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征途 by 鹡鸰于飞

分类: 热文
神圣征途 by 鹡鸰于飞
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文案·这是一支从诞生之日起就为创造荣誉与捍卫尊严的队伍··这是一条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血泪荆棘的天堑征途··一颗小小的银球,对于中国人而言意义是这般非凡:新中国的外交因它而开启,“病夫”与“睡狮”的耻辱从它开始洗脱,中国的国歌因为它而无数次回荡在世界的舞台上。
乒乒乓乓,天下无双··他们正是从这支队伍中走出的,无与伦比的双子星·幼年相识,同吃同住,一师门下·曾经赛场上刀锋相见,赛场下相拥而泣;也曾经紧紧携住彼此的手,共同站上那世界的巅峰。
对手、搭档、知己、兄弟、朋友……·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天长地久··那些年,他们从弱冠之年临危受命挑起中国国球的脊梁··到如今,新人如雨后春笋般追随着他们的脚步成长。
这条征途上永远不乏最勇敢的战士,是一代又一代的他们,让这项精致的运动永远无愧于国球的神圣称号··国球长红,双子永灿··内容标签:强强 花季雨季 青梅竹马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龙云晖娄育材 ┃ 配角:艾兴夏肖丛 ┃ 其它:乒乓球||训诫sp||爱情·☆、宿命的对决(上)·简朴而又宽敞的乒乓球馆中大部分球台都已经空了,球馆外的天完全黑了,馆内的灯光散发出一种让人晕乎乎的疲惫感。
看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子,其中一个身量挺拔、面色凝肃,虽然只是随意坐着,但衣服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笔挺得如一株青松;另一个面相看着随和,双眼却极为有神,牢牢地盯着5号球台。
这是一次为期8天的全国青少年集训循环赛,今天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天·坐在看台上的那位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中国乒乓球队总教练,刚从意大利归国不久的前国球名手艾兴夏。
照道理,这样一个连成年组全国比赛都不是的比赛根本不值得惊动国家队总教练来关注,但现在这个时期,用一句古语来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中国乒乓球选手素来擅长的直板快攻打法受到了欧洲横板选手的严重冲击,眼看着国球已现衰落之势,受命于危难之时的艾兴夏这才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再完全寄希望于现在队里的这些名将老将,而要面向全国范围内的青少年,挑一批好苗子,组成国家青年队,作为国家队的后备力量着力培养。
艾兴夏几乎是一场不落地看完了这八天的比赛·看到现在,几乎所有的选手都已经结束了比赛,唯有5号球台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还在挥汗如雨地打着·两个孩子他也一直看在眼里,他们俩是这次选拔赛里年纪最小的,前面的十几场比赛都是一场未胜,被大队员们削得满地找牙。
这是他们俩的最后一场比赛,这下倒好,两个臭棋篓子半斤八两,倒打了个难解难分,原本一场毫无亮点的比赛,居然让他们一路缠斗着直奔最后一局而去··那个剪着乖顺的妹妹头、眉清目秀的孩子出汗非常厉害,汗水把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他发球的时候总是微微歪着脑袋,仿佛在想一种绝顶高超的球路。
另一个孩子脑袋大大的,小身板瘦弱得仿佛风都吹得折;一开始好像对妹妹头还挺大意,前两局丢得相当随意,但是输了两局后倒不见他慌,反而慢慢适应了妹妹头古灵精怪的球路,硬是咬着扳回来了两局。
随着一个回球下网,两个男孩终于结束了这场恶斗——妹妹头胜了大脑袋·艾兴夏身边那位男子忍不住笑了,“这下该哭了吧那个吃零蛋的。”
他说的是大脑袋的男孩,这回选拔赛一场未赢,算是表现最差的选手了·谁知那男孩脸上的表情就如比赛中一样,丝毫不见喜怒,极为平静地和妹妹头握了握手,然后转向空空的看台举拍鞠躬。
而妹妹头跟着他做一模一样的动作,眼神则一直粘在他身上··和善面相的男子笑着转头,“这俩小孩倒真是有意思·艾指导”艾兴夏站起身,“这球打得简直没法看。”
不过转瞬又笑了,“不过输了十几场还能像今天这样比赛,这样的孩子我也很多年没看到过了·怎么样老肖,有没有兴趣带一带”·作者有话要说:姗姗新文开张~希望小伙伴们多来捧场哦·☆、宿命的对决(下)·“哎,你等一下。”
妹妹头小男孩几乎是跑着追出乒乓球馆,终于叫住了风风火火直往外冲的大脑袋男孩·大脑袋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望着他,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龙云晖,你干嘛走那么快”妹妹头略有点委屈地搭住大脑袋男孩——龙云晖的肩膀,埋怨般问道。
