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万宁路+番外 by 陌生的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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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万宁路+番外 by 陌生的墙体
一个关于暗恋的冗长的故事·简介:·孙杨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说——·你丫别跟我这儿犯贱··依旧尾音刻意咬重,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什么都和以前一样。
所以苏远从没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有些东西离你太近会懒得伸手,等终于懂得却不可能回得去了·就像那条正在死去的万宁路,还有路上那两个曾经靠的如此之近的人。
(一)·求爱,是件傻逼又牛逼的事儿·更多时候我们甚至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苏远现在才彻底明白这一点,但似乎太迟了,孙杨正站在他的对面看着自己。
他也去回望孙杨,却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来·小说总是赋予每双眼睛这样或那样的情愫,可很显然,这些跟告白桥段一样——都是屁话··苏远听见自己说:“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手头有几张电影票,改天你把小雅叫出来一起吃个饭,然后看电影儿。
听说那片子不错·”说完苏远就被自己恶心着了,cAo小雅去他大爷的吧··孙杨歪了歪一边嘴角“小雅要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这段时间得好好准备一下儿,腾不出时间。
我代表她就行了”苏远本来就没打算着约罗立雅,孙杨这么说他应该高兴的,却因为那亲昵的口吻而烦躁,像被已经不锋利的针尖在身上生磨··“你俩谈个恋爱别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还代表呢。”
苏远嘴上调笑着,心里跟自己咆哮:你丫真够伪善的,装孙子装的还挺像··最后定好了周六十点五道口电影院见·孙杨却不知道,苏远无疾而终的告白计划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周六,苏远穿着宽松的白色大背心儿,纯黑短裤儿,脚上踩着一双拖拉板儿,右腿弯曲搭在左腿上面·孙杨准点儿到的,看见苏远这幅谁能比我还流氓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我都纳闷儿咱是怎么成兄弟的。”
苏远听过后只是一径的笑,正点着地面的右脚尖下了狠劲儿捻了捻,拍拍孙杨的背就往电影院里面儿走·两人路过食品柜的时候都没停顿,孙杨从不吃零食,苏远从不在孙杨面前吃零食。
两个人进去之后直接上了二层看台,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看起电影来既不会声音太大也不会有人挡着·今儿也不知道怎了,只有几对儿小情侣,显得还挺冷清。
“孙杨·”灯关了,屏幕亮起来,很轻的一声从左边传来,孙杨随口嗯了一句,还琢磨呢,苏远什么时候学会轻声细语了·“我害怕。”
还是很轻的一句,却猛然把孙杨震的头皮都发麻,操啊,这种混不吝的人还会害怕并没当回事儿,自当是苏远故意拿话恶心他玩儿··他们看的,是一部恐怖片。
电影经过片头,正式开始了··孙杨这才知道,原来苏远是真的害怕··起初还好,苏远说完也没执意要孙杨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大屏幕,呈放空状态。
但等渲染恐怖气氛的音乐响起,剧情推向一个小高潮的时候,苏远突然死死抓住孙杨搭在座子上的左手,死劲儿的抠,抠的孙杨和女主角一起尖叫的心都有了·他连忙用右手去扳苏远的手指,却没有用。
最后只能一个劲儿的安抚,把手掌盖在苏远的眼睛上·这时候他才发现,苏远的眼睫毛似乎还挺长,在他的掌心下不停地小幅度煽动,挠的他心里直痒痒·过了好一阵,女主角早就不叫了,苏远才不再抓的那么狠,可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孙杨的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也没抽回来··苏远手心里全是汗,他怕孙杨会因为这个把手缩回去,但越是这样手心里的汗越多·就像对孙杨的感情,一直小心翼翼的守着护着,却因为太拼命而没有抽出点时间抬头看看,等到志得意满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早早退出他的视线,抱在自己手里的只不过是一团幻想。
苏远突然感觉有点儿可笑,事情永远都是这样儿,跟场闹剧似的没完没了·越在乎,越出岔子··“苏远苏远”·影片演到一个废柴桥段,苏远的手湿嗒嗒攥着自己,想不注意都难。
孙杨转头看苏远,发现苏远有些不对劲,眼睛盯着屏幕发直··“苏远”他晃了晃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轻轻叫了一声儿··“恩…恩”苏远反射性将视线从屏幕移向他,一双眼微微眯起,留下条不大不小的缝儿。
孙杨突然觉得这样看着自己的苏远似乎有点儿哀伤··孙杨皱了皱眉,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都不对劲·哀伤、这不是个可以随便用的字眼,既矫情又做作。
把这个词用在苏远身上,那就是极其矫情做作,而想到这个词的自己简直是二逼加傻逼··“你手上汗多的、赶紧松开,这段儿没什么好害怕的,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孙杨撇开头,话不经大脑就往外蹦··“抱歉·”苏远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心的汗,规规矩矩放回腿上··——男主角本来往医院走着,一瞬镜头转到那所医院里某间房内…苏远无法忍耐的低下头。
撞击声、古怪的笑声、东西拖过地面的声音、衣服被撕裂的声音、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他两只手神经质的绞着衣角,眼睁大去看裤子的纹路··——好像有什么溅在了窗户上,有人拿布去擦。
继而是故意放大的舔舐声,还有吸允··他感觉自己眼眶热热的,他告诉自己你没有狗尿可流··皮肉下的五脏六腑被挖出来了,汤汤水水撒了一地·那古怪的笑声笑的变了调,一声高过一声的尖锐。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那么怂··——有谁正在靠近房间,脚步声越来越大·屋里一阵悉悉索索,没了声响··苏远,你现在抬起手抹把脸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你别混的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咣啷”门被打开了·有水滴到衣服上·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力,手就跟断了一样耷拉在那儿。
他不明白,这一切都跟他想的不一样··(二)·苏远和孙杨不是一个小区,父辈也没有什么交情,但事情就这么巧,他们小学同班,上同一所中学同一所高中,在高二分文理后再次混进了同一个班。
这种情况下两个男孩儿早应该铁的不分彼此了,再不济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他俩却不然·初中时在走廊里碰见了,连个招呼都不打·甚至有次,苏远和某个同学与孙杨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个同学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苏远歪头儿看了眼孙杨,嗤笑“嘁,那个傻逼。”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对方听到·孙杨呢,压根儿没搭理他们,直愣愣往前走··若说他们结下过梁子那倒也谈不上,只能算是苏远单方面挑衅、孙杨则一味漠视。
具体还要追溯到小学··苏远有点儿小聪明,喜欢挑战各种极限,比如父母的、老师的、同学的等等·脾气也不大好,点火就着·但有一点,不怎么记仇。
吵个架动个手都是家常便饭,输了自认倒霉,赢了也不会成天当光荣历史炫耀·昨儿还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呢、 今天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再者,像每个既热血又幼稚的男孩儿一样,苏远很讲义气。
他在班里是孩子王,看到那些受他庇护的同学一脸崇拜叫着老大,苏远的虚荣心便以飞速膨胀着··小学四年级上学期,转来一个新同学·他穿着有点儿肥大的校服,细碎的刘海刚好到眉骨的位置,一双眼跟没睡醒似的半阖着。
站在讲台的左边,他说:“大家好,我叫孙杨·”·孙杨被分到了苏远前座,因为就在上周苏远把蜗牛放在前桌的长辫子里害的女孩儿哭到放学,老师没有办法只能把她调到别的位置。
陈老师一脸严肃的警告苏远不要欺负新同学,苏远撇撇嘴埋下头继续看夹在两腿间的漫画书,露琪亚被带回尸魂界,一护为了夺回死神的力量去救人而差点虚化·(注①)·上午的四节课全部上完了,苏远手里的漫画也换了一册又一册。
一护来到尸魂界,再一次对上挡道的恋次·随着铃声他把书扔在桌上,毫无疑问,一护赢了·没意思,主角永远都有打不败战不死的超能力,真没意思·他还挺喜欢蛇尾丸的,当然了,还有恋次张扬的发色。
(注②)走了会儿神,他突然想起今天新来了一人,还就坐自己前头··“喂,你叫什么来着”苏远毫不客气用手指戳了戳前面那人的背。
“孙杨·”男孩缓慢的转过身,调子没什么起伏,一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苏远正打算再说点儿什么,有人把饭箱抬进来了··他们小学是按月交饭费,每个同学都发了一个不锈钢饭盒,饭盒分上下两层,上面盛菜下面盛饭。
每个班都有一个饭箱,早上大家把空饭盒放进饭箱抬到学校厨房,中午再从厨房取回各班··这么多饭箱这么多饭盒儿,厨房的阿姨难免会因为粗心大意而没扣紧某个盖子。
大家都一窝蜂冲到饭箱前,生怕别人拿的时候洒到自己饭盒上··苏远也晃晃悠悠走了过去,不过只站在外围·不一会儿,一个矮个子男孩儿捧着两个饭盒钻了出来把其中之一递到他跟前儿“老大,你的。”
“嗯,放我桌上吧,我去厕所·”苏远摆摆手儿,晃了出去··矮个子把两个饭盒放在自己桌上,乐颠儿乐颠儿跑到苏远座位上把苏远的桌套儿揭下来放进位兜儿,又乐颠儿乐颠儿跑回去拿来饭盒摆在正中央,打开最上面的盖子。
变戏法儿似的从裤兜里拽出一张面巾纸把盖子和菜盒外围的菜汁儿擦干净·做完这一切矮个子就回去吃饭了·孙杨仍旧维持着侧身的动作,默默看他忙来忙去,本就半阖的眼睛又眯了眯。
所有同学都领了饭,饭箱惨目忍睹,甚至还有某个倒霉催的不小心掉出来的半份儿鱼丸··就在这时,苏远晃了进来,从讲台走过时拿了双一次性筷子·今儿的菜还凑合,鱼丸和炒豇豆。
他慢悠悠磨筷子上的倒刺儿,一抬头看见前面那人崭新的校服··“你怎么不吃饭啊”苏远又戳前桌儿的后背··“我刚来,没饭盒。”
孙杨转身速度依旧很慢,调子也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咱俩一起吃吧,你等会儿·”苏远不给孙杨答话的时间,站起来跑讲台那儿拿了筷子回来。
“不用了·”·“嗨,没事儿,吃没了还可以去打饭呢·”苏远以为孙杨是怕两个人不够吃··“我不饿,不用·”·“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啊,你是新同学,又坐我前面,一起吃又没什么大不了。”
“谢谢,不用·”苏远本来笑的大咧,但却在孙杨的又一次拒绝里僵住了··苏远有点儿下不来台,这摆明了不买他帐·虽然岁数还不大,但苏远对面子比谁看的都重。
他耷拉下脸,闷头就吃,不再看孙杨·吃完了一抹嘴,扯开嗓子喊:“文南”只见给他拿饭的那个矮个子边应声儿边往这边走·“帮我把这个收喽。”
说完便看也不看对方,快步走出四年级三班··往后一周苏远都不曾搭理孙杨,倒也没有找茬儿欠招儿之类的,看上去更像是小孩子赌气等着人去哄·也许苏远像其他同学那样礼貌些客气点儿孙杨还能和他做个朋友,也许孙杨回头向苏远借个橡皮问个作业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发生了。
孙杨当然不可能哄苏远,他巴不得清净点儿,要是苏远真把他当成自己收编的小弟还不得把自己脊梁骨给戳断了··一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远一上课就盯着前面的人,恨不得瞪出个窟窿来。
搁平常按着他的霸王做派,看不顺眼动手儿发泄一下儿就顺眼了·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这样唧唧歪歪到底是为什么,注意力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孙杨身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希望不久的将来孙杨可以和自己一起吃午饭、看漫画,分享一些男孩儿之间的秘密·这想法未免太过奇怪,所以才冒出个头就被苏远死死压住。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不久的将来代表着三天五天、一周半月·却不曾想过还要更长、且长的多··注①&注②:漫画情节与人物均出自《死神》·(三)·这样忍耐了一周,苏远忍不住了。
孙杨对其他同学都挺好的,虽然不见跟谁过于亲密··眼下就是元旦,春节也离得不远,已经可以偶尔听到炮声儿··文南的舅舅特爱鼓捣这些玩意儿,年年都从河北那边一堆一堆的买,给了文南家不少。
文南趁父母不在带了苏远去他家挑,大到礼花弹子二踢脚小到摔炮儿窜天猴儿·苏远四处寻摸着突然眼睛一亮,其中一个袋子里都是些新鲜货,样子小巧新颖且一改以往的粗糙。
小汽车模样儿的,点了火儿可以往前滑动·飞机外形的竟然还能飞一小段儿·苏远挑来拣去,终于选定一盒儿··又是一个周一,早早到了学校·班里只有孙杨一个人,正在写老师留在黑板上的早题。
苏远本来想的挺好,用文南的东西借花献佛一把,但看到孙杨因低头而露出的两个发旋却犹豫了·定定神,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远走过去勺了一下儿孙杨。
笔尖不受控制的划出一道弧线,一个本漂亮的“远”字变得有点儿扭曲··孙杨把作业本粗暴的合上,对方却没什么自觉,拉开书包链把某样东西放在他桌上。
那是个漂亮的白蓝色盒子,表面用硬塑料封着,里面码放了六个花苞形状的小烟花··“这…送你了·”·孙杨抬头看苏远,没什么表情。
“…这应该是今年新出的…”苏远心里有点儿没谱儿··孙杨又把视线移到烟花上,确切的说应该是压在烟花下的作业本··“我不要。”
----------·去你大爷的苏远把手里的漫画书扔到床上·越琢磨白天那事儿越恶心得慌·真给你丫脸了他恨恨的想着。
第二天最后一节课做卷子,放的比较晚,再加上冬天太阳落的早,外面已经是墨黑色·值日排到了孙杨和苏远·等老师走了,文南跑去拿扫帚··“放那儿我自己来,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文南眨眨眼,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了:“老大,没事儿,我来吧·”·苏远一听火儿了,语气也不大好“让你走就走,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乐意自己做不行啊。”
文南一瞅这架势,不敢再说什么·孙杨从头至尾没向这边看一眼,专心致志擦黑板··谁都没言声儿,活干的倒也快,二十来分钟班里已经打扫干净,不过天儿也彻底黑下来了,从二楼窗户可以看见学校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背好书包锁了门孙杨就径自下楼了,苏远跟在他后面二十米左右的位置慢吞吞走··出校门后孙杨要穿小道儿去隔壁那条马路坐公交车·小道儿不长,也就三四十米,仨男的并排走不成问题。
道儿上没灯,只能隐约借着马路上的光亮·孙杨走到快一半的时候,苏远吼了一声儿·然后把从包里拿出来的二踢脚点了火儿扔了过去··在二踢脚炸响的那一刹那,苏远后悔了。
其实昨天晚上他把二踢脚塞进书包的时候怒火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可似乎是为赌一口气,谁让孙杨不拿正眼儿瞧自己·但这一切,这一刻都不再重要·他大声叫他的名字,但没有人答应。
四下昏暗,他看不清到底是怎样一种状况,在孩子过于丰富的想象力里,对方可能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可能被炸伤了、也可能…死了·这样瞎猜着苏远就更不敢靠近了,所以他只得更加急促的喊孙杨。
“孙杨,你…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回答我啊”·还是寂静··苏远终于无法等下去,向前快走了十几步。
这时,有谁冷不丁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孙杨冷清的声音响起“苏远,你行·”这次终于有了起伏,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苏远浑浑噩噩走回家,从家里拿了那盒烟花出门。
他把花苞放在地上点着捻子,捻子很快就烧到头儿,整个花苞飞速的原地旋转起来,花瓣儿竟然还缓慢的绽开了·苏远看着烟花的颜色从嫩粉变成湖蓝再是浅绿,脑子空空的。
他能感觉到孙杨非常生气,抓着他肩膀的手明明使了全力,最后却放开直接走掉了·他宁可孙杨一拳招呼上来,真的··上了公交孙杨才抬胳膊去看,羽绒服被燎着的地方惨不忍睹,他用力闭了闭眼,这是妈妈刚买的。
