茅拍拍裤腿上的尘土,“都到齐了。”
我回头向后张望,心脏科的医生们坐在一起··行政科科长走到前台敲了敲喇叭:“喂,喂,喂…呃…大家都安静一下·”·有人关了会场大门,屋内缓缓安静下来。
“那么会议现在开始,”行政科科长继续说,“大家都知道,最近我们医院发生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这件事也惊动了市卫生局及市政厅·”·白茅越过我看了看赫连意,又小声对我说:“他肯出来啊”·“领导点名的嘛”我回他。
“领导哪点名了我唬他呢”白茅窃喜··我转头看他,抬手给他做了个刎颈的手势,告诉他,他会死得很惨。
台上杜科长还在唠唠叨叨:“市局为了整顿作风,调动了高层领导干部到我们医院任职·今天,我们召开这项大会,除了宣传党的作风,更是为了迎接新领导入职下面,请允许我光荣地给大家介绍,我们的新院长——窦苓女士”·伴随众人的掌声及喧哗声,一名精干优雅的中年女性迈步蹬上了前台。
一头栗红卷发,一副黑框眼镜,一身西服短裙正装,一口沉稳清晰的语音·我们都意识到,这个干练的女人,将要在未来的时间里,统治一所庞大的三甲医院·“我很荣幸能与在座的各位同仁成为同事…”武院长,哦不,窦院长,开始了她滔滔不绝的入职演说。
我戳戳白茅:“老白你那卫生局老舅没跟你说要调个老娘们过来”·白茅摸摸下巴,一脸凝肃:“说是个能手,没想到是个女的”·窦院长继续说着:“去年,我们医院心脏科发生了恶性伤医事件,凶手目前已经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们能够做的,就是还给受害医生一个清白”·“什么什么”我瞪大双眼,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拉着白茅急声询问,白茅说着:“你没听错”·我又亢奋地侧身拉赫连意:“老师老师听到没有武院长说要还你清白”·赫连意转头看着激动的我,微微笑了起来,轻轻说:“我听到了。”
“CCU主任赫连意同志,为了医学事业鞠躬尽瘁,为了患者死而后已·”武院长,哦不,窦院长说:“我们决定恢复他正主任职称,正式提升他为CCU大主任,并专设「赫连意工作室」作为心脏科专家门诊”·“我靠”我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白茅赶快拉我衣服,我便又兴奋着坐下,继续听窦院长讲话,看来这个武则天还是个极具慧眼的明智人物·窦院长还在不停地说出喜人的好消息:“医大正式聘用赫连意同志为硕士生导师,正式授予他正教授职称。
同时,医院为了发展科研事业,决定建立实验基地,配备实验设备,正式邀请赫连意主任为科研所带头人,组成我们医院的科研团队”·“噢买噶”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我转身握住赫连意的手:“老师老师”·刚喊出口的话在看到他脸上缓缓淌下的泪水后,戛然而止。
他沉静地坐在那里,呆愣茫然,微微蹙眉,满眼盈泪··那剔透的泪滴细线般顺着他皎洁的面庞缓缓滑落,落进我的心坎,浸得酸涩··作者有话要说:·☆、医者仁心,沛雨甘霖··当窦院长将那巨大的光环罩在意博身上时,我看到飞鸟展翅给世人捎去他的名字,我听到众蕊醒绽都轻哼赞美的诗篇,我感到全宇宙的阳光都闻声而来,暖了俗界的凄寒。
为受害医生鸣不平,归还正义,弘扬爱与奉献,在这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医院里,乃至在这座古老刻板的城市中,甚或这个号称千年文明的国度,都是屈指可数的事情·我敢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个正值叛逆期的愤青,而是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体会到的彻骨的痛。
伴随一浪接一浪的掌声及欢呼声,意博被窦院长邀请到台上讲两句·我看着他缓缓起身,为他历经千辛万苦赢得的,那令所有人折服的荣誉,感到不可抑制的深深的自豪。
 ·“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是说·这句话被赫连意写在了自己日记本的扉页·如今,也被他引用到他的演讲当中,使人心痛,更发人深省。
他的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人们都凝神屏气仔细聆听一个身受千疮百孔的医者发自内心的感慨· ·“医学是一门用事实说话的科学,但是,它更是一门讲求悲悯与关怀的人文学科。
都说医者无情,那是偏见·我和在座的各位同仁一样,日以继夜,倾心奉献;我也和在座的各位一样,用一技之长给众生活下去的希望,虽然会觉得累,也会抱怨、会失望,但是我们深知自己的责任,不允许0.1的误差。”
他以他那惯用的绵缓的语调,说出每一个医者的心声· ·我看着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在大起大落面前彰显出医者永生不变的仁心柔肠·人生最大的勇敢之一是什么,就是在经历了各种欺骗和伤害之后,还能保持信任与爱的能力。
 ·“我也会有误差,”他低下头,像是在对众生忏悔,但我们都知道,那次医疗事故并不是他的错,“每每独坐窗下,我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但是,我不能任由这种自责充斥我以后的行医之路,我所要做的,便是踏着我内心的懊悔,坚定且稳健地走下去,拯救更多的人” ·全场的医生都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赫连意温柔地看着台下的每一个人,然后继续说着:“一个人一辈子耐心地去做一件事,是极其不易的·这个世界诱惑太多,有的人觉得行医之路道阻且长,便半途而废,最后一事无成。
能够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做个好医生,这么简单的道理,也是很多人不懂的·我很感谢窦院长及所有同仁,感谢你们给与我如此殊荣,感谢你们再次敞开门扉接受我” ·掌声再次响起来,洪亮持久。
我望着他,望了又望,仿若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满心渴望得到爱与怜惜的人,就是站在台上昂首挺胸的那个人,我可以肯定,就像自己必死一样肯定·他可以鲜活,也可以褪色,可以怒放,也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
单单这样望着他,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当天,赫连意是被心脏科的所有医生簇拥着离开会场的,都没有给我容身的一席之地·白茅拍了拍在一旁撅嘴的我,感慨道:“他总是让人爱得欲罢不能,唉~”·“耐得住寂寞…为什么非要去耐受寂寞…”我喃喃自语,我那么爱他,他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心,他又何必如此。
人们簇拥着他,说什么也要去饭店庆贺一下·是啊,这个沉重压抑多年的科室,今天终于重见光明,终于改朝换代,而且是人人追捧的一代明君他们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雀跃·赫连意浅笑盈盈,不忍拒绝同事们再三的请求,便随他们走进了医院附近的维多利亚酒店。
这群平时累得如狗的家伙们,终于有机会下馆子开荤,个个都卖了力气吃喝欢乐·白茅更甚,出门提了一箱泸州老窖外加三瓶干红回来·落座后便遭到赫连意的频频指责,说喝得东倒西歪地,万一来了急诊,谁上台手术,白茅便开玩笑说没准儿喝多了上台,估计连X光都省了,双眼直接透视,把血管看个一清二楚。
赫连意便摇头苦笑,又无奈地看各位热情似火··我在一旁暗笑,侧头对他说:“老师就让我们开心开心喽~谁叫老师这么优秀”·他白了我一眼,小声严肃地说:“你敢喝得不成人形,今天就别回家”·不知为何,听了这句颇像妻子叮嘱丈夫的话,我心里暖洋洋地舒服极了。
回家回家·小李医生举着酒杯站起来向意博敬酒,不好意思地说着:“赫连主任,我一直都想给您道歉,那次事件,都怪我没有写好病历,更怪我没有听取您的意见,导致悲剧的发生,我…我对不起您啊”·赫连意也站起身,含笑地看着这个年轻大夫,温柔无限,他安慰着:“小李你想多了,每一个环节都不是你的错,怪只怪我没有坚持己见,事情的发生也全然与你无关,你不要自责了好吗”·他像安抚做错事的孩子,安抚着一个歉疚满满的下属。
他又让白茅给他倒满酒,举起酒杯迎向小李:“谢谢你小李·往事无需重提,做好下一步工作要紧·来,干杯”说完,他率先一干为净。
小李感动得不知所措,被旁边的小张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先敬的酒,便也仰头干杯为快··这回可不得了,科里的这群年轻小大夫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要给赫连意敬酒。
当然,除了庆贺,更多的是在拍准上司的马屁··我看着身旁这个左右为难的赫连意,又知他一向心软,几杯酒下肚了,他仍旧不懂得拒绝·他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哪禁得住一杯接一杯的52度的泸州老窖·我看白茅也承受着这群家伙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便偷偷拉了赫连意的衣服,让他把自己的杯子跟我的换一下,我杯子装的纯净水。
他脸都红了,看看我又觉得过意不去,我便皱眉瞪了他一眼,同时在桌下踩了他一脚·他便每次喝完一杯便乖乖在桌下跟我交换酒杯··喝到后来,我觉得白茅说得没错。
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X光了,看人们已经开始出现幻影·赫连意见我两眼发直,说什么也不肯再跟我交换酒杯··第N轮敬酒递到他面前时,我一把摁住赫连意的杯子,晃晃悠悠站起来,强迫自己捋顺舌头,举起酒杯对他们说:“老师从鬼门关闯出来不容易…”·众人安静了下来,赫连意低下了头。
