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无雨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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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无雨 by 流水无情/流水潺潺(2)
·感觉那灼热的双唇不断落在下巴、耳边、项上,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战栗,席方雨的心里却只感觉到悲惨,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就算我是同性恋,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同性恋难道不是人吗”·郑义的身形一颤,低头看身下的人儿,后者脸上的伤心、屈辱、不甘刺痛了他。
缓缓地直起身:“你是同性恋,没有错,错的是——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狠狠的一拳打上墙壁:“滚”·声音喑哑,有如负伤的野兽在低嚎。
席方雨狼狈地爬起来,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听到门声,郑义这才收回印在墙上的手·用力太猛,手骨处已鲜血淋漓··好痛。
真的好痛··全身蜷成一团· ·二十七·一个人在深夜的街上走着,席方雨脑子里一片混乱·郑义为什么要那样对他只因为向飞的出现指引厌恶他的软弱可是,席方雨却隐隐觉得,郑义的怒气似乎更多是对他自己。
为什么呢·冷风吹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单薄的衣襟早已被寒风吹透,身子一阵一阵的发抖··今夜该怎么过这似乎才是一个实际该考虑的问题。
没有钱,有无家可归,现在的他甚至连足以御寒的衣物都没有,比起两个月前更糟··摸了摸外衣口袋,意外的发现了几枚硬币,走进路边的电话亭,手指微微迟疑,终于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30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小车在电话亭前停下,一个人匆匆走出··“方雨”·“你来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向飞惊异的看着身穿睡衣,外面只套一件长大衣的席方雨。
这么久,即使是躲在电话亭里,他也该冻坏了吧“快,上车再说·”·打开了暖气,向飞一把握住席方雨的手,只觉得这手冻得象冰块一样。
来不及多想,扯开外衣拉链,将他清瘦的身子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笑道:“这样好些了吧”·最初席方雨还想拒绝,但是从向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暖意实在太诱惑,让他忍不住想多汲取一些。
漂泊了太久,真的好想找一个港湾,就这样停泊下来·至少,今晚,就放纵自己一回吧··向飞则是满足地看着怀中的人儿,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相互依偎的两人,直到开车离开都不曾发现,角落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他们。
除了父母的房子外,公司还就近分给了向飞一间单身宿舍·虽说是宿舍,比起郑义的公寓要大了足有二十平·向飞平时都是住在这里,这一次就巴席方雨安置在此处。
“你去冲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席方雨点点头,顺从的走进浴室··坐在温热的水中,寒意渐消,头脑也逐渐清醒。
望着水里的倒影,席方雨忽然想起了郑义,他觉得自己好像对郑义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伤了他的心··想起郑义最后负伤的眼神,心不自觉的一痛··席方雨,你其实何尝不懦弱,不自私·“方雨,好了没有”半天没听到浴室里的动静,向飞等得有些着急,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其实在家里能出什么意外呢只是一件心爱的东西失而复得,总是容易过度紧张··“再等等·”一声叫唤令席方雨回了神,才知道自己在发呆了。
浴缸里的水早就没了温度,再不出来可真要感冒了··“好了·”匆匆穿了衣服,瞥眼见洗手池上的镜子满是水雾,好心的伸手去擦,目光不经意接触到一件事物,心“突”的一跳。
“我进来了·”向飞推门走进来,看见里面的情景也是一呆··席方雨慢慢的转过身,他的手里拿着两只用过的牙刷,都是在洗手台上取的··“牙刷怎么有两只毛巾也是成双的。
还有……这个掉在这里的发夹·有人常过来跟你一起住是吗是庄静吗”·向飞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也就是默认了。
席方雨的声音还很平静:“这样好吗我住在这里,如果被庄静碰到了,她那么精明的人,说不定就会看出什么来,到时候你怎么解释”·“根本不用解释。”
向飞踏上一步,把席方雨拥在怀里,“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方雨,如果你愿意,可以永远住在这里·”·说着,低下头去,亲吻他带着柠檬香气的鬓角。
席方雨心里却突然间一片茫然,本是该高兴的,却不知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相反的,有一种不安,在心中慢慢扩散·“分手了,是因为我吗”·“不。”
向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一叹,“是因为我自己·我想我不够爱她·”·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回卧室,向飞熄了灯·“睡吧。”
经过许多年,许多波折,曾经相爱的两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心里都迷迷糊糊,有几分高兴,几分混乱,怎么睡得着向飞睁开眼,发现对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还不谁”·微微一笑:“我睡不着,想看看你·”·手指尖轻轻划上向飞的脸颊:“你的样子其实变了好多,就是轮廓没变。”
“你还不是一样想想,已经八年了·”·“是呀,八年了·”轻轻一声,宛如叹息··靠左靠右的两只手摸索着,握在了一起,互相以指腹摩挲着对方,静静感觉着那一份战栗。
这是他们以前常做的小动作,这时做起来,却都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然而彼此都把这份陌生忽略掉,尽量做回当年的他们··历时八年的感情,太希望它有个圆满的结局。
·二十八 ·“成了” ·席方雨正端着一杯热饮出来,只听客厅里电脑前,向飞大叫一声· ·“庄……方雨,你来看。”
向飞一手拉过席方雨,一手指着电脑屏幕,满脸兴奋之情,“这个程序我终于编好了以前做的时候,总是运行到一半就死机,我和庄静怎么看都找不出毛病,原来是这个语句颠倒了……”接下来就滔滔不绝的说应该怎样怎样,满口术语,席方雨听得迷迷糊糊,只是见他说得那么兴奋,只好微笑着附和。
 ·如果是庄静,应该就能和他谈到一起了吧 ·说了一阵,向飞口有些干了,席方雨连忙把冲好的饮料给他· ·向飞看也不看,拿过杯子就喝,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热巧克力。”
 ·“热巧克力不会吧,多大的人,你还让我喝这种东西那,厨房的储藏柜里面有即溶咖啡,麻烦你帮我冲一包。”
说着,在席方雨脸上一吻·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上大学后我就开始喝咖啡了。”
 ·他说得无心,席方雨却如有所思,喃喃说道:“没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并一定会喜欢·” ·和向飞在一起也有好几天,席方雨反而觉得越来越不认识这个人。
本来向飞的一举一动、行为喜好他都清楚的记得,可是现在,一切又模糊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去冲咖啡。”
转身走进厨房· ·门铃声响,向飞起身去开门· ·“谁呀……庄静” ·愕然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子——庄静仍是上班时的打扮,虽化了淡妆,却掩饰不住脸色的苍白。
可是一双眼睛光芒闪动,流露出神秘的喜悦·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庄静,向飞一时呆住了·在他的了解中,庄静是个骄傲的女孩,既然提出分手的人是他,她就绝对不会再来找他。
 ·“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进去谈好吗” ·“好……不”向飞反应过来,想起席方雨还在里面,怎么能让他们两人见面可是话说晚了,庄静已经推门而入。
 ·“等等,咱们出去谈·” ·不明白向飞为什么这么紧张,庄静问:“这里谈不行吗” ·“向飞,谁来了” ·席方雨正从厨房里出来,三人一照面,都呆住了。
 ·“方雨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席方雨则是不知所措的看向向飞:“她……” ·看着席方雨的一脸震惊,向飞的愧疚不安,庄静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以前三人在一起的种种疑惑,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怪不得……怪不得……” ·早就发觉这两人不像普通的朋友,只是一直不愿向深处去想,想不到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脑海一片空白,庄静转身就跑。
 ·“别走,你听我说” ·席方雨抢上去拉住庄静的手臂:“你冷静点·” ·“放手”庄静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忽然间眼前一片昏暗,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庄静”席方雨连忙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向飞一个箭步冲上来,厉喝道:“你对她干了什么” ·被他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席方雨讷讷的道:“我没有……” ·向飞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一把将席方雨推开,抱起庄静,将她平放在沙发上。
 ·他的力气还真不小,席方雨被推的一个趔趄,几乎坐倒在地·胸口微微一痛,隐隐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有过·抬头看向飞正忙着照顾庄静,根本没时间理他,定了定神,起身上前。
 ·“她应该只是震惊过度,你掐她人中试试·” ·虐恋情深·向飞正在手足无措,一惊提醒,连忙照他说的去做,果然掐了几下,庄静悠悠醒来。
 ·“庄静,你怎么样” ·庄静慢慢的坐起来,目光在两个男人间扫来扫去,终于落在席方雨身上·“方雨,你上次来,并不是来玩的,对吧你和他,也不是朋友关系……比朋友更亲密。”
声音很低,却带着阴沉的味道,让人听了情不自禁升起一股寒意· ·“对不起·”面对庄静痛心疾首的表情,席方雨能说的也只有这三个。
 ·庄静痛苦的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问向飞:“你说要跟我分手,其实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个性不和,而是,你和方雨又旧情复燃了·对不对” ·向飞没有回答,他根本回答不出。