他早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苏远那孙子今天表现的太异常,一天都挺老实还自觉做值日·放了学偷偷摸摸跟着,铁定是憋了坏主意,还能好心护送自己回家不成·一路上他都有注意着,但谁承想丫能那么损,炮竹在不远处响了的时候,孙杨吓了一跳,耳膜甚至有种震得生疼的错觉。
得亏那傻逼扔的不准,就这样儿还赔进去一件儿衣服,妈的··要说孙杨为什么没动手儿,并不是脾气太好,而是用拳脚获得的暂时性胜利让他反胃··他憎恨暴力,他绝不允许自己表现的像苏远那样。
---·那天过后苏远想跟孙杨道歉,但看着孙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他也想过是不是该为孙杨做点儿什么,可他发现孙杨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方儿。
他学习成绩好、体育课上跑的不比自己慢、计算机单片机音乐美术样样拿得出手·这是苏远第一次感到无措,偏偏孙杨没有找自己算账的意思,也不曾跟老师或者同学说起。
愧疚和心虚一点点占满苏远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孙杨相处,于是开始躲着孙杨,这一躲就是整整一个冬天·再开学时苏远坐离门最近的那一竖排,而孙杨则是靠窗的位置。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闹心,这一调座位倒也好,苏远没多久就把心思转到别的上了,只不过在偶尔想到孙杨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四)·转眼到了小升初的节骨眼儿,有些家长已经紧着给自己孩子张罗学校了,但大多数学生还是参加电脑派位。
参与他们小学派位的中学一共是六所,被划分为AB两个区·A区两所学校,B区四所学校,家长要填表决定让自己孩子参与哪个区的派位·这其中学问可就大了,尤其于那些没有后门可走没有关系可拖的家长而言,甚至带了赌博的意味。
大家都知道,六所里最好的就是A区二零中,但偏偏最差的也要属A区的青河中学,B区四所则差距不大,都是一般学校··苏远家里头有人脉,不能说后台硬的跟变形金刚似的但升个学不成问题。
他父母的意思还是参加A区派位,该怎么填怎么填,不让孩子知道太多·但私下里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万一派到青中怎么也得把人给弄到二零去,青中的名声不是这几年才传出来的,打苏远爸妈小时候儿那学校就净是混子,再好的学生进去待个一年半载也得沾点儿不良习气,家长眼里这学校跟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要说这小子运气倒是真好,班里参加A区派位的只有他和另两个女生被分到了二零中·再就是分班考试了,按着二零中历年的规矩有一个第一重点班两个第二重点班,奇迹什么的果然不大可能发生,试卷上的题目和苏远互不相识,交卷时间到了他连三分之二都没写完。
新生报到那天,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各班的负责老师站在跑道上举着牌子让自己班的学生排成两竖队·苏远刚站到七班队尾就看到了自己右前方的孙杨,他半阖着眼睛,校服套在身上仍旧有点儿松垮,除了头发被理成短短的毛寸,一如第一次踏进四年三班教室那样。
苏远有点儿不敢置信,他哪知道孙杨早就被二零中内定了,而且还是直接进重点班·老师拿孙杨当做正面教材和大家说的时候儿,他正因为把厕所门儿给卸了的事儿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写检讨呢。
算了,又不是一班,管他呢,苏远自我安慰··但谁曾想没几天两人就遇上了··中考体育项目男女生是不一样的,所以课也是分开上·一班和二班男生一起、三班和四班男生一起,以此类推,孙杨在八班,苏远好死不死进了七班。
刚一上课老师就指认苏远先当体育委员,恰巧孙杨是大排头,他只得站过去,硬着头皮冲孙杨笑了笑,孙杨却意义不明的抽了抽嘴角儿·我操你丫怎么还记仇,至于么苏远黑着脸带队跑圈,心里像有几千头草泥马咆哮而过一样。
话说七班人最杂,也不知道老师怎么分的,那帮小学里就横着走的霸王差不多都云集于此·这开学头节体育课还没上到一半儿两边儿的学生就差点儿打起来·起因是老师让组队打球儿,经过是八班的徐文带球过人,七班的陈珂伟贴的他很近,前胸快碰着他胳膊了,徐文看这架势突然身子一顿,单手把球砸向篮球架,扭脸儿就走。
这一砸把大家都砸蒙了,还是八班的李向垚反应快,跑过去拉徐文··徐文扯不开李向垚的手,停在原地,脸色很不好看,陈珂伟那傻逼绝对是看自己不顺眼,要不然怎么能那样儿。
这也不能怪徐文,从小儿到大他也没打过几次球儿,表哥表弟还都挺让着他,哪儿受过这种待遇·李向垚可不知道这些,见徐文那么大火气转身就冲着陈珂伟来了句——·“你阻挡犯规了吧。”
我——操七班几个打球儿的心里不约而同想到这俩字儿··“我他妈怎么阻挡犯规了我碰着你了还是我挤着你了”·“你们别傻逼了行不行陈珂伟他影响到你的路线了”·“我靠,打个球儿怎那么多事儿。”
陈珂伟脾气挺爆的,不禁有点儿急,其余几个自然是替他不平··苏远正好也站在边儿上,“这是打球儿好么,别那么玻璃心,你当玩儿过家家呢我管你叫妹妹你管我叫哥哥咱们好好儿相亲相爱。”
他说到哥哥两个字儿的时候儿还故意捏着嗓子翘起兰花儿指,七班的人乐了··“犯规还说话那么难听,素质真低·”·“算了,谁让咱倒霉摊上这么一个班呢”·“孙杨,你和苏远小学一个班吧,跟这么一人相处了六年你也够辛苦的。”
八班也七嘴八舌说开了,李向垚冷不丁把话锋转到沉默的孙杨身上,孙杨没接话,但这明显戳到了苏远的痛处,似乎又回到了那条阴暗的小道上,又回到了二踢脚炸响的一刹。
苏远的脸色不大好,愈发的阴阳怪气:“我说垚姐儿,您别跟我过不去啊·”·“窑·姐儿,苏远你这名儿起的好·”陈珂伟歪着一边嘴角笑,“也不知道一晚上要给多少钱。”
李向垚听到这里放开徐文朝苏远走过去,照着鼻梁就是一拳,苏远动作比他还快,稍微往右偏了偏身子躲开,仰仗着身高优势欺上去一拐子怼在他下巴的位置·“就你丫那小身板儿,不知道的人以为跟我这儿打情骂俏呢。”
苏远微抬了头,眼皮向下耷拉着,用俯视的姿态看向李向垚,皮笑肉不笑··徐文愣了··陈珂伟愣了··孙杨也愣了··他看到过嚣张跋扈的苏远、看到过对人颐指气使的苏远,看到过梗着脖子满脸写着我不服仨大字儿的苏远、看到过打完架露出得瑟表情的苏远,但是他不知道苏远也可以有这样的一面,一脸的戾气和嘲讽。
“都干嘛呢我就回个办公室的功夫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体育老师的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吼回了神儿,苏远也往后退了两步。
“李向垚苏远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跟我去那边儿,孙杨你叫大家把球放回去然后集合,下课直接解散就成。”
孙杨按着老师吩咐的,下课铃儿一响大家三三两两出了篮球场,他这才看向球场的角落·苏远和李向垚都背对着他,老师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苏远把头转向一边,无论老师怎么发火也不瞧人家一眼,明显是开启了“爷不服”状态。
孙杨勾了勾嘴角,眼睛眯了起来,眼角甚至压出道浅浅的褶子··(五)·“你们俩第一节课就不老实·尤其是你,苏远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撇撇嘴,苏远是十个不服八个不份儿的,和着他妈重点班的乖大宝儿就是比我金贵今儿挨打的要是我估计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吧·你丫爱怎么说怎么说,大不了请家长呗,我就不道歉,爷还没打够呢。
·见这孩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老师一个头俩大,教了这么多年,这种滚刀肉似的学生最让人没辙··“苏远,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下不为例知道吗”·苏远歪着个脑袋脚跟儿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就是不接话茬儿。
“你这态度不端正我看也别走了,给我在这儿好好反省……”·“老师,今天是我不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李向垚见老师没完没了不由有点起急,下节可是班主任的数学。
“哎,行了行了,回去吧回去吧·”老师烦躁的摆摆手··李向垚说老师再见,还规规矩矩鞠了个躬··苏远嗤了一声,转身就走,正好儿看到面向自己这边的孙杨,他似乎在笑,嘴角往上翘起。
苏远心里发誓,我他妈一定躲你丫远点儿,我要是再犯贱用热脸贴你冷屁股我就出门儿被车撞死··苏远这体育委员一当当了三年,孙杨的大排头也没变过,但整整三年,苏远没拿正眼儿看过孙杨。
初二下学期开始,仰仗着脑子好使,上课还算认真、回家也做做题,苏远的成绩慢慢提上来了··中考苏远竟然进了四中,明明一模二模的时候他还没到这水平,老师甚至还断言过,一模和中考成绩分差上下不会超过十五。
苏远的爸妈连着几天都是兴奋状态,还趁暑假带苏远出了趟远门儿·但是苏远有点头疼,他听说孙杨也考进四中了··分班考试的时候苏远故意写错了几道大题,高一一年很快混过去了。
高二分文理,苏远毫不犹豫选了文科,比起生物来还是历史地理有意思得多·进班的时候老师发了每人一张座位表让他们按表上的坐,他一行行扫着自己名字,找到后却傻了眼,苏远的后面赫然是孙杨两个大字。
我——操·苏远黑着脸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孙杨那变态一样的理科成绩他是知道的,他是脑子被门挤了吧·要不是知道他这么多年都不待见我,我还真以为他是追着我来的呢。
他这么没边儿的想着,孙杨进来了,看到他后明显一愣,看清手里的表又是一愣··所谓风水轮流转,如今孙杨在后面大剌剌盯着苏远看,苏远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但他又不能转身冲孙杨说你丫别看我了。
----·这样过了大概两个多月,班里的男生混熟了就吵吵着一起过光棍儿节,那天正好礼拜五,放学可以一起K歌··孙杨本来不想去,但扛不住一帮人狂轰滥炸,连不去的不是男人都搬出来了。
到了KTV,因为全是男生,也没什么顾忌,叫了几打儿啤酒边喝边侃·后来也不知怎的越玩儿越过,弄了不少小瓶儿的牛栏山,谁打牌打输了就把谁往死里灌··苏远平常不怎么喝,但也不至于一点儿就晕,要怪就怪他手气不好,甭管诈金花儿捉黑枪还是斗地主,这牌但凡进他手里准砸。
啤的也就罢了,白的啤的掺着跟喝水一样往嘴里倒,搁谁谁不趴下·他摔下牌说什么也不玩儿了,慢腾腾挪到旁边儿的沙发上,那儿只坐着一个人,正在打游戏。
透过模糊的视线,苏远看到那人半低着头,眼睛稍稍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一条绷得很紧的线·此时苏远的理智已经跟宇宙飞船作伴去了,以前发过的什么誓全成了放屁,他脑子一热就凑了过去。
“孙杨·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我啊”·孙杨放下手机,转头·苏远离得自己很近,脸通红,一双眼似乎泛着水汽··把头转回去,孙杨继续打游戏。
苏远见状不由有些恼羞成怒,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不嘚儿我他想也没想就拿手去扭孙杨脖子·孙杨没去管脖子上那只手,把嘴靠近苏远的左耳——·“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儿,一副全天下你最牛逼谁都得供着你的操性,我看着烦。”
“诶哟我擦,今儿真是玩儿大了,总不能这么把苏远送回去吧他爸妈还不得削了咱们·”·从KTV出来已经九点多了,一行人里只有苏远醉醺醺的还没缓过来,其他几个这时候才知道反省。
“要不然让他去你那儿睡吧,彬哥·”·“去你大爷的,怎么不去你那儿啊·我爸今儿出差回来·”被叫做彬哥的人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孙杨,你家里不是没人嘛,要不让他去你那儿将就一晚上得了。
就给他妈发一短信说在同学家睡,然后一关机·”·“嗯,这主意不错,孙杨应该没大问题吧”·孙杨皱紧眉去看被人扶着的苏远。
“孙杨你这什么表情啊,你瞧苏远大宝宝多乖,既不撒酒疯儿又不吐的·到家你就把他往床上一扔,啊,当然了,往沙发上往地板上往哪儿扔是你的自由,天亮还不快,等明儿早上你就把他叫起来,还能压榨他一顿早饭。”
“是啊是啊,这主意不错,说的我都心动了,要不是家里不方便我都想把他领回去,过后让他请我吃一个星期的食堂·”·“我操,你丫食堂还没吃够呢”·“滚”·话题越跑越偏,看这架势苏远今天铁定是归他管了。
孙杨粗鲁的揪过苏远的脖领子,简单跟大家说了再见就往家走·苏远把一半儿的重量压在孙杨身上,嘴里也不知道嘟囔什么呢,这么走了十来分钟,孙杨死的心都有了。
这时,有人从后面叫他名字··“孙杨”·孙杨停住脚步,有个瘦高的人追了上来,冲他扬起笑脸,“我就说是你,没想到你跟老大现在关系这么好。”
“文南…”·(六)·两个时钟走得不一致·内心的那个时钟发疯似的,或者说是着魔似的或者说无论如何以一种非人的方式猛跑着,外部的那个则慢吞吞地以平常的速度走着。
除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互相分裂之外,还能有什么呢而这两个世界是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分裂着,或者至少在互相撕裂着·——卡夫卡·苏远哭了,哭得很安静,以至于被剧情吸引的孙杨什么都没有发现。
任何恐怖的情节已经不能影响到苏远了,有谁正趴在他的耳朵边咆哮,似乎还要扯碎耳膜钻进去··Beautiful Ones的前奏响起,那是为罗立雅设置的专属铃音··孙杨接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就挂了,停顿几秒似乎在犹豫什么。
终于,他将身子俯向苏远:“小雅胃不舒服,疼的走不动道儿·我去考场接她,对不住了啊,改明儿补回来·”因为惦记着罗立雅,他并没注意到苏远神色异样,语毕就直接站起身向出口走去。
孙杨想的很简单,苏远那人从不斤斤计较,自己这样做他也能理解,以后将功补过就好了··所以他走的大步流星,连下台阶时也没放缓速度,以至于错过了苏远的愤怒、苏远的感情、苏远的笨拙、努力等等等等。
蝴蝶效应一般,错过了往后太多太多的东西··如果他当时回头,哪怕向苏远的方向看上一眼,也许他就不会这样直直走出去了··因为苏远看上去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条濒死的鱼、一张承载了太多重物的网,他半低头,咬着自己的右手背,全身很轻微的抖动。
只有从两颊绷紧的肌肉可以看出,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这是苏远看过的最难熬的一场电影,真的··就在今天之前,那些想到孙杨时的兴奋、难耐、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诸多情绪,那些下一刻就恨不得说出来的喜欢和爱……此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某些情愫翻涌着,一浪盖过一浪,他却被压在底下翻不了身·他的心里有人在嘶声力竭的喊、有人在哭闹、有人拿起砖头朝自己的脑袋开了瓢,他们神经质、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
但他的本体却只能做到抬起自己的右手、把它抵在嘴边·苏远愈发痛恨懦弱的自己,但他站不起来叫不出来,他唯一可以的就是更用力的咬下去··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用比胡杨腐朽还要慢的速度。
孙杨不敢怠慢,打了个车赶到考场,罗立雅正蹲在学校门口疼得呲牙裂嘴,看到孙杨过来却还不忘冲他乐··“你个笨蛋,不知道去麦当劳买杯热的等我啊。”
孙杨看她还有力气傻笑不由松了口气··“嘿嘿,我这样不是可以看着显得更惨一点儿么·”罗立雅自然的扶上对方伸过来的手,站起来之后顺势靠到他身上。
“少来,什么时候你才能有点儿正经的·”·“哎,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是疼的撑不到麦当劳吧·”虽疼得直打颤,嘴上还是没完没了的哼唧。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别废话,去医院,说什么我也得让你把这胃镜做了·”·罗立雅干嚎了一声,又要作势蹲下,死活不肯走。
孙杨头疼的看着这个自己付出所有耐心的女孩儿,她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羽绒服,甚至因此而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灰沉·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的长相喜欢她的性格似乎是、似乎又都不是,反正他就是喜欢。
苏远说这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苏远…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跳脚儿,冷不丁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儿苏远好像都不搭理自己,不会是生气了吧孙杨一手拽着罗立雅另一手去掏手机,摁下一串号码——·“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以为苏远跟人聊着呢孙杨就随手发了条信息,大意是今天我重色轻友了,过几天请你吃麻辣香锅和鼎泰丰的蟹粉小笼,管够·想到苏远想起小笼就快淌哈喇子的样儿,孙杨不禁失笑。
“你笑那么淫荡干嘛又想什么美事儿呢”·“啊…我就是想起苏远…”·--------·到了晚上,孙杨坐到电脑桌前打开Q儿,看到苏远灰暗的头像,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苏远怎么连个信儿都不回啊,他那种吃货没道理不积极啊·而且就算气儿没消,按他的脾气也应该是把自己损的跟孙子似的才算正常··苏远想着就又拨了一次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操,好没完没了了,不会是跟人砍蛋逼砍了一天吧·这时小雅发了消息过来,让他陪着去玩儿网游,孙杨便想着明天,明天再打也不迟··第二天孙杨正睡懒觉呢小雅又打电话来约孙杨去游乐园。