“他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身体也没有完全康复,”我摇晃了一下,被赫连意伸手扶了一把,我稳定身体,轻轻推开他的手,“他…不能劳累…不能…喝酒…你们还是冲我来吧嘿嘿~虽然升职的不是我~”·我的样子逗乐了在场的老师们,小邓调侃道:“呦~这个唐棣,都出科半年多了,还这么粘着自己的老师莫不是有什么小辫子攥在主任手里吧”·赫连意的脸更红了。
我气结:“邓大夫,话不能这么说哇~当初我可是帮您搞了一本又一本出院病历啊您不能过河拆桥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听了我的话,一直聒噪的白茅拍案而起,指着小邓便骂:“好你个邓二军,怪不得你的病历天天拖沓着不出科,惯得你肉疼是不是病案室整天给我打电话批评咱们科,都是你这小子害我一大把年纪还要跟人家低声下气地道歉”·小邓马上缩回脑袋支支吾吾跟白茅道歉:“呃…这个…主任您发什么火啊…您也不是整天游手好闲的…”·“你说谁游手好闲的”白茅可是吹胡子瞪眼了,“反了你了邓二小李,把酒给他倒满了老子今天灌得你求饶”·我们看着这一对儿冤家上下属,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赫连意也靠在椅子上呵呵笑出了声··我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这个大家族的欢乐与温情,想融入他们,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心情油然而生·必须要考上研究生·赫连意擦擦嘴起身要出门,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众人皆惊,白茅从哈哈大笑中一把弹起来扶住了赫连意·我也甩甩头伸手搀助他·赫连意慢慢转身冲大家笑了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被你们这群小子灌醉了…以后谁要是上班贪酒,我就…把他放到实验室,跟老鼠养在一起…”·“哈哈哈~”众人一下子笑了出来。
白茅示意我搀扶赫连意去厕所,赫连意也觉得自己站不稳,便乖乖随我出了包间,去了洗手间··他心情显然是好了大半,摇摇晃晃走着还不忘絮絮叨叨说话:“小唐…研究生考试过不去的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是是是…哎呦…您慢着点…”其实我也喝得不少,但我年轻啊,禁得起折腾,去个卫生间还是走得出直线的。
我把他送进卫生间,又到他隔壁小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他:“老师,我月底要拍学士服照片,你…能去学校跟我合影吗”·那头传来细水长流的声音,却没有他的回答。
我敲敲隔板:“老师去吧”·“不去·”他晃到外面洗手··我跟了过去,不满意地瞪视他:“为什么不去啊照个像而已嘛又不吃你的肉”·他一巴掌拍到我头上,呵斥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我翻了翻白眼,伸手捂着头,嘟嘟囔囔地反驳:“本来就是拍照有什么可怕的,跟自己老师拍照,难道还有人说三道四不成”·他晃出洗手间,远远传来他的声音:“本科毕业有什么可留影的,无聊…”·我气得在原地跺脚,谁以后说赫连意通情达理,我就跟谁急·当晚嗨皮到十点多,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酒店。
白茅被两个小大夫架了出去,扔到了出租车上·赫连意千叮咛万嘱咐小邓,要平安把白茅送回家,又叮嘱邓二自己注意安全··但是他自己却被我架着…·他明显是不胜酒力,才几杯就醉成这样,我无奈至极。
我可是那个替他挡了轮番轰炸过来的酒的人啊我可是喝得超出标准的人啊为什么我却能屹立不倒还要处处搀扶着这个醉意醺醺的赫连意·到他家时,这个不争气的人早就在出租车上睡着了我一摇三晃地把他扔到床上时,他依旧在睡我暗骂:什么世道我累得一个跟头趴在他旁边呼哧呼哧乱喘,他却没事人一样睡得香甜什么世道·我一个欺身上前压住他,低头气愤地叫他:“老师喝多了的是我”·全然不知他依旧呼吸深长·我看着这张红彤彤莹润的面容,安详,宁静,毫无防备。
我的心瞬间融化在他的睡颜里,我低头怜惜地亲吻了他布满酒香温润的红唇,抬起头温柔地对他说:“老师,这回你可以踏实地睡个好觉了”·我从他床上下来,给他换了睡衣,盖上毛毯。
全程他一无所知,面容皎洁安然,仿若一汪静水不起波澜··时隔多日,我早晨起来便杵到赫连意面前,噘嘴示威··他专注地听着早间新闻,同时动手津津有味地吃着早点,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我往前走了几步,好让他发现我·他便伸手调大了收音机音量··“阿巴斯解散由哈马斯领导人哈尼亚任总理的民族联合政府,宣布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进入紧急状态…”·女播音的声音一下子全跑进了我的耳朵,捂着它们我冲赫连意咆哮:“老师我也进入紧急状态了”·他把音量又调小,抬起头皱眉看我。
“今天最后一天照相”我拉出椅子坐到他面前,“上午十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摇摇头继续吃饭:“我上午要去医院一趟,你自己照吧”·可恶我沉默地吃晚饭,又含愤而去。
他怎么能这么无情·当我看着本地学生拉着自己父母或老师照相时,心里酸酸地不是滋味··我躲在梧桐树下抽烟,这是新培养出的爱好,当然在赫连意家还不敢展现。
韩山跑过来喊我跟同学们合影,我看着孟采采也在,便推脱不去·韩山无奈,悻悻离开了··看着一群一群的学生摆出各种POSE留影,我的心情更加阴郁,丢下烟头拿脚狠狠踩了两下。
站起身一把摘下学士帽,刚要脱下学士服,便被人从后方按住了手臂··“找了一圈,原来在这自闭呢”·我转头看向来者,回惊作喜:“老师”·他捡起地上的帽子递给我,弹弹上面的尘土,笑呵呵地说着:“你小子长能耐了啊居然学会了吸烟还耍脾气”·我忙接过帽子扣在头上,笑嘻嘻地看着他:“老师居然来了我…我…”·“我只是顺便路过,”他伸手扶正我头上的学士帽,又把流苏拉到一旁,“我去跟窦院长说,我不想做大主任。”
“什么”我的笑瞬间僵化·他开什么玩笑他脑子抽筋吧·作者有话要说:·☆、低情曲意,百舍重茧··你可曾体味过悲伤如影随形,月下一人时它离你那么的近,贴近心的最深处,如一层黏膜。
你的心每跳动一次,它就戳入一次,不深,不痛,可你就是觉得窒息·形同一根连接心脏的导线,稍一碰触,它就会牵扯,继而弥漫四肢百骸··仿佛时空倒转,如今我又坐在了赫连意的病床旁,看着他虚弱苍白的容颜,无力感阵阵蔓延。
我若虚脱般把脸埋进手掌,始终不能从刚刚的惊悸中缓过心神··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赫连意祈求的话语,“放过我…放过我…”,如今却像一剂猛药毒嗜着我。
那张布满冷汗的极度痛苦的脸,那阵阵艰涩急促的喘息,都在对我无耻的行为进行沉重的打击··回想刚才的情形,我慌不择路般把地高辛与倍他乐克一起塞进赫连意嘴里,甚至忘了给他喝水,便强迫他吞咽下去。
我只能紧紧抱住他如风中残叶般的身躯,懊悔、怜惜、悲痛,全部从心底升腾·除了抱着他痛哭,我不知道该怎样挽救自己种下的恶果··不知何时,我被赶过来的白茅一拳揍在地上,却不知疼痛,又追过去看白茅检查赫连意的身体。
白茅跪在地板上望着躺在沙发上脆弱的人,双手颤抖地扶正赫连意的头,轻轻唤着他,直到赫连意缓缓睁开眼睛,微弱地叫了他一声“小白”,白茅才长舒一口气,拿出听诊器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即皱眉蹙额问我给他吃了什么药。
我告诉他是地高辛与倍他乐克,白茅便突然暴跳如雷,揪起我便不管不顾地揍了起来,并咬牙切齿地卷骂:“你他妈嫌他活得不够辛苦是不是我警告过你不要伤害他,你的良心被他妈狗吃了你知不知道地高辛与倍他乐克一起服用有多高的风险”·我蹲在墙边抱头忍受着狂暴的白茅一阵阵的拳打脚踢,丝毫不敢反抗,更不敢出声,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该打·解救我的仍然是赫连意,他虚弱地喊道:“小白…小白…别打人…”·他让白茅住手,白茅就住手。
老白啐了一下转身去抱赫连意,小声说着:“我替你教训教训他·你今天得跟我去医院,两药合用太危险,家里又没有设备·”·赫连意萎靡在白茅怀中,无力地点点头,若不是太痛苦,他断然不会随白茅去医院。
果不其然,到医院上了监护,他的心律一下子由快房颤变成了传导阻滞·白茅拿着图瞪过来,低声骂我:“你干的好事幸亏问题不算太严重,他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白茅铁定要了你的小命”·白茅说如果传导阻滞到了三度,就该考虑安装临时起搏器。
夜深人静,我在这里陪他,时刻看着他的监护,丝毫不敢怠慢·看着那张消瘦的脸,苍白、疲惫,写满了沧桑,我内心焦灼万分,嗟悔无及·把他折磨成这样,我已经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
无耻如我,还有何脸面求他原谅我,更无须谈爱·他可能,从来没有爱过我··美貌、青春、财富,甚至爱情本身,都不能让深得上帝恩宠的人免于焦虑和痛苦,远离哀愁,也无法让他们避免失去自己最爱的东西。
因为一生中,有些雨必然得下,一些日子必然会黑暗、哀伤、凄凉··窗外戚风骤雨,屋内衰惫凝寂,偶尓传来监护器滴滴地报警声,让我深感命运的戏弄与无情。·清晨我去医院食堂买了些早饭,希望赫连意吃完后能听我的道歉,以及…告别。
经过一宿的思想斗争,我决定放弃考研,还是回东北某个职位,成一房家室吧,何苦留在这里与他互相折磨·于他于我而言,分别,或许才是最完美的结局,是最好的选择。
端着热粥,我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赫连意与白茅在里面谈话··“我以为昨晚要给你安临时起搏器了·”白茅说,“那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地高辛加倍他乐克,全喂你吃了所幸有惊无险啊现在感觉怎么样”·赫连意慵懒无力的声音传来:“还好…”·片刻,白茅又说:“唉…你们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搞成这样”·赫连意没有说话,白茅便继续说:“虽然那小子犯的错不可饶恕,但是,师兄…”·我第一次听白茅叫赫连意“师兄”。
