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撞上青春期II by 非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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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撞上青春期II by 非荼(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哼,你家·”他嗤笑一声便不再理会老艾,径直走向小卧室,我赶紧和老艾解释说放心放心虽然他有钥匙但绝不会趁没人来偷东西什么的而且据我所知你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在家丢东西也是丢我的,我干笑两声又说放心放心哈。
··他一推门发现锁住了,就和我说:“开门·”·“干、干嘛···”·“拿东西·”·“。
·”我不想在老艾面前和他吵吵,无奈只好走过去给他开了门,我一边找钥匙一边小声说现在房子已经租给他了你能不能别随别闯进来搞不好人家可以告你私闯民宅没想到门刚开了个缝儿,他就一把拉我进去后“哐当”一声摔住了门,面色不善。
哼,我笑笑:“今天怎么没扮上”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0 章·“很搞笑吗看我笑话你高兴不我就像个大脑残是吧。”
他双手插兜轻声问,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气··“难道不是你就这么喜欢被人围着看”·“呵,是就是吧,我这么帅还怕别人看吗”·“你到底来这儿干嘛”·“你说呢”·“我怎么知道反正老艾他是个好人,你别找他麻烦而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算,我跟谁在一起也轮不到你管”·“哦哦,全世界都是好人,那我呢”他戏谑地双臂撑在我肩膀两侧问,我现在讨厌他来这一套,一把推在他胸口上,把他推出去老远、最后跌坐在了床上。
“以前觉得你是好人,现在抱歉、不清楚”·他笑笑看看自己胸口说:“呦呦,你这狂龙掌还蛮厉害的”·“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滚”·“好好好,我拿完东西后就滚”他说着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警觉地看了一眼,只是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盒子而已,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见我盯着盒子,故意在我眼前晃:“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叫声哥哥就给你看”·“滚蛋”·“呵呵,放心吧,到时候会给你看的。
我走了,你跟小伙伴过家家的游戏慢慢玩,俩人好好的,不许吵架哦”他说着就要走了,忽然回头说:“关于我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你心里早有答案了还说不清楚你心里肯定骂我,大大大大大人渣”说完他就消失了,留下一个阴险的笑容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大大大大人渣···慕似水···慕似水我靠,如果不是我想多的话那他真是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流氓变态小人变态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什么大王八,什么真男神一想到这些我就懊恼、抓狂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总像阴魂不散似的出现在我面前了·晚上回去我又把“她”的资料相册翻了个遍,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越想越不对劲,这年头像“她”这么死乞白赖不离不弃的网友不多了。
·说句良心话,除了他,还有谁能对我这么有耐心我正盯着手机怀疑,她就和我打招呼了:吃了吗·王八蛋别玩儿了·额。
·你发错人了吧····少装蒜说的就是你·喂,我是小水啊弟弟你今天是没吃药吗·水你妹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有种发语音过来·没想到她还真发了段语音,我一听是个普通话很标准的女声说:“弟弟真的是我啊你做梦呢”·语音又怎样你身边又不缺女人有种发视频不行,视频也可以找人替总之你就是个王八蛋·弟弟我可真是冤枉,再这样说姐姐生气了啊·少装孙子他妈的你要是个妞儿你倒是给我长一对儿丰满的胸脯子啊·晕,弟弟真是个坏孩子,不过我胸围可不小哦·滚你妈蛋公的母的你自己清楚·哈哈,弟弟神经病犯个没完了,你这么怀疑,改天我们见一面好了,反正聊这么久,见面发展也好啊。
见就见,看我不揪出你狐狸尾巴的·好啊,时候到了我告诉你··慕似水···慕似水,我早该想到的·自从那南蛮子来了以后我们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技术考评,每人做一道指定甜品和一道店里没有的新款,我就趁此机会把老艾给我做的Crumble进行了改良加工,花了一番心思搭配水果口味和松脆饼渣最完美的融合,而这个月的指定甜品是提拉米苏,千篇一律的口味,不如稍作改动,也许会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我信心满满地交出自己的成果后没想到换来了那个南蛮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我的一番冷嘲热讽··“据我所知这所谓的Crumble在英国超市里就像我们这儿的速食盒饭一样被出售,随便买一份回家拿微波炉热热就可以吃的东西,我们店要做这种低档次东西的话,它是不错的选择。
大家都知道,我们做的是最正宗最地道最上档次的法式甜点,以后这种东西就不要再往上交了至于你做的这道提拉米苏,我承认你花了心思,想要换换新鲜口味,但相比之下、”他说着端出另一杯说:“你的助理都比你懂事地多。
我也经常看到可可会显地很笨地盯着烤箱一丝不苟地卡着时间、用称重器测量哪怕多一粒面粉都不可以,也许有时候会被你嘲笑,但遵循规则却是他最大的优点·你可能觉得这道甜品对你来说太简单、不屑于认真把它做完,但我告诉你,提拉米苏之所以叫提拉米苏,就是因为它一定要用意大利的浓咖啡、意大利的马萨拉酒和最正宗的意大利马斯卡彭你把任何一样原料换了,它就不是提拉米苏、它就不是可以被万般荣宠地摆在我们华丽的橱窗里的佼佼者、它就是一杯不伦不类只能摆在路边廉价卖的东西裴师傅,不管你认不认同,规则,永远都是规则。”
“呵呵,是吗·我们专做法式甜点的店,也要出售意大利的提拉米苏吗我认同您说的话,确实认同·”一种无力感来袭,我突然连争辩都失去力气。
连衣服都没换,自己走出店门,想要透透气,商区地绿化广场上很多人在喂鸽子,我望着一对坐在长椅上白发苍苍老夫妻的背影问我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爱也许到了年入古稀的时候,到了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才能真的明白。
·不遵循规则的人,是否就连到了满头白发的时候,还要遭受世人的烦扰是否就连简简单单坐在公园的路边,都要成为别人的话题·到底执着是爱,还是放开才是爱·走走停停,最后还是要回去。
拿杯子去打水,可水桶空了·打电话叫人送水,过了一会儿送水的到了,我楼梯下到一半一看却是张杰····他把两桶水放在楼梯口,笑说:“二十四块。”
“你、你怎么成送水的了”·“现在我无业游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喽”他耸肩无所谓地说,我瞟了眼外头,他是骑那辆黑家伙来的·“你车呢”·“不想开。”
“为啥”·“不帅啊·”·“你···今天怎么不搞花样了”·“今天我扮我自己啊。”
他邪笑地盯着我说,我无语:“钱跟前台要去”他听见挑挑眉,贼笑一下就走开了,我瞪着他背影走下去提起那两桶水,却发现拎着它们简直让我寸步难行,提是提不动了,我蹲下甩一桶水扛肩上,右手手扶着左手提另外一桶,摇摇晃晃走上台阶,弓着腰,真怕扛着它重心不稳往后栽下去。
·走一半实在扛不动了,放下来甩手喘气,眼前的水桶忽然腾空而起,我抬头一看他就像拎两个空塑料桶似的一手提一手扛步伐轻快地直上二楼,等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把水换好了,气不喘脸不红。
··休息室里有人认出他:“前几天楼下的帅哥手机呢手机拍照快拍”·而他却完全不理会那些对准他的镜头,走到我面前小声笑说:“明天想要什么哥扮给你看。”
“别搞了···”·“呵呵·”他笑笑,拍拍我肩膀就潇洒地走掉了,我回头看,他的步伐像他少年时一样轻快活跃,头顶的发丝,依然会跟着他的步伐跳来跳去。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他变了,一身西装颇具绅士风度的他有时会让我觉得陌生,可现在穿着黑裤子黑背心,戴着手链耳钉的他,那么像他小时候··晚上回去登陆微博,由于很长时间没有用所以要重新输入密码,可是我连试好几次都显示密码错误,觉得奇怪,第二天上午忙完休息时发现他们三五成群地抱着手机看,我正奇怪可可拿手机放到我面前,我看清那两张图片后怒不可待,径直冲到了刘凯办公室他还是那样优哉游哉地看着电脑,我无法控制自己,把手机摔到他桌子上喊:“这是谁发的”·他瞟了一眼手机慢悠悠说:“微博交给你是让你为店里招揽人气的,可你一连十天半个月不更新,我只好交给别人,他发什么,与我无关。”
他这种态度,让我有气不能撒有火不能发,一股闷火压抑地我好憋气稍微想想就知道是谁在搞鬼,我跑到前厅一把揪住那南蛮子的领子喊:“你他妈的不要脸、翻我手机”·“你给我松手、说话要有证据,谁能证明我翻你手机了”他一把推开我怒说,我心想恶人倒有理了·“你不翻我手机怎么可能会有那张照片天底下只有我们才有那照片”·“哈,那说不定是他给我的,你管得着吗”·“你放屁”·“怎么样。
不服气不服气你可以去告我啊、告我发了你见不得人的照片,我们看看谁更见不得人我告诉你、你不服气也好大喊大叫也罢、我才是那个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人我要是你我早自己走人了,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还赖着不走刘总请我来干嘛他不方便做的事让我做他不喜欢的人让我来赶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还厚颜无耻地赖在这儿,你以为刘总真的看重你的技术别做梦了小子你那点资历少得可怜啊现在明确告诉你、你完全没有一点利用价值了、收拾好你的小聪明、带着你的目中无人给我滚蛋”·他指着我鼻子一口气喊了这么多,我心里纵有一万句要骂的话,却没有喊出口,那样我成什么了成了别人同情可怜或是厌恶嘲讽的笑柄。
口沫横飞之外,还能有什么意义·是非黑白,越挣扎,越看不清,讲不清,到最后伤痕累累的是自己,疲惫不堪的是自己··我想起以前刘月芳不辩原由和董轩的家长告状后董轩崩溃绝望的眼泪,那时候我为我们的无力反击而深觉伤痛,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长了这么多岁,这种命运还是难以逃脱。
我以为努力就可以了,我以为忍耐就可以了,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地更强而已,可在庞大的现实面前,我仍然还是那样不堪一击,想要用力,都没有了方向··“我走,你把这条微博删掉。”
你知不知道,你觉得无所谓的一个举动,你只为了引起话题的一条微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影响,而当一个人不够强大时,就没有资格说隐私,就没有权利讲尊严··雷雨交加的夏天,我收拾了东西,关掉了手机,最后一次站在这窗边向外看,被黑暗笼罩的天空下却有一个色彩鲜艳小丑一样的人站在雨里,好突兀。
就淋一场雨,就和你一起淋雨·只有在雨中,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哭·原来我还像从前那样软弱,记得第一次被你气哭时,也是这样淋在雨中··可是那时的心酸,可现在比起来,倒真的是很可爱的。
我真的很委屈,我忽然跑过去,冲进了他怀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怎么了”大雨顺着发丝往下流,连眼睛都睁不开,滂沱雨声中他的声音有些微弱,我抬起头大喊:“你混蛋、笨蛋、王八蛋下这么大雨杵这儿装什么惨烈”·“因为我在等你啊,等你好歹看我一眼,或者给我发个信息。
先避避雨·”他拉我跑进旁边停车场车棚里,我望着他说:“好丑···”·“怎么会丑,你不是就喜欢欧美性感女郎吗还有这粉红色超细高跟鞋,你喜欢我就穿给你看啊。”
“性感女郎两米高我可没兴趣···”说着我伸手撕掉他假睫毛:“都开胶了···张杰,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
“我不懂什么叫意义,只知道什么叫愿意·”·“没用的·”·“···”他用满是伤感的神情望了我很久,那花了妆的眼睛灰下去的一刻,全是疲惫。
·“龙龙,人这一辈子谁不犯错你连一次犯错误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你真的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沉默了一阵,他开口说道。
“有些错,犯一百次都没有关系,可有些错,一次就够了·”·“你不是不能原谅,是不想原谅吧·”他说完,还不容我反驳就把我扛到肩上:“先不说,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带我回了他的临时住所,简单干净,阴暗的角落里那只猫眼睛闪着光,不友善地竖起瞳孔盯着我·湿透的衣服扒在身上,房间里又闷又热··“快去洗吧,别感冒了。”
他从衣柜里抽出衣服递给我说·我站在浴室里把身上所有的黏腻雨水冲个干净,不管他后来用了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护肤品,可直到现在他的洗漱台上仍然放着一只清爽的香皂盒,里面放的香皂,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我拿起香皂擦在身上,感受那滑腻的触觉,却警告自己,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1 章·穿好他给我的背心短裤后头发湿哒哒地出来,开了空调后的房间冷气十足,不由打了个冷战。
他早洗了脸洗了头,换了衣服恢复正常的样子了·见我出来,他拿来一块儿大毛巾拉我坐下一把呼在我头上,擦来擦去我的脑袋直跟着晃·擦完脑袋他又把我脖子上胳膊上的水擦了擦,一低头看见我腿上这一片儿那儿一片儿跟画儿似的,轻轻揉揉我膝盖上的伤痕说:“亏你是个男的,是个姑娘的话嫁不出去喽~”我推开他温热的手掌说:“还有脸说。
·不过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天生衰命,小时候在床上玩儿还能头朝地栽下去,听我妈说脑袋肿地不像样儿,往出抽脓水呢·”他望着我笑笑,就站了起来去把毛巾晾起来。
“有一次,上学前班儿的时候,有个小子他妈的损,跟我玩儿装瞎子的游戏,丫愣是带着我往树上撞···还有一次我大爷带我出去玩儿,就新开路内信用社那儿,不是有挺高的楼梯嚒�
毅妒谴由贤反蜃抛毓鱿吕戳恕N揖土ド坛∽呗ヌ荻寄苁苌耍枧錾夏悄痉鍪钟心就反潭诨⒖谏侠艘淮蟮雷樱饣岫褂邪棠亍�”·“哈哈,我说你咋这么俏呢,原来小时候脑袋撞多了~”他晾好毛巾打开冰箱瞅了瞅说:“饿了吧外头下雨懒得出去买了,我看看。
·就挂面···过期没,还是朋友留下的···保质期一年,哈哈没过呢·煮个挂面拍个黄瓜得了。”
“你自己还做饭呢”·“不做啊,刚搬来没多久东西都是人家留下的·”·“我靠,那黄瓜得有一个多礼拜了,还能吃嚒�
�”·“黄瓜我昨天买的,没事儿·”·“你···你又不做饭买黄瓜干嘛”·他回头看我一眼,失笑说:“当然吃啊顺带还美容”·“我去。
·”他在厨房里“啪啪”拍黄瓜,我冲那只猫走过去,蹲下来嘟着嘴“啾啾啾”了半天丫也不过来,弓着猫背缩在角落里,想走又不敢走,猫爪子软绵绵地抬起来又放下。
“他妈三脚崩不出个屁的家伙···”虽然我不喜欢猫但对这毛茸茸的小动物还是没抵抗力,心想逗它一会儿吧丫半天没反应,火儿气地够呛。
好像还是我吓着它了,它那三瓣儿嘴唇动一动,“喵”一声也不知道给谁装柔弱···我果然真的很讨厌猫····趁挂面还在煮,他拿了猫粮倒它食盆儿里说:“咪咪~来吃饭了”他一叫它就过去了,乖乖地脑袋凑食盆儿里开始吃,他摸摸它脑袋说:“嘿嘿,宝贝真乖。”
切···他站起来拍我肩膀说:“你先坐那儿看会儿电视,面快好了·”·“诶诶诶少碰我”我一皱眉晃掉他手说,他不解地挑眉看我,我说:“我嫌膈应”·“”·“我一想起猫就膈应你忘了以前我跟我大爷收留个野猫,结果弄地长猫癣么”·“哦。
·呵呵,好吧·不过咪咪很健康,没事的,放心·”他笑笑转身说:“喝啤酒吗”·“切,又没啥下酒菜。”
“我搜寻搜寻···”他说着又去翻冰箱:“哈哈,还有盒儿老醋花生”·“没过期的话就凑合吃吃。
·”·等他把面端上来我吃了一口后,无奈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果然还是那么咸···你跟卖盐的有亲戚是咋的·。
”他尝一口说:“还行么呵呵,我本来就口重,训练一段时间吃地更咸了·”·吃着喝着,我瞟了眼角落里他刚穿的那双高跟鞋问:“你可真够可以的。
·穿高跟鞋啥感觉啊”·“四个字·”·“居高临下”·“痛不欲生。”
“哈哈哈哈哈哈···哪有那么夸张·”·“你试试去,我今天总算体验到女人的不容易了”他吸溜了一口面瞪我一眼说。