龙云晖任他搭着,脚下却已经开始继续迈步往前走了,“不干嘛啊,我们黑龙江的明天一大早就要搭火车回去·”·妹妹头“哦”了一声,顺势继续搭讪,“你是黑龙江的啊黑龙江哪儿啊”“哈尔滨。”
“哦……我是河南新乡人·我叫娄育材,你应该知道吧”“嗯·裁判报了的·”“……”·娄育材觉得这人真不好搭话,本来还想夸两句他打球的气势很好、聊一聊这次比赛的心得体会什么的,此刻却略有些尴尬地接不下去了,这在他十一岁的人生中几乎还是头一回。
他家里有两兄弟,他是幼子,从小机灵得精怪一样惯会讨人喜欢,又从来一副笑嘻嘻的可爱模样,就没遇到过不愿意跟他讲话的·这回比赛输成这种惨样本来他是很不开心的,但遇到同他一样被大队员虐的灰头土脸的龙云晖,便忍不住陡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情。
可是这个龙云晖小小年纪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反而激起了娄育材骨子里的傲气与好胜心··“你输给我是不是很不服气”娄育材瞟着龙云晖的侧脸,意外地发现他睫毛极长。
龙云晖撇撇嘴,“你的球漏洞太多,我要是和你处一段时间,整清楚你的球路,铁定赢你·今天我太大意轻敌了·”“嘿”娄育材不气反乐了,“你这人哪来这么大的口气都输了十几场还轻敌。”
“人那是大队员,你一小孩儿,能比么”“说的你多牛似的你打球漏洞照样多,不信我从第一分给你说起……”·两个小孩说着说着就聊开了。
娄育材发现龙云晖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性子,只是不爱跟不熟的人主动搭讪罢了,一旦混熟了比他还话多·而龙云晖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小孩不单球技不错,而且有一副天才的脑子:他居然真的能清清楚楚记得从第一分到最后一分的每个球,能将整场比赛完完全全复盘出来,分析自己和对手的优劣利弊。
虽然嘴上不说,龙云晖在心里已经非常佩服娄育材了·他一向敬佩比自己有本事的人,是典型的那种“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当爷”的东北爷们儿性子,虽然还只是个小爷们儿。
·等到走完这一条从球馆到住宿地的路,两个小孩已经难舍难分·到了要分手的时候,竟都莫名生出一股惆怅的情绪·娄育材先叹了口气,“小晖,这次比赛咱俩打得都不好,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进国家队。”
龙云晖也皱起了眉头,“嗯,回去再可劲儿练呗·”“你说咱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都要进国家队肯定能见。”
“哈,你咋老有这么大信心呢”“……很正常吧·”·两个小孩在招待所门前叽叽咕咕道别了半天,终于被各自的教练发现了,双双被揪着耳朵拎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壮志不言愁··“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艾兴夏凝视着面前整整齐齐站成几排、规规矩矩背手站立听训的娃娃们,铿锵有力地道出这几句话·青少年集训之后过了半年,他便陆续从全国各地调来这批优秀的幼苗,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组成了国家青年队——一支名副其实的娃娃兵。
龙云晖和娄育材正是这其中一员,此刻满心敬畏地望着艾兴夏·尽管他说的话他们还有些半懂不懂,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别人对自己的器重与期许,更何况,艾兴夏身上那件运动服胸口处红艳艳的国旗,就像小太阳一样吸引着他们稚嫩而清澈的眼睛。
不过现在,世界的巅峰还离幼小的他们很遥远·在这个通讯还并不发达的年代,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重逢更让人兴奋了·而他们又被“巧合”地分在了同一个宿舍,分给了同一个教练——肖丛,这更给两个人的国青队生活增添了意外之喜,一下子就粘到一起成天叽叽咕咕去了。
“哎小晖,你觉不觉得咱们的教练可慈祥了以后要是咱们犯了什么错或许他会网开一面·”对于这些从小进行专业训练的孩子而言,挨打受罚是家常便饭,所以第一个关注的便是教练严不严凶不凶。
云晖叹了口气,“我爸还专门跟肖指导艾指导拜托说,要是我不听话就打呢·”育材笑道,“你爸说是这么说·像我小时候吧,刚开始练球的时候我和我哥老惹我爸生气,每次他一要打人,我就绕着球台一边躲一边跟他求饶,所以挨打的从来是我哥不是我。
你长得这么招人喜欢,有什么事服个软,教练一准儿不能狠心·”云晖完全无视了他前面的话,只认同地应和了他最后一句:“对,我也觉得教练对我是不会狠心的。”
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能进青年队本来就是肖丛看准要带的苗子,所以肖丛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俩训练,要求比其他教练严格得多·只要上了训练场,肖指导绝对说一不二,不允许有一点点偷懒和马虎。