“他是真心爱你,我能看出来·”白茅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迟迟不肯接纳他的真心··赫连意依旧沉默·须臾,白茅又自言自语:“决定爱不爱一个人时,不妨抛开一切,先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这个人吸引,真的无时无刻不在乎他,倘若失去他自己会不会有一辈子的遗憾,如果是,那就勇敢去爱吧,何必为了一些有的没的牺牲自己的爱情呢”·我站在屋外听着白茅语重心长地劝说赫连意,心里对白茅竟有一丝丝的感谢。
“是,他是个小怪兽,他昨晚做了大逆不道、伤天害理的事,是他过分了·但是,你换位思考一下,他是个青年人,有满肚子的热情释放不出去,放出去了又没有回音,你说他心里难受不”白茅越说越有激情,“你赫连意可以忽略他的感受,也可以肆意挥霍他的热情,甚至不理会他犯错后的沮丧难过,可是有一点你必须得明白,每个人能付出的爱都是有限的,如果你让他感觉到力不从心,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你,那就再也回不来了”·一鞭一条痕,白茅的话句句打在我的心头,他似乎预感了我即将道别,这让我更加苦涩痛苦。
我想,赫连意的心,定不会好受,他是个那么敏感细腻的人,他怎么可能好受··赫连意依旧没有出声·白茅觉得自己费了半天功夫竟没有说动这头犟驴,便急了:“赫连意,你道说句话啊你这闷葫芦有什么想法说一说啊自己憋着有什么意思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我…”白茅的话被赫连意打断,“我不配…”·我顿时惊呆,他说什么他说他不配不行,我得好好消化一下这三个字他是说我不配还是他不配不配什么·显然,白茅也不明白:“嗯你不配你不配什么”·“我不配拥有爱情…”衰惫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只会让他更难过…”·“荒唐哪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配拥有爱情你赫连意当自己是什么”白茅说话的口气带着一点愤怒,“那天我问你为什么要把职位让给我,你说什么来着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谁说的‘当自己四十岁时,希望自己身体健康,略有积蓄,有个家庭,爱人体贴,孩子听话,有一份真正喜欢的工作,这就是成功,不必成名,也不必发财’这话是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啊老师那天去找窦院长,原来是要把职位让给白茅他的追求,原来并不在名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人,看中的怎么会是高高在上的位置。
但我也没想到,他想要的,竟是那么普通简单的“身体健康,家庭幸福”·“所以说,这是个愿望,美好的愿望,”赫连意自嘲了一下,“愿望,总是离实际有大段差距…”·“谁说愿望不能实现你只是自我消极,自我逃避”白茅气冲冲地吼道,继而又缓和了语气,“师兄,别这样自我折磨了好不好尚姝在天之灵,绝对不希望见你形单影只地独老终生,放开点。”
我端着一晚早已冷掉的粥,靠在赫连意病房门外,泪已满面,心如刀绞·他一直陷在对尚姝与赫连思的内疚与痛苦中不能自拔,还有他脆弱的身躯·他自卑的是自己,自卑他自己没有给与爱的能力。
但是,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他无形之中给与周围人多少真爱与怜悯·他就是个菩萨,置自己于地狱之中,却为了拯救千万业障重重的苦众·他不该如此,他不该如此,他也该自私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擦干眼泪,转身要进去向他道歉,并再次表明我的真心··恰巧白茅打开了病房门,看到我后他明显愣怔了一下·我也吓了一跳,尴尬地不知所措:“呃…老白…”·白茅一把拉过我,顺手带紧了房门,拉我到楼道一角说:“唐棣,我不清楚你究竟听到了多少,但我保证我没有诋毁你,更没有拆你的台。”
“我没有…”他把我想成什么了,我是那么锱铢必较的小人吗·“你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白茅严肃地低声教育我,“如果你打算爱一个人,我并不是单指赫连意,也许你还爱着其他人,亦或你会走出赫连意的圈子,爱上别人,但是无论你爱上谁,请你想清楚,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今天的白茅颇像一个智周万物的哲人,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话仿若刀枪剑戟,与我的心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他皱眉紧盯着我,沉声说:“曾经在某一时刻,我们都会以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以至于狂妄自大,目无一切,以为自己可以主宰这世间万物,包括爱情·但是有一天,我们终于发现,成熟的含义,除了欲望,更需要责任、坚持,以及某种必要的牺牲”·我低着头不敢注视他的眼睛,他说的句句在理,我没有反驳道理由。
除了自责与后悔,我那颗动摇的心也被他一览无余··“我…我…是我的错”我抬起头,诚恳地对他说,“我确实想放弃,是我不配,我不配拥有他,他是如此圣洁,又如此仁义,他处处在为我着想,他说过,他怕有一天他会弃我而去,怕剩我一人,怕耽误了我大好前程,他处心积虑,为的都是我…”·“你知道就好,他并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白茅摇着头,一副伤怀的样子,“你说,真爱面前,命运应该会低头,会让步的吧”·我听着白茅的话,内心无比难过。
我们都想到了他的身体,他还如此年轻,身体就这么轻易地毁了,我和白茅都不敢想象以后·身为医者,我们心知肚明,他的身体,只可能更差,不会逆转,即使维持不发病,但生活质量终究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对不起,老白”我突然又坚定了自己的心,“我真是该死,我明知道他的心,却想到了放弃,我…”·“行了,现在回头犹未晚矣”他笑了起来,“柔肠仁心,他不会再三拒绝你的”·我被他的话深深鼓舞,坚持下去的决心阵阵翻涌。
是啊,遇到一点打击就颓丧,就要放手,怎么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真爱·“我要去找他”我握紧拳头。
“好样的加油” 白茅拍拍我的肩膀,给我打气·话刚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继而面目大转变,同时又在我肩膀上补了一拳,吼叫着:“你这厮,昨晚那禽兽不如的行为,如果再发生一次,我就把你碎尸万段不不不,让你死无全尸不不不,不解恨,我做鬼也不放过你”·我满头黑线地看着他,瞬间无语凝咽:“老白,你这么狠,玗琪知道吗”·白茅眯着眼狡黠地说:“她知不知道不要紧,你知道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离愁别绪,几多烦忧··感情不需要诺言、协议与条件,它只需要两个人,一个能够信任的人,与一个愿意理解的人··当我鼓起勇气,悄悄推门进去时,见赫连意靠在床上睡着。
我坐到病床旁边,犹豫着要不要握一下他的手,转念一想,算了吧,他定相当反感我对他的肌肤相亲·我悻悻地缩回手,抬起头发现他正睁眼看着我,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顿时红了脸,不敢接触他的眼神,不知所言:“老师…对不起…”·他慢慢转过头,缓缓闭上双眼,叹息一声:“唉~不要说了…”·他这是不肯原谅我的语气,我焦急地起来:“老师,我错了我决定悔过自新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你不要说了…”他睁开眼睛,注视着前方,空洞无神,“你…走吧…”·“当自己四十岁时,希望自己身体健康,略有积蓄,有个家庭,爱人体贴,孩子听话,有一份真正喜欢的工作,这就是成功,不必成名,也不必发财”我义正言辞地重复着他的话。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看向我,眉毛一点点拧起来··我轻轻握上他搭在腹部的手,柔声说着:“老师的愿望,并不奢侈,只要老师愿意,什么都不可能成为阻碍。”
他咬了咬牙,慌慌张张躲避着我的眼睛··我伸手扶正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并深情地说出:“爱一个人,就是交给这个与我们对峙的世界一个人质。
我爱你,就是将我自己交给你,把我自己当成人质交给你·从此,你有伤害我的权力,有抛弃我的权力,有冷落我的权力·别的人没有这个权力,是我亲手给你的,千辛万苦,甘受不辞”·不顾输液的手,他上前拉开我,撇过脸坚定地说着:“你的爱,全部建立在无限的□□之上,居然还堂而皇之地说甘受不辞…呵呵…真是荒唐…真是可笑…”·他还是记恨着昨晚的事我百口莫辩·“你走吧…我累了…”他再次闭上双眼。
“老师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我摇头苦笑,“认识老师之前,我丝毫不相信人间尚有真情在,父母离婚的事对我影响很大,我一度认为爱情都是虚伪的,婚姻更是荒谬的。
是老师,是老师转变了我的想法,你占据了我的心房,现在又要逃离·”·他的手轻轻攥了起来,但却没有睁眼看我··“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却没有想到,制造更多遗憾的,偏偏是爱情,”我已伤心欲绝,该说的话早已言尽,我突然又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老师倘若执意要我走,那我…我只想好好地跟老师道别…没有记恨,没有伤心,我会让老师放心,我…打算回哈尔滨了。”