“我干嘛要试,又不是我逼你穿的·”·“行行行,我乐意行吧”·“呵呵·”拜他咸水拌面所赐,很快啤酒罐儿就摆了满满一桌子,我伸手还要拿:“诶没了”·“大哥你把我的库存都给我喝光了。
·我还指望着它们过夏天呢···”·“扯淡吧你···没了就算了·”我瘪瘪嘴抓起碗筷要收拾,他笑笑说:“我来我来,我看你那干活儿不利索劲儿的着急。”
我懒地跟他挣,外面大雨还下个不停,也就打消了我立刻就走的想法,抹抹嘴挪到床上,望着桌子上我的背包,我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背着它,里面装着我吃饭的用具,装着我的水杯,装着笔记本中性笔卫生纸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直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直到我走的时候才又拿了出来。
翻了翻,当时那卷卫生纸一点儿没用,还原原本本放在里面·拿出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全是我东倒西歪的字,写地满满的·大部分都是刘凯教我做翻糖蛋糕时写的。
拿出手机,反复看看··“怎么了,手机没电了”他洗了碗,甩甩手上的水站到我面前说··“不是。
·关机了·”·“···”·我把它扔桌子上说:“我现在特讨厌手机·”·“为什么”·“因为它让人没有安全感。
这个密码,那个密码,都是自欺欺人而已·”·“没事儿了,别担心了·”他揉揉我脑袋顶说:“我看了那条微博,已经找朋友把网上所有能搜索到的内容全都删除了。”
“···”我有预感,只要我一开机,就要大祸临头了·暂且先这样,能平静一秒是一秒吧··“累了吗躺会儿”·“恩。
·”他白色的被子枕头软乎乎的,我真的困了,仰身躺下了·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衣服、整理着屋子,好像还站在桌旁玩儿了会儿手机,沉重的睡意袭来,我管不得其他,抱着枕头闭上眼就睡着了。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真的因为困到不行而舒舒服服彻彻底底地睡过去的感觉,与世界暂别的那一刻,很爽很踏实··很久没睡地这么沉了,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昏暗,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这是早晨还是晚上,忘了我究竟在哪。
一转脸就看见他守在床边,桌上零零碎碎,有股胶水的味道,他笑说:“醒了·”·我揉揉眼问:“几点了”·“七点半。”
他看了眼手机说··“我靠···我睡这么长时间了···”我坐起身撩开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被子,拖鞋被踢到床底下,弯腰去捡时看见他只穿着短裤的两条又白又嫩的大长腿,由于桌子底下空间狭窄,它们就乖乖地并在一起,那富有弹性的质感让我真想上去抓一把。
·我想揶揄他一句今儿个真反常,躺这儿半天都没往上凑,可还是算了,甭犯欠···真是没魅力了····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脖子看:“折腾啥呢”不看则已,一看就傻了眼。
··“我就够倔了,你怎么比我还一根筋”我看见原来他又在粘那个被我摔地粉碎的瓷娃娃,懒得再纠结,转身去卫生间拿冷水冲了把脸。
“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我回去取的东西就是它·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它摔地再碎我也能把它粘好,我不会放弃的·”他认真地把最后一片碎片轻轻放了上去,用指甲一点点推它归向最初的位置,然后用指肚小心翼翼地摁了两下。
“别傻了,一个娃娃什么都代表不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一个娃娃对我来说根本就没那么重要了·”我按住他手说:“反正所有重要的东西最终都会全部消失,如果情感变质了,再多的纪念品都没用。
张杰,别太执着了·”·“变了吗你对我的感情变了吗”他坐在那里望着我,眼圈红红的··“喂大哥,你不会要哭了吧”我尴尬地手足无措,只好打哈哈缓解气氛。
“我才不会哭·”他一扭脸说··“我要走了衣服呢”真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分裂,一会儿高冷一会儿就变幼稚鬼,一会儿残忍一会儿又可怜兮兮这和擂台上那是一个人么·“都这么晚了,干脆别回了。”
“不行,还得回去喂狗·”·他站起来去阳台,我看见我的衣服都被他洗了晾在那儿呢,他摸摸说:“还没干呢,先穿我的吧·”说着找出一条黑裤子和一件白衬衫:“上次出差衬衫弄脏了来不及洗,叫别人帮我买的,结果小了,你穿应该正好。”
我换好后他又在我裤腰上穿一条细细的黑腰带,把衬衫塞进去整理了一番··“爱马仕···果然够发达··。”
我瞟一眼腰带扣说··“什么都好,就是太长了·”他站我身后抱住我,双手抓着腰带一拉到底,系好后还长出好大一截··“你损我啊”我晃晃腿说,裤子也长了一点。
··“哈哈,穿个三四厘米的内增高不也一米八了么”·“滚·”·他笑笑蹲下来帮我挽裤腿,手指一翻长裤变成了九分裤。
站起来后又顺手在我头上捋了两把,貌似还捋出个造型来··“呦呦呦,这发型,这打扮,不是挺拉风的嚒ぁ恩,要是耳钉换成黑色的就好了,可惜我的都只有一只。”·“你就没想过要买一对儿,给我留一只。”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因为我根本没想过你···”·“会变成这德行是吧哈哈。”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不过说实话更喜欢黑头发···”·“切,我自己喜欢最重要·”说着一照镜子,他一折腾还真挺洋气,失笑说:“你要是去干洗剪吹,就凭这姿色,这技术,这口才,准能挣一把好钱儿”说完背起自己的背包去穿鞋,发现他竟然连我帆布鞋的白色鞋帮都刷了个干干净净。
·我赞叹说:‘张杰,你要是个妞儿···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我走了”·“我送你”·“不用,我坐地铁。”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最近的地铁站是人民大学,从他家走向地铁的这一段路上各种商场、快餐店里都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我记得以前还陪一个同学来这儿摆过地摊儿,忘了时间误了末班地铁,打车回去花了八十多,足足让我疼了一个礼拜。
每次穿他的衣服我都觉得自己变帅了,神气地很,吹着晚风,走起路来不由地昂首阔步·走着走着,他就牵起了我的右手,那么自然,我没有挣脱,笑一笑,把左手插‘进裤兜,赚足回头率。
像这样洒脱的夜晚,也许是最后一个了··“张杰,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有些话,只有在熙攘吵闹的大街上才有勇气说出口。
“···”·“最痛苦的是失去·从一生下来,每分每秒都在失去,失去时间,失去心爱的玩具、甚至失去一只捡来的熊娃娃都让人痛哭流泪,长大后朋友的离开是失去,亲人的离世是失去。
当我们失去他们时是真的因为不能再见面吗想地自私一点,其实是因为失去了他们的爱,自己在这个世上,又失去了一份依靠,多了一点孤单·有些时候,失望会让人失去梦想,绝望是因为失去了对世界的信任,当经历了这些后会又失去感觉,残酷现实呈现在眼前的时候,第一反应只有也只能是木讷地接受,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慢慢消化。
为什么一说再见就那么伤感呢是因为也许就再也不见了吧·只剩下回忆,却倍受煎熬,因为它也在提醒自己,时间已经回不去了·沧海桑田,覆水难收,所有的快乐,已经再也不会有了。”
·“龙龙,别说这么伤感的话,就算你失去全世界,也不会失去我的”他停下来抓上我双肩说··“我已经失去一次了,当你再回来时,已经不是我的全世界了。
可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当我知道你做那些危险的事时,每分每秒都在人生最痛苦的煎熬中,我说这些就是想你明白,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好吗”·“。
·”·“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虽然这话说起来是有点儿扯淡···但我们以前那么好,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我还真的舍不得。”
“···龙龙,你还记得和小水见面的约定吗”·“呵,果然是你,终于承认了·”·“我早就已经告诉你那是我了啊。”
“是啊慕似水,木四水,不就是杰嘛是我智商低了”·“那明天你去见他好吗就当履行你们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2 章·第二天我如约来到他说的地方,其实来这里的路线我驾轻就熟。
很快我就看见他了,永远都是在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个,他穿上了我去巴黎时给他买的那件衣服,新剪了头发,发丝根根抖擞,完美无缺··他正站在转角处那家店门口,远远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后他拉我径直走了进去。
仅仅几天的时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上次见还满是灰尘,这次看每个角落竟然都干净地闪光·店里除了最里面的吧台其他三面都是玻璃墙,吊顶最中央有一盏漂亮梦幻的水晶灯,其他地方分布规律地镶嵌着小灯,打开开关后三面玻璃都映射着温暖的灯光,明亮无比。
最里面是厨房,各种专业烤箱厨具冷藏柜一应俱全,一墙之隔外就是吧台,吧台上有电脑收银机小礼品等等,上方的墙上是价目板,现在空着,吧台下方是玻璃展示橱柜,也还空着。
吧台前方左侧放了一个铁艺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满了崭新的书,有散文,有小说,也有杂志·书架旁立着吉他,我见过,他弹过·其余的空间整齐划分了八组桌椅,一张桌配两个椅子的六组、配四个椅子的两组。
桌子是黑色欧式铁艺架上搭了一块圆形金色水晶板,椅子全部都是深紫色天鹅绒包围式的·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精美绝伦的蜡烛灯漂在迷你水晶池里··“喜欢吗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给它一个名字,还只缺一个主厨。”
他抓住我手温柔地说,过往的每一个片段都历历在目,直到今天串联成了一个结果··“···”·“这里我已经买下了。”
“···”·“放心吧,打拳的钱,我还是一分没拿,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给人家洗脑赚来的·”他可以看穿我每一个眼神,笑笑摸摸我头顶说。
“你之前说要挣钱,完成一件最想完成的事,就是它”·“是啊,瞬间就决定了,当你说喜欢这里的时候·”·“以后你就在这里做蛋糕,我给你做爱心便当,早上一起准备材料,看日出,晚上一起算账,看日落,没事的时候就用那把吉他,给我们的客人们弹弹小调,这样你觉得好吗”·“吉他。
·”·“是啊,你说过喜欢,我就去学了·”·“···”我从来没想到过,连我自己都忘了说过的话,他竟然会全都听在心里,我从来没想到过,他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背后,原来一直都有坚持。
可是为什么····我是不是应该选择原谅·“龙龙,对不起,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你原谅我好吗”他竟突然跪在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万分舍不得更千分受不起,赶忙拉他起来,可他却坚持递来一枚戒指,我曾经还给他的那个戒指说:“求你让我爱你好吗从前你就问过我有没有梦想,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梦想,我唯一的梦想就是你我不舍得让你去别人身边,更不舍得你自己一个人虽然我给不了你的东西太多、但我还是求你和我在一起,好吗” ·我掏出手机,“如果开机后它没有反应,我就答应。”
说着我开了手机,递给他看,他翻看了几下后,有点僵硬地抬头望我,这一切我早已经料到,可我却没想到,等着我的不是由于看到网上的照片来自家里的批判,而是与之无关,却更绝望的结果。
坐在回家的火车上,再看一遍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厉鬼那样让我害怕··之前他坚持要送我回来,我拒绝了,我说让我一个人走,我想要一个人··回去后家里没人,家人都陪着他去张家口大医院复诊了,再一次确定,我自己坐着满心惶恐,给我娟儿姐打了个电话,就是她给我发信息说了这件事。
电话里她只说快要回来了,我说我去找她··一见面,我问怎么样,她说确定了,最坏的那种结果·然后她很平静地和我复述了医生说的话,诸如化疗、手术等等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之类的。
我也很平静地回,我爷爷当年患的也是一样的病·之后她就坐了下来,我们再没有什么话,彼此克制着,不想把痛苦表现给对方看,可最后她还是哭了,用那只提着医院大白色塑料袋的手擦眼泪。
她刚刚生了小孩,比以前胖了很多,手肿肿的··我吸口气,把纸巾递给她轻声说:“别哭了·”·这段时间我决定留在宣化了,总呆着不行,我妈说香艺人在招工,我没说话,走大街上再去那里买了块蛋糕。
当年明明觉得那么好吃的,现在吃来因为那粗劣的做工竟然无法下咽·当年买一块这样的蛋糕,坐在窗边,可以幸福甜蜜地吃很久的,当年望着那些梦幻的甜点,总有探索不完的好奇,现如今,一眼就可以看穿。
最后我选择了在一家小书店打工,在南大街的最南端,叫“物我化”·一整天人都不多,我就抱上一本书坐在收银台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有来买书的,大部分也都是买教辅书的。
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家可以借书、租书的书店的,可现在找遍全宣化都没有,去买东西偶尔看见一家,卷帘门上落了很厚的灰尘,看来也很久没开门了·少数人的需求,最终都会被忽略。
我记得那时候的女生们都会借几本《那小子真帅》、《狼的诱惑》之类的骗小女生眼泪的书来看,男生就会看《坏蛋是怎样炼成的》,成天嘴里都说谢文东简直牛逼地吊炸天了。
我去借书的时候除了漫画、其他的书绝对都在名著那一栏挑,别的一眼都不看·其实自己就是装逼,显得多深沉似的,其实看那些书的时候我也觉得挺无聊的··记得那时候一进书店由不得你不承认,真的有墨香,有新书包装皮的书香,一小屋子的书,好像是丰富的整个宇宙一样。
越长大,越觉得这片土地贫瘠了··隔三差五,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叫上我姑姑,姑父,娟儿姐,姐夫,一起去他那里做一大桌子菜吃·我小时候也经常这样的,可是长大后的这些年,几乎一年才能在一起吃一顿饭。
我小时候每次都是他乐呵呵地在那里做着菜,然后逗我和我姐说等他老了就换我俩做,我俩都会特别不屑地说我们才不做,你老了也要做,他说就爱吃我做的饭是吧,娟儿你妈做的、龙龙你爸爸做的都可难吃了昂,我们就瘪瘪嘴,催他说快做吧,饿死了·可现在他真的病了,真的老了,真的瘦了,抱着收音机坐在那里听着,没什么话,就真的轮到我和我姐忙活了。
人就是这样,自古就是这样,只有在失去时,才最痛,才懂得珍惜·这俗套的道理,若不是亲身体验一把,也根本不能真的懂得··吃完饭收拾了桌子,陪他坐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看见了小鬼儿还是满大街地跑,浑身是泥,我喊了它两声,它回头看了一眼,理都没理我,又去追其他狗了。
小鬼儿如今也变成老鬼儿了,我心里突然凉地彻底,难道是因为我太久不回来,它竟然都不认识我了或者说我在它心里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每天都夜不能寐,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那么沉重,看在眼里的每一处场景都能勾起回忆,没人在的每一刻,都会流下眼泪。
我童年时所有所有的美好回忆,都是他和娟儿姐给的,如今最爱我的一位亲人也要离我而去了,如果没有他们,以前的那些时光,可能就只剩下阴霾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接下来这一段冗长的时光里慢慢承受,可我却希望它越长越好。
我突然觉得人的一生,真的轻如纸屑,胜败兵家常事,赔赚商家常事,而生死,终究也是所有人的常事,永远不见的概念,也慢慢变得模糊··我临时办了一张本地卡,只有少数几个家人知道。
拒绝联系、拒绝倾诉,更拒绝安慰,因为这都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祸不单行,我妈的病又复发了,引起了急性并发症心脏病需要做手术,宣化做不了,与其都要跑一趟,直接去了北京。
住院、一系列的各项检查和各种押金很快就花光了所有现金,手术不能拖延却必须要先交齐手术费·长这么大,我爸从来没有当面跟我要求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急过,一向不言不语的他今天却开口了:“龙龙,你看你在北京有没有同事朋友,赶紧先和他们借点儿,回头爸爸给还。”