罗立雅拉着孙杨满游乐园的乱转,但就是不见她排队玩儿什么·逛了有半把钟头,罗立雅反倒怒了·“你个木头,我都从各种棉花糖车前路过十一次了”·孙杨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看着罗立雅,直到对方脸都涨红了才恍然大悟,笑着拉起她的手来到推车旁。
“老板,每种味道的来一根儿·”·过往的游客很多,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两手举着五颜六色的棉花糖的男孩儿·而他对面的女孩儿呢,脸红的像个苹果、不过似乎熟的过了,看上去不太新鲜。
棉花糖被全部消灭光了,到最后罗立雅已经尝不出来到底什么味道·孙杨劝她挑个最喜欢的就好了,却被狠狠地瞪回去:“我就是要吃掉它们”·罗立雅某些方面看上去彪悍,实则非常小女生,太刺激的都不大敢玩儿。
拉着孙杨坐了两次旋转木马一次咖啡茶杯,多半还是在园里四处溜达·当她再次兴奋的冲向某个卖毛绒玩具的精致摊位时,人们的尖叫声响起,孙杨转头去看快速沿着轨道奔驰的过山车,眼神不由暗了暗。
晚上七点·罗立雅抱着个玩具熊冲孙杨挥了挥手转身上了公交,孙杨也摆手儿,随即无奈的看向手里的流氓兔,它也挥舞着马桶刷耀武扬威的回视他··(七)·一个小时前孙杨买了几打儿游戏币,罗立雅指挥着他又是扎气球又是投篮的。
她最想要的还属射击游戏的最高奖,那是个等身的史迪仔·孙杨得扔进去一半儿不止的游戏币,打了二十多分钟,但奈何很少玩儿这些,他个二把刀拼了死命才赢了三等奖。
·但当工作人员把那个流氓兔递到罗立雅面前时,罗立雅并不接,只是更紧的抱住了孙杨套圈得来的大熊··孙杨看看手里的流氓、又望了眼正驶出视线的车,困惑的皱了下眉:这不挺可爱的嘛。
他也不急着回家,沿街胡逛·有个男生与他擦肩而过,正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语气不耐又暴躁,速度快得像连珠炮一样·“我操,你再说一遍他原话是什么嗯、嗯。
你帮我转告他想打架就滚我跟前儿下战书来,别当着咱面儿屁也不敢放一个,背地里吹牛逼·”·孙杨歪头看了男生一眼,跟苏远真像·那口气、那嚣张跋扈的样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又给苏远打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苏远沉寂片刻,这时候再把这当成巧合自己的脑子就真的是被门挤了。
苏远有了一个猜想,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那小子不会真把我给拉黑名单吧··北京游乐园离苏远家虽然不近,但坐车倒也方便·于是苏远头脑一热,坐上一趟公交,晃悠了一个小时,又换上另一趟,再晃悠了半个小时,走了一大段路,敲响了8楼三单元202室的门。
“来了来了,等一下儿啊·”苏远的大嗓门儿穿过门传出来,震得本来灭了的感应灯又亮了起来··咣啷,门打开了·苏远还维持着一手拽裤子的姿势,显然是在家里穿小裤衩儿得瑟来着。
他看到是孙杨,皱紧了眉,但也没吭声儿,侧开身子把人让了进去··孙杨见屋里没人,随口问了句阿姨叔叔呢·“出去了·”苏远扔给他干巴巴的三个字,自己进屋继续打游戏。
他父母早上去了天津,具体什么事儿也没来得及细说,他起床的时候两人已经颠儿了,只往冰箱上贴了张纸条写着:两天回来,钱放鞋柜上了··孙杨也不介意,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斜着身子向后靠,“打你电话怎老是通话中,跟谁打呢。”
苏远不答话·他本来的确挺难受的,但是现在孙杨颠颠儿跑他家来,那团火憋在心里,似乎被人浇了盆水,再重新烧烈很困难··他也知道最好的做法就是借坡下驴,不过嗓子眼儿里像梗着根儿刺儿,如果人家给个梯子他就下了实在不甘心。
苏远心不在焉的操作着一身华丽丽的女号儿瞎跑,眼角不停地向孙杨的方向扫,生怕他一个不爽起身走人··真他妈纠结··-----·那边孙杨没那么多小心眼儿,不知道苏远在做天人交战。
自顾自摆弄流氓兔手里的马桶刷,边把它想做苏远,边自行补脑各种台词··苏远才注意到那只兔子,不禁咽了咽口水·硬着声音:“我把你拉黑名单了。”
说完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刷怪··……·孙杨终于停止了YY,无奈的站起身走到苏远后面,揉了揉他的脑袋··“亏你想得出来·”·语气里满是纵容,结合动作,充满着说不出的意味。
苏远内心本就垒的歪七扭八的围墙随着孙杨的话语和手微凉的温度“轰”的一声倒塌了,而那些原被禁锢的死死的情绪一下子回流到身体的每一寸·他张了张嘴,想讽刺挖苦一通儿,此时却不知要从何说起。
一场还没发动的总攻被孙杨轻描淡写的化解掉了··“这个是我玩游戏赢来的,专门给你打的啊,你也知道我这射击瞄准水平,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孙杨趁机把流氓兔在苏远眼前拼命的晃,虽说胡扯不太道德,但这不是善意的谎言么。
总不能说和罗立雅去游乐园,得了这么个奖品结果人家嫌不好看所以没要吧··苏远被眼前的流氓兔晃得脸红脖子粗,一把薅(hao)下来,赶苍蝇似的冲孙杨摆手儿,“去去去,爷还打游戏呢,你一边儿待着。”
手上收了力气搂住流氓兔,还别说,这大小抱在怀里刚刚好·他皱紧眉,半响又舒展开,眼睛亮亮的,嘴巴努力抿住,可嘴角还是藏不住的往上翘··孙杨失笑,再一看电脑屏幕,好好儿一姑娘也不知怎地就被苏远给玩儿死了。
“嘿,你愣什么神儿呢…”·孙杨给母亲打了电话说在朋友家住,接着凑过去示意苏远往右挪,然后坐下·两个人就这样儿各自一半儿屁股悬着,脑袋凑到一起打游戏打了俩钟头。
期间罗立雅给孙杨发了短信,孙杨犹豫了几秒,看了看抱着流氓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苏远,背过身回了条便摁了关机键·——·我今天有事儿,不能聊了。
等他们打够了,时针正慢腾腾向12靠拢··第二天还要上学,孙杨去洗澡,苏远则翻箱倒柜的找自己那套备用校服·终于从柜底把它抽了出来,他用鼻子嗅了嗅,一股清淡的香味,那是因为老妈在他柜子里挂了不知从哪儿淘来的香包。
把衣服小心的叠好放到单人沙发上,苏远又去单手抱那个流氓兔,还不忘拿食指戳它鼻子——·“孙杨你个小王八蛋·”·哗啦,浴室的门被拉开。
苏远忙放下兔子,蹭的一下儿窜到床上盖好薄被·摆出一副迷不噔噔的样儿,懒洋洋指了指沙发,“校服·咱俩差不多高,明儿先穿我的·”·孙杨正在擦头,随口答应下来。
他的作业周五就写完被同学拿走了,这倒不成问题,主课本也大多是偷懒放在教室位兜儿里,不会惨到每堂课前都去找人借·不过大礼拜一的不带书包去学校,估计他还是四中第一人,孙杨边胡乱想着边只穿条内裤爬上床。
见他就这么大剌剌上来,苏远为表示不满重重咳了一声儿··看到苏远那张因为闷热而发粉的脸,孙杨决定放弃思考那些问题,甚至还难得开了个玩笑··“放心,我不禽兽,我会对你温柔点儿的。”
(八)·若是你不说话,我就含忍着,以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我要沉静地等候,像黑夜在星光中无眠,忍耐地低首··-------------《吉檀迦利》 (注①)·关上灯,黑暗和黑暗连成一片。
孙杨似乎没有进行深夜对话的意思,扯了扯身上的被子,仰躺着闭上眼睛··苏远睡得着吗很明显,当然是睡不着·他把身子转向外侧,竖着耳朵去听后面的动静儿。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才小心翼翼的转回身来··客观的说,那是一张平凡的侧脸,也许因为笔挺的鼻梁和稍显刚硬的轮廓而多了几分硬朗,不过跟帅气绝对沾不上边儿。
但对于苏远来说,正是那稍短的眼睫毛、不算明亮的眼眸、薄的冷清的嘴唇、甚至零星的几点雀斑,它们融合在一起,勾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孙杨,一个最让人着迷的活生生的孙杨。
看不够、看不够、看不够,永远也看不够··苏远抬起手捂脸,他的视线太过灼人,甚至要燎到孙杨的头发··第二天苏远一大早儿天刚蒙蒙亮就跑厨房去了,冰箱里倒是什么都有,扒拉半天拿出来五六样儿堆在桌子上,又去找老爸新买的那套餐具。
等孙杨被憋醒了去上厕所的时候儿,正好看到苏远拿着两杯牛奶从厨房出来··“你赶紧趁热吃,等下儿再刷牙洗脸·”苏远冲他露出一个比初阳还灿烂的微笑,放下牛奶又去端早餐。
孙杨呆呆的看着苏远的背影,许久后嗯了一声,一脸茫然的走向卫生间··餐桌前,两人对坐·孙杨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苏远身上那蓝白色的围裙上,傻愣愣杵在那儿也不动筷子。
直到苏远站起身冲着他后脑勺儿就来了一下儿,这才回神儿··孙杨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四片刷了黄油再煎过的面包片摞在一起、培根炒鸡蛋看起来就有食欲、裹了面包糠的炸火腿片金灿灿的。
他讷讷的张口,“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做饭·”·苏远莫明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你不知道的多了,别废话了赶紧吃·”·可以说连个渣子都不剩,吃得好心情自然好,孙杨抹把嘴去换衣服,笑容比往常深了几分。
苏远跟在后面儿,本来想说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给你带早饭,最后却又生生给憋回去了··刚到学校,椅子还没坐稳,罗立雅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份什么东西,一路高呼孙杨的名字。
苏远闷头儿抄作业,装看不见··“孙杨,你昨儿有什么事儿啊·”罗立雅单刀直入,昨天她看到回信后就想打个电话问问,结果孙杨竟然关机了。
苏远也没抬头儿,依旧对着作业本一通儿写,但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到了孙杨的答话上··“去朋友家了,我们打游戏来着·”孙杨继续掏位兜儿,今天好像有堂音乐,看来得借书。
“哦…对了我是想跟你说这个,你看看,咱学校要有篮球比赛了·”女孩儿思维挺跳跃,忽的把张纸拍在他桌子上,倒也没问哪个朋友之类的。
“嗯,有就有呗·”孙杨看也不看,这跟他有毛关系·“高二所有班都得参加啊,你肯定会被选上的·”她笑嘻嘻去摸孙杨的头,“到时候我给你拉横幅助威”·“咣啷”苏远猛地站起身,腿撞到桌子上发出很大一声儿。
班里几个奋笔疾书的都往他这边看·他黑着脸走到语文课代表旁边把作业递给她··杨岚随手翻了翻,面露难色的把本子还回去“苏远,你这没写完啊。”
“懒得写了,就这些吧·”·“不是给你一本么,你照着抄全了就行啊·”·“爷就是不想写了抄都不想抄,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待会儿别说我没交作业。”
苏远暴躁的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可以感觉到孙杨和罗立雅也看向自己,不由更加火大,扭脸就要出教室·都到门口了被人拽住手——·“你这又是怎么了,去把作业写完,耍什么脾气”·苏远使劲儿甩手,却被更用力的攥住,攥的他从里到外的疼。
“我他妈这是疯狗犯病呢,小心等下儿咬着你·”苏远就这样儿,一急了说话不管不顾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孙杨听后并没松手,反而猛一用力,粗暴的把他拽到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杨岚面前。
“快道歉·”孙杨的声音起伏不大,甚至带了点儿命令的意味··“嘿,你还真够逗的,我凭什么听你的啊·让我道歉,这他妈不是扯淡么。”
苏远用空出来那只手蹭了蹭鼻尖儿,怪腔儿怪调儿的··罗立雅见这架势就去拉孙杨的胳膊,想让他别管这事儿,孙杨没有回头,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苏远。
苏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冲她歪嘴笑了笑,笑的不明所以··所有人都僵持着,孙杨不再说话,苏远索性一屁股倚在旁边的课桌上,一副赖皮赖脸的流氓相儿·随着同学陆续增多,杨岚没空儿再搭理苏远,忙着收作业。
罗立雅见孙杨那么固执也无法,跟他说了声回班学习就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孙杨扯着苏远出了班·这回苏远倒是听话,也没挣(zheng四声)本儿,乖乖被他领到南楼后面的角落。
这一片儿没人打理,杂草丛生的,倒不会有别人来··“你到底怎么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语文老师什么德行,这么交作业那不等于死么。
让你道个歉又伤着你那薄脸皮了杨岚多小心眼儿你比我清楚,得罪她干嘛”孙杨很少这样语重心长的讲话,如果罗立雅瞧见了非得惊着不可。
但苏远却没那么自觉,昂着个下巴装闷葫芦··“你是不是还没消罗立雅的气儿呢”孙杨见他不说话,想了想问道·他这才把脖子转正,狠狠剜了孙杨一眼。
——·“对怎地吧”·---------------------·注①:出自泰戈尔·(九)·“她明知道你和我看电影儿呢还一个电话就把你给招过去了,今儿又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瞎在我眼前晃悠,晃得我眼晕,写不下去。”
·苏远一脸忿忿,语气恶劣,像只急红眼儿的斗鸡··孙杨的脾气并不好,但在苏远面前却算得上不错了,看他一个劲儿耍小性子甚至觉得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坐我前面行么,你眼睛长后脑勺儿上啊。”
“孙杨”苏远炸毛儿了,觉得自己发半天火整个儿是打在棉花上,憋屈得紧··顿时气氛变得有点儿古怪··孙杨眨眨眼,上前推了推苏远,放低声音哄了几句,无非是今天不让罗立雅出现在他面前之类的。
苏远也知道孙杨今儿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见好就收·回过脸儿来露出个笑容:“那你今天还去我那儿住吧,咱俩打游戏·”“嗯,成,我放学回家去拿校服书包,咱赶紧回班把作业补齐了。”
“没心情你帮我写”苏远得寸进尺··“写个作业还要毛心情…得得得,别用那眼神儿看我,帮你写还不行么,真是活祖宗。”
数学一上完,孙杨就去借书了,上午最后一堂是音乐,他没带课本··走廊里正好碰到从厕所回来的罗立雅,她拽住他,笑的倍儿灿烂:“我们班主任进修去了,中午咱俩一起吃饭。”
她所在的是第一重点班,每天中午就给二十分钟时间,到点儿必须回来做卷子·食堂学生那么多,排个队慢点儿还得十分钟呢·所以九班永远是最快冲向食堂的,一个个儿吃饭跟打仗似的,胡乱点俩菜坐那儿就开始往嘴里塞。
但饶是这样儿,哪天老师拖个一二分钟的堂,他们也只有买庄园汉堡和起酥面包的份儿··“不行啊,我和苏远…”·“又是苏远,你就陪我一天怎么了,和他说一下儿不就完了”罗立雅抬高了嗓门儿,“要不咱仨一起也行。”
“真不行…”·“不行拉倒”罗立雅转身走了,辫子甩起来划出一条不够漂亮的弧线,差点扇到孙杨的脸·他有点儿头疼,不明白这都瞎闹腾个什么劲儿。
一天过的也快,放了学苏远和孙杨从学校出来拐到一条稍窄的道儿上··这条道儿有一个文绉绉的名字,万宁路··万宁路不长,五六百米的样子·路走到头儿往左是孙杨家、往右是苏远家。
孙杨因为没拿书包,倒也轻省儿,双手插兜儿肩膀不像平时端的那么平,整个人显得比往常要散漫和随和··苏远走在他后面,视线热烈的似乎可以透过校服看到那笔挺的腰骨。
我们杠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却成朋友了,最要命的是我还喜欢上了他,世界真他妈奇怪·苏远眯起眼,随着孙杨稳实的步子在心里念叨··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和班里的同学去K歌,那帮傻逼不停的灌他,后来自己实在撑不住挪到墙角儿的沙发上坐着,好像主动和孙杨说了话。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他就屁也想不起来了··反正等他第二天睁眼,焦距所对准的就是孙杨那张脸·更傻逼的是,孙杨也正直愣愣看着他·那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
孙杨跟苏远解释完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家就起床去整理书包了,留苏远一个人在那儿内心波涛汹涌··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孙杨对苏远的态度明显不再那么冷淡。
经常拍拍他肩膀,借个笔或者卷子·偶尔还在苏远跟人聊天儿的时候插上两句··苏远其实一直想接近孙杨,现在给了他机会自然是可劲儿的蹦跶··“孙杨我这道题没明白你给我讲讲行么”·“孙杨,你中午别跟学校吃了,我们几个去麦当劳你也一起来啊。”
“班主任终于滚蛋了,咱去打球儿吧下午哎,你们等下儿,我去叫孙杨·”·“这漫画太牛逼了·对了,借我两天我拿去给我朋友看看。”
“谁啊,别给我弄脏了·”“就我后面儿孙杨,放心,他比我靠谱儿·”·“……”·孙杨对苏远的示好照单全收,慢慢倒也觉得苏远虽然脾气暴,人倒是挺好。
时间长了,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成了倍儿铁的瓷器··万宁路快走到头儿了,苏远还在想:那天晚上我是不是抱着孙杨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他给感动了或者做了更丢人的事儿想着想着忍不住出声儿叫住孙杨。
·孙杨边应声边回头,晚霞在他身后挥洒出一副漂亮的画儿,他眼睛弯弯的,似乎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儿··“啊…我就是叫着玩儿的·”苏远突然问不出来了。
晚上两个人又做到电脑桌前奋战,上的还是苏远那个女号儿,叫“万宁”,峨眉派,已经练到七十多级了·“万宁”顶着的头衔是“盟主的老婆”,“盟主”则是孙杨的主号。