他依旧紧闭双眼,无动于衷,我想他真是心意已决,还真是绝情啊·“都说两个人在一起多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有没有在另一个人心里待过。
有些人哪怕在一起一天,却在心里待了一辈子,有些人即使在一起,却没有在心里待过一天·老师已经在我心里存在了一辈子,而我,恐怕只在老师心里停留了一天吧”我站起身,最后再亲吻了他的侧脸,轻轻说着:“对不起老师…再见…”·他的手攥得更紧,眼角缓缓淌下了泪水。
我轻轻转身,希望他能唤我一声,但是直至我离开病房,关紧房门,他依旧没有开口,我的心凝结紧缩,疼痛难忍··离开医院,一路上我看着被风雨吹打满地的花瓣,心里莫名地哀伤。
感情世界里的孤独,有时候真像黎明前沉寂的雪原,喧嚣都在梦里,温暖亦如此,声音落入风中,万劫不复··我给父亲打了电话,听他先是咒骂,然后是抱怨,之后是妥协。
除了道歉与接受安排,我别无选择·回到宿舍,我一点点仔细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心里却始终想念着赫连意·想念他,不需要言语,却需要勇气·当你看着空荡的宿舍,独自品味孤独的时候,当你静坐一隅,默默地感受心里那份惆怅的时候,你会感悟,想一个人会多么寂寞,念一个人会多么心痛。
忘了吃午饭,我给物流公司打了电话,他们说下午来接我的行李·我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多么希望赫连意会赶在物流公司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哪怕劈头盖脸地臭骂我一顿也好。
我紧紧攥着手机,重温了一遍与他的合影,无奈地摇头苦笑·果真如此啊,想念一个人有时也许会面带微笑,但心里却在流泪··赶在物流公司来之前,我打算再给赫连意买点生活用品,毕竟是我的过失导致他再次入院,我于心不忍,谁来照顾他呢从超市出来,我给白茅打了电话,告诉他替我把东西带给赫连意。
而当我说明赫连意再次狠心拒绝了我,白茅便唏嘘不已,除了安慰我,他再也说不出直指人心的哲理,结局已定,多言无益··之后,我顺道去火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
看着这人潮拥挤的车站,我越发难过·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让我心心念念牵挂不断的城市,以及那个进驻我心房的人·一旦爱上,从来没想过离开。
可是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我也因此成了最大的笑话··我又鼓起勇气给赫连意打了电话,硬着头皮说道:“老师,我已买了票,明天下午回哈尔滨·感谢老师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望老师的。
老师,要多保重身体,不要太操劳,有些事办不成,不要硬来,让白茅多帮忙·何兮…她是个好人,她和老师挺搭调的,老师还是多考虑一下吧·”·他虽接听,却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挂断。
我继续说道:“我希望老师能够快乐一点,希望老师…不要有太重的思想负担,那样对身体不利·老师,不要太挑食了,一个人更要照顾好自己·再见,老师,再见。”
我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他虽只字未提,但我知道他在听·他在听的吧·握着这张前往哈尔滨的车票,我茫然无助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看着人来人往,车流攒动,心里却想起了那次陪赫连意去大剧院听交响乐,路上他像个父亲一样拉着我过马路,告诫我再急也要守规矩·那时我还笑话他是个老古董,不懂变通。
他一听,立刻拉我到路旁,点头哈腰地跟协管员借来了小红旗,又塞进我手里,执意要我管理行人·我当时顿感头大,他真是什么事都办得出,当时可是离演奏会开场还有一刻钟自此以后我陪他过马路,再不敢不守规矩,我可不想再次劳烦他塞给我小红旗。
如今再想起来,只剩无奈地苦笑·我看着前方的红灯,一时间四周静悄悄地没一星风吹草动,只剩一盏明亮刺眼的红灯在我眼前闪耀,仿若一只高照的艳阳,映得寰宇光芒环绕,让我有置身天堂的错觉。
这种错觉一直在我脑海里蔓延,以至于让我忽视了耳边嘈杂的鸣笛声,以及谩骂与诅咒·更让我忽视了身旁突如其来的汽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直到我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出去时,我的眼前仍然有无限光明在闪耀,如腾云驾雾,若斗转星移。
紧接着就是身体坠落带来的疼痛,我不知道是究竟是心痛还是身痛,我一时无法分辨,这痛苦从何而来,这让我迷茫,让我纠结·我看到无数张面孔在眼前闪过,焦虑的、皱眉的、摇头的、惊愕的,唯独没有那张抿笑的、柔善的、敛眉的面孔,你在哪啊,老师,我真的很疼…·有人在拍打我的脸,大声呼喊着我:“喂小兄弟你有事吗你说句话啊伤到哪里了”·也有人在喃喃:“看样子伤得不轻,还是去医院吧”也有人在喊:“昏迷了吧快打120”还有人吵吵:“找找他家属吧,赶紧叫警察。”
我看着他们,意识渐渐恢复,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车祸·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慌张寻找我买给赫连意的东西·物件散落一地,我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匆匆站起来,推开人群,焦急地一一拾起地上的东西·他平时常喝的牛奶,常吃的小菜,他爱吃的鱼罐头,偏爱的水果,还好都没有摔坏··当我整理好塑料袋,撞我的司机赶到我身边,焦急地询问:“小兄弟你到底有没有事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带你去医院”·我抱着一大包物品,看着他,突然心情大好是啊,我出了车祸,太好了,我出了车祸我拉着司机大叔,喜笑颜开地说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傅谢谢你撞了我”·周围的看客都瞬间惊呆,司机师傅更是茫然,开口不知所言:“小兄弟你可别吓我这身体撞坏了还有治,这脑子若是撞出病来,可不好医啊”·没错身体撞坏了好办,关键是我现在居然硬硬实实地站在这里,丝毫不见撞坏了的迹象,这可不叫事我着急了,求着司机师傅:“大哥能不能求你再撞我一次”·周围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都给司机师傅出谋划策,有的大妈分析地头头是道:“这孩子真是让你撞出事来啦哎呀不得了撞傻啦傻子哪知道自己身体有没有问题我看啊赶快叫警察吧”·司机师傅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袋子,拉着我就走,还不停说着:“真是出大事了小兄弟,咱们快去医院”·我挣脱掉他,夺过袋子。
不同他解释,我飞速逃离了车祸现场·徒留一干人马呆愣原地··我急匆匆赶到医院门口,找个角落,坐到地上,一把脱下鞋袜·狠狠盯着自己的脚趾,心想,兄弟,对不住了来日再补偿你我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我靠掰断自己的脚趾你知道有多疼吗·小兄弟很争气、很配合,很像样地歪到了一边,做出了很怪异的姿势,着实让我欣慰。
我赶忙给白茅打电话,说我出了车祸··白茅都没来得及脱掉白服,一路推着轮椅跑出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我,忙过来搀抱我,嘴里焦急万分:“怎么搞的肇事司机跑了草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哎呦你慢点脚疼”我呲牙咧嘴地嚷嚷,“那车跑得快,我没来得及记尾号。”
·“行了,快去急诊拍个片子,你小子真不叫人省心”·白茅一路风尘仆仆,直接把我送到了放射科,让值班大夫加塞给我拍照。
又急匆匆把我送到超声室,仔仔细细地超了一遍全身各个小零件·直到医生说内脏没问题时,他才呼出一口气·又把我送到急诊等待放射结果··刚进急诊,便见赫连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发现我们,便一下子奔了过来。
他还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薄衫·看到他脸上明显透着慌张,我知道我的计谋又成功了·“你他妈能不能别三天两头出事”他劈头盖脸地责备道,依旧呼呼地喘着粗气,“你现在哪不舒服”·我委屈地指着脚丫子,说道:“老师,它疼”·他随着我的指引看过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瞪大双眼,皱眉蹙额,低声说着:“这么严重唉~~”·说着他掏出手机,不一会就听他说:“赵主任吗我是赫连意,我的学生脚趾骨折了,麻烦您到急诊来看一下吧”·他挂断电话,继而无奈地看着我,不停地斥责:“要回家就好好回去干什么还要搞得兴师动众”·白茅在一边偷偷窃喜。
赫连意白了他一眼,转而继续没好气地骂骂咧咧:“叫我不要想太多,你整天惹事生非,我能想的少吗要走就痛痛快快走,这幅样子返回来,没人可怜你”·我撅着嘴,指着受伤的脚趾,不满意地嘟囔:“我是想走呢,可是它不想走它…它殉情”·“我看你自己干脆一并殉情算了”赫连意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看来他真是生气了。
嘴上让我殉情,但是他身体却急着取来了X光片,跟赵主任一起,两个人举着片子仔仔细细地分析·白茅也凑上去看,嘴里还不停说:“应该就是小脚趾,其他的没问题吧主任”·赵主任也说其他部位没问题,又照着片子把我的脚趾复位。