我只能给他打电话了,见面后我真的觉得很难张口,望着别处说:“张杰,对不起···你能、能借我点儿钱吗,太着急用才·。
很快就能还了·”·“龙龙,你别这样好吗”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抚在我头上,我才抬起头看他,竟然看到他掉了两行眼泪·他蹙着眉毛,红着眼眶鼻子,第一滴眼泪流下来就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因为我哭了,反倒让我不知所措·“让我抱一抱。”
他拥住我,在这个夏天,他紧紧的怀抱很热很热·“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这样···”我感受到他颤抖的气息,他哭成这样,我知道那一定是压抑太久的伤心,可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伤心一切都胸有成竹,任何事都能摆平的他,除了家人,还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伤心。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他松开我,把一张卡递过来,哭地脸都红了,眼睛里的泪水还摇摇欲坠:“龙龙,这张卡本来就是你的,不要还,但是,你答应我一件小事好吗”·“。
·恩·”·“好了,”他拍拍我肩膀,一如他第一次拍我后背时那样,依旧暖心:“快去医院吧·不要再关机,我再联系你。”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3 章·手术做完后休息了几天就回宣化了·我妈是三句话不离她那所谓信仰的人,每当有人去世时她都会很轻松地说人都会有这一天,终于能回到天国了,那儿在是永远的家,人世这一遭只是来赎罪。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要一生下来就背负着罪过,在罪恶中度过一生·即使貌似看开生死的她,手术后透露出的那种极度软弱、对人极度的依赖和对大多数常识的无知让我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奔忙、紧张、失落的这些时日中,仔细想想,我好像已经真的忘了快乐是什么滋味,也忘了上次开怀大笑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妈身体虚弱,几乎整日躺在床上休息,她醒着的时候不是在用那机械化的模拟人声听圣经讲解就是病痛□□,从小到大我所听到的,她总是发出这样的声音,从前我叫它无病□□,到了如今,我竟然已经对她的病痛无所感觉,有时我真的想要唾弃自己,为什么心硬如石,可我也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那大概就是狼来了的原理吧。
每当晚上我看着我爸有点佝偻着腰回来时,她就更会刻意地哼哼两声来强调她需要被照顾·家里的气氛沉重压抑,有时我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像太阳花一样充满正能量的人,可以让这个家快乐起来,活跃起来,可没来由的开朗,我从小就不会,沉默已经在骨头里扎根了。
做饭,吃饭,吃完饭看电视,把声音压很低很低,我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不耐烦不想看了,可我爸却已经习惯了沉默的影像·每当我妈睡地很早时,他就会躺在沙发上,这样看着电视,直到不知何时睡着了。
我躲在自己屋子里,感受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那跳跃的光亮灭了,我就知道他醒来了,关掉电视真的去睡觉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时间的流动就像细沙一样缓缓摩擦在心口,睁眼瞧着黑暗,忍受时光流逝的痛苦。
静谧的夜里忽然响了“咚咚”两声,就从头顶的窗户上传来,心跳骤然加快,渗出一点冷汗,这个时间,这是二楼,会从那里发出声音的可能性太少了,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可能性,应该不是最差的那个,我不信世上有鬼。
·它又响了两声,我抓过手机摁亮,壮着胆子爬起来一看,差点没吓晕,这不是一张人脸么·余惊未了,他拉开窗户光脚爬了进来,一手提着鞋一手手指放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他从窗户下到床上,把鞋轻轻放到地上后又从窗户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一架伸缩梯抽了进来,没磕着碰着发出什么声音,我看傻了,他把梯子靠墙立好后光脚下床去确认了一下房间门有没有锁。
··我小声说:“你怎么来了”·他跳上床,毛巾被往我俩身上一抛,一把搂住我说:“睡觉。”
“诶——”我在他锁骨上推了一把,可毫不见效,他掌心扣在我后脑勺上往他胸前一按,抚了两下头发说:“只是睡觉,快睡吧·”·“你这样很热啊。
·”·“恩·”他嘴上嗯,却又把另一只手放在我后背上了··暖暖的,好像通电一样,浑身冰冷麻木的血液终于回温了,平和地跃动,和着心跳的节拍。
再也无话,陷入他怀里,就让我暂且奢求这一晚安稳的睡眠,甜蜜的梦吧··那几只鸟又站在隔壁堆着杂粮的窗户上叽叽喳喳了,每天早上除了偶尔我爸上次厕所“嗵隆隆”的冲水声或者火车沉闷的碾压声,就是这尽在耳边的聒噪声音。
今天早上好凉快,昨晚没关窗户吗一阵阵轻风拂过腮边,浑身的汗毛都跟着风舒展一下,伸了个懒腰,好舒服····睁开眼,看到原来他早就醒来了,正拿着扇子轻轻给我扇风。
我呆愣愣地看他,暗自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不是梦··他温柔笑笑,又给我扇了两下后把扇子交到我手中轻声说:“我走了,晚上再来·”我就这么躺着,看着他又提上他的鞋,然后趴着,看着他架好梯子,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了。
自己趴着,空落落的,终归是个梦,白天梦醒了,这个梦却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期待夜晚来临··下过一场小雨的午后天还未放晴,刚陪他吃了饭,看他喝了药后出来。
自己站在街头,看零零散散去上学的学生,他们穿着的校服上印着“XHSZ”的字样,我心中讶然,我和他竟然是在这么小不点儿的时候就相爱了眼前这些孩子我只想给他们四个字的评价:屁都不懂。
还真有点不可思议·正望着出神,“铃铃铃铃——”一提溜响声后脚脖子上毛茸茸痒痒的,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嘿嘿它的毛比以前更柔软顺滑,看起来清爽干净,脖子上的项圈还好好地带着看到它扁扁的嘴头儿和圆溜溜的眼睛我喜笑颜开,一把抱起它来嘿嘿没完。
它趴在我胸前,在我脸上舔来舔去好不欢快,高兴地要命,我搂着它,觉得满满的,还有这么一个简单又忠诚的小家伙最喜欢我,也最需要我呢·被需要,被依赖和被忠实地爱着的感觉很窝心。
“它很想你啊,跟着我都心不在焉的·”我回头看,张杰骑了辆电动车,戴着帽子墨镜,就在我身后··“你的坐骑换地可真快·。
”·“哈哈,骑它兜风最舒服了,来吧~”说着他拍了拍后座··“去哪”·“摘葡萄~”·我把嘿嘿放到车筐里坐到了他身后:“你的猫咪呢”·“放朋友那里了。”
“你现在住哪”·“你家·”·“···”·“哈哈哈,我没地方睡觉,晚上才去找你啊。”
“···”他挺直的脊背上T恤被雨后凉爽的风兜起了一点点,仍旧可以看清楚他完美的身体线条·电动车平稳又快速地驰过林荫小道,道旁唰唰作响的一片片桃木树叶欢快地迎风摇头,每一片树叶还没来得及对我露出一个笑脸,就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回头看去,那摇曳的身躯好像在说再见。
风流淌过心间,就像一潭死水被吹起了涟漪,一圈圈,又痒,又温柔,很舒服··上次摘葡萄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在我的记忆中小到我也可以坐到车筐里的时候。
依稀记得那时我和我大爷,我娟儿姐一起在葡萄园里,我自己提着小篮子,一边摘一边吃,到最后总会讨得他们笑着的骂·我也记得那会儿我觉得大人特别讨厌,因为他们牵着我的手走路时,总是提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一直举着、被提着,很疼的。
一颗枣忽然递到嘴边,我抬头一看,他手里握着好几颗枣笑嘻嘻地说:“尝尝,很甜的~”我张嘴吃了,的确很脆很甜··“红了的没几颗,我全摘下来了~”说着他把那几颗枣放到了我篮子里。
“我们摘这些,不用给钱吗···”·“哈哈,不用,来我干妈这儿还用得着客气”·“你真厉害。
·到哪都有亲人·”·“哈哈,傻,宣化也是我半个故乡啊,我在这儿有亲人有什么好奇怪的·”·“恩·”·摘完葡萄和一些应季蔬菜,他直接又带我回了那熟悉的街头,我下车后他把袋子塞到我手里,笑笑拍拍我肩膀说:“去吧。
我在这儿等你·”·“恩·”·每次转身,都觉得伤感·昨天替他去医院拿药,我又和医生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提及了我爷爷和他患同样病的情况,医生只说不详细化验不能断定到底有没有关系,但不排除有遗传性的可能,我问如果是遗传性一定是代代传吗祖辈、父辈、孙辈。
·他听我说完笑了看我一眼:“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你是患者的儿子”·“不、侄子·”·“呵呵,小兄弟,别胡思乱想了,心态很重要,让病人保持愉快的心情,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好了,药方没太大改动,还是以前的剂量,下楼去抓吧。”
送完葡萄出来,张杰说弄了一身土,想洗澡,我妈在家呢回我家是不可能,我就回去收拾了洗漱用品和换的衣服,拿上宣钢的出入证又出来了·因为我姨夫在宣钢上班,所以有关系弄了两张出入证,这样就可以混进去他们的员工浴池洗澡,我妈一直让我去那儿洗,省水省电,可我从没去过,所以今天突然要去,貌似知道节约了她还挺高兴。
他接过出入证一看:“妈呀···拿着女人的出入证去洗澡···”·“哈哈,你就把它挂脖子上就行了,他们哪有那闲工夫细查。
大摇大摆进就行·”·从我家出来一路往东,就是宣钢厂了,一路上头顶又粗又黑的运输管道几乎遮天蔽日,进去以后大锅炉轰隆作响,高耸的烟囱一排排冒着烟,被灰白色油漆漆过的圆柱形大厂房也锈迹斑斑,从不知何处蜿蜒依附在厂房外面的管道一阵阵地往外喷气,应该是水蒸气,在它下面已经开始向外延伸出了一条浅溪了,而它周围的漆剥落地更厉害。
还有两座看上去年代更久远的砖砌厂房,中间用一条封闭架空的倾斜通道连接,不知道里面走人还是运货,只有一口口小小的玻璃窗··时不时有火车装卸的声音,铁轨一直铺到这里面,往里运输煤炭矿石,往外运输成品钢。
小时候来时,总觉得那阴森的厂房深处和布满油物的玻璃窗后面,有另一个世界·这个时候工人都还没下班,澡堂里就我们两个人,说话都有回音·里面是那种阴冷潮湿特有的味道,我却并不讨厌。
淋浴的蓬头早已锈地起泡,第一股水流出来还带着锈色·在墙的高处只有一扇窗,融进来一点点清冷的光··“我都忘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和我一起洗澡了。”
他利索地打着香皂说··“呵,我又不是十几岁小男生了·”·“哈哈···这跟多大没关系吧~”他捋出一把泡沫就呼在我脸上一通揉。
“诶,对了,你这头发你妈没说你啊”·“刚回来时哪还能顾上它·后来她问我就说朋友学美发,拿我练手了·”·“。
·你最近和小功联系没”·“没·”·“他这个月底就要走了·”·“你怎么知道”我狐疑看他,他笑说:“我当然知道啊,我们一直有联系,都是用微信的人。”
“我···你们能有什么好聊的”·“哈哈,我觉得很有共同话题啊·”·“好吧。”
我又出局了····“你不去送他”·“再说吧·”·洗完澡,一身清爽,出来后正是片刻黄昏。
沿着铁轨一直往西走,就能到我家了·走着走着,暮色越来越浓,直到西边的天空幻化成了一杯绚丽鸡尾酒,泛黄的酒心,正一点点被深蓝夜空包围,浸染··铁轨附近的高压电塔上落满麻雀,在深蓝色的背景下,只是一串跃动的模糊黑影。
铁路上方一排照明的橙色灯光让视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片,视线所到之处,都泛着不真实的微光·只有那无垠的苍穹,依然是鲜明的深蓝色··偶尔有一束飘散的蒲公英与皮肤擦过,痒痒的。
“你回来做什么,公司还开着吗·”在无人的铁轨中央,连自己的说话声音都觉得陌生··“开着,一直都正常运转,我好不容易做起来,怎么会轻易放弃。
我有一帮好伙伴,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会帮我撑着的·”·“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回来的,没必要,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我不是怕你软弱,我是怕你孤单。”
“···”·“龙龙,失去,放手,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我知道你宁愿割舍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别人受伤害,可你又怎么知道对方为你守候不是心甘情愿不是所有人都想在你身上找到结果,不是对你好就有什么目的,爱你,陪你,就是目的。
也是需要·所以别给自己那么大负担,孤单不是你唯一的选择·处理感情的方式,也不只有一种·”·“···”·“去送他吧,你明明很想他。”
他停住脚步,揉揉我脑袋说··“ ···张杰,我不值得你这样·你越对我好,我心里越愧疚,那种愧疚感你可能无法理解。
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过去的,就忘了吧·你还这么年轻,往前走,会有更好的人,更好的人生,你可以做地比任何一个人都出色,你可以比现在过地好上不止一百倍。
和我在一起,只会让你陷入痛苦·如果我是真的爱你,我就真的不舍得看到这样的你·放手吧,我们可以都轻松些,等你走远了,有了更好的,这一切都不值一提,只是回忆而已。”
“喂喂,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你能不能拿出点儿高冷傲娇的态度···”·“···”·“唉。”
他轻叹了口气说:“真傻·龙龙,就算我不是你男朋友,我也是你哥,亲哥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4 章·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些时候,他的生活并无异样,也许还可以继续坚持下去,还有很长的时间。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悲伤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减淡,一直有张杰的陪伴,也渐渐心安时,现实给人当头一棒,世上果真没有奇迹,一切来得突如其却是意料之中··小时候就想过长大后的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场面,那时我总是害怕,其实最怕的也不是亲人离开,也怕在众人面前释放自己的情绪。
我喜欢看书,我的第一本装帧精美的书是《伊索寓言》,是他给我买的,我喜欢机器猫,我看的第一本漫画,是他给我买的,我喜欢踢球,我的第一个皮球,我喜欢奶油蛋糕,我的第一个生日蛋糕,是他给买的,我还能记得那时一个粉红色透明塑料壳包装着的蛋糕,那天我过生日,他带来了一整只烧鸡和好大一个蛋糕。
很多很多···如今,我喜欢的还会一直喜欢下去,每当看到那能勾起回忆的所有场景时,我都知道,我并不孤单,我爱过,也被爱过··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我记得,人活着,有比感情更重要的,那就是良心。
六十年代闹饥荒时,替姐姐弟弟挨饿到几乎丧命的是他,后来替我姑姑下乡劳改的是他,把我娟儿姐带大的是他,把我带大的是他,好吃好喝好用都给我们,自己用替下来旧货还给我们买新品贴补钱的,是他,没有结婚,照顾无法自理的奶奶大半辈子的,是他。
全天底下他最有资格和我说这句话,也只有这句话,压在我心头,有很重很重的分量··今天刚好是31号了,几场秋雨过后,宣化的天气渐渐变冷,终究没能看到这个夏天最后一道彩虹。
还好,当我赶到机场时,他还没走·人群里只有他最显摆地穿了身军装,每当看到那深绿的颜色,总会感觉到一股不怒自威的凛凛气魄··他东张西望,我笑着走上去喊:“成王八。”
他回头见到我喜上眉梢,几步跨到了我面前·一头乌黑短发,没有任何配饰的他让我觉得陌生,眼前这个英气十足干净挺拔的大男孩,倒让我开不出玩笑了。
最喜欢他露出额头,最喜欢他那两道朝气蓬勃的眉毛,像两把利剑,纵使闯荡天下,也会所向披靡··“呵呵,好帅·”我由衷地赞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考上了”·“呵呵,我知道,不过,你这身军装。
·”·“哈哈、”他一笑就又露出小孩子气了:“我知道你一定喜欢看我穿军装,但我们的军装还没发,而且刚发的都没衔儿没杠儿的,不好看,我托关系借来的~军装可不是随便借的啊~”·“呵呵,知道你本事大。”
“龙哥哥,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穿着自己的军装,肩膀上的星星比银河里的还多那时我再见你,更帅”·“哈哈,得得得,别整那么多星星,哥嫌吓地慌都当军官了贫嘴的功夫就别练了吧”·“嘿嘿~”·“湖南湿气重,不比北京,去了好好照顾自己。
在家是少爷,出去就要学会收敛,学着低调一点,不然要受委屈,懂吗”我手搭在他肩膀上说··“好啦,我知道·”他拥住我说。