说起来,苏远早就开始玩儿这游戏了·名字叫“屠夫”,是个男号儿,武当,前几天刚到满级,还是一个挺牛逼的帮会的帮主·跟孙杨熟了后立马儿把人家拉下马,死活让孙杨陪他玩儿,没想到孙杨选的门派是极乐谷。
极乐谷的属性方向是纯攻击,说它最考验操作也不为过·在苏远眼里孙杨就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这门派选的他心里打鼓··但等两个月后,他真的服了,孙杨那操作只能用快、准、狠来形容。
再过了二十来天儿,问题出现了··稍嫌冷漠的性格、牛逼的操作无一不吸引着某些姑娘,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孙杨搭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跟在苏远屁股后面儿的比孙杨还要多得多,但苏远就是感觉不爽、而且极其不爽,看见她们叽叽喳喳就想冲上去直接把丫削了。
所以苏远又注册了一个女号儿,干脆入了峨眉,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她嫁给盟主了··-------------------------------------------·注:①关于游戏方面参考了九阴真经,不过他们玩儿的时候九阴真经还没有出现,游戏不会占多少篇幅,不做过多描写,只是情节之一。
(十)·孙杨必然是在苏远的帮会里,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为人干脆利落,大家倒也对他不错·关键是苏远把他介绍给众人的第一天就撂下句话:盟主这人好说话,很多事儿不往心里去,但我没那么大方,谁要是让我逮着为难他了,自己掂量掂量。
话说跟屠夫熟的自然认识盟主,认识盟主那肯定知道万宁了,这媳妇儿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有谁跟盟主说话带个浪号儿都得挤兑人家几句,领教过的人没有不撇嘴儿的。
这中间还有个故事··帮里有个叫铃儿的,发过照片儿,也算号儿美女·可谓狼多肉少,不少人喜欢她,送个东西照顾照顾都是常事儿·她也不知怎地,头一眼就相上盟主了。
可能因为被人捧习惯了,一直没拉下脸去套近乎儿,只私下里抛出过几次橄榄枝,不过都太过于隐晦,孙杨压根儿没看出来··其他对盟主示好的女孩儿也跟她待遇差不多,所以她本不着急,却没曾想有天盟主刚一上线儿就拉来一人,只一句:我老婆,万宁。
铃儿不甘心,她能有我漂亮能有我操作好这下儿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连着几天无论盟主做什么都跟在旁边,时不时撒个娇装个嗲,摆明了要挤走万宁。
某次,就在她忙的不亦乐乎时,盟主突然下线儿了,那个打扮的飒爽冷艳的女人也终于开口··【附近】万宁:你可真够帅气的,把盟主都给贫走了··这还是万宁头次跟她说话,火药味十足,铃儿仗着这两天盟主对自己态度不错,傲气的打了一行。
【附近】铃儿:说不准是看你碍眼呢··【附近】万宁:有自信是好事儿,鼓掌啪啪啪··苏远两手在键盘上,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电话是孙杨打来的,说他们小区停电了。
“嗯,知道了,那你今天不上了吧好,明儿学校见·”挂了电话,看着电脑屏幕,苏远勾起一边嘴角··他去消息记录找了半天,最后截下张图,丢给铃儿。
铃儿点开后脸色儿刹那间变得难看了·图上只有两句话——·【私聊】万宁:她不停地跟你这儿摇尾巴,你是不特有成就感·【私聊】盟主:扯,我都烦死了,再没完没了我就下线儿,你自己玩儿吧。
这上面的“她”不言而喻,指的就是自己,铃儿到底也只是个十六七的女孩儿,要面子的紧,被人这样摆明了讽刺不由恼羞成怒,开始刷屏骂人··苏远站起身去洗了个苹果,又施施然坐下慢慢啃,对方骂的越难听他心情越是好。
那是孙杨昨天跟他聊天儿的内容,时间跟今儿差不多,孙杨当时电脑不知怎么特别卡,说话自然冲了点儿,其实不全是针对铃儿··等啃到只剩个核儿,铃儿已经转战到帮会里说他坏话了,苏远先是抽了张纸擦擦手,这才慢悠悠把手放到键盘上。
【帮会】铃儿:万宁个傻逼,还骂别人是狗··【帮会】万宁:我说你是狗了么而且小姐您是不是该分清什么是重点我多截了一句只是为了让您可以联系上下从而看的更明白而已。
【帮会】铃儿:去你妈的……就你那德行还和盟主结婚呢……·【帮会】万宁:小姐好心提醒一下,盟主不喜欢满嘴脏字儿的妹子哦~我什么德行盟主心里最清楚啊,不然也不会娶我您说是不是^ ^·【帮会】叶子:这是什么情况,谁能来跟我解释一下儿= =·【帮会】血滴子:铃儿你怎么了别那么大火气啊·【帮会】…·苏远看着铃儿各种刷、看着众人各种迷茫,眼睛眯成一双弯弯的月牙。
最后铃儿下了战书,两个人打了一架,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来万宁故意放水,跟逗狗似的耍着对方玩儿·过了挺长一段时间,铃儿终于躺到了地上,万宁似乎连落井下石都懒得,直接走掉了。
而孙杨呢,当时正窝在床上看书,根本不知道帮里炸开了锅,也没想到再往后的日子里,盟主后面将被悄悄备注上有个牛逼的老婆··-----·苏远玩儿着玩儿着游戏,冷不丁想起铃儿来,不由笑出声儿,孙杨随口问道:“你又美什么呢。”
他连忙绷住脸摇头·孙杨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该怎么说:“苏远…你这两天怎么了感觉挺怪的·”·“我没事儿,这不夏天了么,天气一热就躁得慌。”
“嗯…”孙杨拖长音,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帮里人不少,却只有几个男的跟万宁搭话·其实万宁做任务的时候儿特别利落,平时也算爽利,开个玩笑过火儿了并不会斤斤计较,反而是帮里谁被欺负了她第一个冲上去,还真有点儿帮主屠夫那架势。
但奈何只要牵扯上盟主她就完全变了一人,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个游戏而已,何必那么矫情呢,所以有些人明面儿上不说,心里则瞧不上万宁那悍妇样儿··不过帮里能打能骂的汉子倒顶喜欢万宁,不管做什么都叫上她,这几个那都是出了名儿的疯狗型人物,他们撑腰其他人也不好把敌意表现的太过明显。
【私聊】绝对彪悍:宁,咱走,哥带你去个地儿··【私聊】徨兽:今儿有事儿怎么现在才上线啊,我等你半天了··【私聊】暴戾、:不会又别边吃边打游戏呢吧,对胃不好。
孙杨一一点开,看着那些口吻过于亲昵的话莫名有点儿烦,顿时没了继续玩儿的兴趣,索性退出来站起身去了厨房··苏远切西瓜正切得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人倚在门框上瞧着自己。
从孙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苏远长长的眼睫毛,密且直,像把小扇子,不由令他想起前几天在电影院里自己将手附上去的触感,手心竟有所感应般有点儿痒痒·· ·(十一)·把去皮切块的西瓜依次装进玻璃器皿里,回身去找牙签儿的功夫儿,苏远才发现孙杨。
而某人正一脸别扭不知在想什么,与苏远对视后立马儿把目光转向西瓜··“好了没”··“嗯·”苏远一边答应一边端起来往卧室走,都到门口了孙杨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把游戏退了,咱在客厅聊聊天儿。”
孙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歪在那儿了,苏远扯了张报纸垫在底下,把碗放上去,刚好在孙杨手边儿,他连起身儿都不用··“凉的啊·”孙杨戳了一块儿塞嘴里,皱皱眉。
“嗯,昨儿放冰箱的,冰镇吃着才舒坦啊·”苏远坐在碗的另一边儿,手伸向牙签儿··孙杨看到他的动作一巴掌把手拍掉了,“嘶…突然犯病呢你怎么”。
“这个我吃,你去找点儿不凉的”语毕,孙杨看苏远两眼冒火的瞪着自己不禁有点儿无奈,放柔了声音,带些安抚的意味:“你这胃总是没完没了的闹腾,别吃凉的了,忍忍。”
苏远本来还不太高兴,听到后面儿却突然红了脸,讷讷的抬手用指肚去蹭左脸太阳穴的位置,嘴里含含糊糊的应允着·孙杨倒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径自打开电视,一边换着频道一边不停地往嘴里送西瓜。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脸跟烧着似的,无论如何也降不下温度,最后只能跑去厕所泼冷水,又开了瓶矿泉水灌下去大半··等他磨磨唧唧回来的时候儿孙杨已经把水果解决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个底儿,手里是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纸牌。
他要把碗拿回厨房,孙杨却阻止了他“我还吃呢,放茶几上吧·别假勤快了,陪我玩儿两把·”苏远心说谁他妈假勤快了,爷伺候你你丫嘴还那么贱,真是闲累得慌。
却没敢明着滋(zi二声)拗,经过长时间相处他知道孙杨不喜欢别人说话太糙··孙杨瞧苏远那不情不愿的小媳妇儿样儿不由笑出声儿,晃晃手里的扑克:“我们来拉大车,手里牌输没了必须如实回答对方三个问题。”
这不变相的真心话大冒险么苏远自从上次光棍节之后就再没摸过牌,自己这手气恐怕得倒霉,但孙杨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也不好扫他兴。
大概七八分钟过后第一盘儿结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要你亡啊这是·”·苏远在赢的那一刹抱住肚子笑得跟疯了似的,等笑够了才道:“先赊着吧,我暂时想不出来,咱继续。”
孙杨点点头,也不急,慢慢洗牌,眼睛眯起来··这一继续就是六盘儿,回回苏远输,孙杨也学他,什么都不问,先欠着·到最后把苏远给欠毛了,死活不肯再完儿,催着孙杨赶紧问。
“你妈说你小时候儿穿过裙子,说实话有没有”·“靠…有…不过那是因为…”苏远还想解释,孙杨摆摆手打断他,“反正结果是穿了,过程我没兴趣了解。”
苏远只能心里骂他阴损··“小时候干过最丢人的一件事儿是什么”·“你觉得咱们班所谓的班花长得好看么”·“上次带你去那家儿馆子,专做淮扬菜的,你其实吃不习惯吧”·“有没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切,多了。”
“那最近一个是谁”·-“咱们班肖逸馨啊,哎,对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啊,说起来都是你丫跟那儿搅合,不然没准儿我们还真成了呢”·孙杨一连问了几个还算正常的,苏远正老实回答,没想到他一下子扯到情感问题上了,这不说还好,提起来苏远就想炸毛儿。
“哟…怎着你还觉得挺可惜她现在也喜欢你啊,没事儿,你要是真看上她了我去道歉,你再示个好,保准她马上就屁颠屁颠儿凑过来冲入你的怀抱了。”
孙杨阴恻恻的冲他笑,挑起一边眉毛,苏远还算识时务,立刻狗腿的摇摇头,“哪儿能啊哪儿能啊,我脑袋被门挤了说话不着边儿您别跟我计较·”·苏远当然不会喜欢什么肖逸馨,但那毕竟是个姑娘,孙杨当时做的有点儿过了,直到现在他也这么觉得。
肖逸馨其实和孙杨性质差不多,都是被老师看好的尖子生,最后却选了文科·虽不能说十足的漂亮,却倒也是长得白净五官端正,个子不高人也纤细·可能性格使然,言行举止较为内敛。
笑起来会半低下头,抿着嘴,羞涩腼腆的像奥菲利娅那只花冠上的雏菊(注①)··她很喜欢苏远,从来这个班的第一天·不,这么说似乎不太准确,应该自更早算起,那时候儿苏远还不认识她。
那些印发到各班被当做典范的语文试卷永远有一张上会印着一个写得不够端正也不够严谨的名字,肖逸馨一遍遍看这个人的作文,甚至鬼使神差的把它们叠好放在书架上,随着卷子渐渐摞的有了厚度,她萌生了一种念头,想知道苏远是谁哪个班的长的什么样子·然后从某天顺着同学手指看过去开始,无法控制的关注他。
他会连头都不抬的两分钟干掉一份牛肉面,嘴里没完没了往外蹦脏话,停不住似的用脚跟一下下点地面,但却可以写出最清晰明了的议论文、可以造出无与伦比的比喻··有次吃饭的时候,肖逸馨看见苏远一边和朋友胡侃一边往张纸上写着什么,朋友吃完他便把笔揣回兜儿里拍拍屁股走人了。
肖逸馨放下碗走过去,那是张被蹂躏到烂的纸,背面塞满了英语单词,应该是老师让默写后发下来的··将纸再次翻过来,她看了很多遍,那上面的内容在这油腻腻的食堂里显得合时宜却又似乎不合时宜。
回去后肖逸馨查了,苏远写的那几句诗出自戈麦的《界限》·(注②)·随着了解加深,肖逸馨对苏远愈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注①:奥菲利娅是《哈姆雷特》中的角色,出自《莎士比亚戏剧》,其中有一段为奥菲利娅用雏菊、紫罗兰、荨麻等编织花环,爬上溪旁的树枝想挂在上面却不慎掉落到水里。
注②:戈麦,诗人,1967年出生,1991年自杀···(十二)·可能正是因为那种感觉让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学文··果不其然,苏远也进了文科重点班··肖逸馨想过很多办法,可爱又笨拙,这点跟其他藏着小心思的姑娘一样。
她故意在苏远旁边跟别的女孩儿轻声聊天儿,她说:“你知道戈麦不”女同学摇摇头·苏远状似不经的向她们这边瞥了一眼,她受到鼓舞似的又说:“那是个诗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他。”
这次苏远没有再抬头,女同学却来了精神,也不管肖逸馨嘴中那位,兴奋的晃晃手里的杂志:“我的偶像是温特沃斯?米勒,你觉得他怎么样”那年越狱第一季刚播出,特别火,迈克尔?斯科菲尔德的扮演者几乎迷翻了所有的女生。
“你说的那是谁”肖逸馨却不明所以,女同学听过后脸有些僵,似乎在想怎么结束和肖逸馨的对话·最后终于找了个借口走开了,留下她还在原地琢磨那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作家,写过什么著作。
----------·她会羞答答的找上苏远请教问题,苏远给别人讲作文或者阅读题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很耐心也很认真,决不允许对方似懂非懂的走掉··当肖逸馨第一次把吃的递给他时他愣了半天,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只是几道题而已,大家都一个班的,不用这样儿啊。”
那是盒烤面包,她在一堆成品中选出了颜色形状最完美的十二块儿,码在漂亮的一次性食品盒儿里··她忙说我妈给拿了很多,反正我一人也吃不了,你老帮我解题,这不正好嘛。
苏远不想那么多,听她这么说觉得挺合乎情理,所谓浪费是罪嘛,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打开盒子一看,金灿灿的吊足了人的胃口,连忙拿出一块儿转身:“孙杨,啊…”孙杨抬头,见他示意自己张嘴便照做了,然后烤面包立刻被塞了进去。
“好吃吗”苏远边问边尝了块儿··孙杨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刚才肖逸馨和苏远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也就这二百五看不出来人家对他有意思。
等全部咽下去,孙杨抬了抬眼皮:“嗯,我喜欢·”·“再来一块儿”·“不够吃·”·“那给你。”
很少有孙杨那么爱吃的东西,苏远笑嘻嘻把盒子放到他桌上··“嗯·”孙杨慢吞吞的答应,把东西放进位兜··就这样儿,肖逸馨频繁的拿题目给苏远辅导然后在第二天给他带一份自己做的小点心当做谢礼,苏远则神经大条的照单全收。
而无论是抹茶饼干、布朗尼、三明治还是蛋奶布丁,孙杨都会毫不拐弯抹角的表示自己喜欢吃,时间一长,苏远便不等他再说就把点心留给他,如此循环往复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每每把盒子收到位兜儿里,孙杨都会意味不明的微移动眼珠去看肖逸馨的脸色,他在等,肖逸馨总有忍不住的一天·具体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没有原因,他也不曾细想,只是归结到肖逸馨身上,她那副欲语还休的姿态让人实在反感。
肖逸馨拿不准苏远到底怎么想的,按理说收了她的东西应该就是有这么点儿意思,但他偏偏收的太过坦然,还光明正大拿去给孙杨吃,倒又不像喜欢自己··她跟最好的朋友说了这件事儿,朋友拍拍她的肩膀,一脸了然:“现在的男生都爱来这套,肯定是喜欢你。
你要是不着急就臊着他段时间,你一冷淡他就该热情了·”·她红着脸去拽自己的校服袖子:“那…那我要是着急呢”·朋友哈哈大笑,打趣够了才神秘兮兮的趴在她耳朵边“那你就去告白,或者写封情书,反正他也喜欢你,谁追谁不都一样么。”
感情往往是这样,越想克制自己越是心里头某个位置痒痒,肖逸馨终于决定按朋友说的办·某个星期二下午的语文课上,她把信纸塞进奶白色的信封里·她写的很委婉,也留了余地给自己,但错就错在拜托别人传给苏远。
或者只能算她运气不太好,按座位表,肖逸馨坐在苏远后面的后面,中间隔着的恰巧是孙杨··她拍了拍前桌的背,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红着脸说:“给苏远,谢谢。”
某人笑眯眯拿过来,捏信封的那只手连藏都没藏直接从桌面上转过去,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做违反纪律的事儿,老师正往他这边瞧,不等他拍苏远就放下手里的教材——·“孙杨你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拿上来”·孙杨没有听老师的话,反而把信快速的扔进位兜儿。
欲盖弥彰··老师下了讲台几步走到孙杨面前,二话不说手伸进孙杨的位兜儿,孙杨死命的护,老师暴跳如雷,吼道:“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非得上课传”·随着这声怒斥,肖逸馨瞬间有种错觉,孙杨是故意的。
最后信还是被老师给拿到了,他几步又走回讲台,一把扯开,里面是张鹅黄色的纸,明显带着女孩子的羞赧·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便直觉不妙,但火气已经被拱起来,不由他去考虑太多。
“苏远·”·苏远语文课上向来认真,一直规规矩矩记笔记,并不知道身后出了什么状况·见老师突然气性那么大,当然替自己兄弟担心,眼下正回头儿对孙杨挤眉弄眼呢,却被老师点了名儿。
大家齐刷刷看过来,苏远一脸无辜的转回身:这关我屁事儿啊··“其实我一直喜欢你……”·老师并没抬头去瞧谁,停顿一下儿继续念··这是封情书,还是写给苏远的。