过程真是钻心刻骨,我叫赫连意过来,他不明所以,我便一把拉住他的手,忍受着复位带来的痛感·他倒没有拒绝,任我攥紧他,嘴里却没有放过我:“大小伙子了,真是一点出息也没有也不怕人笑话”·哪个人能有此殊荣,被骨科大主任亲自裹了石膏赫连意频频表示感谢,又追问康复的事宜,我在一旁心花怒放,甭提多开心了。
当晚我们被白茅送回了赫连意家·赫连意不断摇头叹息:“苦肉计啊又上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离不弃,且行且惜··当爱缺席时,即使身处顺境,我们仍然觉得悲哀,也找不到喜悦;一旦爱在我们心中鲜活起来,我们就会卸下满载的负担,内心充满着平静和美。
我的小伎俩再次成功,虽然心里多少有些隐隐的痛,但是见到赫连意紧张、担忧的表情,我又竖起了信心·都说伤筋断骨一百天,我用断趾的代价,成功换取了赫连意的同情与怜惜,也赢得了在他家养伤的机会。
我被他扶到沙发上落座,他把出院的行李一一归置整齐·苦了白茅还要帮两个受伤的人做晚饭·我看着自己那白花花的左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没有接到物流公司的电话我赶忙掏出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我忙打过去道歉,那头操着一口河南话叽哩哇啦地痛骂我一顿,便愤怒地挂断。
赫连意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只好尴尬地对他解释:“呃…我叫了物流公司,打算把行李运回家,结果…呵呵…您知道的,我光荣负伤,也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赫连意使劲白了我一眼,连连摇头,无可奈何,叹气道:“唉~~~这辈子摊上你这小子,我算是倒了大霉…”·我知道他的软肋在哪,便佯装可怜:“老师…我现在生活自理都困难,哪能回家啊要是老师再不收留我,我真的就要露宿街头,匍匐乞讨了”·白茅从厨房出来,也跟着哀求赫连意:“是啊,是啊。
都是为了给你买生活用品,小唐才分神出了车祸·赫连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我忘恩负义”赫连意瞪大眼睛看着我们一唱一和,“你们这双簧演的未免也太假了吧收不收留你得看我心情”·我低下头,默不作声,装作很颓丧、很失望的样子,我看你赫连意要不要收留我。
“唉…你分明是在用苦肉计…”他坐到沙发上低着头叹息,“你分明知道,我不可能再赶你走…”·我猛然转头看向他,千欢万喜,无以名状:“老师此话当真”·“你这样子,我能让你去哪住在这里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他转过头,用余光看着我。
“甭说三章,三十章都行啊”我双手交握,恨不得抱着他亲上几口··当天他果然提出来一堆要求,不许吸烟,不许饮酒,不许打游戏,不许逾矩,即使残疾也要讲卫生,每天至少看六小时书,看书要做笔记,还要做练习题,他要查看,没有照办就不给饭吃。
我和白茅听得头大,我暗自苦叹:“老师,您真说三十章啊”·小腿裹上石膏,行动相当受限,我只得用白茅租来的一副拐杖,辅助行走。
当晚睡到凌晨一点,我便感到浑身疼痛,由内向外的烘热感一阵阵蒸腾着我,仿若置身火海,痛苦难耐·咽干口燥,却一身粘汗,我勉力下床,架着双拐挪到厨房想找点水喝。
我只知道自己不舒服,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头晕目眩,水杯轻易从手中滑落,叭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怕惊动赫连意,便要蹲下收拾,谁知又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一个猛子便扎在了地上。
赫连意闻声跑过来看,吃惊万份,忙上前拍我的脸,焦急地喊着:“小唐小唐你怎么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急灼的面孔,微笑着让他不要紧张,有气无力地跟他说:“老师,我头晕…”·他用力将我扶坐起来,伸手摸上我的额头,轻声安慰:“发烧了,别担心,老师在呢”说完,他蹲到我面前,将我双臂架到他双肩,看样子是要背我。
我虽难受,但不愿意他受累,推拒着他:“老师我自己能起来,不用你背”·他见我支撑地面作势起立,便又搀扶我·但是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唯一健康的一条腿根本软绵无力,刚起身便一屁股又坐了下去。
赫连意急了,又转过身把我放到背上,搂紧我的身体,十分勉强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把我拖到卧室,费力地将我放倒在床上··把我安置好,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待休息,他便开始急忙翻找出棉被细致地盖在我身上,之后找来退烧药、抗生素、止痛药,喂我吃下,又找到体温计塞在我腋下。
一顿折腾后,他才坐到我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我的变化··“应该是车祸造成了软组织挫伤,身体出现了炎症反应,”他拿着体温计凝眉查看,“39.5摄氏度啊,头晕、无力在所难免。”
人在脆弱的时候,都希望有人在一旁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我现在躺在床上,眼神紧紧追随着赫连意,怕他丢下我不管,又为他悉心的照料而欣慰、感动。
我低声说着:“老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能求你原谅我吗”·他锁眉凝视着我,轻声指责道:“胡说八道只不过是发烧了而已,哪里就要死要活的”·“老师,万一我一会儿就挂了呢”我烧得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叨叨咕咕地说了什么,“老师…老师…就原谅我吧…我真的很难过…老师…别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只希望借机能博得他的原谅。
身上燥热地厉害,我的眼皮犹如灌了铅,沉重地睁不开·意识尚存一丝清明之际,我似乎听到赫连意轻轻说着:“我若不原谅,怎么还会收留你·放心睡一觉吧,一会儿就退烧了。”
我安心地闭上眼,小声说了句“老师真好”,便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清晨,我睁开双眼,果真感觉浑身自在,身体也清爽下来,完全没有昨夜的炙热与痛感。
我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熟睡的赫连意,心里又暖又涩·他竟然守了我一宿,他可是才出院啊·为什么我做了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他还能原谅我,还能不顾身体照顾我。
我掀开被子起身,靠一条腿站立,悄悄抱起他·刚一碰他,他便惊醒过来,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我不明所以,开口问道:“啊…你…退烧了没有”·我感激地看着他,说着:“多亏了老师,我已经好了老师累了一宿,现在睡会儿吧”·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退烧了就好…退烧了就好…”说罢起身便往外走,还嘱咐着我:“好好休息,我出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他的这句话让我受宠若惊,心里像是开了万朵鲜花,姹紫嫣红,感悦不尽·顾不得受伤的脚,我一瘸一拐地跑过去,从后方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贴着他的头,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轻轻说道:“老师对我太好了…能够遇到老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他站在原地,任我抱紧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如同你对父母离婚的事感觉一样,我对车祸也有心理阴影,所以你出了事,我真的非常害怕…”·“我不会离开老师的,”我依旧紧紧搂着他,“不会再让老师孤单一人。”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年轻人更要保重身体·”·没有人更比他了解病痛的疾苦,我听着他的谆谆教诲,心里竟愧疚万分。
他拉下我的手,转身看着我,询问:“你的脚,究竟怎么弄的”·他怎么会猜疑到这个我简直难以置信,瞠目结舌,不知所言:“啊什么啊车祸嘛,被…撞到了啊”·“怎么撞的会单单伤到小趾而且小趾本身并没有碾轧伤,”他绷紧脸,严肃认真地看着我,“你的鞋袜都老老实实在脚上,其他脚趾甚至腿部都没有受伤,能不让人怀疑吗”·我靠我瞬间石化,他怎么如此高深莫测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不行。
“哎呦,站久了,脚疼啊不行不行,我得坐一会”我单凭一条腿,匆匆跳回去,坐到床上,佯装仔细查看自己的脚。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眼审视我,沉声说:“你是不是去做坏事了根本没出车祸对不对”·我急了,指着脸上的擦伤给他看:“我骗你干嘛你看我脸上这伤”我又掀开衣服,让他看上身:“这青一块紫一块的,难道是骗人呢吗老师真是的”·他躲过眼神,转身出了房间,嘴里还嘟囔着:“你的鬼点子那么多,很难让人相信。”