“我会想你的,也会给你写信的·”拥抱的感觉真好,但我们总是在最后的关头才想起这样的温柔··“我爱你·”他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这三个字后,就笑着转身离去了。
我也笑着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流下了眼泪,品尝到却是笑的滋味··再去看小超时意外结识了韩大哥,坐下来聊聊知道他原来是一个志愿组织的发起人,常年在全国各处奔走,帮助那些贫困的孩子。
韩大哥是贵州人,三十五、六,一眼看上去实在平凡地很,个头不高,小圆寸头,幽黑的皮肤,说话时总略带笑意弯弯一双黑溜溜的眼,不过自然少不了长长的鱼尾纹·言语朴实,怎么看怎么不像做大事的人,可院长说他的确有团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做了不少好事。
这次在北京呆不了多久,马上又要走了··我决定要加入韩大哥的队伍,虽属偶然,但不是突然,好像在很久以前,我就想过,我能做的其实可以更多,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想要走,想要离开。
老艾说过,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找不到天堂,又有哪里是不能去的··我去找老艾喝酒,也算向他告别,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他自觉每月上打房租·临行前他把他的相机以及那几个专业级别的镜头拿来送我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拍照,但用你的视角去定格画面,我相信一定更细腻,更感人,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一起努力,你不是一个人。”
“呵呵,老艾,谢谢·你的中文说地越来越好了·”·“因为你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教地好啊·”他抱住我说,我也回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你这个洋哥哥也很可爱~”他在我脸上亲了两下,我也并不介意,他笑说:“Good Luck!”·这世界并不完美,但有你们伸手拥抱,遗憾会更少一点。
我再去店里看时,可可已经升职成了师傅,再看微博,他竟毫不介意把自己当做“话题”,又是那种勤更新的人,好一个励志正能量的故事·呵呵,这小子,我没看错,不过。
·原谅我这次要使个坏了··当我出现在成铭办公室门口时,他就像活见鬼一样,我靠墙笑说:“怎么,不认识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弟弟已经不在北京了。”
在他们公司内部咖啡厅里,他对我满脸戒备地说··“我不找你弟弟,就找你,咱俩就不能有点儿私交吗”·“到底什么事,快说。”
“我要你帮我黑一个微博账号·”·“认证的”·“对·”·“办不到·”·“你知道我知道你办得到。”
“那是违法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你、”·“放心吧,我只是想用那个账号干点儿好事,不会遭天谴。”
“我凭什么帮你”·“凭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算了、我试试·”他一副怕了我的眼神说。
“呵呵,最近跟老成怎么样啊”·“老成也是你叫的”·“呦呦,护爹了啊开始。”
“行了,事办成我会告诉你的”他恼羞说完就起身走,临走回头说:“你还是一样那么的让我讨厌”·我喝完杯子里剩的那点咖啡,瘪瘪嘴说:“彼此彼此。”
下楼后,他还是乖乖地坐在车里等我,我笑笑,坐进去说:“张杰,我这混地不咋样,私人司机倒不缺·你就这么给我当司机当到啥时候啊”·“你说呢。”
“我说,就到今天吧·”·“你决定的事,我不勉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是之前我让你答应我一件小事,你还记得吗”·站在十渡崖边,我双腿打颤说:“你说的事,就是这个”·“对。”
我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胆寒冒汗,一紧张就胃疼··“你明知道我···”·“我知道·但是既然答应了,就要履行承诺,好吗”他笑笑,摸摸我脑袋说。
我真心想说能不能换一个,什么事都行能不能换一个,我真的害怕这个···我紧张地心狂跳,脚背都拱了起来,脚趾头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阵阵晕眩,胃疼地掌心冷汗直冒。
可当初信誓旦旦答应他的也是我啊·当安全锁链绑在脚上的时候我就觉得完蛋了,特没安全感,有什么危险连跑都跑不了了··“有那么害怕吗瞧你脸都白了。”
他揉揉我脖颈安慰说:“没关系的,我跳过,真的跳下去后很舒服·越在这儿思想斗争越痛苦·我们跳吧·“他说着就要往前走,我赶紧拉住他胳膊喘气说:“诶诶诶你让我再准备准备、再准备准备”·“呵呵,没什么好准备的,工作人员都替你准备好了。”
我紧紧抓住他手,咽了下口水说:“真、真的要跳吗···”·“来吧·”让自己准备,永远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在他的拉力和工作人员的推动下,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我紧紧抱住了他。
疾速的风带着压力灌进耳朵,有一秒钟感觉自己可以架空重力,可很快就失去了平衡,大脑充血心脏快要移位,唯有抱紧的这温暖躯体让我可以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在那一瞬间,我告诉自己,如果坠落、消逝就是这种感觉,只要紧紧抱着他,我就不会害怕了·甚至甘之如饴,希望所归·落叶归根,就是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吗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他的永远。
·可这是多自私的想法啊··作者有话要说:·☆、第 115 章·[img=http://img021.21cnimg/photos/album/20140822/m960/1307920.jpg·☆、第 116 章·总能听到别人会抱怨太过漫长的旅途,枯燥、无聊,坐地久了会腰酸背痛。
短暂告别了每天坐三个小时地铁上下班的日子后再踏上旅途,却是前所未有的漫长,也发现了其实自己很享受在路上放空或思考的时光·在路上,永远比原地不动来地更踏实。
以前只知道祖国幅员辽阔,却不知道原来辽阔的不仅是繁华,更有这连绵不绝的苍凉,可以穿山越岭横跨几个省,都荒无人烟··坐在车子的最后排,没有人刻意要和我交流,也没有人摆出做作的热情熟络姿态,倒也让我舒服。
韩大哥并没有和我说太多,阐述了路途的艰险困难后,想加入,便一起上路,坚持不下去,随时可以走·一切都是自愿··从天明到夜深,三个人轮流开车,车子一直在行进着,晚上没有宾馆可以睡,一直窝在座位上半睡半醒,只有到服务区才得以下车舒展筋骨。
睡也睡不着,索性抽支烟,提提神·半夜三点多,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此刻的星辰是久违的清澈闪耀·韩大哥走过来,我把烟递给他,他摆了摆手,我就收起来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以前坐过这么久的车吗”他走到我身边说··“没有·其实我去过的地方很少,一个手都能数过来,呵呵。
我们现在在哪啊”·“宁夏兴仁,马上就要到甘肃了·”·“离目的地还远吗”·“车程不远了。”
见我抽完烟,他拍我肩膀说:“走,上车吧·”·再次上路,到了天明时我们已经横穿在沙丘不断,荒漠辽阔的河西走廊之上·到了上午十点多,结束了一段平坦的路途,闯进了连绵起伏的祁连山地,近处的绿色草原上分散着羊群,放眼望去远处的青色雪山巍然而立,造成了就像把草原戛然切断的视觉效果,白云从雪山之巅延伸而来,就像那尖尖的山顶挤出了一团团泡沫。
可惜过了花季,不然我也能看看传说中的大片油菜花田·行驶在草原上一路都在爬坡,植被也随之减少,在冰川作用下,山体就像一大块木头被杂乱无章地砍过一样,呈现出许多几何状层层递进的豁口。
远处的山坡上针叶林茂盛繁密,也有像这样的岩层山,稀稀拉拉地挤出几株野草·山间晨雾还未消退,坐在车里直感觉到头晕乏力,只觉地是旅途奔波加上没有睡觉的缘故,等翻过这座山峰时,前面的人才拿水递过来问我还好吗,我说还好啊,为什么这么问,他轻描淡写地笑说刚才翻的那座山海拔有四千多米,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身处青藏高原的边缘。
现在的我,在地图上的哪个点·小时候家住平房,墙壁潮湿,为了挡那斑驳潮渍在我房间的一面墙上贴了很大一张中国地图,没事干的时候就爱看地图,然后和我爸讨论讨论可以从地图上看出来的事。
曾经只在地图上看到过的地方,现在我也来了,脚下的土地,没有参照物,和我曾经呆过的地方其实也并无二异·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人,终究是很渺小的。
身背物资徒步进山时,我才知道韩大哥说的车程不远了,真的是“车程”不远了·穿过两座山峰中间狭窄的垭口时,我当真怀疑在山里面真的有人吗这条通道简直就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隐秘入口一样。
地势陡峭,脚下的野草呈癣状生长,癣的缝隙就被碎石充斥,稍不留神可能就踏着这石头滑下去了·以前参加夏令营零负重爬山都要手脚并用,现在背着将近二十公斤的物资往上爬,我真觉得要了亲命了,可看其他人都在坚持且大有驾轻就熟之势,我也就放了心,他们可以,我也可以,索性也就挺直腰板不再没出息地趴着往上走。
就算滑下去这高度也死不了·本以为跨过这个难关之后的路会好走些,可走在环山而绕时宽时窄狭窄处仅能通行一人还是斜着坡而旁边就是山谷,虽不至于深不见底落差也够大的“路”上时,我真觉得恐高是病,悲催的是想吃,没药。
其实没事,要不是旁边太深,这路以我走路的速度飞着就过去了,可有了干扰,本质不变,自己的心态也会变·走在我身后一个大哥估计看出我步伐犹豫,鼓励说没事,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走,我抓着你胳膊走,没事的。
到现在我连一行七人的伙伴都叫什么名字还没弄清楚,只好尴尬说谢谢·走了很久很久之后,韩大哥问我还能不能坚持,不行的话先休息一会儿,毕竟我是第一次进山,其实按照我的状态,我连一步都挪不动了,肩膀快要被压爆了,脚脖子生疼,太阳照地我头晕眼花口干舌燥,已经到了就算让我卸下背包躺在席梦思大床上我也未见得能立刻舒服、那累到骨子里的难受一时半会儿都消散不了的地步,可我见其他人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愣是嘴硬说没事。
韩大哥也不客气,说那就再走一会儿再休息吧,一定要在天黑前到·我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多,听他这意思我们最少还要再走五个多小时,况且我还是以北京的天黑时间计算的。
·我喘着气闷头托着步子,喉咙里有种要渗血的感觉,心头闷闷的,生平头一次品尝这种类型的“绝望”·这五个多小时对于筋疲力尽的我来说简直就是遥遥无期,怪不得都说地狱恐怖,世上的痛苦起码有尽头,可地狱的苦无间无断,就一直在筋疲力尽最痛苦的巅峰持续煎熬,并且痛苦感时时新鲜,不会有麻木的那一刻。
我突然暗自嘲笑,呵,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真下地狱可咋办·从上午到现在崎岖的山路走了□□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卸下背包,然后不管不顾地直趴到了地上,抱着背包当抱枕。
·浑身的酸痛都在往上冒,他们看我这样都哈哈笑,我也管不了了···他们累则累,不过都还没累成我这个孙子样儿·。
·趴地上足足半个小时,还是没缓过来,一动也不想动,韩大哥早恢复了精神过来拍我说起来了,晚上我们和孩子们一起吃晚饭,吃完饭就在这里的校舍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整理发放物资。
我这才浑身“嘎吱”地站起来,天已经黑了没太注意四周的景色,只知道脚下一片粗糙的土地是操场,眼前木头椽子土砖砌成的大屋子是教室,没电,暖黄色的是烛光,旁边一间破败的窝棚冒着烟,应该是厨房。
甘肃地势复杂,祁连山地更是地势落差极大,山高谷深,重栾叠嶂,沟壑纵横,好像起了剧烈褶皱的地层表面·物资难以运达、与外界的沟通难以建立,在这种地理环境中分散着这样的角落,有着这样一些人。
我想如果人是由一颗种子长成的话,那当上帝播种的时候,一定是随手一洒,而他们,就是不巧陷在这缝隙里的少数种子··孩子们的晚饭我不知道怎样评价,说粗劣,那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说不错,竟然连下饭的一颗咸菜都没有,何提油盐。
在蜡烛的火光中,我看到有二十多双孩子的眼睛,他们没有一丝抱怨,每人手里捧一只瓷碗等着打饭·我以前总会为一餐饭菜的不到位而抱怨,今天盐多了,明天肉少了,抱怨的理由每天都不重样。
什么都没有,无从选择,没的对比时,连抱怨都找不到理由·我们这次背进山的物资大部分是衣物、药物和书本教材,只带了一小部分食品·韩大哥从那堆物资里提出一桶油一袋盐把米饭加工翻炒了一下,就是我们的晚餐了。
我们分拨儿坐,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主动和我们交流,甚至有点儿当我们不存在的意思,只偶尔有人会偷瞟我们几眼·加了油盐的饭显然比以前的好吃多了,我看见好几个孩子很快就吃完了,眼睛看了看锅里已经空无一物,也不说什么,安静地拿着碗去外面冲洗了。
唯一的一位老师也显得很拘谨,和韩大哥说话前,总会讪讪一笑··与我们没有交流,倒不影响他们依旧欢快地奔走于操场上,我所听到的笑声叫声与城市中的那些孩子并无二异,也不知道他们黑个隆冬地在玩什么,但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好像也没有我们想当然的那么苦。
浑身疲乏的我们没急着和他们打成一片,由那位老师带我们去教室后面的校舍休息,老师说实在没有多余的床和被褥,只能先铺点干草睡地上了·而孩子们所谓的床,也不过是木头搭的通铺而已。
学校一共就四个女孩,没有单独校舍,晚上就睡在厨房,我们一起来的两位女同志,也只好在那间小窝棚里挤挤了·山上的夜晚很冷很冷,孩子们陆续回到了校舍,黑灯瞎火儿也有几个同志简短地和他们主动聊天说话的,他们说的普通话及其难懂,还有其他孩子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和偶尔窜出来的嬉笑声,我头一次来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头疼地很,屋里屋外一个样,我抓了一把干草就出去了,点根儿烟发现抽起来根本不给劲儿。
·校舍后面是一道缓缓的斜坡,我把干草铺地上躺下,仰望天空的那一瞬间,暂时忘记了因为寒冷而去抱住自己的胳膊··远离城市光源,远离尘埃颗粒,在这有生以来躺过最高的地方,漫天繁星和流淌于苍穹的闪烁银河带给我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放佛每一束星光都穿透了自己的灵魂,带走了那恼人的沉重,冲刷了心头的一些阴霾,伸出双手,好想好想可以拥抱住一捧繁星如水··“诶,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不知何时有人站在了我身旁说,我抬头一看,就是进山时在我身后那大哥,此人最多三十,身材微胖,跟韩大哥有距离感的南方腔调比,这一口滑溜溜的北方话听来倒是挺亲切的。
 ·“啊,我就是想出来抽根儿烟,呵呵·”·“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吧”我把烟递给他,他就接过来也坐下和我一起抽了。
“是啊·”·“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看破红尘了”他笑呵呵爽朗地开玩笑说··“哈哈,怎么的干点儿好事儿前提就非得看破红尘啊”·“做这个,不看破红尘牵牵绊绊的,没点儿觉悟坚持不下来啊。”
“的确·呵呵,是不是以前也有不少像我这样脑袋发热就一起跟着来的”·“恩,是,不少·”·“我看也是。
·我估计韩大哥像我这样的人看多了,都懒得理我了·”·“哈哈,老韩啊,他那人实在,嘘寒问暖不会,难免你觉得他冷淡了些·不过,当然也有你说的那部分原因。”
“我明白,有大爱的人都不会拘泥在这些细微处·”·“那您呢怎么会做这个”·“我啊,我跟老韩认识快七八年了,以前我当记者的时候就跟着他东奔西跑过,那会儿是一个地方台拍纪实片儿,拍完后虽然我干我的他干他的也一直有联系,后来我不知深浅兜了一家企业的黑老底,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和上头有关系,把我撸下来了,刚好老韩去云南支教,缺个老师,我就跟着去了,在那儿一呆就是一年多。”
“呵呵,看来还真是,都遭受过现实的打击啊···”·“诶你还别这么说,就跟咱一块儿来内小宋,长地挺白净那个,人家就有钱啊吃喝无忧的,人有那善心,照样儿跟着跑,一路上资助了不少孩子,出了不少活动经费呢”·“啊。
·就那妹子,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学体验生活的大学生呢···挺朴素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哈哈,是啊,我看你头一眼就不像能来这穷乡僻壤的人,好家伙,整个儿一叛逆小青年儿嘛”·我撸一把头发,暗想您不说我脑残嘴上积德了,笑说:“有吗,呵呵。
·”不撸不要紧,一撸这肩膀头子疼的啊····“嘶······”·“肩膀疼”·“有点儿。”