 ·庄静自嘲的笑了笑:“可笑的是我自己,自诩精明,男朋友的旧情人找上门来,我还一心一意的热情招待,生怕他玩得不够愉快·你们两个,心里一定在笑我吧” ·“庄静……”向飞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庄静摇摇头,表示不想再说·轻轻梳拢几下微微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抬头,挺胸,尽管脸色苍白的可怕,神情却是那么高傲凛然,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二十九 ·本来席方雨还担心向飞上班见到庄静会很尴尬,而庄静又不知会出什么事,一整天都提心吊胆, 找工作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果然,晚上向飞回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了” ·“庄静辞职了·” ·“怎么会”席方雨吃了一惊,他知道庄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的自尊不会允许她和抛弃了自己的男友同在一起工作。
“那她……” ·向飞摆摆手:“我想静一静·” ·“呃,好·”席方雨默默的走进卧室,回头看了眼向飞,见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的出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轻轻一叹,带上了门。
 ·仰躺在床上,只觉精疲力尽·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回想着两个多月来的遭遇·一直以来,他都在追寻着向飞的踪迹,不知疲倦的追寻着,受了多大的伤都可以不在意。
可是现在得到了,又觉得心里空空的,一种未有过的倦意悄悄爬上心头· ·这几天做梦,总是会梦见自己坐在一条独木舟上,四面是无边无际海洋,他在海上飘呀飘,却怎么也靠不到岸。
 ·张开眼,明明向飞就在身边熟睡,偏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弄不清是哪里不对了,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最初的想象有太大的区别· ·忍不住轻声问自己: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太执著了当我奋不顾身追求梦想的时候,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许多人……哥哥、郑义、现在是轮到庄静,也许最深的,还是向飞吧 ·向飞和自己在一起真的幸福吗自己和向飞在一起又幸福吗我所得到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本来以为是雨过天晴现彩虹,看清了才发现不过是阳光折射下一片虚幻的水雾罢了。
 ·水雾,总有消散的一天 ·电话铃声响起,无意识的伸手去接,只听客厅的分机里,向飞的声音问道:“谁” ·对了,这是向飞的家,不会有人来找自己,本想就此挂上电话,对方的谈话内容却吸引了他。
 ·“喂,向飞吗我是齐潇·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庄静今天来我,要我陪她去堕胎·” ·“堕胎”向飞震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怀孕了谁的孩子” ·“你混蛋呀”电话那头的女子吼了起来,“除了你还有谁” ·向飞已经被这个消息弄昏头了。
忽然想起昨晚庄静来的时候那神秘的喜悦,还有虚弱异常的身体,许多疑惑迎然而解· ·那样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为什么会在分手之后还来找他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她怀孕了,因为她想和他商量孩子的事 ·“她怎么样了” ·“我劝不动她,她已经预约好医生了。
姓向的,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负起责任来,不要把一切都让女人承担……喂你在听吗” ·席方雨听到挂电话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声门响,跑出去看时,向飞人已经不见了,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没有关好,吱呦呦的晃来晃去…… ·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涌进来,带来一阵阵寒意。
 ·第二天近中午,向飞才拖着疲倦的步伐回到了家· ·“你回来了·”席方雨坐在沙发上,神色间有几分憔悴,穿的整整齐齐的,似乎是要出去的样子。
看见他,微笑着打招呼· ·“发生了什么事你去了一整晚,走的时候匆忙得连门都没关·” ·“噢,公司有点急事。”
随便编了个理由,向飞只觉心力交瘁· ·昨天放下电话他就心急火燎的去找庄静,劝她不要草率作决定·可是见了面,他又不知该怎么说了,他既然不能和庄静在一起照顾她,又有什么脸求她不要打掉孩子 ·果然庄静问他:你既然不爱我,要着孩子干什么一个孩子就能把你留在身边吗对于一个抛弃我的男人,我也没有义务去为他养孩子。
 ·“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还差一些·” ·“这样啊·” ·向飞这个时候真的没有心情再和他周旋,听见门铃声又响,连忙说: “我去开门” ·门外,一个衣冠楚楚的文雅男子负手而立, 一脸恬静无害的笑容,却是他从没见过的。
 ·“你是……” ·“你来了·”席方雨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向这男子微微一笑,男子则向他点点头·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向飞满心的疑问,从没听方雨说过他认识这样一号人物。
 ·“介绍一下,官泽骏,向飞·”席方雨夹在两人中间,如是说道· ·“你好·”两个男子互相用审视的眼光打量对方。
比起向飞一夜未睡的憔悴形容,官泽骏更显得意气风发· ·“方雨这些天来,要多谢你的照顾了·” ·“你说什么”向飞一怔。
 ·官泽骏一脸诧异,问席方雨:“你还没跟他说吗” ·“说什么”这两人奇怪的神情让向飞心里警钟大作,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席方雨一脸歉意的一笑:“对不起·昨晚没机会跟你说,我要离开了·” ·三十 ·“你说什么”向飞甩甩头,怀疑自己一晚没睡出现幻听了。
 ·“两个月前我来找你,被你拒绝之后,我就一直留在这个城市里,在一家酒吧打工·这些,你都知道了·” ·向飞呆呆的点头· ·“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骏,他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我也发现我原来很喜欢他,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
尽管这些话已在心里演习了好多遍,这时说起来,还是很吃力,席方雨咬咬牙,告诉自己要挺住,既然事情是又我开始,也就该由我来结束· ·忽然感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抬起头,官泽骏正用眼神鼓励着他。
于是,回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而这一切落入向飞的眼中,却是典型的情意绵绵· ·“为什么我不知道”向飞的声音中充满了茫然无措。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来找我,说得那么真诚,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你·” ·“那么……那么你又为什么回到我身边”向飞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席方雨转过头不敢去看他,定了定神,说道:“我没有说要回到你身边呀你该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结束了·我和室友闹翻了,那时骏又不在,我只好找你。”
 ·向飞想了想,果然自始至终,席方雨都没说过要重修旧好之类的话·“呵呵,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官泽骏见席方雨的双肩微微颤抖,知道他已经快承受不住,说道:“向先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把方雨照顾得这么好,我真的很感激。”
 ·“谁要你的感激”向飞推开官泽骏,揪住席方雨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方雨,你告诉我,你来我这里,只是要找个避风港只是要利用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心想把这份感情进行到底,付出任何的代价我都愿意可是,我却没想到这份感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溜走。
我倾尽所有,却不能留住一个心不在这里的人 ·“怎么能说是利用呢你看我的腿,是因为你受的伤,你为这个付出一点代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向飞的眼皮象被针扎了似的跳动一下:“你在报复我” ·“不可以吗向先生” 席方雨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睁的大大的,因为不这样,眼泪就会控制不住涌出来。
 ·“你知道我为了你失去了什么”向飞终于爆发出来· 想不到八年竟能把一个人改变成这样,这个席方雨已经不再是八年前的席方雨,他自私、狡猾,会利用身边的人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而他,竟然轻信了他,想到庄静这时也许已经躺在手术室,他的孩子就要无辜的被剥夺生命,只为了这样的一个人,他的怒气就飚升到了极点,狠狠的一拳打了过去 ·席方雨被他打倒在沙发上,嘴唇被牙齿咬破,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方雨,你怎样了你怎么可以打人”官泽骏也急了,他答应方雨演这出戏,可不能眼看着他挨打· ·“住手。”
席方雨拉住他,只觉得脸颊上热辣辣的痛,说话都很费力气,这一拳,打的还真不轻呀· 冷冷看着向飞,虽然早有准备,看到他眼里的怒意心还是微微一痛。
“失去什么不都是应当的吗我为你瘸了一条腿,还有什么损失比这更大你不内疚吗” ·“不错。
我是觉得内疚,是对不起你,所以我打算用这一辈子来补偿你·可是,现在,我不会了,我不会再觉得有一丁点儿欠了你,也不会再对你有一丁点儿的留恋·”此刻在向飞心中,只有愤怒与后悔,“咱们两清了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让我恶心” ·“很好,骏,扶我起来。”
 ·全身挂在官泽骏身上,并不是故意,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瞥眼见向飞厌恶的眼神,微微一笑,双手搭在官泽骏的肩膀上,掩住了眼中的雾气,却把这出戏做得更足。
 ·“咱们走吧·” ·“好·”官泽骏扶着他,慢慢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纵然留恋,也不能再留下丝毫牵绊。
 ·向飞,从此以后没了束缚,海阔天高,你想飞就飞吧· ·保重 ·三十一·几分钟后,一辆小车飞快的冲出楼群,沿着公路飞驰而去。
就在它消失处不远的路边,也有一辆车子停在那里,车上并排坐着两名男子·坐在驾驶座旁边位置上的清瘦男子轻轻一叹·“他去找庄静了,但愿还来得及。”