吃过早饭,不顾我反对,他便出门去了市场·我暗舒一口气,总算是没揪着车祸的问题不放·等他回来,我架着拐杖出去迎接·一看吓了一跳,大包小包的这是洗劫吗·他让我坐下安心等待,自己急匆匆地跑到厨房,丁玲当啷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便闻到阵阵肉香飘到客厅,勾引地我肚子咕咕乱叫·当饿感快被耗没时,他叫我过去吃饭··我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以及硕大几只猪蹄摆在上面,口水瞬间淌了一地。
赫连意拉开椅子让我入座,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是不是从来没吃过大师做的菜啊随便一做就让人胃口大开吧”·我搓搓双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个美味开始吃起。
他一巴掌拍过来,不满意地说道:“就知道吃评价一下会死吗”·我抬起头看看他,笑嘻嘻地夸赞他:“老师真是身藏不露啊以前吃过老师做的菜,感觉就不一般。
今天更是叫我大开眼界啊”·听了这话,他笑了起来,又忽然抬腿,一脚踢在我的石膏壳上,厉声说道:“那就给我多吃点让这条废腿赶快好了,省得我整天伺候你这小子”·“哎呦”我抱着残肢,哇哇乱叫,“谁说老师柔肠仁心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啊虐待学生啊有没有威胁残疾人啊有没有”·当天我简直是大饱口福,坐吃享福啊赫连意也很开心,吃得都比平时稍多。
饭毕,我们一起坐到沙发上,静静感受着这美好的生活,意犹未尽··他仰靠着闭目养神,开口说:“小唐,你把行李都放到这里吧·既然受伤了,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复习,争取考上研究生。”
·我都不知道受伤会带来这么多福利,昨天我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今天他却让我留下准备考研以前我常常对自己说,再好再坏,一切都会过去,时间是疗伤最有效的药物,这虽然自欺欺人,是最为残酷的安慰,但又是最温情的真理。
我想到离开他会有多么痛苦,我只能自欺欺人·却不曾想到情况竟峰回路转,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被爱的人也许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可以媲美满天星光。
“还有,要老老实实向你父亲道歉,”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人与人之间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谁不珍惜谁·你已经与父亲分开了那么多年,能够珍惜的日子屈指可数,他有自己的方式来疼你、牵挂你,你要理解。”
他还惦记着我和父亲之间的争吵,他总是想地那么周到·我就像一个不谙世事、躲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什么事都需要他来指引,需要他来开导·我恨这样的自己,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缺乏理智、感情用事,什么也帮不上他,还一直伤害他。
我看着他,愧疚万分,懊悔道:“我已经向父亲道歉了,老师别担心了·老师…”·他转过头抿笑地看着我,等我说话··“谢谢老师”我诚恳地对他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除了感谢与爱,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他欣慰地看着我,绵绵地说着:“我知道你和你母亲,这些年一路走来很辛苦,你也很坚强,所以我很欣赏你·希望以后你对得起自己吃过的苦,能替你母亲撑起那个家”·回想过去那些难挨的日子,我终于明白,人们总会在准确的时间到达那个有人等着他的地方。
我深深地望着赫连意,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个在准确的时间、既定的地点等待我的那个人,既是良师,也是益友··我坚定地看着他说道:“老师,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把潜质发挥到最大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他微笑着看我,而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离开他,即使千般险阻,万般疢难,我再也不会起离念,生别心。
一段感情,能够坚决地走下去,最重要的或许不是爱,而是感恩·谢谢他在人群中发现你,发现你的优点,并教你改正自己的不足·他为你做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记在心。
所以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可以吵架,可以生气,可以胡闹,但是绝不会离开··作者有话要说:·☆、深情厚谊,昭如日月··幸福来得太快,让人觉得不真实,更让人担心,幸福它会不会走得也太快。
我说不清楚,究竟是我一往情深的告白打动了赫连意,还是我的处境激发了他本就慈悲的心··由于他身体遭受过重创,医院允许他休假一年·除了九月份他要去医大授课,其他时间,他都在家里陪我。
与其说陪我,不如说是照顾我更为合适··一天三餐,他毫不亏待我,甚至想法设法换着口味做·每每他都依旧像孩子一样要我给予评价,但是只能捡着好听的夸赞,绝不能不给予评价,给予否定就更可怕,他真的会只做自己喜好的青菜,让我自觉退席。
但是每顿都有猪蹄也叫人受不了,这天,我看着桌上那只肥腻的豚足,暗说:“哥们儿咱又见面了…”·“那个…老师…”我抬起头尴尬地看着赫连意,“能不能不吃猪蹄了”·他穿着围裙,一手执刀,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口里振振有词:“彘蹄者,填肾精而健腰脚,滋胃液以滑皮肤,长肌肉可愈漏疡,助血脉能充RU汁,较肉尤补。”
我顿感无语,这都哪跟哪啊健腰脚倒没觉得,充RU汁倒是有我挺直胸脯,双手上下摩挲着让他看:“老师没觉得这一个月以来,我的RU房已经开始发育了吗再吃下去,我就得拜托老师去给我买X罩了”·他皱紧眉头,竟然真的伸头过来查看,嘴里还小声叨念:“果真有那么神奇吗我只见过男性长期服用螺内酯导致RU房女性化啊…”·我再次无语…我这可爱的书呆老师啊,有时候真不知他那睿智劲儿都逃哪去了。
我一把拉过他的手,放到我胸口上来回抚摸,并说给他听:“你瞧瞧,你瞧瞧是不是很柔韧”·他的脸腾得红了起来,忙缩回手,尴尬得退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我成功调戏,举着手里的刀便气呼呼地追过来:“不是想做女人吗老师成全你”·我本来还沉浸在欢谑中不能自拔,见他羞涩逃避的样子我就觉得异常满足,一整天心情就会很阳光。
但见他怒目圆睁,挥刀而至时,我赶忙架上拐棍一步三颠地逃跑,嘴里不停求饶:“错了错了不想做女人啊老师放过我吧”·当天的结局是,除了猪蹄,其他一概不许动筷我一度怀疑自己这辈子吃了这么多猪,下辈子会不会投胎变成一只貌美的小彘·闲暇下来时,他会呈上笔墨纸砚,临摹先人碑帖。
我竟不知他还有此爱好,我只知习字是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却不知这习字竟是锻炼心性的一种方法··他教我如何研墨,说这用心磨出来的墨,写出字来才会圆润有态,仿若行云流水。
这天,他写了一幅启功大师的字,一气呵成·布局疏密有致,字体风骨遒劲·书罢举起来给我看,还颇有兴致地跟我说:“一幅好的书法作品无色而具图画的灿烂,无声而具音乐的和谐,观乎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姿,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
或重若崩云,或轻若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尤众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我听他玄乎其神的解说,又看他飘逸有力的书法,再见他精神矍铄的姿态,心神顷刻拜在了他的风采之下。
博闻强识,仿若谪仙·我看得出神,不由自主地张开怀抱环拥住他,犹如捧拥着一颗稀世珍宝,就怕放手后,下一刻他就羽化飞天··他怕我挤坏他的字,使劲儿挣脱,嘴上愤愤不平:“蛮皮小子,快给我滚开”·我松开他,深情地注视着他,心里突然间很难过:“老师,别走…”·他莫名其妙,不知所以:“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大概是大姨夫来了,”我垂着眼,竟落下泪,悄悄说,“每个月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他放下手里的纸,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轻声安慰:“是不是最近复习的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我们放松放松”·提到复习,赫连意对我果真是相当严厉。
每天要亲自给我讲课,从生理病理到内科外科,凡是我不懂的地方他都仔细讲解,旁征博引,推一举三,直到我明白为止·我做过的习题,他都要亲自过目,一是监督我,二是查看我哪里容易犯错。
 ·有时我偷懒不看书,趁他休息或做事时玩儿个游戏,看会儿球赛,甚至看个小黄片解解闷儿·他发现一次便写一幅字放到书房,让我对着它学习·他写过什么“惜时如金”、“玉不琢不成器”,还有“少壮不努力,老大去种地”、“志不强者智不达”……几十天下来,书房摆满了他的字,我不得不与它们为伍,吃书吃到吐·有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严格,他只是说:“追求一个目标,就要持之以恒,道阻且难,但后悔更甚。”