“来,我给你揉揉·”他说着把烟屁股扔地上捻了捻,就蹲下抓住我肩膀一捏正中筋骨最痛处,疼地我龇牙咧嘴地忍不住叫唤,他笑说你小声点儿,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艾玛大哥,要不就别揉了,真疼”·“揉揉疏通血液筋骨好的快,要不你得疼上十天半个月一看就平时缺乏锻炼。”
他不听我的,在我肩上又摁又敲的,我是忍着钻心的疼又不好叫唤,攥着手掌,疼地心里直冒火··“好了,是不是舒服多了”他一拍我肩膀说,我总算松了口气,觉得肩头虽然酸痛未消,但果然轻松了很多。
“久病成医,身边儿闹毛病的人多了自然就练了一手好功夫,你还不知道吧,在咱们团队里我有一绰号叫鬼手刘,哈哈·”·“妙手可以理解,怎么是鬼手呢”我揉着自己胳膊取暖问。
“残忍嘛哈哈走吧走吧还是去里面睡吧,好歹有堵墙挡挡风,别冻感冒了”·“恩。”
没有棉被枕头,只有干草和七拼八凑搭在身上的衣物,在祁连山脉腹地的第一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生活方式、陌生的人,寒冷的夜和肩头仿佛还在跳动的阵痛感交织在一起,心头滋味杂陈,默默聆听,可以听到北方的匈奴铁马来袭,也可以听到西方青海湖上的波浪荡动,可就是听不到一点真实的声音。
抓一抓身下的稻草,摸一摸堆在身旁的物资包,想想明天,还未适应海拔而悬着的心,忽然感到了莫名的踏实··这一刻的空落落,和这一刻的踏实,却是我这么久以来苦苦追寻的,无奈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7 章·睡一觉后浑身的肌肉更加酸痛了,早早醒来,看看手表快八点,可天还没大亮,想要起身发现后背的肌肉扯着肋前,动一动都痛地要命,起个床都需要龇牙咧嘴。
出去方便一下回来后孩子们陆续起床了,韩大哥他们也醒了·我兴冲冲地跑去厨房想要帮忙做早饭,谁知孩子们蹲在院子里简单洗漱一下就跑到教室里了,后来知道他们一天只吃两顿饭。
饿着肚子也不好说什么,还泛着青的天空中剩最后一颗星,往远走了走发现有片浅滩,蹲下去捧了一把扑脸上,呵,这透心凉劲儿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啧啧,你现在的洗脸水没准儿是上万年的冰川融雪啊”·“哈哈,真有那么夸张那这水要是有点儿美容作用也不赖啊”我甩甩脸上的水抬起头来看刘大哥说。
“给·”他递来一个东西,我一看咽咽口水说:“面包···”·“快吃吧,这可是私藏的,本来口粮就不多,别让老韩看见。”
“···”我又咽咽口水,心想韩大哥快被你说成古代奴隶主了,哈哈·我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新鲜又寒冷的空气,因为含氧量不高虽不至于神清气爽,但却舒服地多。
嚼着特别筋道一嘴添加剂的面包环顾四周,昨晚太累太黑根本没好好看··这里四面环山,远处是葱郁神秘的森林而山顶布满斑驳雪迹,一袭浅滩缎带般由远方延伸至此,地上长满野草,这一片平坦的山谷最中央,就是那间小学了。
刘大哥说这是典型的冰川作用下形成的U型谷,我上地理课的时候净打瞌睡了,不太懂·刘大哥说就好比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吧,可惜由于土壤、地理环境问题,这土里种不出农作物,水里也没有鱼,只有这一小片草地,也不够用来放牧。
这里的人们有的走出大山务工,留下孩子的,也有实在没有能力,留在山下放牧的,养不了几只羊,一年赚的钱还不够吃喝的·其实山里的孩子不止这二十四五个,还有大部分根本就不来上学的,而来这里的孩子,小的六七岁大的十四五,学的全都是一样的东西。
能顺利去县城上初中的,更是寥寥无几·那位山村老师没有一点书卷气,读课文时的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样子看上去还不如城市里收破烂的大叔来的干净,可他一直守在这里五六年了,没娶妻生子,我倒佩服他这一份坚持。
这位老师姓代,他说之前也去上级反映过问题,上头也答应给建几间像样的教室和宿舍,可困难重重,那进山的路我是走过的,一拖再拖就没了音信,只有每个季度给供应的这些大米。
以前看过很多公益报告都说山里的孩子如何如何渴望学习,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有多么渴望知识,他们学习时又是多么认真·可当我真的来到这里时,感受到的却是与其说他们在学习,不如说他们在娱乐,在打发这贫苦而冗长的时光。
知识的力量和未来的曙光,也许他们不曾看过,所以就没有渴望,我竟然开始疑惑了,当我们拿着相机给他们看外面的世界、当我们把那些充斥着现代科技气息的教材用具给他们时,真的是对他们好,而不是伤害他们吗在这深山里,他们虽然贫穷却生来平等,而现在让他们知道其实自己是不被上天关照的那一个,会不会连原有的淳朴快乐都消失了·就像久居黑暗,初见阳光时的那种刺痛。
代老师认真地拿着土块儿笔在烧黑的墙上写写画画,那刺啦刺啦的声音让心灵莫名地安静·把物资分好后趁着煮饭的时间发放,他们都满面笑容地把衣服、文具发到孩子们手中,还顺带摸摸他们的头,说些鼓励的话,我却借口看看有什么野菜可以摘,偷偷跑远了。
远远地看着他们,唉,我永远都是逃避的那一个·白粥当菜白米当饭地吃过午饭后,我从行李中拿出老艾给我的相机走远远的,坐在溪边摆弄,早知道这么沉还要走这么远的路,打死我都不会带它来了。
对着远处的雪峰,我从镜头里看了看,跟眼睛看到的也没什么差别嘛····“还带装备过来了,都不说一声啊·”那生啦啦的南方话,我一听知道是韩大哥过来了,他还是那样笑呵呵的眼角两条鱼尾纹,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准确地说我应该是对他敬畏,所以难免有距离感,加上刘大哥那一番渲染。
··“呵呵,我朋友送的,我不太会用·”·“哪个朋友哇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用手推了推我屁股旁边另一个镜头一边打量一边说,我知道好的相机很贵,不过老艾又不是专业的应该不会用太贵的吧。
··“你朋友搞摄影的这是专业级别的镜头·”他端了端说,额···看来我大意了,这玩意儿得保护好回去得免他俩月房租啊。
··“有时间可以多拍拍照,传到我们的网站上,哦对了,你文笔好吗回头我在我们的网站里给你加一个版块,你可以写点东西配点照片。”
“啊,可以的·”·“还没看过我们的网站吧”·“额,是啊,还没来得及···”·“等出去以后好好看一下,我们做互动做宣传、做募捐,网站是很重要的一个平台。
拍照这方面你可以多请教请教小刘,他以前当过记者·”·“恩,好的·对了,我自己有一个微博,粉丝还挺多的,可以宣传我们这个组织吗”·“当然可以,只要不谋私利,任何渠道都可以利用。”
有人喊他,他就走了,唉,这韩大哥也真是,连句鼓励的话也不对我说啊··经过刘大哥一番指点,相机的基础操作我学会了,还了解到我们这个组织的基本运作流程,大概就是走访一些偏远山区需要帮助的地方,通过实地考察得来的信息整合成文字、图片、录像一系列资料反应到全社会,现在韩大哥的网站已经具备影响力了,所以会有很多网友和爱心企业通过网络渠道捐赠衣物、款项,凡是物品都会有指定性地直接寄往贫困地区甚至可以指定姓名,凡是钱款都会统一打入组织唯一账号,由公证部门监督分发到各处。
每笔收入支出都透明详细地公布在网站中,每个捐赠过的人都可以查询到自己物品款项的动态,而我们还会定期回访,跟踪关注孩子的成长·加入这个公益组织的人很多,不过大部分都属流动性,比如学生假期义工啦,毕业生短期支教等等的,经由韩大哥安排到全国各地工作,而核心固定成员其实就十几个,此行来了有一多半儿。
·网络是一方面,募集善款的另一个途径就是找贫困地附近的企业老板洽谈,说白了就是推销慈善·当然相应的会在某些渠道为企业做宣传以示回报,但此举结果多为碰壁,可一旦成功,便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我听刘大哥讲那个美女小宋,以前谈过一个老板,当场就答应为附近一农村小学重建校舍,唉,这看脸的时代啊。
··我正坐在土地上漫不经心地翻看之前试拍那几张乱七八糟的照片,谴责自己的猥琐想法,就看见孩子们很兴奋地跑出来,迅速围到了一人身边,嚯,这是哪路神仙造访啊·我不由地站起来一看,原来是个身背一大捆树枝的少年,皮肤黝黑干裂却剑眉星目,都说山里孩子的眼睛漂亮清澈,这皮肤一黑倒更是如此。
孩子们兴高采烈地往他怀里凑,我走近仔细一瞅发现少年拿了个布口袋,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宝贝让人这么稀罕,等他们掏出来抓在手里我才看清,不过是一些瘦小的野果、不成形的山蘑而已。
··那一刻我真正地感到了心酸··少年背在后面的手忽然往出一亮,孩子们便欢呼雀跃地你挣我抢,少年仗着自己比他们高一些一路得意地举着它往前走,直到走近我身边,瞪着那俩眼睛看着我,眨了两下,收了表情放下了举着的手,藏到了布口袋里,匆匆走进教室。
那感觉不好说,上一秒还为自己骄傲,看见我怎么就好像他手里拿了个什么特丑让人脸红的东西呢·他走近时我看清了,是一朵似花似叶形如莲貌似大白菜的植物,叶片上披满白色绒毛,挺美的,从来没见过。
少年从哪来,拿的那让人欢喜也让人忧的,又究竟是什么植物·美眼控发病了,还不到一天就让我觉得困闷平淡的山里生活,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现,又让我打起了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8 章·只吃白饭,肚子很快就开始饿了,这么久以来我几乎没怎么觉得吃对人来说有多重要,经常食不知味地就吃完了一餐。
才几天没沾荤腥,这习惯了烟酒鱼肉的胃就开始耐不住寂寞了···傍晚来临的时候我瞧着厨房冒出来的炊烟,只觉得舌尖一股苦味,又是白饭·。
忽然闻到一股异香,在这干净地没有一丁点杂味的空气里嗅觉也变得敏锐,侧耳聆听会听见非常诱人“刺啦刺啦”油煎食物的久违声音,可以想象油脂随着细细碎碎的声音慢慢浸入食材,洒一点盐,煎掉水分锁住香味,吸满油脂它又变得饱满,晶莹剔透,香味扑鼻,光想想,就令人垂涎欲滴。
·我跑进厨房一看,原来是那少年正在煎他采回来的野山磨,石堆围起的临时灶台里碎树枝烧着温火,黑旧的破锅里油光闪闪,为数不多的几只蘑菇随着火苗的跃动在油里突突突地跳。
·我从来没闻过这么浓这么香的蘑菇味,直勾勾地盯着它们入了定·忽然不知被哪个孩子碰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小小的一间厨房里已经被所有的孩子们占满了。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少年,毫不避讳地盯着锅看也毫不避讳地吞着口水,有几个心急的还一直推少年胳膊说好了没,好了没··蘑菇煎好后,孩子们早已经打好了米饭自觉地排队等着分蘑菇,代老师走到少年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少年扫了我们一眼,便依次开始往我们每人的碗里夹了一只蘑菇,还没等我们说谢谢或是婉拒他就迅速走到了下一个人身边。
他最后一个把蘑菇放到我的米饭上,我望着静静躺在上面的瘦长的小蘑菇,在昏黄的烛光中她好像一位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就算力量很小很小,也要奉献自己的所有,带给人些许的温暖。
分到后面蘑菇不够了,少年便用筷子把他们夹断,一人一半,再到后面,有几个孩子连一半都分不到,我看见有个小女孩碗里只有米饭,却不言不语躲在角落里,我想她已经足够忍耐了,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用发黑皲裂的小手蹭了一把脸,默默地吃了一口米饭··“你们拿去吃,这就是我的身体·你们拿去分,这就是我的血·”望着这样的场景,脑海中忽然响起了基督的声音。
在他们面前,我突然觉得羞愧难当,纵使我们搬得金山银山,也丝毫不及碗里这一只蘑菇来地有价值·我们以为自己是无私地奉献着,现在才知道,他们才是慷慨的馈赠者。
晚上躺在干草上被肩头的刺痛折磨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昨晚只是骨子里的酸痛,今天却演变成皮肤表面火辣辣地疼,自己伸手一摸,心一下凉了,指间传来是黏糊糊的触感。
··原来肩膀早已经磨破了,之前因为酸痛麻痹着一直没注意到,现在伤口都绽开了···扯扯T恤,都粘到了一起··。
我靠,这事儿要是让他们知道准得笑破肚子,合着我一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个姑娘扛劲儿···小心翼翼忍着痛楚扯开T恤,就这么晾着打算不理它继续睡,可一阵阵刺疼不依不饶,好像有辣椒面儿盐粒一点点往伤口里钻一样。
·我悄悄起身跑出来,黑灯瞎火找到了浅滩边,可能背包的时候没背对称,受力不匀,左边肩膀更严重·我脱了衣服,虽是初秋,可山上的夜晚早已冷地厉害,凉风一吹,瞬间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撩了一捧水,拔凉拔凉的,我狠了狠心,要的就是这凉劲儿,一把扑向了肩头·肩上又疼又麻,水顺着肩膀流到胸口又滑到肚子上,激地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忽然肩头被人一按,又凉又黏——“哇啊”一声吓地我坐到了地上,不会鬼上身了吧夜太黑,星光照不清楚他的样子,眼前只是一个黑影,心里发毛,刚想问你是谁,他就坐到了我身边用一字一蹦带点倔强的山里口音说:“这是药,有用的。”
离近了,我看清那双眼睛,知道了原来是那少年:“是你啊···”·他还是那样,一句话也不跟你对,自顾自抹着草药就往我肩膀上招呼,我心想小兄弟注意着点儿嘿,你哥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很迅速地抹完药,抬起我胳膊,我感觉到他正用一块儿粗布从我腋下绕过,包住了伤口··“这是干净的·”他语气短促地一边包扎一边说。
“额,恩·谢谢你·”包完后我赶紧套上衣服说:“这是什么药啊”·“雪兔子·”·“雪兔子”·“不是真的兔子,是一种草药。”
他用有点小鄙视我没见识的语气说:“就是你们说的雪莲花,水母雪莲·”·“雪莲花就是你摘回来那朵”·“恩。”
·“哈哈,雪兔子,这名字很形象啊”那长长的花瓣好像兔耳朵,披满的茸毛真的就像兔子的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它很漂亮啊那你下午看到我怎么就把它藏起来了,怕我抢啊~”我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他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四岁。
“不值钱的·”听到他这么说,我一时语塞,小小年纪,又是在这种环境,怎么已经学会了用钱去衡量事物不值钱所以就丑陋见不得人·“你。
·怎么知道它不值钱”·“我就知道·”他不愿多说,站起来要往回走,估计碍于我是客人的份儿上,又回头和我说:“你也快回去吧,晚上可冷了。”
我无奈只好跟了上去,可我一点儿也不想睡觉,就想和他多聊两句·回去路上我又问:“那些蘑菇是你从哪里摘的”·他胳膊向上四十五度角指指说:“那里。”
夜里那儿是深邃的一片黑,凭着白天的印象他所指的方向应该是雪峰下面的针叶林··“除了蘑菇还有别的东西吗”·“果子。
运气好还能碰到红枣·”他说完顿了一下才从兜里掏出两个野果递给我说:“给你·”我丢到嘴里一咬,蹦出的汁液迅速流向唇齿,十足的香甜山上昼夜温差大,有利于糖分积累,纯天然凝结成的果子,一棵树上可能只有几颗,吸足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这种珍贵的味觉,在充斥着各种杂乱肮脏食品的城市里,是很难体验到的。
想到白天煮饭时用的生米,忽然灵机一动····“诶,额,小兄弟你叫什么啊”·“陈苗·”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陈苗,那小名岂不是苗苗我差点儿没喷笑出来。
“你最近还会上山吗”·“会·”·“那你带上我吧”·“走山路很辛苦的。”
“没事,不是有你呢嘛那说好了啊,走的时候记得叫我”各自回了自己睡觉的那一小块地方,我躺下来摸摸肩膀,包扎地很结实。
第二天一早他就推我起床,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要上山,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拿了个袋子就跟他走了·冷清清的早晨,山林里弥漫着青灰色的雾,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不知名的一些悠远声响。
踏着石块跟着他一路往上爬,刚开始时回头看能看见谷中央的学校,越到后来越看不清,直到周遭被一颗颗松柏包围,我看它们长地都一个样,也没多少人经常走,完全没有一条路被踏出来。
还好有上下坡度,不然稍不留神跟丢了,在这儿迷路可就麻烦大了·路上也看见些稀稀落落的野果,所见之处全被我包圆儿了,戴上眼镜就是看得清楚,前边一棵树上红红绿绿地点缀着果实,惊喜地拔腿就跑忘了自己在高山上,好一阵头晕。
苗苗见我头晕就说先休息一下,我抓起落在地上很久,已经晒脱水的红枣说这下我们有好吃的了~他也对我说的“好吃的”不怎么感兴趣,自顾往上看了看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再往上走一点。”
“别,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怕走散了·”·“不会的,这条路我很熟了·”·“还要走多远”·“快到雪峰的地方。”
虽然我不知道他爬那么高想干嘛,我稍坐了一会儿后没那么头晕了,就决定跟他一起上去看看·站在山谷里望的时候一眼就能把雪山望到顶,森林和雪峰的交界处也看地清清楚楚,可真的爬上来时发现这条路远比看到的远很多,尤其是一直在往上爬,原本不怎么把缺氧当回事儿的我,渐渐开始吃不消了,浑身发软,难以集中注意力,又冷又乏,只想睡觉。
·树木渐渐稀少,脚下开始变成裸露的岩石····“好了,你就在这里等吧·”苗苗不满意地皱着眉头按我坐下,十分嫌弃我这个累赘的样子,我无奈只好靠着树干坐着等他,他越走越远,直到我看不见,闭上眼睡着了。