大家明白过味儿来开始窃窃私语,苏远则脸朝窗户,梗着脖子,努力把视线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希望可以一直做朋友。
…肖逸馨”老师念完后就把信撇在一边儿,“我们接着讲,刚才说到对王熙凤的肖像描写……”·苏远这时才缓缓的用手捂住了脸。
起初他以为是孙杨写的,莫名有股情愫快速的涌进身体,打着比硬核朋克还要狂躁的鼓点敲击着他的骨头还有心脏·直至老师念出落款,那些让人颤抖的鼓点瞬间便消亡了。
· ·(十三)·“嘁,要是什么都跟你计较我还能活么·咱接着来·”孙杨在肖逸馨这个话题上不做过多纠缠,之后又问了几个,突然莫名其妙的眯着眼睛嘴角一个劲儿往两边儿翘。
他这副憋坏主意的样儿把苏远给看毛了,正想找个借口溜号儿,孙杨却敛起笑容,将整个身子向他靠过来:·“苏远,你是不是喜欢我”不同以往,孙杨收起了话语间原本带着的那几分促狭。
苏远被他的话吓着了、被他的认真吓着了,外部零件停止了所有运行,呈罢工状态,而内核呢像是从上至下浇了三氟化氯又被点燃,正在烧、烫的他呲牙裂嘴。
操,这他妈叫什么情况他现在有种冲动,大声儿告诉孙杨:你丫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傻逼,我就是喜欢你,怎地吧·甚至可以趁机伸了胳膊搂住孙杨的后脑勺儿,把嘴贴上去。
最坏也就是把我打一顿,还从来没瞧见孙杨动手儿呢,或者运气好点儿孙杨会回吻他·一想到孙杨笑眯眯的说:“苏远我也喜欢你”的画面,苏远的手都抖,·最后,他将那只打着哆嗦的手抬起来掠过孙杨的头顶——·从后至前狠狠地勺了他一下儿。
“你丫个没正经的,那么多妞儿等着我去泡,谁没事儿闲的喜欢你,我有病啊·”·孙杨被他勺习惯了,也不当回事儿·用力的向后一靠,又拿起遥控器换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刚才发什么愣呢,弄得我都快以为你要冲我告白了。”
“滚”·“哎,不过说起来,你这要真跟我告白我得怎么回答才能既拒绝了又不伤咱兄弟感情啊,回头我还真得好好儿想想。”
孙杨这几句话算是说到苏远心坎儿里去了,偏偏讲话的人还不知道适可而止,苏远一肚子火儿没处发,霍地站起来:“你丫慢慢儿想,我去洗澡·”·一晚上插科打诨的就过去了,没打游戏,倒也躺下得早。
孙杨几乎算沾枕就着,留下苏远瞪着俩大眼珠子瞎想··孙杨问他的那一刹他的理智都快烧断了,就算是现在也不能说完全冷静··坦白讲,苏远有点儿后悔,谁知道孙杨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思,打算着试探自己。
这样儿翻来覆去的纠结,他愈发睡不着,干脆侧支着下巴撑起上身去瞧孙杨··你他妈睡得倒是瓷实··苏远在心里嘀咕,不由自主抬起手朝着那张脸伸过去,最后用大拇指点在眉心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你丫早晚有一天是我的··他撤回手又狠狠在自己两眉之间摩擦几下儿,觉不出困似的看着孙杨的脸部轮廓、看着孙杨平凡的五官、一直看着··夜里三四点钟儿,苏远是被手机铃音吵醒的,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入梦乡的朦胧感觉就被那傻逼的beautiful ones从周公那儿给提回来了。
他骂了句操,但Brett Anderson(注①)并不给他面子,仍旧没完没了的唱着·孙杨雷打不动的躺在那儿,跟死了似的,苏远只能起来接··手机放在书桌上正充着电,苏远迷不噔噔的,脑子里还塞满了浆糊,屏幕在他眼里只是一片花白。
等适应了这个亮度,看清上面的来电提示,苏远也清醒了··他毫不犹豫就摁了接听键:“喂·”·那边罗立雅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似乎正躲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冲他撒娇:“杨杨,我睡不着。”
靠的,怎么没闷死你苏远对她这腔调恨得牙根儿痒痒,半天才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一句:“诶呀那真够不巧的,你家杨杨睡得特别香,死猪一样,估计没法儿哄你睡觉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关机··罗立雅呆呆的看着手机,半天反应不过来··她原本没想给孙杨打电话,也不觉得今天上午做错了什么,但是整整一晚上,孙杨连条短信都没给她,Q头像暗着,游戏也不在线儿。
这下儿她有些慌,寻思着也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了想了很久才对着他的名字摁了拨打键··那个简单的喂字她也许察觉不到什么,但后面那怪腔儿怪调儿的几句怎可能听不出来是谁。
肯定是苏远,因为只有他,对她总是不咸不淡的,带着股嘲弄和讥讽··苏远——罗立雅放下手机仰躺下来,嘴里反复嚼咽着这两个字儿,却没有了下文。
苏远呢,就像做了恶作剧的孩子,有点儿兴奋的找不着北,又回床上挺了会儿尸,索性一骨碌爬起来跑厨房去做早餐··他将大米用冷水泡上,把南瓜去皮切小块放进蒸锅,又趁着这空当儿和面揉了几个小巧的馒头醒着,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便煮上了粥。
等开锅后南瓜也蒸好了,苏远先转了小火,然后揭开蒸锅盖子把南瓜夹出来用勺子碾碎了倒进粥里,拿着汤勺儿耐心的朝同一个方向搅动,期间还不忘让馒头上了屉··孙杨仍旧是被自己给憋醒的,看到桌上酥稠的南瓜粥、小碟酱菜、腐乳还有暄软的馒头也仍旧同昨天那样愣了半天,苏远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系着围裙在厨房忙进忙出的样子太过神奇。
“馒头出去买的”·“这还用买,我蒸的·”对面儿的人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咸菜··孙杨这下儿没话了,比了个你牛逼的动作后开始闷头吃饭。
只见他慢条斯理儿的把馒头掰开往里塞了腐乳,右手拿起勺儿,一口粥就着一口馒头·直到满满一盆儿都消灭光时,最后一个馒头也正好儿进了肚子··“你丫真是饿死鬼投胎。”
苏远看的有点儿傻眼··“好吃还不许人多来两口啊·”其实孙杨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那么大饭量,连着两天早上吃的比猪还多··“你倒会说。”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儿,心里却美得冒泡儿,那副得意的模样儿藏都藏不住··“我说你怎那么不经夸啊,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赶紧往衣服里掖掖吧你。”
“去你大爷的”·注①:Brett Anderson:山羊皮的主唱,Beautiful Ones为其乐队的经典曲目···(十四)·有两种女人很可爱,一种是妈妈型的,很体贴,很会照顾人,会把男人照顾的非常周到。
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会感觉到强烈得被爱·还有一种是妹妹型的·很胆小,很害羞,非常的依赖男人,和这样地女人在一起,会激发自己男人的个性的显现。
比如打老鼠扛重物什么的·会常常想到去保护自己的小女人·还有一种女人既不知道关心体贴人,又从不向男人低头示弱,这样的女人最让男人无可奈何·(注①)·此刻,苏远被堵在过道儿上,越发觉得这话写的精辟,但张爱玲还是太过客气了,这他妈岂止是让人无可奈何。
早上两人一起进校门还撞见了罗立雅,她反常的只是跟孙杨摆了摆手,并没凑过来·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的,不想课间跟冯肆正天南海北的胡侃着呢罗立雅就迎了上来。
“疯子,你先回班吧,等下儿我把杂志给你·”·“嗯…”冯肆说实在话也不太喜欢罗立雅,看她那脸色儿就跟来打架的似的,便应了下来往班里走,走到一半儿才反应过来,“傻逼你又瞎叫”·苏远对他这一声吼早有准备,也不在意四周看过来的目光,冲罗立雅龇牙一乐:“他昨儿忘打狂犬疫苗儿了,你不用介意,无视掉就行。”
罗立雅点点头,心说我有什么可介意的谁管他啊··“怎了找我什么事儿·”把手插进裤兜儿,懒洋洋的塌下点儿背,苏远语调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上次你俩看电影我把孙杨叫走了,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这周五一起去吧,如果行的话我就提前订好票·”她本意并不是来请苏远看电影儿,可也不知道怎么着,瞧见他那副得瑟的德行就想旧事重提。
果不其然,苏远听见电影这俩字儿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本来自然眯起的眼睛睁大了些,嘴也闭的严严实实,只剩下嘴角勾着硬撑起笑意··“不用了,你看你那么忙、身体也不好,不是考试就是胃疼的。”
顿了顿,他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别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理解,我要是你也得给人打电话,如果疼的两眼一黑横在学校门口儿那得多尴尬啊·”·这几句听着都是替她着想,可罗立雅怎么都觉得别扭,又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
她张了张嘴,刚想表示自己不忙、胃疼也只是极个别情况·苏远却像见着什么熟人了,冲走廊那头儿死命的挥手,然后草草谢过她的好意便跑了过去··这厢苏远也是无意间瞥到了罗立雅后面隔着老远的彬哥,这才正好装作急着找人打断罗立雅。
三个人去看电影儿,嘁,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彬哥~~”苏远一路狂奔过来,把陆彬的名字叫的一波三折,就差挥舞着小手绢儿了·陆彬有点儿不明白这又是闹哪出儿,眼瞅着苏远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头在他肩膀上蹭啊蹭的。
“赶紧滚”他怀里还有摞儿作业本,手腾不出来,只能嘴上嚷嚷··“不我就不”·“你他妈欠抽吧,等我把东西放下的。”
“你舍得抽那就来吧”·“我操…”·两个人一路上嘴都不闲着,拉拉扯扯地就进了班,期间罗立雅几次想叫住他,却没有喊出声儿,苏远要的就是这效果。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推掉,但心底里有一部分情绪在作怪:·我凭什么要撒谎,凭什么要客客气气的拒绝,爷有的是时间,爷就是不想和你看电影·苏远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赶在陆彬收拾他之前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头埋进胳膊里头死赖着不肯起来。
陆彬才不管他这套,揪着他后脖子上的一块儿肉就往上拽··“嘶…你别那么狠啊·”苏远疼的直吸气,只能随着他的手站起来,嘴里跟连珠炮似的一秒也不闲,“我就是突然觉得你特别帅、特别有魅力,然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抱住你了,完全是被你荷尔蒙给吸引的。”
“苏远你丫的”陆彬这个人生性豪爽又重义气,在班里也算半个头儿,但就有一点,皮儿薄·被他这么一说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一张小麦色的脸涨得通红。
班里的另外半个头儿就是苏远了,他跟陆彬性格差不多,但脸皮那不是厚了一星半点儿,从不知道害臊·感觉到后面拎着自己的那只手有所松动便趁机拨开,笑嘻嘻的转脸朝着对方的脸吧唧就是一口,“真的真的,情不自禁啊,初吻都献给你了”·因为快上课了,同学大都在班里,看到这幕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嗷嗷了两声儿,其他人马上跟着起哄架秧子,一时间吵的恨不得掀翻了房顶。
陆彬对着眼睛亮亮的苏远那是一点儿辙没有,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算服你了”,末了还抬手揉了揉他那刺猬头··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后面硬生生的插进来——·“苏远,你的卷子。”
孙杨一直没出班,在帮苏远改数学题·苏远理科有些差,步骤尽量得写详尽了才看得懂·刚才苏远进来他并没抬头,后来这小子急急忙忙的坐下,椅子背儿大力的磕到他的桌子这才看过去。
他还没琢磨明白这怎个意思呢陆彬就跟过来了,俩人说没几句苏远就亲了陆彬··陆彬呢,按他的脾气该急才是,可他非但没火儿,还一副吃瘪的样儿··班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只当是个玩笑。
孙杨也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也知道自己不该反应过度,但某些东西却从血液里、从神经里窜出来,压都压不住··妈的,我在这儿给你改卷子你丫反倒挺清闲··-----------------------------------------------------------------------------·    注①:此段引用自张爱玲。
·(十五)·“苏远,你的卷子·”··孙杨说完就把卷子扔了过去,他再用力那也不过是张纸,苏远没反应过来,任由它飘了两下儿, 落到地上··陆彬看出孙杨不高兴,但哪儿想得到这不高兴还跟自己有关系,当下就有点儿憋火儿。
他瞧孙杨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这孙子平时凡人不理暂且不说,最傻逼的就是苏远成天跟他边儿上打转儿,对他那是说一不二的,他还偏偏撅个冷屁股对着人家的热脸。
苏远显然也知道孙杨这是冲自己来的,敛了原本的笑意低头去捡卷子·陆彬看不了他受这无缘无故的窝囊气,转头瞪向后面的某人,“你耷拉个脸子给谁看呢”·孙杨嘴巴咧开一条儿小的不能再小的缝儿,明明白白嗤了一声儿,都不带看前面那俩人,身子向后一靠, “谁愿意看,我这就是给谁看的。”
“你他妈的”陆彬被他挤兑的顿觉没了面子,一掌拍在孙杨的桌子上,那么多人看着呢,这傻逼不是摆明了挑衅么··孙杨勉为其难抬眼皮瞥了陆彬一下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再说话。
·剑拔弩张··苏远连忙上去拦陆彬,笑嘻嘻的晃了晃手里的卷子:“彬哥,没事儿没事儿,你是不知道,孙杨给我当苦力改题呢,连厕所都没来得及去上。”
这时候儿按常理顺着台阶大家都少说一句本也就过去了,可孙杨倒连苏远的帐也不买,又嗤了声儿,耷拉个眼皮摆弄手里那根宝珠笔,上面的PARKER标志被他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气氛变得有点儿微妙,陆彬面子上挂不住,苏远也尴尬的僵在原地,这时候上课铃疯了似的响起来·陆彬撂下句放学再说便大步回了座位,苏远看了孙杨半响,见他仍旧不搭理自己只得犹犹豫豫的坐下转回身。
孙杨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干嘛,大家平时表面儿上关系还不错,竟然为了屁大点儿事儿翻车,还真是邪性了··这课当然是谁都没上好,苏远总时不时去瞧孙杨,孙杨则眼睛直直的看向黑板连个余光都没留给别处。
陆彬也窝着火儿没地方儿发,他坐在最后一排,离他们有些距离,正好儿可以把苏远那烂泥糊不上墙的怂样儿收在眼底··这是第五节,马上该吃午饭了,下课铃儿才露个音便有反应快的站起来朝食堂跑,慢一点儿的推推搡搡在门口挤成一团儿。
苏远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孙杨的左边儿,也不敢再随便拍他的肩膀了,小声问:“咱去外面吃食堂的话得赶紧,要不该排队了·”·孙杨也想自然地回答他,但话就是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的盯着课本上被标出来的重点内容,手里的饭卡来回在桌布上蹭。
苏远正好也看向他那只拿饭卡的手,这一下儿下儿的跟蹭在自己身上似的·“付冉你吃饭顺便帮我买俩三明治回来,别忘了热一下儿。”
他叫住正要出去的一个同学,别扭可以闹但饭不能不吃啊··可他却不知道就是这走过去把自己的卡递给那人的功夫儿,孙杨回身朝东北角那个方向笑着比了个中指。
班里现在就四个人,门口的付冉和苏远,坐在位子上的陆彬和孙杨··陆彬本想着苏远是自己兄弟,又那么在乎和孙杨的友情,也就算了·谁料孙杨反倒来了这么一出儿,降下去的火儿腾地又冒上来。
你丫倒是笑的真他妈灿烂啊,今儿我要是不让你认怂我就是孙子·“咣啷”·苏远谢字卡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说,后面传来的声音便吓了他一跳。
等他转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陆彬揪着孙杨的脖领子,孙杨的手攥住陆彬的手腕儿,两个人手上的青筋都一点点鼓出来·前者脸绷得死死的,但可能因为身高相仿,他这个揪脖领的动作没多大威慑力,对方只是微张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嘁上一声儿。
动手儿还不快么,陆彬猛的松开孙杨,顺势往后推了他一把,左脚踏前一步右拳朝着鼻梁骨就下去了·孙杨被搡的倒退了两步,对方挥拳速度又快,他也只能往旁边躲了下儿,打在了左脸上。
孙杨感觉颧骨那个地方儿和塌了一块儿似的,但这不是现在该关注的问题,他连站稳了都等不及的也抬起了右手臂,拳头攥得死死的,微向后撤手肘的时候肌肉绷得比陆彬那张脸还要紧,他用了相同的姿势朝着相同的位置挥过去,只不过更快、更狠。
塞了四十八张桌椅的教室平时课间活动都显得拥挤,更别说是供人玩儿近身格斗了·没几下儿周围的课桌便被挤的歪七扭八,桌上的东西也撒了一地,但两个始作俑者却并不在乎这些。
当人遇到挑战时,尤其是来自于一个和自己相当的人的挑战的时候儿,总是会衍生出一种把对方踩在脚底下让他认输的欲望,无比强烈,夹杂着兴奋和跃跃欲试,在身体里不停地叫嚣。
陆彬死掐着孙杨的肩膀,把腿抬起来怼在他腹部·他早忘了那狗屁比中指的破事儿了,现在只有一个目的——把孙杨给打垮了、打怕了,看见自己就他妈打哆嗦。