另一名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后悔的话,现在打电话叫住他,也还来得及·”·“叫住他为什么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已经结束,硬把他留在身边还有什么意义再好的奶酪,变了质,也是要丢掉的。”
席方雨轻轻一笑,轻如烟,淡如愁,还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挺秀的双眉不觉微微皱起··“还疼吗让我看看·”··虐恋情深官泽骏小心地转过他的脸,只见白皙的脸上好大一片乌青,嘴角处还有一块红痕,让人看了心里说不出的怜惜,真是怀疑,那人怎能下得去手·递过一块手帕,“擦擦吧。”
“不用了,这么白的手帕,弄脏了多不好·”席方雨说着,毫不在意地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你真傻,为什么要把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心里暗暗不禁为席方雨不值。
细算起来,要为今天这个局面负最大责任的应该是向飞,如果不是他的三心二意、摇摆不定,事情不至于不可收拾·这种人其实是应该受些教训的,可是,为什么到最后担负起一切苦果的人竟是席方雨呢可笑的是自己,居然禁不住方雨的哀求,配合着来演这场闹剧·令他奇怪的是,如此蹩脚的剧本,向飞居然轻易就相信了。
只要对席方雨稍有认识,就该知道他绝不是那样的人,这个向飞,他真的了解方雨吗他的轻信,是因为他太爱方雨了,不能忍受欺骗,还是说他已经厌倦了扮演情圣的角色, 趁机找个台阶给自己下·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就实在太不堪了。
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轻易就放弃,只因为看到席方雨难得开心的笑容,就错误的以为向飞可以给他幸福,结果只是让他又受了一回伤害·身边坐着的这个人儿,表面上一片云淡风情,心里只只怕早就伤痕累累了吧·为什么要独自承担这一切呢席方雨想了想,反问官泽骏:“当初,我再三的拒绝你,为什么你还要不计前嫌的帮我”·“这要我怎么回答呢你虽然拒绝了我,可我还是愿意为你分担烦恼。”
凝视的眼神荡着水样柔情··“这就是了·”席方雨转过头去,悠悠一叹,“虽然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但是对于我爱过的人,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
而且……事情既然是由我开始,也就应该由我来结束”·他的神情虽然显得沉痛惋惜,但直视远方的目光却透着坚定果决,有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轻抚着还在火辣辣的痛的脸颊,这种疼痛却让他出奇的清醒· ·“这一拳打得好,把他愧疚打散了,也把我的梦打醒了·” ·目光转向远处,眼神也变得悠远迷离,轻问:“你知道吗原来我一直都只是在做梦。
从八年前他离开我的那一刻,我就掉在无休无止的梦里·不断重复着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断回味着那时的美好,我一相情愿的以为,只要我自己不变,这一切就是永恒·“我不顾一切的找来这里,执迷于我的梦,尽管我发现向飞已经不是从前的向飞,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复从前,他有他的新生活,可我仍然固执的想给这份感情一个结局,固执的认为找到他就能找到幸福 “直到现在,伤尽所有人之后,我才突然明白,我追求的从来就不是真实的幸福,而是我自己编制出的一个美梦。
而我爱的向飞,既不是现在的这个,也不是八年前的,而是我梦里想象中的多可笑,我追求的是个永远是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我追求到的时候,就是我梦醒、幻想破灭的时候”边说着,边笑,笑声未已,大串的泪珠早已簌簌滚落。
“向飞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不该来,真的不该来我为什么要来如果不来的话·这个梦就永远不会醒”·惊异地看着珍珠般的大颗泪珠不停滚落下来,官泽骏料不到席方雨竟然会哭,这让一向沉稳的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在他看来,席方雨这人就象一枝细竹,看似软弱易折,实则坚韧非常·有着惊人的忍耐力,百折不回的信念·虽然怜惜他,却从不曾把他和眼泪联系起来。
原来……他的眼泪也这么多,象是要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泪水一并哭出来似的··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无言地把他消瘦的身子拥入怀中,借他一副臂膀,任他尽情发泄。
三十二·直到他细不可闻地抽噎声平息,官泽骏才缓缓地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来·人不能永远活在梦里,走出梦境,才能开始真正的生活,不是吗”拍拍他的肩膀,“振作起来我所认识的席方雨,是一个坚强的人,他可以为了爱情锲而不舍的追求,勇敢地承担伤心的后果,他也应该有勇气在梦醒后面对新的生活我有信心。”
席方雨慢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水气罩着,显得有些朦胧,但渐渐的,亮了起来·忽然之间,轻轻一笑:“你知道吗最合适你的职业应该是教师或者辅导员什么的——你真的很会做人的思想工作。”
“你这么想”官泽骏挑起了眉毛,“我可没那么博爱,什么人都去安慰一番·”·—— 因为方雨,你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官泽骏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席方雨的心理负担;心疼一个人,就要为他着想·不过就算没出口,席方雨心里还是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推开车门,大力的呼吸着外面清冷的空气,转身笑道:“这么些年了,第一次有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前总觉得自己象是在空气中飘着,飘过来,又飘过去,心里惶惶的,一点真实的感觉都没有,看来,人呢,还是不能总做梦。”
以前的种种譬诸昨日死,从今以后,做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官泽骏则是欣慰的看着他,看那冬天柔柔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第一次觉得,原来席方雨这个人,也可以和阳光如此和谐。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打算对了,我现在又是无家可归了·”席方雨摇摇头,“真是的,我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呢”·“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收留你如何等你决定怎么做了,再离开。”
还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求之不得·”目光真挚,令人难以拒绝··“……好吧。”
车子驶入大路,驶进市区,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从车窗前闪过·他们中间有匆忙奔走的上班族,有沿街价卖的小贩,也有背井离乡、希望在这个城市谋求发展的外来人,目的不同,方向不同,但有一点无疑是相同的:他们都在为生活而努力着。
席方雨本来只是无聊的张望,慢慢的,却被这都市中最平常的场景吸引住了··有些感触,相对于这些人,原来他一直都是个生活之外的旁观者··车子拐入一条小巷,席方雨忽然叫道:“停车。”
“怎么了”官泽骏不明所以,一踩刹车,车子慢慢停了下来··“我想……我还是不去了·”·“为什么”没想到事到临头他又变了卦,官泽骏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似乎在思考着该怎么说,席方雨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这些年以来,我好像一直都在依靠别人而生活·在家的时候,依靠父母。
父母去世,就依靠大哥·后来我决定来找向飞,实际上就是把未来交给他了·就算一个人流落在外的时候,也有郑义帮忙,现在,我又想依靠你了·我也是这么大的一个人,有手、有脚,不比别人少什么,为什么一定非要依靠别人不可呢”·他转向官泽骏:“所以,我想学会依靠自己,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接触到那双澄澈的眼睛,官泽骏心里一震,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个席方雨,看似软弱,但是他决定的事却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只好苦笑:“你决定的事别人就算是劝也劝不动,不是吗”·“谢谢。”
席方雨感激的一笑,不得不承认,相识的这么多人中,这个官泽骏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方雨”·见他离去的背影,官泽骏有些不舍,忍不住开口呼唤。
“什么”他回头··“咱们还是朋友吧”·“当然·”·“那么找到落脚的地方就通知我。”
顿了顿,补上一句,“如果实在不行,也别逞强,我随时作你的后援·”·席方雨一愣,随即展开一抹舒展的笑容:“好·” ·三十三·说是要自己生活,可是谈何容易。
两手空空,举目无亲,席方雨对这个城市的了解,并不比他初来时多多少·执意不肯接受官泽骏的帮助,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已经再也欠不起这份情了··官泽骏对他的心意,他清楚的很,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出任何回报。
既然如此,何必多给对方一份想念,弄到最后无法收拾,伤了自己,更伤了别人·不期然的,想起了郑义,那个给他关怀最多,帮助最多,同时也是伤害最深的人。
悠悠一叹,希望他已从伤害中走了出来,自己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不再带给他新的伤害··没有学历,没有经验,反复权衡,席方雨还是决定先走老路,在酒吧里谋一份差事,等安定下来再作长久打算。
然而连找了几间酒吧,都被对方以暂不缺人的理由回绝,就算有的门前贴着招工启示,进去一问,也已被人捷足先登了··其实,席方雨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他这条跛掉的腿。
有些懊恼,离开别人,难道他就真的一事无成了·天一分一分黑了下来,找到最后一间酒吧的时候,席方雨基本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是一间规模很小的酒吧 ,跟席方雨以前工作的地方实在不能比。
已经到了营业时间,客人却少得可怜,三三两两的,为数不多的几张桌子空了近一半·正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一个据说是从某某地请来的“著名歌星”正卖力的唱着,就席方雨听来,水平一般得很,台下也没有什么人是看他的。
经理就坐在吧台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席方雨一番,眼中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还是耐住性子问问:“你会调酒吗” ·见席方雨摇头,他作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我们需要的是有特长的专业人才。”