睡也没睡死,我估计有一两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推推我说:“我回来了·”我睁开眼,瞧见他手里攥了好几株雪兔子·此刻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在遮天蔽日的森林边缘,刚好可以享受到充裕的阳光。
本来还冷得够呛,现在被晒地暖洋洋的,索性把外套脱了,只剩半袖··我坐起来,醒醒神说:“你上去就是为了摘这个”·“恩。
你的伤口用那一朵不够的·”他走了这大半天还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却不见一点气喘疲累,自若地坐下来说··原来如此···其实就是点皮外伤而已,我的事他竟然这么放在心上,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我换药。
“谢谢你·”陌生的人,没有一丝瓜葛的人,也可以为我付出这么多,心里暖暖的,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和付出,也许真的不需要理由,人之初,性本善,到底是什么把我们教坏了,让我们变得复杂了呢·“我小时候上山打柴肩膀也会磨破,就采雪兔子来擦,很管用的。”
他和我说话时从未正眼看过我,也从未笑过,语速很快,总是腼腆又倔强地望着不相关的地方··“你多大了”·“18.”可能走地久了没喝水的缘故,他嗓音有点儿变哑了。
默默地压抑着酸楚感觉,他竟然都已经十八岁了,想想成功的十八岁,再看眼前少年,那视觉和心理感觉之间的差别,怎么脑补都还觉得少了太多太多··稍微想想就不足为奇,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却只吃白饭,那恐怕在我眼里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也都有十四五了吧·此刻我突然发现,山谷中央的那所学校,对于他们来说,就好像通往梦想世界的一扇门,可它那样渺小破败,怎么承担地起他们遥远又沉重的梦想·当梦想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美好愿望,只留给弱小的我们憧憬的权利时,那真的很绝望,海市蜃楼的梦想彼岸,我望了太久太久。
我怎么了,我来这里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有这种消极的思想·轻叹口气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它不值钱”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眼睛问,顺便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他还是不看我,沉默了一刻说:“以前我有个妹妹,母亲刚生下她的时候身体不好,可是家里没有有营养的,我就爬到山上采了好多雪兔子,走了一天一夜拿到县城里去卖,可是没有人买我的,我想拿它跟养鸡的人换些鸡蛋,他说只能换玉米,我不肯,找到药店老板,请求他多给换点吃的,就是他说这东西不值钱的,扔了也没有人要,最后只给我换了点小米。”
他越说头埋地越低··“我觉得它很好啊,抹上以后肩膀好多了·老板不识货·”我搂搂他肩说:“而且,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拿钱来衡量它的价值,就好比对于我来说,在这深山里受了伤,花多少钱都买不到药、”我晃晃手里的雪莲又看着他说:“我离开亲人,离开朋友,来到这里,花多少钱也买不到你给我的关心啊。”
他还是埋着头,良久说道:“可是钱能买到鸡蛋,买到鸡蛋母亲和妹妹就不会死···”·“···”我吸口凉气,望着竭力掩饰自己正在啜泣的他,无言以对。
再多的话,在现实面前说出来都太虚伪,再多鼓励和安慰,都不如一个拥抱来的真实··我体会过世上最深的孤独,那就是没有人和你怀揣着同样的恨,此刻我能做到的,只有陪他流着同样的泪,忍着同样的伤悲。
从前的我被压抑太久,得到的结果却只能是无能为力·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求着打破什么,改变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做点什么··“一切都会变好的,只要你别放弃。”
“可我已经十八岁了,连小学都没有读完,没希望了···”·“呵呵,傻瓜·希望就像明天一样,只要你活着,它永远都在。
我认识一个朋友,就想考中央美院,现在都三十多了也没考上,照你说的岂不是更没希望了可人家三十多都还在坚持,你才十八,怎么会没希望世上有很多事的确没有办法改变。
·但是,我确定,你的未来可以改变·”我拍拍他后背说:“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们走吧,你回去好好读书,我们这次带了好多书过来。
我用今天打的野果,给你们做点好吃的·”他终于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抿了抿他那发紫皲裂的嘴唇··“哈哈,是个帅小伙儿,出去以后不知道要招多少姑娘喜欢呢,走吧~”我站起来拍拍屁股,笑笑说。
回到学校后,老远就听见刘大哥慷慨激昂妙趣横生的一番高谈阔论,走近一看黑板才知道原来他正在给孩子们讲历史课本,可能从来没上过这般引人入胜就像听故事一样的课,孩子们的眼睛都牢牢地盯着老刘。
除了韩大哥,其余的人都轮流给孩子们讲课,有人让我去,我拒绝说不行的,我文化太低,不能随便教,我还是干点儿我能干的吧·附近绕绕,抬了两块儿大石过来,做了个简易石磨,把大米撒上去准备磨点儿米粉。
下课后别的同志门就带着孩子们做游戏,我们当中两个女孩儿把这里的四个小女生叫到身边,悄悄地不知道说些什么·那个圆脸白富美手还挺巧,给孩子们乱蓬蓬的头发梳地整齐漂亮,她还把自己的发夹给她们戴上了。
我正望着他们嬉戏玩耍乐着,白富美已经走到了我身边说:“闷蛋,干什么呢”·“额、啊”我回过神儿来抬头望她,她正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看我这笨拙的石磨呢。
“哦,我磨点米粉,一会儿给孩子们做点儿点心,呵呵·”·“呦,没看出来你一副···嘿嘿,我直说了啊,一副脑残样还会干这细活儿呢。”
她俏皮地坐到我身边说,我头顶黑线暗自呵呵说我骂别人脑残的时候您还不知道干嘛呢您····“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瓢挖(wai,三声)。
·”·“哈哈~”她被我逗乐了,有人喊她:“安洁,该你上课啦~”·“马上就来~”她冲我做个鬼脸说:“快点做,馋死了~”说完就跑进教室了。
哈哈,好可爱的女生··后来我用米粉兑果汁和的皮儿包着枣泥馅儿,蒸了一些小团子,没有糯米,不够筋道,但这是继苗苗野蘑菇后吃地最好的东西了,往后几天,基本上就只有盐炒饭了。
吃地我眼发直,稍不留神注意力就分散了,脑子里全是红烧肉,三杯鸡,一碗油乎乎飘满碎肉沫儿撒满香菜和辣椒的刀削面···我突然想到了《甲方乙方》里那个想圆受苦梦的大款,去了乡下很久没吃肉后发疯一样要抓一只鸡的场景。
··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到,那种人类最原始最基本对于食物的贪婪欲望,真的会让人发疯我甚至想要爬到山里看看有什么野兔子野鸡的,再不济做个弹弓,拼了命也想打下一只鸟来·手机和相机早没电了,没事的时候我只有翻着给他们带来的教科书,可这种书对于我来说简直无聊透顶。
·山,水,雪,没有一丁点味道的空气,没电,少蜡,连晚上想聚在一起打个扑克都不行···我曾经说过,让我在乡村里最多呆三个月就厌烦了,可现在还不到半个月,我就已经耐不住了。
·其实别的倒还好,说实话,最主要的,就是吃的问题··这天下午韩大哥召集我们开会,说这里情况也了解地差不多了,照片资料什么的都整理一下,要分组出去搞募捐了。
至于继续留下一段时间直到事情有点着落的是韩大哥和另外一位老师,这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是最苦的差事了·平时都是伶牙俐齿安杰和刘大哥一组,另外一位姑娘和别人一组,如今多了一个我,韩大哥让我自己选跟哪组,我当然选刘大哥他们。
出山的前一晚又失眠了,可我睡不着只有我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发现苗苗走到了我身旁,往我兜里塞了点什么,等他蹑手蹑脚地回去后,我伸进兜里摸了摸,竟然是一双软绵绵的鞋垫儿,和几只野果。
··手感上鞋垫儿不是工业制品,像是羊绒毛,至于在深山里,他从哪搜集的羊毛,怎么做成的鞋垫儿,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明天的路上,脚底不至于再磨得起泡然后又生生被自己踩破忍着痛走路了,也知道当我走地口干舌燥时,会有一番甜甜的享受。
胸口涌满心酸和不舍,谢谢你,谢谢你给予我的这份关爱··生命中那些短暂如流星的邂逅,留下的会是永恒的温柔记忆,谢谢你,我会把它种在心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未来不一定再见,但还是要说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9 章·早上还摸着黑我们就已经出发了,韩大哥特地早起给我们煮了一锅热粥喝完了再上路·一番长途跋涉出山不提,终于回到了我们的车上,一段蜿蜒山路过后行驶到了祁霍高速就要和另外一组别过了,他们搭车北上去张掖,募捐顺便去那边还有事情要办,我们南下,直奔兰州。
在最近的一个加油站里加满了油,买了个手机充电宝,总觉得每次开机前都需要勇气·简单回复了几条信息后,搜索了一下词条“祁连山”,于是就看到了下面的文字:·祁连山地育有大片草原,每当夏季开满了金色的哈日嘎那花,整个草原一片金黄,山下的川地一望无际,天苍苍,野茫茫,野趣浓烈,生态优美。
温情厚道的牧民们赶着畜群,自由地在这金色花海中游荡··刚刚下过一场秋雨,无垠的草原好像被抹了一层新绿,山川下的浪河在秋风中波光粼粼·从黎明时出发,到日落时依旧在路上。
湿冷冷的空气里,缩了缩衣领,从前我挚爱的只有热血五月天,现在在路上更喜欢许巍、朴树略带沧桑洒脱更胜一筹的音乐··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来自那大山深处的孤独,落在此刻的心里,依旧凉凉的。
晚上快十一点终于到了兰州,这座大西北最繁华的城市夜晚灯火阑珊,要努力想象,才能明白早上离开的那个,与这里是同一个世界·赶了一天的路,我们三个都很累了,在下了高速没多远的地方找了家小旅店入住,附近还有一家拉面馆没打烊,饿地前胸贴后背,曾经想过一出来要吃一顿多么多么丰盛的大餐,暂时也无法实现,一人要了一碗面。
沾了荤腥油水的一餐与想象中落差很大,大概是在那种单调地让人发疯的食物世界里让人把这口舌的享受过分夸大了,也可能是这旅馆旁边的面馆实在是不正宗吧·匆匆吃完,只想赶紧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刘大哥很早就起床了,不知道他是自然醒还是很自律,一丁点小睡个懒觉的意思都没有,我看看表才五点多·我想跟着起来,他敲着笔记本见我醒了,小声笑说你再睡会儿吧,我整理整理资料,我不好意思再睡,也跟着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把相机里的照片倒进刘大哥的电脑里,我俩一起研究了好几页图文并茂的资料,刘大哥还给排好了版,一会儿出去打印,募捐的时候好用·他一边排版一边开我玩笑说:“小明拍这照片儿不行啊”·“额,第一次用相机能对准焦就不错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拍地可不够苦大仇深啊不搏人眼泪怎么把钱搞到手啊”·我瞅瞅自己拍那些照片,还真是,几乎都是孩子们嬉戏打闹满面笑容的样子。
“你得多给几个那破烂灶台、要不就是孩子们破烂衣服的特写啊”·“额··潜意识里只想捕捉他们开心的瞬间。
·本来拍照的机会就少,我不想给他们留下的都是让人心酸的细节···不过你说这些很在理,我以后会注意的·”·“呵呵,开玩笑的,继续做你自己就好,拍你想拍的照片,写你想写的文字,在我们这里没有规定的模式让你去套。
而且、”他说着转过头来看我,拍我肩膀说:“我相信笑容比眼泪更能打动人·”·“恩·”我笑着认真点了点头道··一切准备就绪后刘大哥让我们把东西都带到车上一会儿退房,晚上再在市区找个地方住,行动起来也方便。
资料打印好后人手一份,车子驶入热闹的街区后停下来,当我看着安洁抱了一个红色的募捐箱下车后心里还是挺紧张的,这种事,真的第一次做···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是真到了这时候还是张不开嘴,刚开始跟着他们俩一家一家店铺地进、一个人一个人地问时,尴尬地不得了,更别提帮腔了。
但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加上安洁那天真无邪的娃娃脸和甜美干净的说话声音,大部分人会空出几十秒一分钟的时间听听我们说什么,大半都会掏个一块两块出来,当然也有一见抱着红箱子拔腿就走的,也有慷慨掏出一两张红票子绿票子的,自然更有一进他家店门刚一张口就被骂走轰走的。
“走走走走走、走、走”店老板皱着眉头一连串的“走、”配上轰苍蝇的手势,真好像我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他决绝地不会选择半点信任。
被赶出来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这件事根本没有谁对谁错·更有甚者当时笑脸相迎,只说没有零钱不好意思,可我们刚出来还没走三步,就听见她站在店门口与左邻右里高声嘲讽着:“这年头小青年们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非要满大街骗人,那脸皮厚地说起谎来一套一套的一点儿不脸红,那穷孩子多了找政府去找当官儿的去,和我们平民老百姓要的着钱吗,我家里还揭不开锅等人救济呢我家老人病了花那么多钱谁管啦谁知道他们骗上钱花哪去了”·听了这番话心里憋屈地很,被当做骗子还无法洗冤的滋味很难受,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和那自私的言论更让人心痛。
“呵呵,别在意,这很正常·”刘大哥见我沉默拍我肩膀安慰说,安杰又说:“对啊甄嬛娘娘说地对,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做这个受冷言冷语再平常不过,你就�N奘泳秃美瞺”·“哈哈,甄嬛都扯出来了,放心吧,我明白的~”·“那就好~这片儿转地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去火车站那儿人流量大”刘大哥提议说。
“哈哈,那不更像骗子了”自嘲地开着玩笑,一上午也就过去了,渐渐地我也鼓起了勇气,遇上陌生人说起话来,慢慢地脸皮磨厚了,也就好了。
火车站募捐了一段时间后转战各大饭店门口,安洁说:“这可是有秘诀的,饭点儿过后那些吃地肚肥腰圆的大款们正好儿也喝了个七荤八素,身边儿肯定也一票小姑娘或者属下之类的,趁这时候去募捐又是我这么一美女,掏红票子的概率那成倍增长啊”我听了哭笑不得,明明是好事这家伙整地还挺有手段果不其然,安杰说的都是真理,就中午这一小会儿的收入快赶上整个儿一上午的收入了走不动了也饿了,兰州别的不多遍地面馆儿,于是就进又去吃面了。
点餐的时候人家问我们有什么忌口,安洁抢先说:“没忌口,其中一碗正常,一碗不放香菜,另外一碗多放香菜多放醋和辣椒~”说完她冲我俩挤挤眼:“对吧~”·我笑笑,这姑娘还真细心。
趁煮面的功夫安洁又去和其他食客搭话,口才了得,愣是说地一喝多了的大哥连兜里一毛两毛的全都刮拉干净全掏给她了···我暗自佩服,这家伙,这要是加上张杰,你唱我和那简直就是雌雄双煞雄霸天下所向无敌啊。
·回头张杰要是招讲师我必须要推荐安洁去当客座教授啊···哈哈····“小明乐啥呢呵呵,咱们这安美女有两下子吧”刘大哥不修边幅地趴桌子上用筷子敲着碗八卦地和我说:“要不哥给撮合撮合,咱明哥就凑合收了她”·“猥琐的大叔。
·你怎么不收”·“我不能老牛吃嫩草啊”·“哈哈~”我笑着摇头,老不正经的~·“诶,说真的,你干这个家里人能同意吗别的不说这对象问题还真是个事儿啊。
你说咱干这个一分不挣备不住还得往里贴,咱要啥没啥,没点儿思想觉悟的姑娘怕是不行啊”·“哈,我啊,我找对象的难点不在这儿·”·“恩和着你意思这年头姑娘见着小鲜肉都乐意倒贴着嫁啊”·“晕。
·鸡同鸭讲···别说我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我啊,我老黄瓜一条喽~索性就不着急了”·“哥您是条儿状的吗我怎么瞅着、”说着我双手比了个圆揶揄他:“哈哈,是吧”·吃完饭后刘大哥先带我们找了个住的地方,位于繁华市区,价钱便宜条件自然就简陋了点儿,卫生间里全是水锈,家具也老旧不堪,一台还是老式鼓屏的电视机旁放了一只遥控器,按键槽儿里全是黑泥。
白色被子床单的边缘也隐约可见发黄的水干后的痕迹,心里一阵作呕,可我们出来不是享受的,就连姑娘家都能习惯这样的生活,我更不能矫情·我们仨聚一块儿把钱倒出来数了数,嚯心情一下子振奋了,也倒是明白了,怪不得那么多人行骗呢感情这玩意儿来钱是快哈这多半天的时间,我们已经募捐到了小三千块了·“啧啧。
·有人把我们当骗子也难怪···”我瞅着那堆花花绿绿的碎票子说··“呵呵,不用管别人怎么想,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刘大哥说··“恩·”·稍事休息了一下后,我们又出门了,这次出去募捐这些散钱是其次,主要的是摸摸底,探探风,去到了兰州中心希尔顿酒店附近,那儿全是写字楼,大公司不少。
之前进那些小店铺还好,望着这高大上的兰州SOHO,难免就有点儿胆怯·转了一下午,他俩各自都有了几个大概目标·刘大哥说如果我无从下手的话,先跟着他去谈,我说好,第二天看情况吧。