而孙杨呢,挨了几下儿也不生气,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下手也越来越黑·说白了他就是成心的、就是要把陆彬着急了好打一架,他的确憎恶暴力,但不代表不会使用。
至于为什么,哪儿鸡巴那么多为什么··逮着机会,他猛的张开五指用力的摁住陆彬后脑勺儿,朝着眼前的桌子就磕,脑门儿正好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儿·陆彬可能被这一下儿给撞懵了,没反应过来。
孙杨手上也不含糊,接着就再是一下儿,比刚才还大力·陆彬反射性想起身,孙杨松了点儿力道让他抬起来,然后扣住了朝着桌子又是一下儿··那架势,像是要让陆彬死在这张桌面儿上。
·(十六)·他们刚打起来的时候儿苏远吼了两嗓子,见双方都没往耳朵里进就闭嘴了,付冉想过去反被他拦住轰出去买饭··今儿这情况不适合劝架,急红眼的人哪那么容易停手儿啊,更何况这二位都人高马大的,怎着也得有俩结实点儿的人各从后面儿拉住一个才靠谱儿。
付冉那小身板儿全班就属他纤弱,到时候儿如果自己把孙杨给拽开了他那边儿却没拦好陆彬——那不等于是让孙杨摁着白被人揍么··探头儿看了眼外面儿,见楼道里一个人没有苏远便关上了门,想着打就打吧,反正除了咱仨没外人,输了也不丢面子。
但显然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总共还没两分钟呢,孙杨把陆彬摁在桌儿上,神态和动作都充斥着暴戾,苏远这下才意识到这分明是玩儿命呢,马上冲过去想格开孙杨那只手。
他闯过的祸掐着指头也算不过来,身上挂彩那都是经常的,但从没吃过亏,像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他从不知道原来孙杨的劲儿那么大,手掌就跟已经镶在陆彬的头上了一样,纹丝不动。
“再打该他妈出事儿了,你赶紧松开·”·孙杨也不搭理苏远,还是死死扣着,半晌推了陆彬的头一把,转开身体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顺便把桌椅各自挪回原位。
五官放松的展开,光是看他的表情根本想不到前一刻发生过什么··苏远忙去扶陆彬,顺便拉坐到自己位子上,用身子有意无意的挡在他俩之间·这看上去挺照顾陆彬,实则是防备陆彬趁这时候儿还手报复。
陆彬没往别处想,拍了下儿苏远的胳膊笑笑说:“没事儿,别弄的跟我多弱似的·”即又冲着孙杨喊道:“有本事你丫放学喽别回家,咱碧水见。”
孙杨正猫着腰四处找钢笔呢,这时候刚好捡起来,也不鸟别人,不停的用指肚去磨蹭上面的划痕,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被无视的感觉肯定不怎么样,尤其是被一个刚把自己揍了的人无视,陆彬又要站起身,被苏远给不动声色的摁了回去。
·孙杨擦了几下儿,笔上的痕迹便不太明显了,可能因为笔身是黑色的,又掉到了地上,所以蹭着些灰··他这才松口气,转头看向陆彬,眼睛眯成缝儿,连带着眼角起了几道褶子——·“你除了碧水见还会什么回回这句你有劲没”·碧水全名叫碧水公园,紧挨着四中,也就一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那公园儿不大,但挺乱的,说白了打架斗殴、约会打炮儿、逃课泡妞儿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干正经事儿的··另外得说说的就是,陆彬有一口头禅——有本事碧水见。
他脾气不好,比较暴躁,班里头大多数不敢惹他·不过总有那不怕死的,免不了急红眼打一架··但有时候儿条件不允许,比方说老师在、同学多等等等,碍于这些则不能上拳头。
陆彬不屑于口舌之争,可这事儿又没完没了,早晚得干上一仗,那怎么办呢,久而久之他就养成这么一习惯·现在我不动手儿,没关系,咱去碧水公园儿,那儿没人妨碍,够大够宽敞。
这还是陆彬头次吃瘪,往常有些人会一梗脖子立马儿回句去就去,有些则是有所忌惮顾左右而言他,真没见过孙杨这样儿的·他倒也没生气,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会是怂了吧。”
孙杨把头转向窗户,扯了扯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哼唧了一声儿,并没做什么正面回应··陆彬也不是非要等他答话,站起身拍拍裤子出了班,到班门口儿的时候还不忘了提醒孙杨:“放学后碧水小亭子那儿我等你,怕就算了。”
孙杨觉得陆彬这话讲得有点儿逗,谁能怕一个刚被自己揍过的傻逼尤其这傻逼还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他没事儿人似的坐回位子,用手随便抹了把脸,并不知道自己颧骨那位置青着一块儿有多吓人。
他其实没挨几下儿,陆彬比他惨多了·但陆彬那肤色跟黑狗蛋儿似的,倒是孙杨白白净净儿,伤着的地方儿不是一般的扎眼··苏远看的心疼,却也不敢离得孙杨太近,关键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孙杨不高兴了。
“孙、孙杨…”·某人充耳不闻··“你到底怎么了我哪儿做的不对你跟我说就成啊·”·某人像是想起什么,开始翻位兜儿。
“哎,陆彬是不是干什么缺德事儿了,我去找他算账·”·某人找出本儿语文阅读解析,翻开到某页··“孙杨”苏远终于忍不住了,过去一把抽走他的书。
孙杨揉了揉眉心,叹口气,还是开口了:“你以后能不能少搭理那傻逼,我看他不顺眼,他也没干什么缺德事儿·”·苏远愣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的看孙杨脸色:“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办事儿太卤的人,其实陆彬人还行,跟我脾气秉性差不多……”·“得了得了,说这没用,跟你差得多也好差不多也罢,我就是烦他。”
孙杨听见这套就脑袋疼,没礼貌的打断苏远,想想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放缓了语气“今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心情不太好,你别瞎往自己身上揽·”·苏远正张口打算说点儿什么,付冉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份儿三明治:“老大你的饭”他把话吞进肚子里,急忙去把东西接过来。
付冉一边摸兜儿找饭卡一边儿紧张的四处儿寻摸,见一切都恢复原样陆彬也不在班不由松了口气儿,把卡递给苏远··苏远还不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么,小声儿调笑:“你那胆子我看跟针鼻儿差不多大小了,至于么你。”
付冉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朝孙杨的方向瞄了一眼,跟苏远咬耳朵,“你又不是不知道陆彬生气那样儿,我一想起来就怵得慌,谁跟他杠谁倒霉。”
苏远这下儿还真被他那神神叨叨的模样儿给逗乐了,不禁又贫了几句·· ·(十七)·等付冉出去之后,苏远看着四平八稳坐在那儿学习的孙杨,又回想付冉的话,不由觉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猜到这次倒霉的是陆彬呢。
“孙杨,你的,趁热吃·”·苏远把三明治举到孙杨眼前,挡着他看向教材的视线,他皱皱眉,略带嫌恶的盯着那份连垃圾食品都算不上的玩意儿··“靠,谁让你不早点儿上食堂排队的,问你下馆子么你也不嘚儿我,不吃拉倒。”
苏远见孙杨不再像刚才那样面无表情便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平时那嚣张得瑟的嘴脸,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两份微波快餐就大步走向教室门口儿的垃圾桶···“等会儿你不吃饭啊”·听到孙杨略带担心的问话苏远立马儿回身儿,他等的就是这句,“这也能叫饭啊,你连看两眼包装袋儿都嫌恶心,我更不吃了。”
说完又要往门口去··“拿过来拿过来拿过来…我吃,你也得吃·”孙杨啪的合上书,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伸手示意苏远把三明治给他。
苏远哎了一声儿,屁颠儿屁颠儿就跑回去了,递给他之后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撕开包装纸就一口咬了下去··付冉还挺靠谱儿,肯定是没忘了多加两分钟,完全热透了。
苏远早上喝碗白粥根本不顶饱,再加上对吃本来就没什么要求,这东西是热的他已经挺知足的了,两口解决了大半儿·那边儿孙杨却连五分之一还没啃完,完全没有早上的架势。
“那个……孙杨……”苏远咽下最后一角儿,随手抹了把嘴,有点犹豫的开口··“恩不够吃给你。”
孙杨正发愁呢,听见他叫自己赶紧就问··“叫你不是这事儿,你继续,我够了·”苏远把他那只举着三明治的手又推回去,“你放学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他不明所以的回问,眼睛不住的去看面包片中间夹的鸡蛋生菜还有油腻腻的火腿片儿。
“别跟我装,我认真的,用不用我一起……”·“这里面什么酱啊这么齁儿的慌”孙杨显然把心思全用在了吃的上,毫不客气的打断苏远。
“操甭管什么酱你丫到底是吃不吃吧,以前又不是没买过,不照样儿吃的挺好吗,现在跟这儿装孙子·”·孙杨看某人爆豆儿了只好老老实实往嘴里塞,却还不忘了嘀咕,“跟你做的差距也太大了,之前没比较当然不知道。”
·某人没听见他说什么,又拾起刚才的话题——·“说正经的,今儿我跟你去碧水·”·“去碧水干嘛”孙杨边吃边问,扬起一边儿眉毛似乎有些困惑。
“你说干嘛啊跟我装·”·“我没跟你装,我就没打算着去,今天放学——”他本想说放学答应了罗立雅陪她去麦当劳,猛的想起苏远不喜欢自己提她,硬生生的顿住。
“放学什么”·“放学我还要回家吃饭呢·”孙杨来不及多想,他又从没说过谎话,嘴比脑子快的蹦出这么一句··“废话你哪天不得吃饭啊,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事儿呢。”
苏远白愣了孙杨一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你真不去啊”·“我去干嘛再打一顿哎,你不是跟他熟么,你倒说说,他怎那么喜欢挨揍呢”孙杨似乎不乐意苏远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儿。
“你…得得得,我不说了·”他这样毫不吝啬的露出刻薄的一面,苏远反倒不知道如何接过话茬儿,摆手作罢··到了午休的时候儿大家三三两两回了班,有不少人问孙杨脸上青这么一大片是怎么搞的,却全部被一句自己撞墙上了打发掉。
付冉不是个大嘴巴的,其他人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有几个八卦的根据上午孙杨和陆彬起争执瞎推测了一番··下了最后一堂课,苏远发现手机有俩老妈的未接来电,赶紧摁了回拨——·“回来啦”·“嗯,刚放,正收拾书包呢,怎了”·“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啊你都到了还问我干嘛。”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听电话那头儿的人讲话··“我操咳,一高兴我就说秃噜嘴了·不不不,我平时真不带脏字儿,真的,我向毛主席保证。
嘿嘿,嗯,那我马上出去·”·孙杨放下手头儿整理着的卷子,转头去看苏远,他正夹着电话把作业本笔袋一股脑儿揣进书包,脸上带着明显的着急和兴奋··等苏远抓起书包带儿一抬头儿,视线正好和孙杨对上,“我妈从天津回来了,说今儿要去吃我念叨过无数次的那家儿云南菜,正跟学校门口儿等着呢,先走了啊。”
孙杨嗯了一声儿,这尾音还没结束他就跟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见没了苏远的影儿,孙杨慢吞吞掏出手机,拨了罗立雅——·“喂,你没走呢吧,别到麦当劳见了,我去你们班找你。”
罗立雅本来挺高兴的,却在看到孙杨的脸时吓了一跳·随着时间过去,颧骨上的青色逐渐变成了紫黑,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得吓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你去没去医务室这是谁干的”罗立雅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似乎没个头儿,声音越来越大,且愈发尖利起来,听的孙杨耳膜都一跳一跳的疼。
“你倒是说话啊赶紧说话啊”罗立雅又抬起手抓着他俩胳膊死命的晃,动静儿大的过路的学生都朝这边瞧··孙杨突然有点儿后悔答应跟罗立雅去麦当劳了。
他一反往日的温和,挣开她的手,蹙起还算漂亮的眉毛——·“没什么,别那么大嗓门儿·”·这语气还有内容已经算得上是冷淡了,罗立雅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闭上嘴巴呆呆的看着孙杨,眼瞅着他眉宇间的褶子越皱越深,这才松开手去拽了下儿校服领子,“我们走吧,再晚靠窗的位子就该没了·”·“嗯,你想吃汉堡了”·“不是啊,买杯冷饮坐会儿聊聊天嘛。”
“恩·”· ·(十八)·本来苏远还挺担心陆彬找孙杨的麻烦,但第二天却什么也没发生,陆彬往这边扫了几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仍是忍住了。
到了中午,太阳直射着地面,热的人恨不得跳进学校的荷花池里·苏远光想想学校东边儿那家儿的朝鲜冷面就舒畅,非得拽着孙杨一起去··坐到店里点了两碗面一份沙冰,老板娘笑眯眯端来两种免费的小菜就去后厨了,苏远这才搓着手问孙杨:“哎,你说陆彬昨儿去没去啊到底”·孙杨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瞧见某人一脸好奇的样儿就觉得好玩儿,“你说他去没去”·“我哪知道啊。”
某人耷拉下脸嘟囔了一句,拿起筷子敲了敲放着腌萝卜的碟子··“你手上怎就那么多零碎呢,要饭的才这样儿·”孙杨看他闲的手贱忍不住训斥道。
“我吃还不行么”苏远最烦被人这样念叨,干脆夹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咬的嘎吱作响··孙杨刚想说吃饭不要出怪声儿呢,老板娘就端着个托盘过来了,边拿给他们边对苏远眨了下儿眼:“我放了双份泡菜,你要是不够告诉我。”
“恩您最好啦·”·“就你嘴甜·”老板娘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儿,又去忙别的了··苏远也不废话,夹起一筷子面就往嘴里送。
打他还不在四中上学的时候儿就经常跑这家儿来吃,虽不像延吉那样儿开的时间长,但味道却赶超众多所谓的知名馆子·最主要的是这家儿冷面汤不是一般的冰,吃完面猛地灌下去一口来个透心凉,甭提多自在了。
再加上和老板熟了,一到这种天气就习惯性跑这儿来··等两人都吃完了,沙冰才送来,孙杨舀了一大勺儿放到嘴边,感觉到某人强烈的视线,便抬头去瞧对面,苏远正眼巴巴的看着。
“吃这冷面就够凉的了,还想要沙冰嘬死吧你·”·“我又没想要·”苏远讪讪的否认掉,但又馋得慌,只得转移注意力,“你倒说说,陆彬去没去。”
孙杨这次倒也不卖官司了,边吃边跟他讲,“当然去了,他你还不了解么,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怂了·”·“那他怎没找你麻烦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把他给打了。”
听苏远这么说孙杨沙冰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下,“你想象力真够丰富的,我没那么大瘾,一天揍两回·不跟你说了么,我没去·”·“那为什么…”·“不为什么,自己一人在碧水里傻等了一晚上,你要干了这种蠢事儿你好意思第二天去找人家算账还不够丢人的。”
·“这样儿啊”·“平时看你不傻,这种问题都想不明白,白活了·”·“滚”·这天过后苏远果真不再跟陆彬走的那么近,跟孙杨一起打球一起上下学一起上厕所,同学都调侃他俩简直如胶似漆了。
苏远已经很满足,就算什么都不能说、就算孙杨有个黏他黏得很紧的女朋友,至少孙杨有四分之一都是属于他的··但那些蛋疼的逼事儿总是会一件接着一件,尽管有时候夕阳很灿烂、晨光很美好,你只能说人生太他妈戏剧化了,上一秒还是威尼斯商人(注①),下一刻就成了哈姆雷特(注②)。
苏远粗暴的把鼠标砸向桌面,暴躁的对着麦吼——·“我他妈不同意,想都别想,路铺好了让别人走,你把我当傻逼是吧”·“这只是个小号,我都说了,里面的装备我一件也不会让她拿,全转到屠夫上去。”
“装备哼,我花钱招个妓给她套上身儿情趣内衣是为了增加兴致,你他妈现在告诉我衣服可以拿走,鸡留下让你玩儿,怎着,让我回家操衣服去管个蛋用。”
“苏远,把嘴巴放干净点儿·”孙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冰冷冷的,连点儿怒意都不带··苏远才不管他爱不爱听,视线落到手旁的笔袋上,一把扫到地下。
“我嘴巴再不干净也比罗立雅那加了屎汤子的脑子强·”·“苏远”这次孙杨明显抬高了音量,带着警告的意味··“叫爷爷干嘛。”
苏远一急了什么话都往外抡,逮着哪句是哪句,就算是他老妈也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过··“苏远,不愿意就算了,别跟我这儿犯病·”·这句话语气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但苏远却莫名觉得带着股陌生和疏远,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血液,失了重心坐回椅子上,一点点干瘪下去。
罗立雅也玩儿网游,但她的课业比较重,回家还有成沓的卷子要做,好不容易上几次却因为级别太低操作也不好什么也做不了··这样扫了几次兴,罗立雅就打上了万宁的主意,但可能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从她第一次玩儿这游戏看到盟主的老婆时,孙杨便老实交代了那是苏远的小号,她当时倒也没多问,现下却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呢··这天罗立雅作业完成的还算早,便让孙杨带她,依旧还没几分钟就又烦了。