实在不甘心被这么打发走,席方雨脱口道:“我会唱歌·”·“唱歌”经理一眼瞟在席方雨的腿上,别有意味的一笑,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这种眼神席方雨这一下午已经见得太多,这样的有色眼光让他无奈之余不禁又感到生气,淡淡地说道:“唱歌是用嘴唱的,您盯着我的腿摇头是什么意思”·想不到这个看来很温和的青年会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经理倒是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想了想,指指舞台:“看你样子好像很有自信,这样吧,等一会儿他唱完了,你就上去唱,如果有客人欣赏捧你的场,那么你就可以留下来,怎么样我这个提议公平吧”·不等席方雨有什么回答,台上一曲已然完毕,经理拍拍他的肩膀:“看你的了。”
虽然有过当众表演的经验,席方雨仍然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本来是气不过经理的态度,却想不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糊里糊涂被推上了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观众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有人站在他的身旁介绍:“各位,这一位是我们从深圳请来的著名歌星,下面由他为大家献唱一首……”说到这里,回头问席方雨,“什么”·席方雨还在感叹刚刚那位“某某地的著名歌星”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听到问他,连忙答道:“祝福。”
“好,演唱一首祝福,大家掌声鼓励”·说是掌声鼓励,根本就没有人理睬,有人听说是新面孔,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该干什么又干什么去了,反应十分冷淡。
 ·少了观众的捧场,席方雨在台上更是不安,音乐响起,便跟着机械的跟着唱了起来,越唱越没有信心·双目扫过台下,客人们各说各话,经理倚在吧台边,眉峰已经皱了起来。
旁边几个服务生交头接耳,不时向他这边看过来,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从那神情中席方雨也猜得到他们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他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逞强上台,这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不安渐渐扩大,好想离开好想逃走好想……·声音突然卡住,他……忘词了 ·虐恋情深·为什么中文系的人要学统计学这不是为难人吗一连八天,每天连着讲课5 小时,讲完就考试,我已经快疯了·三十四·你有过上台忘词的经历吗·大脑里的信息传送突然中断,望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拼命的想记起来,结果越急越慌·,越慌就越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窘迫的站在那里,和台下的观众大眼瞪小眼。
席方雨手掌心已经捏出了冷汗,偏偏脑子像被淘空了似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台下的人们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原本是不在意的,这时却停止了交谈,纷纷回过头来·看他。
那一道道疑惑中夹杂着看好戏似的兴奋的目光,对席方雨来说却好像千万柄冷箭加身,·真恨不得地下有洞立刻钻下去··他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只想冲下台,冲出这个地方,再也不要面对这里的人可是·,就在脚步正要抬起的时候,熟悉的警告似的话语却不期然跳入脑中:·“你要是敢跑,咱们就等着瞧。”
明明是阴沉的略带威胁的声音,却让他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恍惚的想起,第一次登台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形,有个高大的男子挺身而出,为自己解了围。
他的手曾经拍过自己·的肩膀,把信心和勇气传递过来·这样想的时候,肩头被拍过的地方也在微微发热··迷蒙的看过去,台下的观众已不复当初,再也看不到那个男子,然而无形中,却感到他深·沉的视线,好像还哪个角落,默默的注视自己。
“你是男人吧那就拿出点男人的魄力来·算在角落里算什么英雄让大家看看,你虽然腿瘸了,却比大多数人站得更直、站得更稳、站得更高看看,大家都等着你呢。”
全身一震,头脑霎时变得清晰:席方雨,你不是要自立吗怎能这样轻易就当了逃兵难·道还想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去收拾·深深吸了口气,就着音乐的节奏,再次开口唱了起来: ·“亲爱的 朋友们·感谢大家到这里来·这一刻,请放松心情,静静地听我来诉说·离别易 相逢难·相遇即是信有缘·何不就,牢牢抓住这份难得的拥有·愿只愿,我的歌能换来你的笑容·让你我沉浸在今晚的夜色。”
 ·大家本来已经都要喝倒彩了,听他又唱起来,便硬生生忍住,接着听了下去·当然,是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回事词不对。”
“难道改词了”·“就是,我记得歌词不是这样·”·刚才把席方雨带上台的那人看着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我把他换下来”·“慢着。”
经理手一挥,阻住了他的脚步,不置可否的脸上忽然笑了起来,“你看,这人倒是很有意思,咱们这里的歌手还没有一个能让客人这么专注呢·”·的确,这一番变故倒是把大家的兴致都激起来,很想听听席方雨到底在唱什么,小声议论着,反而听得更认真。
接着,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个说“其实他唱得还行,嗓子不错”,那个说“这还是其次,现场编词很有意思”··一曲唱毕,台下掌声、口哨声一片,更有人鼓动着再唱一首,出乎意料的热情,倒把席方雨下了一跳。
犹豫的看向经理,见他已是眉开眼笑,正点头示意他唱下去· ·这一点头,其实也代表着,他求职成功了··深深的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席方雨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同于初次登台的时候,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赢得一份工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成就感顿时涌上心头。
也是八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如此鲜明·这一刹那间,只觉这小小的舞台竟是如此宽广,可以任他驰骋遨游· ·“谢谢大家的热情,也许你们不知道,你们的掌声对我来说真的是意义重大。
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名歌手’,我只是在酒吧里唱过几天歌而已·如果大家喜欢的话,我愿意再为你们演唱·”满心感激地说完,又是深深的一躬。
什么“著名歌手”云云,根本就没有人傻到会去相信,但也没有歌手会象席方雨一样坦诚说出来,而且他表情那么真挚,说得又这么诚恳,那是一种纯粹的尊重,没有把观众当成傻瓜去看,倒赢得了不少人的心,于是掌声再度响了起来。
“大家想听什么歌”·“你都会唱什么” 有人反问··席方雨想了想,微微一笑,向着身后的乐队说道:“麻烦你,兰花草。”
音乐响起,歌声也飘出:·“这位朋友问,我会唱什么歌·几番细思量,真是不好说·天下这么大,歌儿何其多·只怕白了头,也不能都学得·若说会的少,就怕老板恼·二话也不说 ,把我鱿鱼炒 ·若说会得多,又怕献丑了·中途把词忘,台也难下来”·从来没有象他这样,现场编词,现场演唱,何况他的歌声又悦耳,唱词又有趣,大家听得兴致勃勃,还没有唱完,叫好声、笑声、掌声纷至沓来。
当下就有人向席方雨发问,席方雨一一用歌声解答,台上台下汇成一片,场面显得格外的热闹,倒成了他的专场演唱会一样··下台的时候,经理笑得合不拢嘴,用力的派着他的肩膀:“看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那时你突然停下来不唱,一副要落荒而逃的样子,可把我急坏了。
还好,还好·”·席方雨老实回答:“我那时紧张的忘了歌词,真想落荒而逃·不过还好,朋友的一句话,让我又鼓足了勇气·”·“这样呀,看来这个朋友对你的影响力不小。”
“啊”席方雨先是一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一抹怅然悄悄自心中某个角落里冒出头来,轻轻地说道:“也许吧。”
这一刻,最想把这份成功的喜悦与之分享的,不是家人,不是向飞,不是官泽骏,而是那个总是摆着一张酷脸,说话粗声粗气,对他却体贴备至的郑义·可能一辈子也再不会相见的郑义·今冬无雨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可回贴和点击率总是让我伤心,所以我决定,结局要一口气写完再贴,免得多受刺激。
至于是什么时候,目前难以预测··5555,我是伤心的流水~~~~~~~~ ·三十五·因为席方雨的特别表现,经理当即点头录用,除了比较起来相当优厚的报酬外 ,还同意他在找到住处之前可以住在二楼的接待室里,这无疑又是一个好消息。
安顿下来,席方雨开始联络官泽骏,留下了自己的通信地址,毕竟官泽骏是他在这个城市中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其实还是想给郑义拨个电话的,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拨。
算了算,从郑义家里出来,也有快一个月了,也许郑义已经快忘了他这个人了吧·这样也好,对大家都好··在酒吧的演出相当顺利,渐渐的,席方雨在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甚至有人是专门为了听他的歌才来坐一坐的。
官泽骏有时也会来,但不是每天都来,也许是为了不增加席方雨的心理负担,他的一切都表现得非常含蓄,尽量把所有尺度划定在“朋友”的界限之内,有时候不免显得欲盖弥彰,以至于席方雨每次见到他,浮上心头的,都是一阵愧意。
第一天来看表演的时候,着实让官泽骏大跌眼镜,想不到一向给人和顺平实感觉的席方雨竟也有这样的一面·现场提问,现场作歌回答,反应灵敏,唱词贴切风趣,全身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比满场的霓虹灯更加明亮,就象一个发光体,牢牢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是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的,也断定席方雨的与众不同,很久以前他就觉得席方雨象一只未成形的蝴蝶,被困在他自己编织的网中,有朝一日破茧而出,必然华艳夺目·如今,他似乎可以看见这一幕了。
心里百味陈杂·错过了这样的席方雨,是向飞的不智,是席方雨的幸运,对他来说呢,也许将会是一个美丽的遗憾··下了场,席方雨也会和官泽骏找个僻静的位置坐下聊聊天,天南海北乱聊一通,官泽骏见多识广,往往是滔滔不绝的那个,大多数时候席方雨都是微笑的听着,一面努力把有价值的信息记在脑海里。
无疑,官泽骏是个很好的伙伴,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自然、很舒服,是个很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而已··自然,两人的话题中,向飞、郑义以及有关的话题,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触及,以免打破了难得的平静。