还说辅导我是教学相长的事,他已经脱离岗位多日,眼看要去教书,自己要温故才会知新··我叼着笔杆,支着头跟他说:“老师,陈冯富珍女士能做到世卫组织总干事,就是靠老公每天在家授课,才打下坚实基础,后来努力取得成功的老师也是这样帮助我,总有一天我也会让老师觉得自豪的·他眼神一刻不停地盯着教科书,脸颊却一点点红了起来,随即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一言不发。
我也看他,这个真正的魅力男人,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有时他像山一样沉默,像海一样深邃,彰显着他的人生阅历,以及宽广的胸怀··认识一个人靠缘分,了解一个人靠耐心,征服一个人靠智慧,和睦相处靠包容。
人,相互帮扶才感到温暖;事,共同努力才知道简单;路,有人同行才不觉漫长;爱,相互记挂才体味情深·感谢有他,让我在人生的抉择点华丽转身,当然,这都是后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我的复习很有成效,美中不足的是政治·对于学习政治的态度上,我们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赫连意执意认为政治这东西靠的是思维,而不是靠死记硬背。
他说他曾就医改问题发表过多篇论著,有所见解的基础是知道、理解,继而发散思维,有自己的观点··我不服,政治这东西还不就是死记硬背,我更不明白政治与医学有什么必然联系。
越反感就越排斥,越排斥就越不懂,结果就是成绩差,不及格·做了一套模拟试卷,成绩让我心烦意乱,一怒之下我把试卷撕了粉碎··赫连意见我这个态度,劈头盖脸就呵斥我,说我不但“没头脑”,还“不高兴”·我能高兴嘛我整一箩筐马列毛邓让我扒拉来扒拉去的,谁受得了·不高兴的结局便是耍脾气。
赫连意根本不惯着我这臭脾气,举着一堆碎纸让我一块块粘起来,不但要重做,还要额外多做两套·我气坏了,抬手就把整套试卷给扔出了窗外,同时对他咆哮:“不做就是不做死也不做”·他凝眉怒视,拍案而起,指着门口骂道:“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滚下去把卷子给我拿上来”·我无动于衷,扔了拐杖便躺在床上蒙头不理他。
他也气得躲进卧室不出来·两个人开始进行冷战,晚饭也没吃··直到我的肚子第四次发出不满的嚎叫后,我才忍不住架着拐棍跑到楼下,举着手电筒找到了被我抛弃的试卷。
回到家里一看已经十点多·我悻悻推开他的房门,见他在台灯下认真地治印,一丝不苟·这是他的习惯,心情不好,或者动怒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随便找块儿石头就又挖又凿,有时甚至忙活一宿,只为在锥切之中磨平自己的刺儿,修炼自己的耐性。
“咳~”我清清嗓音,提示他我来道歉了,“那个…老师…”·他举起印章仔细查看,丝毫不理会我的出现··“老师我知错了”我走到他面前,把粘好的试卷摆在桌子上,“我会好好学习政治的别生气了好不好”·他放下篆刀,板着脸看我,抬手示意我坐下说话。
之后又摇头叹息:“生活不可能像你想像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糟·有时候,脆弱和坚强都有可能超乎自己的想像·有时人可以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呢,也会发现自己咬着呀走了很长一段路。”
我惭愧地低下头,知道自己犯了小孩子脾气,又无理取闹害他苦口婆心·他温柔地看着我,伸手拨弄了一下我凌乱的头发,怜惜地说道:“明天去报一个辅导班试试,总会有所突破的。”
他把手里刻好的漳州水冻石塞在我手里,起身伸展了一下,边往外走边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看看手里的石头,沾了朱印往纸上一按,赫然五个字——知耻而后勇·报辅导班之前,赫连意又做了一项重大决定——买车·“总不能劳烦小白,”他在电脑前查看汽车行情,“也不能出门就叫TAXI…”·我取了一罐冰镇可乐,痛痛快快地爽一下。
这个夏天着实闷热,无奈赫连意又是阳虚体制,受不了空调的冷气·我只好不顾形象,赤了上身·他虽每每呵斥,但也看我实在热得难耐,便摇头叹息:“老了啊~和年轻人不在一个季节喽~”·冲了个冷水澡,我便甩着头上的水珠,又往嘴里灌可乐,同时走过去看他的电脑,问他:“老师不是再也不开车了吗”·他站起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时过境迁,一念起一念落,人总不能守着遗憾过日子,我已经突破了心底的魔障,凡事得向前看不是的”·我笑了起来,他终于开始决定从阴影中走出来,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剜心刺骨的割舍。
我一直认为,他的转变可能是与我朝夕相处后的情感倾向所致,人与人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就会萌生,我觉得他已经把感情倾注在我的身上,是我的爱感化了他··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说,有车以后,可以接送我去辅导班,去医院复查也方便·我顿时感动得涕泪横流,他肯为了我做如此的牺牲·我顿感自己这么久的追求没有付之东流,一时间激动地言语蹇涩,只会抱着他不停地旋转,他便拍打我,骂骂咧咧:“放我下来,头晕啊你这小子…放手放手”·我放下他,又感动得一口亲上他的嘴唇。
更令我惊讶的是,这次他竟没有拒绝,任凭我厮磨舔噬,只是乖乖地接受·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都红了脸··赫连意说,其实他早就觊觎上了那辆广本CRV,只是自己心里又觉得对不起尚姝,便几度打消了买车的念头。
提车那天,他请我出去撮了一顿·吃到兴致上,他说:“小唐,我…我真心感谢你你的出现,以及你锲而不舍的追随,让我的心开始融化,也让我的家重生温情,更让我的人生开始转变。
谢谢”·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我抬手狠狠咬了自己,确定不是做梦,又问他有没有喝多,他便没好气地瞪我,说道:“开车能喝酒吗我是不守规矩的人吗”·我抓抓头傻乎乎地笑起来。
我曾那么希望有这样一个人,给我波澜不惊的爱情,陪我将风景都看透,许我一世的欢颜·如今他坐在我面前,回馈给我他的爱,那定是他经过万般思想斗争后剩下的爱。
其实我早已满足,光是能够守在他身边,看他微笑,就很知足,却不想终于等到了他说感谢·那种喜悦与激动,全部化作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赫连意见我这样子,手忙脚乱地递纸巾,又不知所措地安慰。
我推开他,断断续续说着:“别管我…让我…呜呜~让我哭一会儿…让我哭一会儿就好…”·我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一阵才缓过劲来。
起身见赫连意尴尬万分地对服务员道歉,又见一屋子客人都在看着我,惊诧、愤怒与反感·我一把拉过赫连意,带着他逃了出去··躲进车里,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热吻。
边哭边吻,又爱又恨·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如寄,储思如许··我常常在想,在这不长的生命当中,可以遇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遇到对的那个人,由当初那种强烈的心动,再到长久的安心,无论我多么落魄,多么幼稚,多么令人哭笑不得,他始终会走过来拍拍我,给我安慰,让我坚强,哪怕无声的牵手,都是一种感动。
时光如水,转眼之间立秋竟过去了好久·某晚饭后,我和那个名为赫连意的人,双双站到窗前,看那一竿风月,听那蛐蛐儿斗歌,同时畅谈人生··我侧头看着这个一如既往沉静如水的人,这个早已成为我此生信仰的人,这个我心心念念的人,便不由自主地握上他的手。
他并没有反对,甚至缓缓转过头,羞赧地微笑起来,又无奈地叹息:“每逢十五月儿圆,你……是不是想家了”·我细细摩挲着他的手背,边回忆边说:“以前父母感情不和,每天吵架,我便特别不愿回家;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只能每天面对一脸愁容的母亲。
家对我来说,真的没有多少可想念的,唯独放心不下的就是母亲了·”·他皱眉深深地看着我,继而转身进屋·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他从屋里拿来两把椅子,放到窗前,又取来一包中华,撕开递给我一支。
“干嘛”我很费解,他不是反对吸烟的吗·他伸手示意我接过去:“聊聊过去,展望未来。”
我笑起来,打趣道:“呦~老师还私藏中华也不早拿出来享受享受”·他点燃口中的香烟,把火机递到我面前替我点上,之后吐出一口烟雾,笑眯眯地说着:“身体差劲以后很少吸了,可是这烟瘾真是很难戒掉,越是用脑子时越想来那么一口,呵呵~”·昨天他陪我去医院复查,我的脚恢复得很快很好,这多亏了赫连意无微不至的关照。
借机,我劝他也复查一下,他便乖乖听话,抽血化验,胸腹超声,相关的都查了一遍·结果显示单肾功能很正常,只不过心功能下降了些,这让我非常担心··“老师把烟都留给我吧我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啊”我向他挑挑眉毛。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烟盒,斜眼睥睨我,不满地叨叨:“蹭吃蹭喝蹭住蹭家教就算了,我珍藏的宝贝也想蹭”·他就是这样,沉静的时候像一片广阔宁静的深海,不起一丝波澜,而一旦耍起脾气起来,又回到孩童的样子,散发着单纯的气息。
深深地爱着他,我欲罢不能·眯眼看着他,我忽然倾身向前搂住他单薄的肩,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在他耳边悄悄呢喃:“不光想蹭吃喝,其他的更想蹭…只是不知老师愿不愿意给…”·他瞬间满面通红,撇过头逃避我的眼神,又由于我的搂抱而屏住呼吸,指尖夹着的香烟也坠落在地上。