不过,在平常生活中肖丛的确是个随和的人,待他们跟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唯恐队员吃的食堂伙食太差营养不够耽误了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子,要么让他们跟着自己吃教工食堂,要么时不常地带他们俩回自己家吃饭。
甚至,在偶尔不训练的休假日里,心疼他们家远不能回去又怕他们跟着大一点的孩子去外面撒野学坏,就专门在家里腾出房间,把俩小子拎回自己家里住··云晖和育材很快就摸清了肖指导的脾气:除了在训练场上不能违拗,其他时候随便撒娇耍赖。
在家里,两个小孩压根不能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一面光着脚蹿上蹿下地乱跳,一面拿橘子皮尖叫着互相乱扔·师娘在厨房里做他们爱吃的菜,锅里兹兹啦啦,排风扇呼呼隆隆,压根就听不见客厅里的动静。
直到肖丛在书房里忙完了手上的事,气急败坏地出来收拾他们,两人才稍微消停了点··“你们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啊”肖丛看着一地的橘子皮瓜子壳,板着脸从电视机旁的大花瓶里抽出鸡毛掸子。
俩孩子吓坏了,立刻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紧张得气都喘不过来·肖丛拿掸子指了指墙角,“过去,面壁站好·”闯了祸的熊孩子一步一蹭地过去,纷纷垂头丧气地看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肖丛在他们背后绷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一面摇头一面拿掸子收拾被他们踩得皱皱巴巴的沙发,又拿过笤帚撮箕,仔仔细细打扫茶几上地上的瓜子橘子皮·“将来的世界冠军就你们这德性啊调皮得没个谱了你们成天哪来那么多精力呢我看我还是给你们练少了,又想加量了是不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育材已经听出师父没真生他们的气,脑瓜一转,笑着说道,“肖指导,我们训练的时候绝不调皮,您让我们咋练就咋练,我们将来要当世界冠军为国争光的我和小晖把少年中国说都背下来了,是吧小晖”·云晖连忙接茬,“是,不信我们背给您听。
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本来是逗师父开心的,但背着背着两个孩子却真的情绪激昂起来了。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虽然还略带些孩童的奶声气儿,但那郎朗的童音清脆嘹亮,就像一个时代希望的号角。
肖丛起初是笑着听的,听着听着眼眶却悄悄地热了··两个孩子背诵完了,傻乎乎地相视咧嘴一笑,又齐刷刷转过小脑袋邀功似的望向肖丛·肖丛照着两个孩子的小屁股一人给了一巴掌,又将俩孩子揽过来揉揉头,“吃饭去,不知愁的小混蛋们。”
                   ·作者有话要说:·☆、犄角·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最叫人头疼的时候·说不懂事也明白了许多冷热好坏,说懂事却仍然还是小孩儿脾气,说变脸就变脸。
十二三岁男孩子的友情更是充满了磕绊碰撞,没有消停的时候··娄育材和龙云晖就是这样·云晖比育材大三个月,不过这样的年龄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谁也没有身为哥哥或弟弟的自觉,每天早晨刷牙洗脸抢占台位、食堂打饭抢排队、晚上抢武侠小说……虽然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但是没有哪天不拌上三四回嘴的。
起初同他们住一起的大队员见两人拌嘴还会或批评或劝慰地调解一下,后来发现这俩典型的三分钟吵两分钟就好,便再也不管他们了··然而,孩童的心灵虽然纯净透明,却也是敏感脆弱的。
很多无意的举动稍不注意就会挫伤孩子们珍贵的感情··娄育材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娄育林,现在正在俱乐部打球·育材是全家从小宠到大的,所以直到现在也不会自己洗衣服,每周的衣服都积攒起来,等着他老哥周末专门过来给他洗。
而身为家中独子的龙云晖,虽然家里也娇惯得不得了,但是父母对他的教育还是很严格的,一向自己的衣服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样一来两人的对比就极为鲜明了:一个邋里邋遢,一个一尘不染。
于是育林每回来给弟弟整顿内务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小晖来各种数落弟弟:看看人小晖,跟你一样大,家比你还远,人怎么就比你强那么多球打得也比你好,比你爱干净,人又乖巧懂礼貌……·育材起初也不在意,只管嬉皮笑脸地歪缠打岔。
但架不住他哥每次都唠叨这些,终于在有一次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情况下忍不住大声顶了回去:“他哪儿那么好啊他训练也会偷懒还不是老跟人吵架呛火睡觉还老打呼噜你又没看到你怎么知道他没缺点”·育林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弟弟说小晖的坏话。