晚上回到住处,瞟见旁边的发廊,就对他俩说让他们先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安静。
··☆、第 120 章·把之前银白色的头发全部剪掉了,只剩下刚长出来的黑头发,剪完后理发师拿镜子给我照,脖根、鬓边短地只剩下发青的发根,头顶稍长一点,还勉强能捋出点纹理感。
这一下精神清爽了许多,我暗夸自己说,真帅哥才经得起没刘海的考验··给刘大哥发了个信息说晚点回去,我去了附近的一家网吧,看了看韩大哥的网站,顺便发了发微博,链接到了我们的网站上。
也有阵子没登陆了,还屡次出现“盗号”迹象,没想到粉丝数量不但没减,还增多了,真是奇怪·私信提示声忽然响了,点开一看这网友名叫慕似水·。
·他要和我视频,我接受后不久就看见他了,穿了个背心,那只灰猫正趴在他肩膀上呢·他一边挠猫背一边说:“怎么又看不见你啊”·“谁知道。
·摄像头坏了吧·”·“哈哈,八成是去穷乡僻壤的变丑了,不敢让我看了·”·“以前很好看么·”·“诶~嘿嘿~来来来,来跟葛格打个招呼~”他冲画面外招呼,很快嘿嘿就跑过来了,他单手把它提到桌子上,正冲着镜头,眼见着它嘴头子往上凑,嗅一嗅还舔了一下,张杰赶紧把他拉回自己怀里,扯了张纸擦镜头:“咦,好恶心。
·今天给爹地表现地不乖了啊~”·“哈,就知道占我便宜·还爹地,怎么不叫爸比啊你倒是有那基因。”
“别提了,你弄一狗搁我这儿,天天跟咪咪打架,家里造地不像样我一大老爷们儿天天还得出去遛狗,遛就遛吧还是这么一小狗,我要是拉一阿拉斯加藏獒之类的还行,我靠拉着它再抱一猫,真跌份我。
·”·“哈哈···我觉得··还好吧,挺可爱的·”·“你现在在哪呢条件不赖啊,还有网可以上”·“额。
·一个小地方·”·“哎呀瞅瞅瞅瞅,我又没说去找你怕什么啊·人家也是挺忙的·”·“最近生意还好么。”
“好啊,明天又要出差·”·“···恩,那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嘿嘿,葛格这么着急轰爹地去睡觉,估计是急着看动作大戏呢,咱不理他了,哈~”他嬉皮笑脸地逗完狗就笑着冲镜头摆了摆手,然后通讯就断了,网络不好,他冲我摆手的画面卡了一下才消失。
自己发呆,烟屁股烫了手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它捻在烟灰缸里了··在镜头那边,你一直都嬉皮笑脸,总有点儿流氓劲儿,可我多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当个傻瓜·看到你就像花痴一样只会傻乐的傻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离开/不会太悲伤·有些/心情该释放·直到/眼泪它自己落下·才发现骗不了自己/其实很爱你·现在/学着去遗忘·躲开/有你的地方。
··感动越是深刻,寂寞就越伤人··在细碎密集的键盘声和那些打网游的不爽抱怨声中,网吧里低声放的音乐清晰传来··“怎么样,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对吗”从悬崖上跳下来后,他轻抚我后背安慰说。
“恩·”·“龙龙,抱紧我的感觉好吗”·“···”·“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要,就尽管来抱紧我。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伸手,我都在·”·望着那黑掉的屏幕,眼泪滴到手背上,伤心的人听伤心的歌,永远都把伤口戳地最准,戳地最痛··真的很想伸出手时,拥抱空气,靠想象,也就够了。
第二天跟着刘大哥跑了两个地方,决定不再当跟屁虫,当初信誓旦旦对苗苗说过的话,我一定要亲自去实现·其实昨天下午我也了解到一些情况,心里有数·据说有位马老板,手底下光饭店就好几个,其他洗浴夜总会什么的更不用说。
对于他这样的人,建几间像样的教室应该不算什么吧·他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辗转找到他名下一家饭店,据说他现在就在那儿·,跑过去和那里的人把情况一说,人家一听是公益事业对我倒也是挺礼貌的,让我坐大堂等,可这一等就是一小时,我怀疑他们把我忘了,又不敢去催。
正着急看见刚才招待我那人对着一个二十七八岁拿一黑色皮手包的男人说:“就那个,在那儿坐着呢·”·男人手里夹着烟,穿着皮夹克,脖子上好粗一根儿白金链子,表情急躁,看样子是有事要出去,老远眯着眼瞅瞅我,把烟头扔垃圾桶里敷衍地说:“哦哦,来来来,来我办公室说。”
我赶忙过去,他一屁股坐老板椅上,我赶紧把资料递给他,他挖挖耳朵皱着眉头,随便翻了一眼资料说:“怎、怎么回事儿你要说什么”·我心里紧张地很,把事情讲了一下,由于紧张到说话不会换气儿差点儿就发抖音了也只有自己知道,这会儿后悔了当初怎么不跟张杰学学搞销售那套。
··他这边敷衍地翻着我的资料那边一会儿接一个电话,还时不时地叫人进来吩咐干这个干那个,真是忙地连正眼都没看过我·我正绞尽脑汁地想下一步要怎么说才能打动他又不显得做作,他就合上资料推给我说:“这样,啊,小兄弟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你看我现在挺忙,回头我考虑考虑给你电话,这样,你先回去,先回去,啊。”
他站起来打着手势一边往外撤一边说,我心凉加着急说:“我电话···”·“啊你留给我们这儿经理就行了”他说完就消失了,我无奈收好东西,自知这下是没有结果了,舔着脸去找那经理把自己手机号告诉人家了。
后来果真一点消息都没,我心想不能就这么放弃,这事儿哪有这么容易成的,于是又去那饭店找他,可每次去他都不在,跟那儿的人要他电话人家也不给,去他名下别的饭店、洗浴中心去找、去等,根本看不见他人。
两天过去以后,我也找了几位其他的老板,都没有收获,碰了一鼻子灰,遭了不少冷落白眼·刘大哥和安洁那边都基本上有点苗头,还加紧谈着,我暗骂自己,口才真得好好练练了,每次都是把基本情况一说完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哪还谈得上穷追不舍。
天快黑了,今天又结束了···正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一看是兰州本地号,接起来后对方说,让我去瑞德大道豪爵KTV一趟,我心口一热,那不是马老板的地盘儿·满心欢喜地往过赶,那种起死回生的感觉实在让人惊喜,去了见到他后他笑说:“那天实在着急,有朋友过来我得去接他,别见怪哈。”
“不会不会,您肯听我说我就很感谢您了”·“还没吃饭吧”·“额··。
那个,我···”·“没吃就在这儿吃吧喝两杯”·“唔··。”
我心想完了,敢情干这事儿也少不了酒桌上谈,呵,来吧,幸亏你没提别的要求,这点要求太能满足你了··“走走走都给你备好了”他说着就热情地搭上我肩膀,与两天前的反差实在让我心里发毛,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发慈悲还是另有阴谋,问题是他一大老板能阴我什么呀·穿过长长的金色走廊来到一包间门口,得,这下不光得陪吃陪喝还得陪唱·一推开门,把包间里的灯都打开,光线充足下我看清楚桌子上摆的东西,傻了眼。
·扭脖子不解地看向马老板:“诶”·“哈,怎么,我说让你喝两杯又没说喝酒,咱这儿酒可贵啊”他开着玩笑吸了一口烟,揽我坐下说:“我从饭店过来这边办事,菜都是刚从那儿打包过来的,你尝尝咱这做的怎么样。”
桌上三个荤菜分别是手抓羊肉、火锅鸡和不知名的一道看着铺满红油令人垂涎的菜,一个冷盘是荤素搭配造型特别精美,马老板说这叫“金城白塔,兰州特色菜。
一个素汤,主食是千层牛肉饼,另外还有比一般KTV果盘要实诚地多的一盘精美水果以及暖好的露露···我着实饿了,之前不沾荤腥早就想吃肉了,来兰州后一直忙着募捐也没机会大吃大喝。
··“拉面我就没给你弄,呵呵,我估计你来这儿没少吃吧”他叼着烟,把筷子包装撕开递给我说·我接过来说:“太、太奢侈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您不用这么、这么招待我。”
“来者是客,快吃吧,吃完再谈·”他挺舒服地靠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着烟果真是等我吃饭的架势,我只好吃起来,吃了个七分饱就放筷子,他又叉水果递过来:“来来尝尝这个,咱们兰州冬果梨,很甜,你尝尝。”
我接过来吃掉,的确好吃,抿抿嘴,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真不知道怎么招架····“哈哈,咋那么看我啊”·“额,没有、您真的决定要资助那里的孩子们了”·“恩,细节回头再谈,干点儿好事儿也没坏处,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其实我挺不理解你们这些人的、”他说着从靠背上起来,换成一边胳膊肘撑膝盖上的坐姿,弹着烟灰看向我问:“人各有命,有富的自然就有穷的,根本没有公平这一说。
你们帮得了一个帮的了一万个再者说了,就那些个孩子,有几个能真的成才啊还指望他们报效祖国培养一个那样孩子的精力可能培养十个城里孩子都够了你办学校也好支教也好、那就是个穷地方、根基你们是改变不了的”·“呵呵,你说的这些,我也认同,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改变某些事,并非人力可以做到的·”·“那你还放着大好的青春干这个真够有善心的·”·“不、我可没那么大胸怀,做这些其实是为自己。
活在世上,令人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任凭命运摆布、束缚,那感觉很绝望,所以,当我们还能做一点事的时候,无论它结果好坏,作用大小,只要可以有努力的权利,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样,我才能觉得,活着有一点更广阔的意义·”·“呵呵·”他只笑了笑,没说别的·后来我走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拿出了一件衣服:“天气凉了,见你穿地挺单薄,我让人去给你买了件外套。”
我心里一个“我天,这人太奇怪了”正要伸手接,他一闪:“诶,等等、”说着又把烟叼进嘴里,双手把衣服披到了我身上,居高临下地瞅了一会儿后,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一边摇头一边笑说:“不理解,还是不理解,哈哈”·我脑袋上黑着线就出来了,心想此人多半有病。
··他派人开车送我回去,一路的灯火霓虹闪烁在我脸上,穿越大街小巷,不时有烧烤的味道飘进来·有点冷,却不愿关窗,狠狠地享受这喧哗、人烟,就像草生长在泥土里,还是贪恋肮脏的泥土。
太过干净的地方,却无法适应了··一阵冷风吹进来,不由地抓了抓衣服,这是一件棉绒里的牛仔外套,简单,实用,穿起来暖暖的,很柔软,很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第 121 章·送我的司机没有半点存在感,到了地方下车后我说声谢谢,他好像“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夜里这一团黑影莫名感觉他帅帅哒,还没仔细看他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没准我从根基上真的是取向有问题···每当我对陌生男人有好感的时候,当然这种时候也不是很多····我们三个人都有收获,心情就十分得意,离开兰州前一晚刘大哥说要带我们逛逛,吃点儿好的,他问我想吃什么,我正发呆,听见他问我呆呆地说:“肉。
·”·“哈哈哈···这段日子把孩子憋坏了吧你才多久没吃肉,以前我在云南支教那真是半年都吃不着一次”·“呵呵~”·正宁路小吃街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晚上晃着步就到了,里面全是烧烤炸串儿,整条街烟雾缭绕温度比外面要高,充斥着令人垂涎的各种腥臭味道。
喧闹繁华之余晃晃神,之前在深山里的种种,好像上辈子闪现的梦魇一样·仰望天空,一片漆黑,却让人心甘情愿地沦陷,因为那是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习惯了的,哪怕是肮脏的。
“喂,看什么呢”安洁把一个烤鸡脖子伸到我眼前问·我接过来说:“你看,那边有卖小人书的·”·“晕,你都多大啦还喜欢那个”·“呵呵,不是,只是觉得很怀旧。”
她撅撅嘴表示不解,但还是跟我一起走过去蹲下了··“的确好古老的感觉···哈哈,射雕英雄传”她拿起一本随手翻看两眼便放下:“还有葫芦娃怎么样,你是不是最爱这个啊”她晃晃手里的书,我拿过来看,笑笑:“小时候一直觉得蛇精好性感。
那会儿还不知道那感觉应该用性感形容·”·“那么小就好色啧啧啧···”她鄙视地瞪我一眼,扯了块儿鸡皮咬进嘴里说。
“呵呵·”我挑了几本,买了下来·人最终都无法逃离自己的软弱和愚蠢,永远都要去做一些明知毫无意义却幼稚倔强不愿放弃的事··可是不放弃又能怎样倔强和执拗,都只是小孩子专属的权利而已。
“真的看不出来你会喜欢这种东西诶·”我提着袋子,她和我并肩去找正在等烤鱼做好的刘大哥··“小时候我看过一箱子的小人书,都是我一位长辈留下来的。
现在他不在了,难得碰到有卖的,算是···睹物思人吧·”·可也早已物非,人非了·在外人面前,只能淡淡笑笑,把眼泪流在心底了。
第二天准备启程的时候,在等安杰收拾好东西出来,我随便四处看看,无意看见一家杂货店门口写着收各种野生草药,我闲着无聊便进去问了问:“老板,野生雪莲什么价格”·“什么品种”·“水母雪莲。”
“人工养殖的不值钱,两百来块钱一公斤吧,”说着他有一点点鄙夷眼神看我一眼,仿佛拿着普通货来冒充野生的人见过不少,我也是其中一个一样·“要是野生的就不好说了,好的都得论株,像祁连山脉雪山顶的就是稀有珍品,嗨,不过这会儿哪有野生的,都人工养的糊弄人的。”
“···谢谢···”·从杂货店走出来后心情沉重,如果当时苗苗遇到的那位老板多一点善良和慷慨,又多一份最基本的道德修养,那对苗苗来说,又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当自己多一份自私、冷漠时,殊不知也许会间接造成两条人命的消失。
可自私就是人的本性啊·当那些打着各种冠冕堂皇旗号的人做一些事时,根本也是自私的表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我们在往回赶与韩大哥会合的路上,正打盹儿电话忽然响了,刚接起来就是莫名劈头盖脸的指责,不容我有一句反驳。
她说了些什么我不想重复,梗概就是在二丫电脑里看到了我和张杰的照片,我们两个人把整个家族人的脸都丢光了,还说张杰根本不是好人,从小地痞流氓长大了大逆不道,顶撞长辈,神神秘秘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我居然还有脸在网上发照片,说我不顾及家人,不顾及养育我长大的爹娘,是天底下最脑残最自私的人。
说地我们两个颇有狼狈为奸的感觉,反正都是让人无法理解的魔鬼··我不想多说,只说手机没电便挂了·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只能闷不作声咽掉·简直莫名其妙,说的好听你是我嫂子,说不好听你算哪根儿葱。
好歹张杰也是自己弟弟,为了充分证明自己是好人这一点把关系和他撇地那么清··可你又了解多少,又有什么权利来伤害我们·即便与人无害,只因是少数人,就要遭世人冷眼。
我恨,却没人了解我的恨,我恨,它就成了我是魔鬼的证言··与韩大哥汇合后把募捐所得汇总了一下,韩大哥当即决定找到当地县级政府而不是自行运用,希望用这笔钱能切实改善山里那些孩子的生活,因为他们更能把这些事情做得系统化,也更能把山里和外界的路打通。
接下来有几天空闲,我决定再进一趟山·买了很多东西,到我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刷卡时看见钱已所剩无几,之前给我妈看病几乎都花完了,而最近更是一无所入。
韩大哥会保证我们的衣食,可我却难免陷入矛盾,我毕竟是男人,如果以后家里再发生什么事的话,怎么办更何况我现在还“负债在身”。
独自走山路的时候,我真希望每一株草都可以对我说一句,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再次见到苗苗特别高兴,也许因为他长得帅所以就对他特别偏爱。
体力有限,带的书不多,我买完后也发现都是适合他这个年纪读的,呵呵呵····跋山涉水带了鸡蛋过来,还有山下牧民送的牛奶,用简陋的工具给孩子们每人做了一道法式布蕾(就是蒸蛋),还用野果和小野菜点缀在上面装饰了一番,看他们吃地如此幸福,我也觉得自己这双手有些价值。
有了从外面带来的方便面,这几天过的甚是舒服·几乎从早到晚都躺在山坡上,白天晒太阳,晚上看银河,数星星,数那些心事·冷了就裹裹身上的衣服,享受那一瞬间的温暖。
呵,这世上极度惬意,也不过如此了吧··临走时我把几乎身上所有的钱都偷偷给苗苗留下了,然后告诉他说让他努力,我会找县里领导请求对他特殊照顾的,也许在不久的几天、几个礼拜后他就可以去县里上中学了,能不能跟上,就要看他自己了。
我把手机号留给他,为了他,这个号码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用的··青春无悔,后会有期·当我一身轻踏上出山道路时,苗苗远远站着,久久不肯离去,他身旁空无一物,却让我莫名在心底唱起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凄然无益,还是快点儿走吧,天黑前出不了山就糟糕了··再次与韩大哥他们会合后他派我和刘大哥去陕西一个他们曾经捐助过的地方回访,看把钱给到领导后他们到底有没有做事,钱有没有花在刀刃上,这是我们所有工作中很关键的一步。
可是还没出发刘大哥家里忽然传来亲人病危的消息,他不得不回去,其他人都有事情要做,我只好独自去完成任务了··在陌生的小县城走街串巷,阳光充足却秋意微凉,我找了十分便宜的家庭旅馆,虽然从外面看残砖破瓦好似上上个世纪的历史遗物(没准真是这样),可那低矮隐蔽的小平房因为住的人少,没留下那么多繁杂痕迹,不见得就很差。