席方雨好脾气是出了名的,很快就在同事间获得了良好的人缘,无论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都喜欢和他聊上两句·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也习惯性的微笑着,不去生气。
在他的气质当中,自然流露出一份沉静自重,所以大家说笑玩闹总留着些分寸,没有什么尴尬的事情发生··这天下场,站吧台的小安立刻递上来一杯热橙汁给席方雨润喉,因为也站过吧台的缘故,席方雨在人多的时候会帮他的忙,两人的关系也比别人要好。
小安今年才十九岁,明明比席方雨小了许多,却总喜欢“小雨”、“小雨”叫个不停·热情单纯的性子总会让席方雨想起以前的同事小唐:这两个人实在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到小唐,不自觉的又会想起郑义,想他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在那里上班,没了自己,他的小屋是不是又变得一片狼藉……每到这时,就会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最常常想起的其实是他·尤其回到宿舍里,对着空空的四面墙的时候,就会想起以前和郑义的那个“家”··是的,家··那种家的感觉,从父母死后就消失了的家的感觉,又重新在那个小屋里找到了。
给他的人不是兄嫂,不是向飞,而是……郑义··“小雨小雨回魂了”·一只手在眼前晃呀晃,让突然回神地席方雨吓了一跳,手一抖,柳橙汁险些撒到身上。
“哈哈”小安顿时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小雨,你呆呆的样子真可爱,别瞧台上那么风光,到了台下简直就象换了一个人,让你的歌迷看见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胡说,我哪儿来的什么歌迷呀·”·“我才没有胡说呢·”小安指指他身后,“你看咱们这个小店,在你来之前哪有这么热闹好多人都是为听你唱歌来的。
大家都在偷偷的说,你是经理的摇钱树呢·”·“哪儿有的事·”席方雨笑着摇头··小安象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小雨,我告诉你哟,我发现有一个帅哥常常来捧你的场。”
是指官泽骏吗席方雨也不以为意:“我知道·”·“不是骏哥·”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安赶紧澄清,“我说另一个人。
每一次到你上场的时候他就会来,等你唱完就走,你说,不是看你是看什么”·席方雨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他长的什么模样”·“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每次来都坐在光打不到的地方,就坐一会儿,几乎不叫什么东西,我总不能趴上去看吧。”
其实他还真的无聊的凑过去偷看过,可惜,黑乎乎的,还是看不清··“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帅哥’”·小安撇撇嘴:“帅哥又不是光看长相,他长的又高,走路的样子又很帅气,根据我阅人无数的判断 ,他一定是一个帅哥,错不了。”
听小安说的眉飞色舞,席方雨也只能摇头苦笑,心里也不禁起了好奇··会是谁呢不期然的,一个身影跳入脑海中·那人个子也很高,走路的样子也……嗯,很帅。
尤其在台上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能感觉到有两道熟悉的目光在看他··可是,应该不会是他吧,甚至不会是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毕竟,知道他在这里的,只有官泽骏。
叹了口气,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这个样子,很好· ·虐恋情深·三十六·说是不想,站在台上的时候,席方雨的目光却不自觉的往角落里飘,侥是他视力不错,一眼看过去,也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倒是墙角的位子有人在向他招手,却是管泽骏来了,于是回他一笑··“今天不用加班”不久前听官泽骏说要开发新产品,可能会很忙,已经好几天都没看到他了。
“嗯,设计图已经出来了,可以放松一下·”官泽骏笑指桌面上的果汁,“口渴了吧,为你叫的·”·“谢谢·”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体贴。
浅浅啜了一口,一抬头,发现官泽骏正盯住自己看,眼里闪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话要对我说”·点点头·“方雨,你有没有想过,总是在酒吧里唱歌到底不是长远之计。”
这个问题不用官泽骏说,席方雨心里已经盘算过好多遍了·在酒吧唱歌的人,大多都是做着明星梦,真正象他一样单纯为了糊口的并不多·而且老实说,这里的环境,席方雨也并不是很喜欢。
“目前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等安顿好了,再做别的打算·你知道,我没有学历,也没什么工作经验·” ·“我记得你曾经自己写过不少歌”·“你怎么知道”席方雨一愣,他曾经写了不少歌不错,但好像从没和官泽骏说过。
“哦,你上台表演的时候,不是也曾经唱过几首我都听过,还不错·”他回答的相当流利,但席方雨总觉得不尽不实·“任浩这个人你听说过吗”·“一个歌星。”
也算是小有名气·其实在席方雨看来演唱的功底不是很好,至少音域不够广,适合唱一些味道淡淡的歌·说起来,他的歌曲风倒是和席方雨有几分相似。
“就是他,最近要出新专辑了·唱片公司这一回想要一点不一样的,决定开放选曲,择优录用·刚好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我想这也许是个机会,你愿不愿意试试”·“我行吗”席方雨大出意料,“我有没受过专业的培养。”
“你识不识五线谱”·“当然·”以前中学的声乐课他是学的最好的,老师有时还会特别指导他几下··“这就行了。”
官泽骏一笑,“连不识谱的人都可以当上歌星,你还怕什么说定了,回头把稿子给我,我帮你送过去·”·话说到这,席方雨想拒绝也难了,心想试试就试试吧。
“谢谢·”·官泽骏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要谢你就谢我那个朋友吧·”·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但席方雨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所以当两天後他着装整齐的来到这家唱片公司的办公楼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也曾问过官泽骏:“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他回答倒也在情在理:“我只是给你们双方拉了一条线而已,成功与否要看你自己。
你知道,唱片公司是要赢利的,才不会为了一点人情把大把的钞票扔出去打水飘·何况,他只是让你试一试,如果做出的曲子不合要求,还是一样不能用·”·所以,站在电梯里,席方雨此刻的心情是紧张而期待的。
提示显示四层,电梯门开了,席方雨迈步走出,与此同时,一个人擦肩而过,走进隔壁的电梯中··有着几秒钟的停顿,席方雨全身一震:那个人那个熟悉的身影,那种熟悉的气息,好像……·蓦的回头,电梯门却已经早早的关上了。
摇摇头,告诉自己,不会的,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只是很象罢了··这家唱片公司的规模不是很大,所谓老总其实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对席方雨态度很客气,但提到正事也是一点不含糊。
“你的几首曲子我都看过了,之所以找你来,是觉得你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曲风很合适任浩演唱,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很希望跟你合作·”·顿了顿,他又补充:“当然,我们不可能只等你一个人的作品,另外还有几个入选者,到时候,我们会择优录取。”
他笑了笑:“有竞争才会有好的作品,你认为呢”·席方雨点点头:“我尽力而为·” ·“很好,如果唱片推出效果好的,我们会考虑跟你签约。
在此之前,建议你去找任浩以前的唱片来听听,也许会有帮助·”·“好的·”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总停留在自己身上,暗含审视探索的意味,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显然,这位老总也发现了自己的失礼,笑了起来:“呵呵,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哈哈·”神情忽然变得很暧昧,很快用笑声掩饰过去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笑,让他原本留给席方雨的精明印象荡然无存,只觉得这人好怪·整件事情都好怪,官泽骏也好,这个老总也好,都在隐瞒着什么,而这其中似乎牵扯到某些事情是攸关他的,但他却不知道。
三十七·霓虹灯在幽深的巷子里一眨一眨的,闪动着妖异的光芒·当路上逐渐归于寂静的的时候,却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刻·烟云笼罩,歌舞升平,这里为日间绷紧了神经的人们提供了一个最佳的休憩场所。
正中心小小的舞台上,一曲刚刚终了,热情的掌声已然响起,席方雨深深吸了口气,习惯性的朝台下深深一鞠··长期的训练,他已经不再会为登台唱歌而惴惴不安,也不再害怕把自己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点一点失去的自信,在众人诚恳的赞叹声中又重新找了回来。
正因如此,虽然已经习惯了,每一次掌声响起来还是会让他感动莫名··“喂,你就是那个什么小雨吧听说别人说什么,你就能唱出来,是不是真的”·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一个身穿皮夹克的高瘦男子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貌一般但神情猥亵,让人见之生厌。
·本着“进门都是客”的原则,席方雨回以对方一个笑容:“这位先生,你想听我唱什么呢”·男子作势想了想,一指席方雨的右腿:“就唱唱你这条腿是怎么瘸的吧。”
场面有着一瞬间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在席方雨的腿上··“是呀,是怎么瘸的我们很有兴趣知道呢·” 附和的是邻桌的一个稍矮的男子,留着乱糟糟一头长发。
他一句话说完,随即便和那高瘦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恶意的笑容··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这两人不仅是一伙的,而且都是故意来闹场的··出入酒吧的人,往往三六九等,成分复杂,有些人或许没有保藏坏心,但是天生喜欢起哄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在这两人的带动下,又有人随声附和,推波助澜··其余的人虽然不做声,脸上却不免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想瞧瞧席方雨怎么化解这份尴尬··席方雨依然站在台上,一声不吭,似乎没有反应。
但如果是在正常的灯光下,你就会发现,他脸上的血色早已随着那一声问褪得干干净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站在这里,这条跛掉的、难看得腿,大家并不是没有看见,只是善意的不说而已。