她退掉游戏,也不跟孙杨说一声儿,等着他找过来··果然,还没两分钟手机便响了··“小雅你怎么突然下了,是掉线了吗”·“没有,我玩儿不好,那么长时间级数一半都没练到。”
“你都不怎么上,怎么可能升级那么快呢·”孙杨轻笑··“可是我不想每次都拖你后腿根本玩儿不痛快”·“我哪来的前腿后腿啊,我喜欢陪你玩儿。”
似乎是听出了罗立雅有点郁闷,他试着逗女朋友开心··“杨杨…”·“嗯”·“苏远有个女号,就是你跟我说过那个,多少级了啊”·“快满级了吧,他练那号练得挺勤的,主号都不怎么上了。”
孙杨应该是察觉到其中的弦外之音,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哦…”罗立雅拖长音应了一声儿,最后还是开口了——·“能不能跟他商量一下,把那个号给我”·注①:《威尼斯商人》莎士比亚著,四大喜剧之一。
注②:《哈姆雷特》莎士比亚著,四大悲剧之一·· ·(十九)·“你看啊,那个号级数高,以后咱俩就能好好玩儿了,而且还是你老婆,这不正好吗·你也说了苏远有个主号特别厉害,他们不是都有好几个小号的么,这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你和他这么铁,恨不得俩人穿一条裤子,他肯定不会拒绝的……”罗立雅正努力说服孙杨,罗列出一堆理由,说到最后却有点酸酸的··孙杨有些犹豫,苏远没少为那个号费心思,要不然也不会练的那么快,况且他还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小号儿。
他为难的打断还在没完没了说着的女孩儿,“小雅——”·“恩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要不算了吧,没关系·”·听到女朋友低落的声音,原本的话在舌尖绕了个弯儿被孙杨吞了回去·“——我去问问,应该没问题。”
然后他就直接语音了苏远,苏远正打怪打的热血沸腾呢,向麦凑近了点儿,语调轻快的上扬,“哟,找我什么事儿·”·而在听过孙杨的请求后,万宁便躺倒在了地上,他也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他妈不同意,想都别想,路铺好了让别人走,你把我当傻逼是吧”·苏远挫败的坐回位子,身体跟烂泥似的瘫着,孙杨也没有再出声儿,死一样的寂静在两个人之间无限的蔓延。
他现在说不出来话,半天才抬起胳膊把手挪到键盘上——我会把密码改成123456789,你让她半小时后上吧··那边似乎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儿,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算了吧,当我没讲。”
但孙杨话才说完耳麦里就传来一阵快速的敲击声,紧接着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行了,就这样吧,半小时后上,玩儿的愉快··苏远脑子是放空状态,但手上速度倒是快,把不错的装备全转走了。
他又不是傻逼,没道理装大方,让罗立雅白白捡了那么多便宜··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原先衣袂飘飘的峨眉弟子变成了要饭的,这样苏远都不过瘾,如果不是系统不允许,他早他妈让丫光屁股裸奔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提示音响起··【私信】暴戾、:宁子,吃饭没·吃饭吃饭,吃你大爷啊,这孙子每回见着我头一句准是这个··苏远没好气儿的念叨,正想拿话挤兑挤兑他,手刚放到键盘上却猛的记起今天往后这个号儿就不是他的了,他认识的这几个朋友也再不可能找到他组队、再不可能一起插科打诨,想着想着便没了那个闲心。
大家是同一个帮会不假,和屠夫、万宁都熟也不假,但只是把他们当做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并不会往一块儿联想,他自然也不能说··可能心情低落的人比平常要敏感脆弱的多,苏远一冲动就把事情告诉了暴戾,当然了,只是事情的一部分。
【私信】万宁:暴戾,等下我就把你们都删了,你别再加回来了,这号易主了··【私信】暴戾、:宁子你怎么了说走就走·【私信】万宁:你别跟别人说,我和盟主生活里认识,关系还不错,他女朋友玩这游戏但觉得升级太慢,就跟我商量把这号给她。
【私信】暴戾、:放心,我没那瞎嚼舌根子的爱好·不过盟主还有那女的怎那么傻逼,这种话也有脸说,谁不是一点点升上来的··【私信】万宁:嗨,我这不是比她闲么。
这句发出去后,他看到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了挺长时间却只发来一行··【私信】暴戾、:你太好说话了,宁子··瞧见这么一句苏远更觉得自己窝囊,但又不能真的把火儿全发出来,那样未免太难看,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屏幕上又显示了新信息。
【私信】暴戾、:宁子,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盟主··暴戾的问话很耐人寻味,这断句断在“是不是”后面和“真的”后面完全两码事儿·但苏远却没有那个心思琢磨,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八个字争先恐后的挤进他的眼球,力气大的恨不得撕裂眼眶,他几乎是咬着牙敲的回复。
【私信】万宁:不啊,哈哈哈,过家家而已,何必当真呢··是啊,何必当真呢·苏远反复念叨着,神经却连带着牙齿疼的打颤··【私信】暴戾、:宁子,其实我早想说了,我觉得咱俩挺合得来的。
现在正好,你建个号,咱俩结婚,你要是觉得重新开练麻烦我来··苏远本来要拒绝,想了想,有点儿舍不下这几个狐朋狗友,再者万宁又不是屠夫,嫁人很正常··【私信】万宁:好。
一看表正好也到半小时了,他让暴戾去告诉其他几个关系好的人自己换号了,然后便利索的删掉所有好友·万宁和其他人关系一般,这种时候儿他倒真没觉得有到帮会去通知的必要。
注册后加了帮会,又重新和彪悍他们联系上了··帮里人还不少,才上来就有人说欢迎新人,他刚想打个恩暴戾却抢先了一步··【帮会】暴戾、:这是万宁,她的号给人了。
【帮会】徨兽:我去,怎个意思那你们这名字怎么解释,一看就一对儿啊··【帮会】咆哮的纳粹:我怎么觉得像是特意为了情侣名换的号。
=_=·【帮会】叶子:这些都不是重点好不好,你们是忘了某个人的存在吗·【帮会】咆哮的纳粹:盟主·。
·【帮会】叶子:正解,咱们帮的模范夫妻啊·【帮会】绝对彪悍:别扯淡了,毛模范夫妻,盟主比咱宁差远了·操的,怎么就让暴力那傻逼捷足先登了,要是早知道宁愿意改嫁我直接就抢来了,哪有别人什么事儿啊。
【帮会】暴戾、:你个傻逼,是暴戾··【帮会】绝对彪悍:搜狗拼音就那么操蛋,第一个是暴力,能赖我么·再说你都占那么大一便宜了还跟我这儿找茬儿,我要求公平竞争。
【帮会】徨兽:我也要求公平竞争我这一直没找媳妇儿为的就是有天跟万宁一起·· ·(二十)·虽然大家都是打字儿,但苏远仍然看的一个头俩大,他没想到暴戾会直接在帮里说,满脑子乱哄哄的。
不知道孙杨愿不愿意告诉大家号已经换人的事情·这个想法才冒出来苏远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都这种时候儿了还替那人着想,贱也要有个度啊·甩甩头,把这些有的没的扔在脑后,他瞧瞧自己名字,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当时心思着既然说好和暴戾一对儿干脆起个相配的名字——、恣睢,暴戾恣睢··【帮会】、恣睢:咳,行了啊行了啊,我和盟主好聚好散,把号给他了,万宁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苏远既没说是送也没说是卖,至于大家怎么猜跟他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帮会】暴戾、:老婆,我陪你练级去··【帮会】、恣睢:嗯,好··【帮会】咆哮的纳粹:秀恩爱什么的最无耻了。
【帮会】绝对彪悍:操的,我要先跟你丫打一架·孙杨眼睛就跟没睡醒似的耷拉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苏远肯定不会有好话,但没想到连那种粗俗的比喻都能用上。
虽然终究是答应了,可这过程就像只苍蝇吃进了嘴里似的让他直犯恶心··光这也就罢了,那边罗立雅一个劲儿的问到底怎么样,他说苏远同意了,罗立雅欢呼了一声儿,高高兴兴跑厨房去切哈密瓜,对事情经过丝毫都不关心。
而更可笑的是,才过半小时没几分钟,帮会里就炸开了锅,苏远竟然转脸儿就嫁个暴戾那个神经质的整蛊爱好者了·整个帮里就属以他为首的几个人心理畸形,像彪悍、徨兽、纳粹,专门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只为图一个乐子,愉悦愉悦心情。
边教罗立雅打怪边琢磨苏远这到底是怎个意思,故意给自己带绿帽子但也没见他在帮里说什么,反倒低调的很·难不成他早想和那傻逼结婚了·孙杨正在想哪一种的可能性最大,耳麦里传来罗立雅带着撒娇语调的声音:“对不起啊,我错了。”
他再一看屏幕,两个人都躺倒了··真他妈烦,给你个级数高的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完蛋,也不比之前多活几秒··忍无可忍,他说了句我不太舒服,今天不玩了就直接下线了,手机也调成静音,连振动都不带。
这还是孙杨头一次给罗立雅冷钉子碰,但他就是控制不了情绪,如果现在不回避,指不定等下儿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罗立雅又不傻,当然知道苏远和孙杨起了争执,现在孙杨必然是烦得慌。
她倒也对孙杨冷下来的态度不介意,见他下线马上跑去帮会里··【帮会】万宁:大家好~我是孙杨生活里的女朋友,现在这号换我在用了,我不太擅长游戏,还需要大家帮助哦~·【帮会】叶子:欢迎欢迎。
【帮会】万宁:嗯嗯^_^·【帮会】咆哮的纳粹:快来围观…变态组成员们…·【帮会】万宁:(⊙o⊙)·【帮会】徨兽:傻逼在哪儿傻逼在哪儿·【帮会】绝对彪悍:兽兽你又犯病。
【帮会】徨兽:我只是小激动,不是来围观傻逼的么…·【帮会】咆哮的纳粹:亲爱的你又真相了,但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好吗人家会被你吓着的。
·【帮会】徨兽:吓着就吓着了呗,我还要照顾她那颗玻璃心不成·【帮会】绝对彪悍:你丫脑子锈了吧,吓跑了你到哪儿围观去··【帮会】叶子:……你们到底是要闹哪样·罗立雅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气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们。
帮里其他人看到了也没个出头的,毕竟谁也不认识罗立雅,为了她和一帮子变态型人物杠起来实在是不值当·罗立雅本来打算骂几句,但想想自己没什么胜算,孙杨也不在,只得灰溜溜点了退出。
那边暴戾坐在电脑前头一边儿啃着薯片儿一边儿笑的打颤,他本就想给宁出口气,这女的又自己往枪口上撞,没有放着机会不利用的道理·他是答应了宁子不把事情说出去,所以只是叮嘱彪悍他们以后遇到现在的万宁一次就掐她一次,那几位一个赛一个的精,隐约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全力配合。
苏远才不管这些,他这火气全靠打游戏泄呢,手恨不得从键盘上飞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以至于手机响了也只是随手拿起来摁了接通,根本没看是谁打的。
“谁啊,我他妈现在忙着呢·”·“我·”·听到孙杨的声音苏远一愣,也就这一愣的功夫人就死了··“操·”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苏远…”·“我之前吧,反应过度了,这点儿小事儿而已,不提了不提了·”·苏远的腔调听上去跟往常一样,吊儿郎当轻描淡写,孙杨看人家跟没事儿人似的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他哪知道,那边那只拿手机的手攥的紧紧的,恨不得是掐在罗立雅的脖子上··“恩…我以为你还生气,没有就好·你怎么想起又注册了一个小号”·“嗨,我这不是峨眉挺上手的嘛。”
苏远正说着,一抬头正好看见和暴戾的对话框,鬼使神差般补充道,“况且我和暴戾还真挺默契的,你不觉得我俩配合天衣无缝么,如果就这么不玩儿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么,没怎么见过你俩配合,不知道·” “那就说定了啊,改天咱一起·”其实那样违心的话刚说完苏远就后悔了,他瞧不起自己这般虚伪做作,可那种报复回去的冲动依然无法压制,实在是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便故意抬高声音,“啊,他叫我了,我得赶紧过去,打着电话不方便,先挂了啊。”
说完不等孙杨那个好字说出来便直接摁了挂断键···他缩起身子蜷在椅子上,抱住脑袋,原以为日子会过的痛快点儿,结果还是扯淡·为什么事情总是这样,在看见希望后再一盆水泼灭了重新来过,循环不止,操蛋至极。
孙杨看着黑掉的手机屏,许久没有动弹,本就薄的嘴唇紧紧的抿合住,看上去有些冷意,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二十一)·苏远赖在电脑桌儿前不想动窝儿,调戏妇女杀人越货什么缺德干什么,那边暴戾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废话不多说,用行动表示奉陪到底。
所以就有了某奇怪景象,一个新手不怕死的到处犯贱,后面儿跟着有名儿的变态组组长帮他擦屁股·大晚上一二点钟儿的,谁愿意招惹这么俩傻逼啊,所以他们经过之地但凡有人都绕着走。
甚至到了第二天这一对儿奇葩在服里被一传十十传百,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期间苏远老妈崔景丽起夜的时候儿,看见儿子那屋门底下的缝隙有光透出来,便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进来,我没空儿开·”苏远正逗弄某个路人,他不认识对方,只是觉得看人家暴跳如雷很有意思··崔景丽大概可以猜到儿子在干嘛,一开门儿,果然,苏远那狗东西正坐在椅子上噼里啪啦敲键盘,还笑的一抽儿一抽儿的,肩膀都抖,跟触了电门似的。
“还不睡觉啊你”·“没心情·”·“睡觉还要心情,你谱儿够大的啊·”崔景丽虽是这么说,但也并非逼着苏远关电脑才罢休。
那么多年她还能不了解么,这孩子向来是这样儿,有什么烦心事儿不是围着小区跑圈儿就是不停地吃冰棍儿,总之一定得折腾折腾,不把火气耗干净了停不下来··有次邻居背地里指名道姓儿的说他短处被他听见了,他顺着墙根儿自东向西把人家种的玫瑰挨个儿的揪秃噜了,还挺耐心,一朵没给留。
这回指不定又是谁招了这个小祖宗,崔景丽无奈的摇摇头,瞧他没反应只得叮嘱不要误了明天的课便关门回去了··苏远敷衍的应了一声儿,眼不离屏·暴戾才是真正的极品,三两句就把那人给惹急了,但那人又打不过他,只能一个劲儿飙脏字。
苏远并不回复,没心没肺的看着,骂吧骂吧,骂的越难听说明你越生气,你越生气呢我就越高兴··就这样儿,直接干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来钟儿··【私聊】暴戾、:宁子你还得上学去吧·【私聊】、恣睢:嗯,我先下了,拜。
【私聊】暴戾、:今天还上·【私聊】、恣睢:不知道呢··【私聊】暴戾、:好吧,拜··关了电脑,苏远洗把脸,换上校服拎起书包就关门走人了,他昨儿晚上连书包链儿都没拉开,作业还得借别人的补上。
学校六点半开门儿,他卡着点儿到的,校园里这时候儿最是安静,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所以打开门看到某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时他愣住了,甚至收回了踏进去的右脚,但还没等苏远实施下一步的撒腿就跑计划,孙杨已经抬头看过去·他不知道的是,孙杨也一宿没睡。
“哈哈哈,来那么早啊你·”苏远马上干笑了几声儿,一边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一边往里走··孙杨含糊的嗯了一声,视线像是五零二般黏在他身上。
“那个,你和小雅玩儿的还好吧·”苏远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开始没话找话··“挺好的·”孙杨回答的干净利索,眼睛还是盯着不放,苏远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拿了笔袋出来、接着拿了作业本出来、然后又把作业本放回去,拉开笔袋抽了根笔,最后把笔莫名其妙塞进书包的侧兜里。
苏远有个毛病,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那就是他在紧张、撒谎或者不自在的时候,小动作特别的多··“那就好那就好,我昨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苏远心里难受,嘴上又要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还得在孙杨那探照灯一样的扫视里努力维持好表情,没一会儿就扛不住了,匆匆结束了对话打着去食堂买早点的旗号跑出去。
·他走得急,并没有听到后面传来的轻嗤——·“食堂七点才开门吧·”·苏远当然不是去食堂,他跑到南楼后面儿,在一堆或挺拔或萎靡的杂草中慢慢蹲了下去,校服脆弱的布料蹭着粗糙的墙面,像是磨在他的神经上。
所以孙杨找到苏远时,便恰巧看到的是他蹲坐在地上,一副狼狈的模样儿,而那泛红的眼眶和眼白部分的血丝更是明显到来不及遮掩··“苏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要这样好不好。”
孙杨慌了,他从没这么不知所措过,甚至在这一瞬间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虽然只是一刹,但这种情绪却强烈到足可以淹没一切··他想——·就算苏远现在让我和罗立雅分手我也要答应,不管什么我都必须答应,我不能让苏远哭、我不能让苏远难过。