早上起来就着秋天的露水在狭窄拥挤的校园里瞧瞧躲在自行车后面盆栽的海棠果,的确是一件舒服的事·上午办完事后在回来的路上,无论是在灰色陈旧的楼房下,还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把土地占满,错综复杂地挤满小平房迷宫般的小巷子里,都能闻到一股油烟饭味,那味道几乎都一样,平凡地如出一辙,大家都吃不起山珍海味,也许都是一样的青菜土豆,却给我这个离乡千里的一个外人,十足生活的味道。
望望头顶被瓦片挤出的一线天,正是中午,那光明还是有些刺眼· ·上午去找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无奈他没在,下午又去,还是没在,第二天再去,一样没在,我心一沉,其中的猫腻已经看出来了,终于在我连追带堵又“隐身”又暗访后,在第四天找到了他,可他竟然匆忙甩给我一句交给别人处理了就关上了办公室门。
我找到了这个“别人”,他却满嘴片儿汤话搪塞我,气得我直想爆粗你他妈的少鸡巴废话装逼可无奈现在的身份不允许我这样,晚上回到住处没有心思吃饭,躺在床上对这四五天猫追耗子的游戏厌烦透顶,同时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和恶心感夹杂袭来,比之前没有募捐到善款感觉更糟。
都他妈的吃干饭的·次日醒来决定不再去找那些王八,去找找那些监管部门,身上钱十个指头能数过来也不敢打车,走了一天脚脖子快断了也比不上心里一口闷气来的严重大家你推我让,客客气气和和乐乐可就是四个字:不关我事。
我孤身一人站在街区中央,在他们那根本不当回事儿的态度下,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小丑,可笑又渺小极了··我真的想给韩大哥打电话了,却没脸打过去,我自己不能拿出点什么结果交代,实在无能。
深呼吸,回去后我把韩大哥交给我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拍成照片,然后发到当地的门户网站上,可在这小地方网络舆论的力量实在是弱小,论坛里也就个别几个人参与互动,丝毫不能给那些人造成压力,必须要借助十分强大的平台,比如微博大V才可以。
··我把资料和自己的文字叙述发到自己微博上,@了很多新闻类型的微博,虽然知道@过去就如包子打狗一样不会再有音信,可还是这样做了··看着被自己置顶的那条微博,无论怎样,起码要对得起自己,不忘初心。
那里写着,我回来了··无论做蛋糕,还是现在在做的事,都是希望别人可以多幸福一点,那自己渺茫、已经久远的幸福感,也可以找回一点点·尽管看别人的幸福如同望梅止渴,总比心中一片空白强的多。
也许渐渐的,我会变得不再是为自己做这些事,也许渐渐的,我就能淡忘过去,变成真正的为别人做这些事,也许以后,那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更让人欣喜吧。
也只是也许,不能忘记,也不选择忘记,是我这个年纪,还依然无法看破的最后一点倔强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 122 章·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确有此事,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心里打起鼓,难道是他们的事情被我曝光了想要打击报复可总觉得身后那两人不像打手。
··“喂,你们找我吗”躲小巷子一老乡门框后面,发现他们果然四处张望在找我,就闪出身子说··“啊,呵呵,是是是,找小兄弟有点事。”
他们发现被我识破了立即摆出了那副久经官场的腐烂笑容··“那怎么不叫住我鬼鬼祟祟地干嘛”我对他们这些人早已经厌恶透了,没什么好语气。
“你走地太快,追不上,喊你也没听到啊·”·“喊了吗”·“喊了”他笃定地说,我心想难道我耳背又犯了·“什么事”·“呃。
·是这样,关于你这两天在查的事,我们想给你一个交代,谢主任家里准备了点家常便饭,来都来了,我们好歹也尽尽地主之谊”他双手握着一副根正苗红的样子,语气装地很诚恳,另一个人也热情地附和着,我狐疑地盯着他俩,心里一番纠结,这么点儿事应该还不至于杀人灭口,统共也就十来万,没多少钱,他们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想贿赂我·想想这几天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还碰了满身灰就窝火儿,现在主动找上门儿我实在是想听听那家伙要怎么给我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他们带我来到一处居民楼,确实是挺普通,上了二楼开门,呵那姓谢的热情招呼劲儿,好像我是他多年不见的亲大侄儿似的,上次给我甩下一句“我已经交给别人处理了”的不知道是谁我真的很奇怪他们为什么可以变脸变这么快而且还这么的自然·家里普普通通,小康水平,也没什么太夸张的家居装饰,桌上的菜也的确像是自己做的,他老婆笑地满脸泛油光拉我坐下,端茶倒水的说实话我自己亲戚都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我烦那一套,连礼貌地回一个笑都不想,捂住她要给我倒水的杯子,盯着那姓谢的说:“您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唉,说起来我也惭愧地很啊”他深叹口气轻拍自己大腿,用夹杂着陕西方言的普通话造作地说,我看他那德行当时差点儿没吐了。
他连哭带抹泪儿地和我说儿子年纪轻轻的病了,在医院躺着,治病需要花钱,实在没有办法才暂时“借”那笔钱用的,稍微缓缓总有一天他会把钱补上,然后又一通哭诉做干部多么不容易,一个月的薪水也就那么点,怕别人说闲话分外的钱一份不敢拿等等等等,他老婆这时倒沉默了,看来她装笑比装哭在行。
我先不点破,不做声,他见我这样,收了收那一脸的表情,从里屋提出一个袋子放到我面前说:“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咱们特意给你准备的土特产,也不是啥稀奇东西,你别嫌弃”·我瞟一眼袋子,心里直觉得好笑,万万没想到我也会有这样的经历,原来传说中的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都是这么办成的。
“您家里不是挺困难么,还准备这些干嘛·”我不置可否说··“呵呵,就是想请你帮点小忙,你看你在网上发那些东西,能不能删了呀”他刚才还哭,这会儿又堆笑说,脸上褶皱处的油光密密集集,我心想为了这么点儿钱儿他也是蛮拼的。
“我删了可以,可我已经发了,保证不了别人···”·“你可以去和他们解释嘛就说你发错了,情况没了解清楚”这会儿他夫人着急了,赶紧插了一句嘴。
“呵呵,我试试吧·”我嗤笑一声起身欲走,心想这事儿已经很清晰了,我可以回去跟韩大哥联系一下,再决定怎么办了··“诶,东西,东西。”
见我空手出去,那女人赶紧提起来要往我手上塞,我推开说:“您家里都那么困难了,我就不拿东西了,您这情况我也了解了,放心吧,我也不是冷石心肠的人,我会按你们说的做。”
说完便拔腿就走,只怕横生枝节,下了个狠心打车回去,一路上越想越不踏实,回去后连忙收拾行李··竟然还有这么一种情况下的“做贼心虚”,我背起背包又放下,怕这样太显眼,只身蹑手蹑脚地出去看了看,要是有人的话我还能假装没事儿,还好没什么人,于是回屋赶紧背上包儿跑了,赶上最后一班长途汽车,连目的地是哪都没看,蹬腿就上。
屁股踏踏实实地挨着有海绵垫儿的座椅,看着向后倒退的树影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售票员来收票钱,我一问最近一站是去铜川的,瞬间晕菜了,第一路途远,到了都半夜了,还不让半道下车更要命的是就算半道下车也没有半价票刚才走地急连旅馆押金都没退,买了汽车票后真的要捉襟见肘了。
··好在座椅够舒服,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窗外的黄昏风景渐渐变成一路漆黑,肚子饿地直叫唤,搜寻搜寻包里还有半袋儿饼干,凑合吃了两口,没什么味道。
又冷又饿间凑合地眯了着眼,半睡半醒地在陌生区域游离,黑暗中我总有种这辆车要把我带到莫高窟,把我扔进石洞里的感觉····晕,莫高窟在敦煌,在甘肃呢,这都哪跟哪啊。
·我掏出那件牛仔外套盖在身上,疲乏的身体在车子轻微的晃动中渴求一份温暖与安宁,紧紧把把自己裹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觉得如果旅途没有目的地,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夜半三更,车里灯火通明,窸窸窣窣的声响把我吵醒,才发现有的乘客已经提着行李包下车了,售票员喊铜川到了铜川到了,我才赶紧强打精神也下去,晚上风很冷,我掏出手机一摁黑的,早没电关机了。
跟我一块儿下车的其他乘客基本都有人接,我自己站在路边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出租车,打算打车到火车站先给手机充下电,联系下韩大哥,然后买最早一趟到甘肃的票去找他。
当然他也有可能已经处理完那边的事回北京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去哪”·“火车站·”·“火车站”·“昂,火车站。”
这司机耳背是怎么的·“火车站哪儿”·“火车站就是火车站什么火车站哪坐火车的火车站你说哪”我窝了一肚子火儿还碰上这么一点儿货司机·“行,火车站。”
他无奈给我一个后脑勺,我瞪他一眼抱上胳膊等着到站,瞟了一眼计价表,正常开着呢·过了十几分钟他说到了,我看看外面心说蒙我呢,这儿哪有火车站,他打亮车灯指着外面说那不是写着呢铜川车站。
我一看确实,将信将疑地给了钱下了车,丫撒丫子就跑,我心凉到底了,这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运作的火车站,还没个门脸儿商店大呢,隐约月光照射下牌子上怎么写着太阳能家电卖太阳能的能不玩儿我了吗·我走到街边,又等了很长很长时间,一个小时都有,终于路过一出租车,我招手学乖,客气地问铜川火车站在哪,远不,结果人家告诉我这儿的确是铜川火车站,但只是个摆设,铜川根本没有客运火车。
铜川是全国唯一个没有客运火车的城市··我当时就想哭了,真想哭了,我上辈子一定造了比这辈子还重的孽··“你去哪啊”司机见我崩溃的表情问。
虽是简单一问,我却心一热,认为他在关心我,没准会帮我,赶紧说:“北京吧·”·“那得去浦城·”·“额··。
远吗”·“六十多公里吧·”·我当时心又凉了,这么远,打车过去要多少钱我身上就剩不到二百了·“有长途汽车吗”·“有,不过最早也得六点多。”
“额···谢谢您啊,我明天坐汽车去吧·”·“我带你找个宾馆大黑天儿的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啊。
·不用了,谢谢·额,不然您带我去长途汽车站好了,远吗”潜台词就是路费多吗····“不远,五六分钟就到了。”
“那好·”到了车站后看看手表四点多了,再熬个两小时应该就有车了·找了个站台,附近地上捡了块儿破报纸垫屁股底下坐下,抱着自己膝盖,觉得特丢人,要是有谁路过,会不会把我当成鬼啊要不就是神经病,要不就是乞丐,反正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这城市的晚上真的连个鬼都没有,怪不得火车站都倒闭了····靠在这里睡又睡不着,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虽是空无一物的四周,寂静的夜里,冷风吹地我度秒如年。
终于熬到渐渐有了零星的人,坐上了去浦城的汽车·到了浦城是晌午,去火车站一看最早到北京的车是晚上八点二十,还要这么久···重点是车程十二个小时多,已经没有坐票了。
··买完车票兜里还剩十四块五,五块五买了杯泡面吃,两块钱买了瓶水喝,跟小卖部老板蹭了点儿电充,一开机,刚好月初,欠费了··。
未来这将近二十个小时,我就指着这七块钱奔北京了·又渴又饿,又困又乏,心力交瘁地终于挤上火车,好不容易找个空地坐地上歇会儿,卖东西的推着车是来来回回地过。
·你推我搡埋怨谩骂,我渴地厉害又不舍得买水,怕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还指望那七块钱顶用呢···夜深了卖东西的终于消停了,才将就趴在人家座椅上迷糊会儿。
·心中的北京,从未这么亲切过····第二天早上,从北京西站出来,阳光明媚,人潮涌动,深深地体会到有一种安全感只有在人群中才能寻得。
不知何时这西站外都有特警武警站岗了,我拖着疲软的步子走到那端着枪的武警旁边,找个阴凉直接坐地下,抱着背包,跟他是大眼瞪小眼,干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第 123 章·在担心他那把枪会不会走火的同时还在考虑我该去哪,不然先坐地铁去找老艾好了,正好还他俩镜头,东奔西走背着实在是沉。
··“呦呦,这是谁家的小哥,瞧瞧这可人儿的小摸样儿·”我一听这贱吧嗖儿的声音心说不会吧,一抬头,果不其然,丫正手插裤兜弓着腰瞧我呢。
·我就跟那些所有蓬头垢面的旅客一样邋遢地坐这儿,眼前的他依旧帅到没朋友,笔挺的黑裤子黑色皮夹克,白T恤只从解开的领口露出了指甲大的一个小三角。
·快被帅晕了···我这副衰样真想装作不认识他····“我真的很讨厌你每次都淡定从容耍流氓的德行”·“呦呦,讨厌还是喜欢啊”他说着凑近往我身上嗅嗅,我赶紧打开他:“干什么狗似的”·“你身上怎么那么大烟味儿啊抽了多少这是”他嫌弃地扇扇鼻子说。
“我要是不靠那两盒儿存货死车上也不一定·”我瞪他一眼往起站,腿麻没站稳就闪他身上了,靠在他肩膀上那一刻回想起这一路的种种,委屈感瞬间袭来,我真想抱紧他说带我回家,可我也只是轻轻推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他看着我顿了一下,指指身后说:“同事出差赶火车,我来送他·”·“你眼睛怎么那么红”他深深的双眼皮儿和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布着血丝,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昨晚刚做完一客户,出去吃饭搞地晚了·”·“喝多了”·“呵、怎么会,我戒了·”·“鬼信。”
我狐疑瞟他一眼,他推我说:“走吧走吧,先回去再说·”·“你不上班了”·“呵·”他抓上方向盘只笑一下,不说话。
切····回去以后嘿嘿直往我身上扑棱,那灰猫被他养地肥了好多,看着也稍微顺眼了点儿,我敷衍地摸摸嘿嘿脑袋,四下踅摸,从茶几底下抽出几张报纸三下五除二铺床上,直接栽了上去。
··“诶···”·“我实在太累了···懒得洗澡,这样就弄不脏你的白被子了·。
”我嘟嘟囔囔说完就昏昏欲睡了,在脑袋沉地很快陷入无意识中之前,感觉到自己被人动来动去,也没力气管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外衣已经褪去,踏踏实实地躺在柔软的蚕丝被里。
脸旁毛茸茸热乎乎的,扭脸一看是那只灰猫,蜷在我身边也睡着了·这肥猫,胆子够大的,都敢上床了···估计是怕我抢走它地盘儿·我笑笑,轻轻抚了抚它脖子。
看来我睡了很长时间,天色已晚,屋子里面很暗,却没有开灯··“张杰”没有回音··“张杰··。
杰···你在吗···”坐起身来,在这充满他气息的家里,在无边黑暗渐渐包围的角落里,望着窗帘半掩,隐约透着微光的窗外,只想抱紧手里的被子,渴望那扇窗的外面,一旦黑下去,就再也不要亮起来。
小时候听信教的老奶奶讲过世界末日的故事,到了那一天,白昼将永不再来,所有人都要准备好充足的食物、水,关紧门窗,拉上窗帘,只能呆在家中·只要瞧那窗外一眼,都会被恐怖的景象吓破灵魂。
大家都觉得是可怕的那一天,我竟然会有莫名的期盼··就像现在·因为我真的不想离开,就呆在这里,我不会对外面有半点留恋··只有现在,我才可以一直呼唤你的名字,在你听不到的时候。
就算是黑暗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如果承载我的这艘小船能有你的气息,我也觉得足够了,我也可以当做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杰···杰。
·”开门声响起,我赶紧抹了抹脸··“醒来了”他提着超市口袋,一边脱鞋一边开灯说··“恩。”
“呵呵,洗个澡,我饭就好了·”·“恩···我借你手机用一下·”·“干嘛用我的”他把买回来那些食材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放水池里的放水池。
“我的欠费了·”·“早给你交了”·“额···好吧···”我囧囧地抓过自己手机,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帮我充好了电,还调成了静音,好几个未接来电,打开信息看到他竟然帮我回了好几条�5谝惶跏嵌痉⒌模刀圆黄穑醯谜掌每淳痛媪耍幌氲交岜槐鹑丝吹剑孛还叵担炙邓砩弦峄榱恕K匚乙欢ㄗ际辈渭踊槔瘛!さ诙跏橇醮蟾绲模饰仪榭鼋沟卦趺囱睾芩忱谌跏前步嗟模纹さ匚屎蛄宋乙淮笸ǎ换亍�··第四条是韩大哥的,说小明这次辛苦了,好在功有所成,让我休息几天····功有所成功有所成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走了那些人才良心发现我赶紧上网看,发现不止一家新闻网站、微博曝光了那姓谢的行径我靠,我@过去的真管用了最夸张的是每条信息中都有配图,照片上姓谢的跪地上,脖子上挂一牌子上面写着“我无耻”三个大字·我有点儿脑袋秀逗了,当地纪检部门还是激进派啊办事风格这么酷炫·洗完澡出来,他正往碗里盛米饭。
“呵呵,黑了·”瞟我一眼笑说·我赶紧往高扯了扯T恤领,他又笑说:“我说头发·”·我瞅瞅这一桌子菜,担心又要被齁死了,他说:“还行吧卖相。
喝点儿”·我一边擦头发一边拿筷子夹了块儿翅中尝尝,还行,挺好吃,没太咸,下酒不赖,好久没喝了,还真馋了··“行啊,整点儿白的吧,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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