歌唱得再好怎样·充其量是个会唱歌的跛子,仍然改变不了这一个事实· ·无论躲在角落里,还是站在聚光灯下,事实永远是事实,遮遮掩掩,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可是,受了伤,是伤者的不幸而并非他的过错,不是吗有什么理由还要承受别人的嘲笑与异样的眼光呢·三三两两的起哄声过后,场面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着身为主角的席方雨有什么反应,仔细的人可以看见他的手在慢慢的握紧、握紧,然后又慢慢的放开。
话筒举在胸前,席方雨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的,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有些虽然没有说,但也一定很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受的伤。
我可以告诉大家,是因为年少无知,从高处摔下来,摔得很重,抢救又不及时,所以落下了毛病·为此,我不得不放弃了想要当长跑运动员的理想·”说着,他淡然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沧桑,还有几分痛定思痛的释然。
一些人的头低了下去,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强迫别人去翻旧伤疤··“人这一生中,总会有几件伤心事,是不愿和别人分享的· 在以前,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一定不会回答,甚至于连自己都在努力的忘掉这个事实,自欺欺人的以为不提、不想便可以当作它从来没有发生。
就好像身体里长了一个毒瘤,却不愿意去开刀取出来,每一次疼的时候,就吃些止痛片,自以为控制住了·其实呢,这个毒瘤在体内慢慢变大,流脓、烂掉……现在,应该是把它彻底请除掉的时候了。”
身体上有缺陷其实并不可悲,这样人的世上虽在少数,却不独他一个,为了这一点点的缺陷就自暴自弃、失去了生活的自信这才是真正的可悲··慢慢的抬起头,他的目光在灯光下格外的耀眼,比泉水更清,比星子更闪亮。
“喂,你在这儿啰里巴嗦说了一大堆,倒是唱呀。”·“对呀,唱呀·”·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仍然在那里叫嚣,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人肯呼应他们了。
“兄弟,喝多了吧我带你出去醒醒酒·” 店里负责保安的人员终于在经理的指示下出面干预,不让这场闹剧再演下去··“谁喝多了你才喝多了呢实话告诉你,老子就是不爱听瘸子唱歌,怎么着”·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几个保安互相使个眼色,分别夹起两人向外走。
“怎么你们这还轰人呢”·“开店的居然轰客人,你们还想不想做生意了”·这两个人这么一叫,几个保安竟不好动手了。
“咦,老张,老刘,原来是你们两个,可叫我逮到了·我问你们,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一个高大的男子从人群中越众而出,俨然一脸债主的模样。
捣乱的两人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我们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了”·“还想赖呀·有钱泡吧,没钱还债,走,咱们到外面好好说说去。”
不由分说,拉起两人就走,推推搡搡的出了门··眼看着一场乱子弭于无形,酒吧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多亏了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债主”。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继续,小雨接着唱……咦小雨人呢”·骚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原本站在台上的席方雨,现在却不见了。
 ·本想都写完再贴上来,写了两张,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到底唱片公司是怎么运作的,我是一点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想问问大家的意见。
 ·三十八·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起,席方雨整个人就好像被电打到一样,呆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愣愣的看着那人把两个捣乱的人带走,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应该追出去的。
趁着大家的心思还停留在那场闹剧之中,起身偷偷溜出去,竟没有人发现··门外,路灯洒下一片清冷,街道向两旁无限延伸,最终消失在阴沉的夜色中··“义哥”·焦急的寻觅,终于被一阵打斗声音引到了后面斜插的巷子里。
看得出那两人打斗的经验十分丰富,以一敌二,郑义虽然仗着人高马大也没占了多少便宜·眼看着一拳又打在郑义的肩头,席方雨跳过去,截下了后面的一脚·脚尖一挑、一带,将那人带了一个踉跄,反手一记手刀,分毫不差的切在他的后颈上,成功的把他打倒在地。
那一边,郑义也解决了剩下一个,靠在墙上喘气··“想不到,你平时看起来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还挺能打·”·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席方雨在激动之余,只觉啼笑皆非。
“你怎样”·“还好, 挨了几下,就像舒活筋骨一样,爽”咬牙吐出最后一个字,看着对手爬起来仓皇而去,只是哼了一声,也没理会。
 ·虐恋情深·“我送你回家·”·“你有车吗”·“没有·”·“算了吧·你送我回去,我还得再把你送回来。
这时候连出租车也没了·”郑义的嘴撇得老高··“我可以走回来……”·话没说完,已经被郑义打断:“走回来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认识东南西北吗” ·一句话噎得席方雨无言以对,郑义的“毒舌”真是让他久违了。
“那就先去我的住处吧,你的伤要敷药·”·跟着席方雨来到他暂时寄住的“宿舍”,郑义上下打量一番,吹了声口哨:“你还是没变,无论多破烂的地方也先要弄得干干净净才行,这叫洁癖。”
席方雨没理他,心里却百分之百可以肯定郑义那间小屋一定已经跟猪窝没什么两样了··“不过还是有些地方变了·你不会再害怕上台,也不会再为跛脚而自卑,都是好现象。”
蹲在一旁帮他处理伤口,席方雨忽然问:“义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表情有些不自然:“路过·”·“我的同事说,这些日子总是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来店里听我唱歌,那个人是不是你”他盯着郑义的眼睛,不让他有撒谎的机会。
心虚的转过头,郑义的口气开始变得烦躁:“你问那么多干嘛”·低下头,席方雨的声音很轻很轻;“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跟我见面”自己都没察觉,这声音中带着几分幽怨。
郑义喃喃的说道:“都被人拒绝了,还死缠烂打干什么,我脸皮又没那么厚·”·声音很含糊,也不知席方雨听没听见,顿了顿,他很快提高调门:“刚才那两个人是故意来找你麻烦的,你得罪什么人了”·“应该……没有。”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前两天附近一家pub的经理要我到他们那里去走场,我没答应·”唱歌的收入足够维持他的开销,这一阵子忙着作曲,也无暇分散精力。
“会是他吗”·“说不准,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不给他面子他就要砸你的场子,不过你老板也不是好惹的,一定能罩住你。
总之,你自己小心吧·”·站起身,披上外套:“我走了·”·“义哥·”·郑义回头:“怎么”·“伤口别浸水,小心发炎。”
“嗯·”·郑义已经在伸手开门了,席方雨知道,如果这时开口叫他不要走,他一定会留下来的,可是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三十九·“干杯 ”·两只高脚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碰杯的两人各自饮了满满一口,相视而笑··“连我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五支曲子被选进去了,方雨,你真了不起。”
官泽骏的目光中充满了赞叹·初识席方雨,他的一身忧郁令人心怜,然而接触越久,越觉得他身上似乎有着开发不完的的宝藏,每一分转变都令人惊喜,令人刮目相看。
两人现在正在一家茶座里离开庆祝会,当然是官泽骏极力要求的·密闭式的座位设计,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下一个目标,希望专辑能够大卖,加油。”
“希望如此·”席方雨附和,忽然感慨的一笑,“人呢,真是不容易满足,一开始只希望有个工作糊口就好了,结果找到了,又希望有更好的发展;有了更好的发展,还要求成就感……将来如果真的专辑大卖,可能又会有新的要求了:似乎永远不知道满足。”
“那又如何因为不满足,所以追求更好,因为有了追求,所以才会努力,不断的努力,人类才能进步,不是吗”·“说的也是。
不过,这次之所以这么顺利,还是要谢谢你的从中周旋·我敬你·”说着,举起了杯··官泽骏却把杯子放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方雨,其实……真正在背后帮你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因为他不愿意直接面对你,才委托我出面,他其实是……”·“我想我知道他是谁·”微微的惊讶过后,席方雨有着一份了然·之前重重的迹象,他几乎已经可以猜到那人是谁了。
“你知道”反倒是官泽骏一脸愕然··“我知道·”席方雨微笑着,想起那个善良、真挚、固执,还有些霸道,偏偏又很容易害羞的男人。
他的笑容让官泽骏眼神一黯,接着说道:“他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关注着你,只是从来不让我说·说到底,我答应他保守秘密,也是有一点点的私心——我对你还没有完全死心,希望在接触中,让你重新选择我。”
“对不起·”这是自上次被拒绝后,他首次明白的表露自己的感情,席方雨满心愧疚,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其实,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只是没有好到让你可以交付真心,是吗”·他摇头:“有些事情的评判标准,并非只有好与不好·”·两人都沉默下来,官泽骏的目光一闪,忽然笑道:“玩个游戏吧,现在闭上眼睛,说说你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什么模样,说不定他会出现在你面前哟。”
“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席方雨失笑,但还是依言必上眼睛,轻轻的描述着,“我最想见的人,他的个子很高,走路的样子别人说很‘帅’,可是我觉得愣愣的;他的眉毛很粗很重,尾稍微微的翘起来;他的眼睛很大很亮,说话的时候长长粗声粗气的,还喜欢瞪着眼,乍一看可能会觉得他很凶,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瞳里面全是善意的温柔……”·一点一滴的描绘那人的形貌,这才发现这形象连同它的一颦一笑早已被深深的刻镂在心里。
这一切大概都是官泽骏安排的吧他坐在面朝门的位置,提出这样的游戏想必是看见那人来了吧那人……他看到自己会怎样转身就跑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还有些害怕。