他轻轻推开我,躬身去拾地上的烟,嘴里不知所言:“你母亲…一个人在东北挺寂寞的吧”·我知道,他有时虽任我偷香,但还是会刻意回避我更进一步的要求。
我放开他坐正身体,无奈地摇头苦笑,继续“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嗯~啊~是啊~我劝她找个男人,有人帮忙总归不会太累·”·他把掉下去的半支烟掐灭,又重新掏出一支。
我按住他,劝道:“老师还是少抽烟吧心脏射血分数降到50%了,你…为了我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他停顿片刻,转而笑笑说道:“其实没有那场车祸,我的心脏也应该不会太健康,我父亲这边祖祖辈辈都有家族史,男人活过60岁的…屈指可数。
所以说,生活方式对心脏的作用应该不大·”·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听得却异常刺骨·什么叫“活过60岁的屈指可数”我心痛万分,他不能如此认定自己定是早逝的一类,他怎么能这么消极我又上前拥住他,这次竟是满心痛楚:“老师,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能光是为了陪我走过一小段路,更不能只是为了助我成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与你十指相扣,走完平淡幸福的一生,直到老朽。”
他拍拍我的背,低声说给我听:“人生之路由始到终,奔波忙碌也遇人无数,能有缘遇到,同路并肩走上一程,即算缘分和幸事·然而人生的残酷在于,绝少或者没有人能够一路相陪。
人,注定了要学会一个人走·”·我更加用力抱紧他,心脏在汩汩淌血:“不是的…不是的…老师想太多了…我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千难险阻一同面对,总会打败命运。”
他轻哼了一声,又拍拍我的背,安慰:“好了好了,是我想多了·前景一片光明,你若是顺利考上研究生,我就更高兴了”·我松开他,认真注视他,发誓:“没问题考研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打掉我的手,呵斥:“夸强道会,昨天的习题做了一半就丢了,还有脸说大话”·我惭愧地抓抓头,不好意思地解释:“昨天复查,赵主任说我的脚趾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晚上我就自己扒了石膏,试着下地走了走·”·他大惊失色,瞪眼便指责我:“你…原来你昨天自己躲在屋子里练走路万一没长结实,就前功尽弃了你这傻子”·我噘嘴反驳他:“都快三个月了,再说老师每天都给我做排骨吃,康复起来会更快啊我实在忍受不了这个石膏板子了,这段日子我的肌肉都换成了肥膘,再不让我活动,我…我该疯了”·“唉…”他长叹一声,“真拿你没办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怅然若失·不管怎样,九月份开学以后,我甩掉石膏,一瘸一拐地便跟着赫连意去医大上课了·起初他极力反对我脱掉石膏,说骨头长没长结实,需要拍片复查,更需要赵主任同意,才能活动。
我不肯,结实不结实,走一走不就知道了··早晨从吃早饭开始,到坐进车里,再到学校,一路上他的嘴就没闲着·我就纳闷,哪来那么多词儿数落我的·停好车,他看都不看我,自顾自匆匆往教室走。
等我进入教室,费老劲儿找了个座位时,他已经和那群小鬼聊上了·能看得出,他对年轻一代有浓厚的兴趣,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上课铃响了好久以后,还有人不停地闯进教室,见到新老师后又不好意思地赶快找座位。
赫连意也不恼,依旧做着自我介绍:“我叫「赫连意」,「赫连」是姓,取著名医家「淳于意」之名·”·说罢·他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父亲取“意”字给他,是这个意思·他早就说过,他父亲生前就希望他做医生,却没说明“意”字何解··他又绵绵地接着说:“学校让我每节课都点名。”
话音一落,教室里便喧哗起来·刚从学校毕业,我最了解做学生的心态,认为凡是点名的老师,都是变态··“我怕浪费时间,就省去这个环节。”
他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同学们·这回长吁声又此起彼伏··未多言他,赫连意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冠心病”三个大字,透着他惯有的笔风。
“谁能解释一下何谓「冠心补”他问道··我噌得把手举起来,就是为了告诉他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不着痕迹地向我这边扫了一眼,对上我的眼神后又转向教室另一半,叫了一个小伙子起来回答问题。
我便悻悻闷下脑袋,听他表扬了人家·又听他开始介绍冠心病的生理病理机制··他语气虽不紧不慢,但话语很有逻辑性,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我不禁被这个问题深深吸引,以前内科老师可是从来没讲得那么明白。
他又重新让我认识了心梗与斑块之间的关系··课堂异常安静,连坐在后面的同学都伸长脖子认真地听着·还时不时听到前面女生说着“真有型”之类的话。
我不禁自豪骄傲起来,哼哼~再有型也轮不到你们这群小不点啦,老子早就占为己有了·第一节课后,已经开始有人给赫连意拍马屁了·刚才受表扬的小子居然跑去帮他打水,赫连意和颜悦色地跟他道谢,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要知道,赫连意这家伙最讨厌喝烫嘴的开水·但是他为了表示感谢,竟然举着杯子频频喝着··第二节课仍然生动精彩,同学们依旧聚精会神,也算不枉费赫连意每天精心备课的心意。
课后,好多同学把他围困在讲台上,有的向他提问题,有的跟他要课件,有的还在要邮箱,甚至还有人要电话号码··我坐到讲台前,嫉妒地看着他们,真不想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分享。
直到教室的人走光了,赫连意才长舒一口气,把内科书丢给我,边往外跑边嘱咐:“把东西收拾好,我去趟厕所·”·我颇为无奈,难不成憋了一节课叫他使劲儿喝水这个家伙·坐进车里,他心情大好,眉飞色舞地说着:“这群孩子基础比较扎实,又好学,超乎我的想像。
小唐啊,他们都是你的师弟师妹,可是都比你上进啊”·我看向窗外,真不想听他来这么一套,每次都拿我的缺点比别人的优点,真无聊·“我跟你说话呢”红灯过后他又启动了汽车,并质问我。
我懒得理他,“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话·外面风和日丽、秋高气爽,他这一堆话真是大煞风景··恰巧路过体育场,我突然喊起来:“停车停车去体育场”·他朝外面望了一眼,放慢前行的速度,问我:“怎么了”·我笑嘿嘿地说:“我想打球”·他放松表情,叹气:“唉~我当出什么事了,脚才好打什么球”·“就是为了证明我的脚好了,更是为了证明我也是有优点的”·他总是不愿违了我的心意,便把车转头开进体育场,陪我下车。
见了球场我就兴奋,仿佛搁浅的鲸鱼重归大海·我一下子冲了过去,跟球场上几名男孩子说了几句,又回来安顿赫连意坐到看台上观战,之后便加入了比赛的阵营。
渴望在赫连意面前有过人的表现,我主动提出打大前锋·这个位置虽难,但我早已强加练习,可以说基本能够应对自如··参赛的小伙子身高都不差,但能感觉到他们体能、技巧的不足。
一个假象半转身,我轻易躲过对方的抢夺,转身跳投,球顺利隔空被投进篮筐·下一个抢夺篮板,我一跃而起,伸手拦下将入篮的球,同时一个飞身上前,一把躲过篮球,迅速传给队友。
动作一气呵成,前所未有的干脆利索,心想这新脚就是好使,我又找到了重归球场自信·中场休息的空我见赫连意举着矿泉水走过来,微笑着夸我:“哎呦,想不到你小子打起球来生龙活虎的,当初怎么就没进了体校”·我接过水瓶一饮而尽,身上的汗水打透了衬衫,我抬手要脱了它,却被赫连意制止:“别脱了,一会儿起风了小心感冒,这是露天,可不是室内。”
我笑嘻嘻地又穿了回去,心里美滋滋地希望他再多夸我两句··他掏出纸巾让我擦汗,又说着:“表现够好的了,让我刮目相看·脚伤刚愈合,可别逞强”·我把水瓶子塞给他,返回赛场,继续下一场较量。
这场球赛打得异常痛快,有心爱之人助阵,我将潜质发挥到最大·几个远程投篮,比赛顺利结束,我们大获全胜··散场后,赫连意走进来,边递给我水喝,边说着:“这打球不能光靠力量,还要靠头脑。”
我戏谑他:“得了吧老师,你也就纸上谈兵,说出来的道理一套一套的,真正用上的不见得有多少啊”·他被惹恼了,一把夺过我手里举着的篮球,拍了两下便侧身闪到一旁,我一看,惊呼:“哎呦~老师居然还会□□运球”·“真是小看我,大学时我还参加过比赛呢”说着他把球传给我。
我也运了起来,叫嚣着:“不服气的话,那么咱们两个小小比试一下喽”·他一把脱下外套丢在地上,往手里吹吹气,曲腿躬身等我进攻,并喊道:“来吧小鬼”·我带球蹭到他面前,他左防右挡,精神高度集中,眼神时刻盯着我手里的球。
我看着他,真心喜欢他现在顽皮的样子··看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我心想算了吧,他那么认真,何必跟他较真·我假装一个上步,趁机失手,轻松让他截走了手里的球。
我转身看着他跨过我,流利娴熟地运球,心里又惊又喜·这个白面书生啊,平时看上去斯斯文文、柔柔弱弱,却不想,抛却一身病骨不提,他却真是能文能武的全才。
钦佩之余,一个暗雷击醒了我·他那种倔脾气,怎么会禁得住我的激将法·纵使他惊才绝绝,也敌不过那颗脆弱的心脏·我的制止未及喊出口,便见他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身体弹到一半,举着篮球的手便瞬间垂了下来,身体也从半空中萎靡下落,一个落地不稳向前趔趄两步,随即单腿跪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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