但苏远没有哭、也没有让他和罗立雅分手,虽然可以看出他很难过,但只是狠狠的用手背蹭了把眼睛,那力气大的很、也不见他疼,就跟这不是自己的似的··“我真的没事儿,谁还没有个青春期莫名的忧郁啊。”
他吸吸鼻子,笑嘻嘻的··见他到这种时候还死不承认,孙杨感觉很挫败、甚至有点儿无法解释的愤怒掺杂在里面,压的人喘不过来气,但他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就是介意、你就是为昨天的事儿他也不能突然上去抱住苏远,哄着他:别生气了啊,我把号还给你,还是你给我当老婆。
无论哪样都太过奇怪,所以孙杨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转身走开了··苏远不知道孙杨满腹的担心和纠结,不知道他一路上走的恍惚,总是会突然顿住脚步向后倒退上几米。
孙杨也不知道苏远在他转过身后痛苦的拿后脑勺去撞墙,一下一下,撕心裂肺但仍旧无法纾解什么··明明有些东西下一秒也许就能破茧而出,却又马上被摁了回去。
总是这样儿、总是这样儿,冲动和勇气被人在没完没了的困顿和踌躇不前中耗干了··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秋》(注①)·注①:《秋》出自海子。
海子:诗人··(二十二)·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远和近》(注①)·苏远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会被轻易压垮的人,但这一天却表现的格外计较、格外娘炮。
他使劲儿拍了拍脸,调整好表情,掏出手机左右照照,直到满意了才起身回班··本以为一切就该这么过去了,某个人反倒在这时候不请自来··“苏远有人找”·上午第四节课下了还没两分钟,有同学叫苏远名字,他正看漫画呢,一抬头就瞧见罗立雅站在班门口使劲挥胳膊示意。
而身后的孙杨几乎是和他同时望过去,不由自主蹙紧了眉··妈的,阴魂不散·苏远在心里骂了罗立雅几句,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往外蹭,那几步走的跟长了痔疮似的。
“干嘛”他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子,语气僵硬的问··“谢谢你给我那个号,真的很谢谢,中午一起吃饭吧·”罗立雅笑眯眯的,今天他们班主任有事请了半天假,中午时间宽裕不少。
“不用了·”·“反正都是要去食堂吃嘛,搭个伴呗·”·“我不去食堂·”·“啊,出去吃吗去哪个饭馆我正好也吃腻食堂了。”
罗立雅话倒是接得快,硬生生把苏远后半句本打算说出口的去吃冷面给吓了回去··“我不饿,今天不吃·”·“这样啊……那改天吧,我记得欠你顿饭。”
她倒也没再纠缠,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越过他朝教室里踏了几步,低声喊孙杨··就这样孙杨也被招了出来,苏远不愿意看他们你侬我侬那恶心样儿,便向罗立雅摆摆手回去了,而在他与孙杨擦肩而过时,分明听到某个轻快的女声——·“苏远说他中午不吃了,那你陪我去吧,今天我正好有时间。”
傻逼,去你大爷的··苏远原先还没觉得罗立雅那么可恨,但经过昨儿外加今儿这么一出儿算是连打她一顿的心都有了··孙杨反射性回头扫了眼某人僵硬的背影,对女朋友现在的做法有些不能苟同,“我中午也不想吃,改天吧。”
“孙杨…”·“行了,我还有事,马上就打铃了,赶紧回班吧·”·“孙杨……”罗立雅想再说些什么,但孙杨却摆明了不想再听。
哥们儿难道就真比女朋友重要凭什么一定要先顾着他她暗自嘀咕两句,只得回班··这次的事儿过后,两个人之间难免有了隔阂。
尤其是苏远,心里总打着个死结,怎么也捋不顺,是越看罗立雅越不顺眼,连带着孙杨一起,虽然表面还过得去,但暗地里有时却故意躲着他··一转眼开始放暑假,再一转眼迎来了高三。
一天到晚忙得跟孙子似的,这才渐渐把那些有的没的放下了··但人生嘛,就是一件逼事儿接着另一件逼事儿··过了模拟考马上就该填报志愿了,苏远却好像并不关心这些,比起这他更在意的是孙杨的择校目标。
周六全校高三生补课,这天放了学苏远把孙杨给扣了下来,押解到他们平常老去的那家儿小馆子,门帘儿不大,专门做烤串儿和凉菜,经常能看到一帮子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凑在一起比着赛的往嘴里塞羊肉串儿、然后数签子看谁吃得多。
“孙杨,你打算上哪所大学啊”苏远开门见山的问··“外经贸·”·“恩…”孙杨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茶叶末子泡出来的茶,由于太过专注所以并没看到苏远黯淡下去的表情。
根据苏远模拟考的分数,别说打包票考进去了,连擦边球都悬··“孙杨,你还记不记得咱以前玩儿牌,你还欠我仨问题啊·”·“恩记得,怎么了。”
“你…想不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苏远咬咬牙,这样的话显得过于婆妈,让他这么一个糙人很难说出口·可偏偏孙杨还是不明白。
“什么意思”·“甭那么多废话,你希不希望吧·”他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当然希望了。”
当然希望了,虽然他早就知道孙杨一定会这么说,但这五个字仍然蕴藏了无尽的动力,像台发动机,在苏远的脑子里频率一秒比一秒快的运作着··“怎么了你”·“没,没事儿,赶紧吃。”
苏远露出一个灿烂的跟花儿似的笑脸,夹了一筷子的豆腐丝儿一股脑吞进嘴里,他在心里想:就冲你丫这句话,我必须考上··高考前的几个月就像载满重物的大卡,谁也说不清它到底行驶的是快是慢,虽然时速总是一百甚至一百不到,但却没日没夜的疯跑着,吃饭或者喝口水的时间都要缩减。
老师说苏远知道上进了、朋友说苏远受刺激了、父母说苏远肯定是犯病了、他们在看到苏远填报的志愿时都说现在晚了、来不及了··苏远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也的确没工夫听他们瞎扯淡,只有他自己知道,还不晚、还不晚,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已经不玩游戏了、甚至连上趟厕所都要抱着数学题,有次崔景丽和苏爸爸扯闲篇儿时猛不丁想起最近一反常态的儿子,不禁有些担心:“我看他这完全是魔障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儿啊”··苏爸爸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儿,“我看魔障的挺是时候儿,我儿子、那是一般人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不看好里,苏远迎来了高考、赢过了录取分数线、却栽的比谁都要惨,摔了个鼻青脸肿··所有科目都考完的那天,苏远几乎想咆哮着冲出考场。
所有的题目他都做得算是得心应手,他有种预感,别说外经贸了,他妈就是清华北大也差不多··他抖着手给孙杨打电话,恩了三次都没拨出去,当孙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哭出来。
“喂”·“孙杨啊,咱学校门口冷面那儿见·”·注①《远和近》出自顾城,顾城:诗人··(二十三)·我感到草在我心中生长·一个男人旗杆一样的椎骨·狠狠地扎在一棵无比尖利的针上·可是没有人看见草生长,这就和·没有人站在草坪的塔影里观察一小队蚂蚁·它们从一根稗草的旁边经过时·草尖要高出蚂蚁微微隆起的背部多少,一样·但草不是在我心中生长·像几世不见的恐慌,它长过了我心灵的高度·总有一天,当我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我已经永远生活在一根巨草的心脏·——《没有人看见草生长》(注①)·“孙杨啊,咱学校门口冷面那儿见。”
孙杨啊,苏远的声音明朗又轻快·就连进店后看到那个让他无比厌恶的女孩儿也依旧温和的问了声好,包括罗立雅举着勺子喂孙杨吃沙冰等等这样的亲昵动作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来来来,想点什么尽管招呼,今儿我请客,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啊·”苏远向老板娘多要了两本菜单,边说着边翻开··“我就直接点了,你们随意,甭客气。”
这一本儿他基本上都吃过,随便看了看便抬头冲老板笑,“一份儿牛小排,一份雪花调味五花,再来个培根卷和鸡腿肉·”怎么说也是家儿韩式烧烤店,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吃肉呢。
苏远的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敲出一串儿某首摇滚歌曲的前奏鼓点,“啊,对了,还有鱿鱼炒饭,老板您可得多给放辣酱啊·”·“知道知道,要不要我加些泡菜”·“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跟我还玩儿这套·”女人这话音刚落才想起还有两位,拿手里的笔戳了一下儿苏远的脑门儿,“你瞧瞧你,光顾着自己,也不问问人家。”
“阿姨,没事,您做的沙冰好吃,我再来一份·”罗立雅听到他们的对话便插了一句··“你这光凉的啊还有别的吗”·“嗯,天气热,不太想吃。”
“那你呢·”因为苏远经常带着孙杨来,老板娘倒也和他算是熟··“冷面·”·“不点个烤肉啊”这是苏远。
“你都要那么些了,量挺大的·”这是老板娘··“可那是我给自己点的啊·”·“你全都塞的下去那就跟猪没什么区别了。”
这是孙杨··点完菜,就等着上桌儿了,按照老样子老板娘端来了几碟小菜,一壶大麦茶··苏远摩拳擦掌的,还是没从那股兴奋劲儿中缓过来,“孙杨我跟你说,爷我这考的,牛逼了。”
“苏远,我也有个好消息·”·“嗯,你说·”·孙杨成绩向来是班里乃至全校的头名,他此刻却也抑制不住,先是和罗立雅对视了一眼,这才转头看苏远。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五百瓦的探照灯,由于距离太近,几乎要刺伤苏远··他说——·“我和罗立雅马上就可以进同一所大学了,而且还是同一个专业。”
苏远被他这么没头儿没脑儿的给说糊涂了,愣了一下儿才开口··“不是,我没明白…你们上哪所大学”·“外国语啊。”
外国语啊、外国语啊、外国语啊、外国语啊…·这句话连带着孙杨那个情比金坚的眼神在苏远的脑海里无限的无限的放大、无尽的无尽的循环·他想质问孙杨——难道你当时说的都是放屁么但又张不开这口,何必呢,他肯定早就忘了,或者连说的时候儿都只是心血来潮的一句笑话。
他怎么会记得,那我又为什么要记得、要跟这儿矫情、跟这儿斤斤计较·小说里总是写,在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大家会有极端的表现,比如怒极反笑、失声痛哭、突然变得寡言沉默、甚至是言行疯癫。
但现实生活里,人往往越是烦躁不安越是什么也表露不出来,反而比平常更平常··苏远先是点头,继而豪爽的一拍桌子——·“操,哥们儿你丫这大学生活绝逼圆满了。”
这一句里带了多少脏字儿出来,搁平常孙杨早皱眉了,今天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时,老板娘把炭火提来了,顺便又端上炒饭、肉类和沙冰。
孙杨本来还想让自己女朋友也说几句,可苏远显然是被吃的给吸引了,看都没看孙杨,对罗立雅做了个鬼脸儿,“我和孙杨是兄弟,丫比我小,按说还该叫你弟妹呢。
咱都不是外人,装逼遭雷劈,我可直接动筷子了啊,他妈熬了那么长时间就等这天呢·”·说完利落的把牛小排往篦子上一字码了,开始狼吞虎咽地吃鱿鱼饭,头都不抬。
罗立雅没怎么跟苏远这类人接触过,被他这么一打趣一时没能接上话,而人家摆明也没想等她回应,直接就这么自顾自的吃上了,便有些尴尬··孙杨显然也看不惯苏远这幅能用穷凶恶极来形容的吃相,他不是罗立雅,自然直接说了出来:“苏远,你能别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么”·苏远嗤了一声儿,用勺子扒了扒盘子里已经没了一半儿的饭,露出一个无比柔和的笑容,看的罗立雅直发傻,“知道饕餮吗我就是。”
随即接着叨了口儿塞进嘴里··“真够冷的·”孙杨瘪了··“冷就对了·”苏远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儿不好看,肯定还显得挺没出息的,要搁平常,别说罗立雅在这儿了,就算不在他也不可能在孙杨面前太过不注意形象。
但他现在突然有点懂了,他什么德性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就算他跑四中的池塘子里扑棱的满身水满身泥也绝对脏不到孙杨的屋里去,丢不丢人、寒碜不寒碜,别人只会说苏远怎样怎样。
所以说,他德性好赖又跟孙杨有毛关系··天气热本就会影响人的食欲,肉在篦子上被烤的滋滋作响,油一点点渗出来,看到这儿孙杨就更不饿了,半天才吃一块儿,等面上来后更是索性不夹了。
罗立雅专心消灭眼前的沙冰··孙杨慢吞吞吃面··只有苏远好胃口,右手筷子左手勺儿,开启了一口肉一口饭的循环模式,那架势跟停下来会死一样··注①:《没有人看见草生长》出自戈麦。
(二十四)·她感觉到的唯有她自己,只感到她孤身一人坐在这间屋子、这座房子、这个宇宙之中·感到自己只是一块瑟瑟抖动的肉,像一根截断了的手指,虽然余热犹存,但已经没有一点知觉,没有丝毫力气了。
——《变形的陶醉》(注①)·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只不过气氛稍显微妙··把篦子上最后一块儿夹起来,培根特有的油腻连带着那烟熏火燎的味道被一同送进了苏远的嘴里,那些咽下去的恨不得漫到他的嗓子眼儿了。
他拽了一张纸往脸上胡噜了一把,然后仰头喝干温热的大麦茶,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声响··“老板再添个沙冰,带走的·”·孙杨被他吼的脑仁儿疼,但重点不在这儿,“老板,别理他,不添了,结账。”
“哎”老板远远的应了一声儿便去找单子了,根本不鸟苏远那茬儿··他俩经常来这儿吃饭,开始的时候遇见类似的事儿她还会左右为难,不过时间一久就也见怪不怪了。
瞧在她眼里还真挺有意思的,别看苏远一副又吊又痞的样儿,说话做事都透着股悍劲儿,但对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却是言听计从·甭管他嚷嚷的多凶,就算拍桌瞪眼撸袖子恨不得要干一仗,下一秒也绝对会挫败的坐回去。
不过,今儿显然不一样,苏远打心里别着股劲儿··“老——板我的沙冰·”他把后四个字也顿开,咬的清晰。
“点了你又吃不着,一共…二百一十二·”·“谁说我吃不着,老板,我今儿钱带的够,你放心,不少这十五·”·“苏远我告诉你,不行就是不行,别以为考好了就能胡吃海塞。”
“噗,我妈都不这么唠叨,您赶紧打住吧啊,别为了跟我较劲耗一天·”苏远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背儿上,把右脚踝架在左膝上,一个劲儿的抖。
老板那也是摸爬滚打多少年的人了,眼下怎可能看不出点儿端倪,今天和往常不一样,这沙冰肯定是要做的了,她摸了摸苏远的头,笑着说,“好好好,打包是吧我马上去,多多的给你加红豆”·“你…”孙杨眉头越皱越紧,旁边的罗立雅不明白这是闹哪一出儿,静静的用勺子在玻璃碗里来回划拉。
“打住·” 苏远做了个停的手势,“今儿咱能不能别管那么多”·孙杨果然闭嘴了,看着对面的人掏出手机然后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喂我苏远,你丫哪儿呢”·从手机里传出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那嗓门儿大的连孙杨都听的一清二楚,“我他妈中关村呢,挨这边儿吃饭。”
“吃完没啊”·“刚吃,怎了”·“我他妈闲的蛋疼,你丫陪我溜溜啊·”·“这考完试多美好啊,到你那儿就成蛋疼了,要不说你贱得慌呢。”
“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贱得慌啊·”孙杨总觉得苏远说这话时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得了,那哪儿见·”·“我离中关村也不远,你慢慢吃着,到了我给你电话,对了,你丫在哪个馆子”·“海图那麦当劳。”
“麦当劳,真他妈能虐待自己·”·孙杨受不了了,这苏远吃顿饭的功夫儿话是越说越糙,简直没法儿听,但他不知道这又是为什么··这时候儿老板把沙冰拿来了,连带塑料小勺也一并递给苏远,顺带着结了帐。
苏远把勺子往嘴里一塞,单手托着沙冰站起身,垂下眼皮子向对面的两人勾了勾嘴角··“我先滚蛋了,跟朋友约了出去,你们慢慢甜蜜着哈·”说完转身出门。
孙杨盯着他的背影发呆,罗立雅推了好几把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电话里的,分明是……·“嘶…你这怎么了,把我叫出来结果一句话不说闷头往前走。”
“又不会把你卖了,再说就你这操性我卖的出去么·”苏远嘀咕了一句,躲开对方扇过来的巴掌,五官绷得死死的开口:“陆彬,你谈过朋友么”··“哈”男孩收回手挠挠头,面上露出一丝窘迫,就好像这是件丢人事儿似的,“没有。”
·“那有没有喜欢过谁”·“没有·”·“我就知道,问你还不如看言情小说呢·”·“哎,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被挤兑了陆彬却并没多计较,相比之下八卦更重要。
“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想跟他上同一所大学,最后是考上了,结果今儿才知道人家报的压根儿就不是那所·”·“不是,这就只能说你傻逼了,既然想跟她一起怎么不打听好了人家志愿怎么填的。”
“填志愿前我问的他·”·“之后你就没再确认过”·“没有·”·“你这…怎么说你好。”
陆彬恨铁不成钢,转念又想起某个关键问题,“你喜欢的是谁”他就没见苏远跟哪个女生亲近过,况且这小子一天到晚都跟那傻逼贴一块儿。
“孙杨·”·陆彬大笑,“你丫不想说就算了,用得着逗我么,再把我午饭给恶心出来·”·“我没逗你·”·“我就是喜欢他,一直喜欢他,要不是喜欢我能那么傻逼呵呵的什么都照他说的做,能那么好脾气我什么样儿你还不清楚要不是因为喜欢,多少顿打他都挨上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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