猛地官泽骏说道:“好了·”·张开眼,果然,那人,郑义,已经站在了面前·微微一笑:“义哥,你来了·”·“好了,我这个‘媒人’也该功成身退了。”
官泽骏说着站起来,结果被一脸不知所措的郑义紧紧揪住·“你把我哄到这来,自己想跑”·面对郑义的咬牙切齿,官泽骏只是笑了笑没吭声,直笑到郑义不好意思自己收了手,他则拍拍衣服扬长而去。
“义哥,坐·”·郑义嘀咕了一声,终于还是坐下去··“唱片的事官大哥都告诉我了,谢谢你·”·“那个叛徒”郑义狠狠的诅咒了声,脸上不自然的红了红——这是他特有的害羞神情,“你别谢我,那里的老板是我一个哥们,我主要是帮他物色人选。”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他怎样反复的道谢显得那样生疏,实在让郑义听来很不舒服,忍不住一拍桌子:“我不是为了听你道谢才帮你的”·“那你为了什么”席方雨抓住他的话头,赶紧追问。
“我……”郑义忽然躲闪起来,别过头,闷闷地道,“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席方雨轻轻的笑了,目光飘向远处,声音也变得飘忽:“最初我到这个城市来,是为了继续一段八年前的感情。
那时候的我们天真、热情、无忧无虑,所以那段感情在我心里是一个美丽的梦,支撑着我走过了八年的艰辛岁月……我不顾一切的到这里来寻梦,结果梦遇到了现实,碎了、破了、幻灭了。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岁月早已偷偷的让这份感情变了质,曾经的美好也只成了回忆而已·然后我才发现,在这一路寻梦的过程中,我原来曾经得到过很多很多,可是我自己被蒙了眼,居然都没有看见……现在我回过头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肯在原地等我。”
郑义冲口而出:“我不就在原地吗”·席方雨看着他,不说话··郑义搔搔头,粗声粗气地道:“你要是在外面住不惯就搬回来吧,我的小窝也需要人打扫,有个免费劳工也不错。”
话没说完,连脖子都红透了··这一次,席方雨真的笑了,笑意先是在眼中,然后在脸上,最终传到了全身;笑如春风,点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官泽骏微笑着走出店门,头顶上艳阳高照,让他情不自禁的遮住了眼,远远看过去,细细的柳条抽出来,在和风中漾着一抹微绿。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春天,已经来了··回过头,玻璃窗上,隐隐印着两个人影,磨沙的质地为他们添了几分柔和温馨·心头涌上怅然,脸上却挂起祝福的微笑。
象是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播了一串号码:“文枫吗帮我买一瓶上好的红酒,嗯,庆祝失恋·”·电话里传来小秘书困惑的声音:“你不是一个月前才庆祝过一回吗”·“这次是庆祝彻底失恋。”
说罢,轻快的结束了通话··深深吸了口气:·再见,席方雨·再见,我美丽的遗憾·迎着阳光,大踏步走了出去。
 ·下一章完结,有时间就明天贴,最迟不出星期五· ·四十·冷风吹,吹进眼里化作泪·在这冬夜的街头, 我独自忏悔·雨纷飞,打在心上心都碎·惊醒残留的旧梦 往事不堪追·是不是曾经沧海·都成了美丽的误会 ·是不是所有期待·都将化成无言的伤悲·谁能借我一个怀抱 让寂寞的心 也来依偎·谁能留住一抹阳光 让这个冬季 雨不再飞 ·哀婉的歌声从商场的音像专柜里飘出,而来来往往的顾客们却只忙于购物,并未因此稍作驻足。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两名男子显得格外突出,其中一个身材清瘦,恬淡的笑容衬托出他从容优雅的气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右足似乎曾经受过伤,走起路来微跛·另一个个子较高,龙行虎步,气势逼人,尤其当有人向他朋友投去好奇的目光时候,保证一记眼刀将对方格杀当场。
奇怪的是, 这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人走在一起却是相得益彰,出奇的和谐··听到歌声,原本急着走路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高个男子向他的同伴抛去一个眼神。
“方雨,你听·” ·清瘦男子忍不住笑了:“想不到这么久的歌了,还能在这里听到·”·三年前,歌星任浩的专辑一出来,作为主打歌的这一首《冬雨》立刻风行开来,传遍大街小巷,而它的词曲作者席方雨也着实风光了一把,三年过去,凭借着实力和身边朋友的帮助,他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并且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如今回过头来再听当年的旧曲,许多感慨油然而生··细嚼着歌词,这时候反而有些奇怪,当初自己为什么能写出这样哀伤的曲调,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定是写不出了。
这样想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郑义·这个城市冬天是从来不下雨的,而心中那个雨季的结束,却是从遇见这个人开始··“怎么了”笑得这样一脸灿烂。
“不,没什么·”摇摇头,“还是赶快去选礼物吧·”·一提这个,郑义立刻一脸严肃,拉起席方雨的手:“对呀,你快给我说说,咱哥咱嫂子都喜欢什么”·经过了长时间的心理建设,郑义这个“丑媳妇”终于下了狠心要去见“公婆”了,临行前当然要做足功课,首先合宜的见面礼是免不了的。
“咱哥咱嫂子”他叫得还真顺口,席方雨抿嘴一笑:“但愿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也能叫得出来·”·算起来和郑义确定关系也有三年多了,两人一起的生活平淡中自然别有一番温馨。
有时难免会有些小摩擦,看来强势的郑义也绝对讨不了好去·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无论郑义脾气怎么不好、习惯怎么差,席方雨始终秉承柔能克刚的原则,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让郑义跟着他步伐的走。
就连郑义自己都很奇怪,明明每次气焰最嚣张的是他,最后却为什么全如了席方雨的意更奇怪的是,居然还是他心甘情愿的·虐恋情深·他,郑义,这辈子看来是掏不出席方雨的五指山了。
“方雨,你是方雨吧”·因叫声回过头,当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的时候,席方雨平静的面孔有着一瞬间的波动:“庄……静”·“真的是你,老实说,你变了很多,我都不敢认了。”
印象中的席方雨孤独忧郁,哪有今天这份从容自信唯一不变的,就是给人的那种舒服的感觉··在她打量席方雨的同时,席方雨也在看她。
一别几年,庄静依然美丽如昔,更因岁月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作为一个母亲,她显得过分年轻了··“你……好·”不自觉的,嗓子有些干涩。
“我很好,你看来也不错·”相比于他,庄静的反应就自然多了··“你……先生和孩子都好吗”这句话问得好艰难。
“什么孩子”庄静愣了一愣,随即了悟,“你是指……”·摇摇头:“抱歉,没有小孩·”·“他……向飞没能及时阻止你吗”这次换席方雨惊讶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太对不起她了··“他是及时去了,可是我没有答应·”庄静撩撩鬓边的发丝,淡淡一笑,“感到奇怪是吗方雨,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爱向飞,可是我绝不能忍受我的丈夫和我在一起的同时心里还在想着其他人。
要就要全部,否则的话我宁愿放弃”·她的目光闪着自信:“我要的是一个肯全心全意爱我的人,而且我相信,我值得·” ·“静,走了。”
一个男子来到庄静身边,虽不如向飞的高大英俊,但温柔和善,眉宇间流露着让人安心的气质·他向席方雨点了点头,拥起女友离开了··这个男子一定能够照顾好庄静吧,不,庄静,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女孩。
望着两人依偎远去的背影,席方雨在为庄静感到欣慰的同时,一丝阴影也浮上心头··一双大手落在他的肩上,郑义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了”·“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那个“他”指的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找他,也许现在已和庄静结了婚,说不定正享受着天伦之乐呢·” ·压在他肩头手狠狠一紧:“傻瓜,你想的太多了。
你们两个之间的那笔烂账,如果不弄清楚了,你和他,谁也不可能轻松·人总是要经过挫折才能成长,才能看清自己,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席方雨傻傻的去为他承担一切——他的人生最终还是要他自己去面对。
放心吧”·席方雨愣了半晌,忽然回头一笑:“义哥,我发现你现在说起话来也相当有深度了呢,果然跟官大哥常在一起是长见识的·”·郑义板起了脸:“别跟我提那个家伙,我的水平比他高多了。”
拇指一挑:“走,消费去·”·“义哥,你不觉得你的东西买太多了吗”提着大包小包,席方雨开始抱怨·真是的,从上午逛到天黑,一张卡都被他刷爆了。
“你懂什么礼多人不怪,咱哥咱嫂看在这堆东西的面子上,也不好意思把我轰出门吧”郑义同样双手没闲着,心里则是打着礼品战术的主意。
明白他这是出于对自己的重视,席方雨一阵感动:“其实,这些都不必,义哥,你对我的好,我永远都还不了·”·“肉麻,快走吧·”前面那人低声嘀咕着。
虽然天色暗看不见,席方雨还是能想象出他的耳根一定又红了··走到楼前的时候,席方雨忽然停了下来··“怎么,走不动了”·索性在花台上一坐:“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郑义挑眉:“怎么不记得”插起腰,“你这人有毛病吗大冬天坐在这里吹风”·“可是我不觉得冷。”
“就算你不冷,也别象个冤魂似的守在我家楼下,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不自在你知不知道”·席方雨眨着眼睛:“可是我没钱,也没家。”
“傻瓜,谁说你没家这不就是你家”·忽然之间,他走上前一把扛起席方雨,惹的他惊呼出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方雨,回家吧·”·轻轻一声让原本还在挣扎的席方雨停住了动作,“家”这个字,像股暖流,直流到心底深处,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家呀·远处好像又飘来熟悉的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让这个冬季 ,雨不再飞 ·——END——··虐恋情深今冬无雨————流水无情 ·一·天灰蒙蒙的,冷风阴阴地吹,带来一股雨的味道。
似的,要下雨了··冬天的雨,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瓢泼如盖,但却下得冰冷,下得阴郁,下得沉闷·同这阴沉沉的天气一起,犹如一块浸湿的布蒙在人心上,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客厅另一头的卧室里,又传来熟悉的争吵声··“方雨是怎么回事人家姑娘好好的怎么又不行了”·“算了,不行就不行,反正方雨还小……”·“小二十五岁还叫小你出去看看,隔壁王家的小儿子也二十五岁,孩子都两岁了不是我说,人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学历虽然差些,但是独生女又有房,人家不嫌咱们穷,不嫌方雨的脚——”·“嘘,别说了。”
“什么别说了席方靖,我到你们家这些年容易么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不是不让你说,你小声点,别让方雨听见。”
“让他听见怎么了我这大嫂哪点对不起他到处求人给他张罗婚事,结果他倒好——”·“行了,你为什么张罗婚事大家心里有数唉,不说了”·轻轻带上门,把那争吵声隔绝在外。
倚在门背上,席方雨不由长长出了口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半夜里听见兄嫂在为自己吵架,传到耳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让他心里酸酸的、闷闷的,总会有一种冲动,想从这间房子里冲出去·如果他真的离开这里,一切矛盾就都没有了吧·环视自己所在的这间小屋,不足十平米的地方,除了书桌和书柜,以及一条窄窄的通道,其余的地方都被两张床占满了。
一张单人床,是自己的·另外的上下铺则睡着大哥的一对龙凤胎··男孩在上铺,女孩在下铺,这时候睡得正香,浑然不知道大人间的波涛汹涌·睡梦中女孩翻了个身,肩膀露在外面,席方雨慢慢走过去,轻轻为她盖好。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左腿先迈出一步,右腿再跟着拖过去——自从十七岁那年的一场事故,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再随意活动了··坐在床头,倾听雨落下的声音,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个自小生长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却那么陌生,他曾在这里度过了二十五年的时光,这一刻却觉得一分钟也呆不下去·这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至少在感觉上,从父母亲过世的时候起,这个家就已经是兄嫂的家,而不是他的了。
而且房子的问题也是当务之急,只有两间卧房,一间兄嫂住,这一间现在还能勉强和两个孩子挤一挤,可是将来呢眼看两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初中,男孩子倒没有什么,女孩总不能还这样跟他们挤在一起吧·这几年,大嫂到处托人给他说媒,首选条件就是女方家里一定要有房,这其中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而大哥又是怎么想的呢就算他嘴里碍于情面不说,心里呢难道不会盼望着他这个多余的人早早离开·雨丝被隔绝在窗外,他却有一种全身都被浸湿的感觉。
“方雨,睡了么”房门被轻轻推开,传来大哥的声音··伸手扭开床头的台灯:“大哥,进来吧·”·席方靖先是看看一对宝贝儿女,这才在弟弟身边坐下,未发言先是叹了口气:“刚刚你嫂子的话你都听见了”·席方雨点了点头。
“哎,真是你也知道你嫂子就是那么个人,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轻轻一笑:“我不会的,大嫂也是为我好,我知道,你们……也很难。”
 ·席方靖一双大手搓了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方雨,其实你大嫂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看见合适的就……大哥这可不是赶你。”
“我知道·”·席方靖被弟弟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 讷讷的站起身:“那我走了,你早点睡吧·”·迈出两步,脚步终又停下,迟疑地开口:“方雨,你还在想他么”·“啊”一声错愕的轻呼之后是一片沉默,席方靖不用回头也知道弟弟的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激动。
明知道是在戳他的伤口,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忘了他吧,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一点音信也没有,你还想着有什么用说不定他早把你忘了。
你们那时候还小,说的话算不了数,而且又都是——”·“哥”·“好,不说了,不说了·方雨,你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丢下这句话,席方靖摇头叹息着去了,留下席方雨一人独自品味。
——你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不自觉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右腿·许多年前摔断的地方,此时又隐隐作痛起来。
二·下午五点钟起,老式陈旧的办公楼里陆续有人背着包离开·除了就在附近住的,几乎人手一辆自行车,唯一例外的就是席方雨·他的脚实在不适宜骑车。
有顺路的同事好心要带他一段,都被他微笑着拒绝了·反正太早回去也是面对家中那种抑郁的气氛,不如在外面走走透透气·所以这里离家虽然还有三站的路程,他却从来都不坐公车。
这座小镇似乎从来就没有繁华过,陈旧得几乎要被人遗忘了·只有几辆专线长途,和时而从镇外呼啸而过的火车,才让它和城市有了些许并不亲密的联系· ·小镇给人的感觉永远是灰蒙蒙的。
放眼看过去都是灰色的或者惨白色的相同样式的楼群,单调而阴郁·这里的空气也并没有因远离市区而有所转好,天空中永远象罩了层雾·倘是春夏时节,红花绿树还能添几分生气,然而在这冬季里,伴随光秃秃树干的只有那同样光秃秃的电线杆,偶尔几只乌鸦停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凄厉的叫声。
沉沉欲死·这就是席方雨的感觉··脚伤以后,他辍了学,由父亲托人找了个坐办公室的工作,钱拿虽的不多,但到底清闲,每天在办公桌前一坐,处理完了一些档案,就净等着下班。
这工作做了五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锈住了,要发霉了··“你该为自己的将来想想·”大哥的话不知怎么又跳到耳边··将来如同这小镇一样雾蒙蒙的看不到,也许就会一直这样过到死吧。
从十七岁那年起,“将来’这个词对他来说就少了那份吸引力了··“席方雨”·在这里,被人从大街上叫住并不算什么希奇,每时每秒你都有可能遇到一两个熟人,因为这里实在太小了。
“你是——”眼前这个人年几跟他差不多大,很眼熟,一时间却认不出··“我是陈明高呀,你不会连高中同学都忘了吧”·是了,是高中的同学,关系一般,相处了大概一年吧,因为第二年他就辍学了。
相比于席方雨的沉默,对方的态度就热络许多··“难怪你认不出我,都有七、八年了·自从上了大学我就不常回来,毕业以后在A市工作,直到这几天才休年假回家,我想着上街逛逛也许能遇到熟人,第一个就看到你了”·A市,那是个的大城市,一定比这里繁华许多,也有生气许多吧·“对了,你在哪里‘高就’呀”·“我”微微一笑,席方雨随手向后一指,“那座楼里,五楼,很‘高’。”
“怎么你还窝在这‘边疆’为什么不出去闯闯呢对了,你的脚——”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
“是呀,我虽然想闯,这脚却不愿意动·”席方雨自嘲的一笑,一抹苦涩还是不小心从眉宇间流露出来·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认了,但别人那种遮遮掩掩的同情,还是让他觉得难受。
谈话已经开始转向尴尬,陈明高自以为聪明的转变话题:“你知道我在A市遇见谁了”·“谁”漫不经心的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
“向飞·”·向飞轻轻两个字,在席方雨听来却比晴天霹雳还要响,震得脑子里一片嗡嗡声,几乎不能反应··“你不会连他也忘了吧我记得高中时候你们俩关系最好了,整天腻在一起,就算他后来搬家走了,你也该记得呀”·怎么可能不记得呢忘了谁也忘不了他这个名字,这个人,已经嵌入他骨子、融进他的血液里了勉强扯出一丝笑:“他怎么样了”·“这小子,混得不错你听过中科电子么明星企业他就在那里工作,也算是社会精英了吧我瞧咱们这些人中,就属他最强了。”
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对方看不出什么异样,席方雨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有他的地址么”·“家里的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公司的,……怎么你想找他”·“不……啊……嗯”·微微颤抖的指尖接过那张写着龙飞凤舞字迹的便笺纸时,席方雨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跳漏了一拍。
 ·八年了,第一次有了“他”的消息· ·我发现我还是写这种文顺手~~~~~~~~·三·“打架了,打架了”·“打他,打他”·住宅区的空地上,聚集着七八个孩子,每人的神情不尽相同:有兴奋得大叫的;有紧张的握住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帮忙的;也有一脸担忧甚至偷偷缩到一边的。
草地上,两个男孩紧紧地纠缠在一起,都想摆脱对手的束缚,都想把自己的拳头印在对方的身上,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没了力气··终于,压在上面的那个较为高大的男孩松了手,就势一滚,坐到一旁喘气。
“看不出你人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男孩瞪着眼睛说道,他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如果在平时,一定是个十分帅气的小男孩,可惜现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破坏了美感。
另一个较为瘦小的男孩这时也气喘吁吁地坐起来,原本清秀的小脸此刻也是一塌糊涂,一看就是吃亏较大的那一个,不过一脸的倔强,没有半点退缩之色··“你服不服”·瘦小男孩哼了一声,不予理睬。
旁边立刻有人叫:“揍他,揍到他服为止”·高大男孩止住了小“手下”们的叫嚣,盯着瘦小男孩,忽然笑了:“有种,我喜欢”·这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哎呀”一声直眦牙。
“喂,你是新搬来的吧叫什么名字”·瘦小男孩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回答:“席方雨·”·“我。”
高大男孩指指自己,大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向飞”·混混沌沌的从梦中醒来,天已经微微亮了·席方雨一个翻身坐起,几下爬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软皮本来。
革制的封皮里,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笺纸,贪婪的浏览着上面的几个字 ,在睡梦中激荡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自从得知了那个人的消息,连续几天的梦中都是两人相处时的情形。
许多已经不再想的,本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沉淀搁浅的过往此时又鲜活起来··这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只需一张纸片,就把心中的那把封存之锁打开了。
深深吸了口气,回过身:“小安,小宁,起床了”·女孩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张开眼;男孩则翻了个身,还想赖床,却被他一把拎起。
客厅里,大嫂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一家子都是豆浆油条,只有席方雨吃不惯,单给他煮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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