本来两个孩子同龄,又是同吃同住一个教练带的,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所以两家交情也很好,育林一直就当自己有两个弟弟·他从没想过他们俩之间也会有矛盾··就在这一刻,门外一个大队员的声音传了进来:“哟,龙云晖,你咋戳这儿不进去呢”·育材的脸色立即变了。
他哥赶紧两步过去把门拉开,果然看见龙云晖呆呆地站在门外,眼圈都有点红·慌忙把云晖揽进来关上门,哥哥恼怒地冲育材厉声喝道,“刚满嘴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跟小晖道歉”·育材本来就是气头上为了顶撞哥哥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的对云晖不满,所以一看见云晖就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被他哥硬逼着,道歉的话反而说不出口了,索性咬着牙继续呛道,“凭什么我又没说错·我的事不要你管·”·这就是兄弟冤孽了。
育材从小机智圆滑,惯会讨大人欢心,一遇到父母生气那讨饶服软来得要多快有多快;但是对他那生性忠厚老实的哥哥,他就是爱使性子,怎么拱火怎么来,吃准了哥哥对他宽容大度。
育林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把弟弟拉到床边,强行压在自己腿上照着屁股就狠狠给了几巴掌,边揍边训道,“你个混球儿自己没本事还有脸说人家不好谁惯得你这么大脾气你道不道歉听不听话”·育材哪儿吃过这种亏此刻痛还事小,要命的是当着最好的哥们儿的面挨打,简直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那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脸都憋成了血红色,脑子嗡嗡的,除了知道本能地哭啥也不知道·而一旁的云晖显然被惊到了,犹犹豫豫想上前劝解,顿了顿,还是转身跑出了房门。
这一天过去娄家兄弟两人也没能和解,最后不欢而散·而娄育材和龙云晖更是彼此尴尬得一塌糊涂,互相躲着,连吃饭都不在一起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龙云晖头一次失眠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育材埋怨他打呼噜的话,一会儿想着育材伤心的眼泪,不由得在床板上一直辗转反侧·他是个心事浅的人,心里藏不住事,嘴里憋不住话,什么事他知道了那全队都知道了。
他极少为了除训练比赛以外的事发愁,更不会这样为了一个人忧愁得连觉都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训练,龙云晖始终提不起精神,一个滑步练了好几组都不能达到肖指导的要求,根本就不在状态。
肖丛看了一会儿他的训练,终于有点火了,“龙云晖,你用没用心给我好好练”·龙云晖心里还在倒腾那点儿事,本来就烦,此刻想也没想便硬邦邦回嘴道,“我怎么没好好练了你们干嘛都说我”·肖丛一愣,随即彻底被激怒了。
带了这么些年队员,头一回遇到不好好训练还敢跟教练顶嘴的“你不想练了是吧那别练了,去墙角站着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龙云晖眼圈一红,紧紧咬住下唇,扭头就气哼哼地走到墙角面壁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攻坚战·龙云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可以这么慢,每一秒都在煎熬,而且像是熬不到头。
他原本以为这天训练课结束就能结束罚站的“酷刑”,可是肖指导走到他身边,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就写一份检讨交给我,否则别想训练。”
他简直要难过死了·本来和育材之间的问题就还没有解决,现在居然又鬼使神差地和肖指导闹僵成这样,对于一个尚且不能很好调整情绪和心态的十来岁孩子来说,不啻陷入地狱一样的痛苦。
头一天心里在憋气,站在那里光是想着育材的事儿就分散了不少注意力,还稍微好一点·但是到了第二天,训练馆里别的小孩都乒乒乓乓练得热火朝天,中间闲暇游戏时间那嬉笑打闹的声音更是一阵一阵直往耳朵里钻,闹得他百爪挠心。
他从小喜动不喜静,曾一度被亲友戏称有多动症,你可想而知一个“多动症”的孩子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听着人家孩子打球游戏是一种什么滋味··他什么也看不见、摸不到。
耳边的热闹与嘈杂如同隔绝在身后的万丈红尘,忽远忽近·他什么也没有,眼前的白墙逼仄得让他恶心头晕··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在那种时刻突然孤独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好兄弟嫌弃他,老师讨厌他,小伙伴们背后嘁嘁喳喳地讥笑他··龙云晖已经完全忘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根本不记得是自己犯错在先,只知道满心的委屈,越委屈越不服气,越是不肯低头妥协。
已经走进死胡同的云晖这一站就站了三天··这三天里比他更不好过的就是娄育材·当时龙云晖一被罚,他的整颗心便都揪了起来·整件事他始终怀着对云晖的愧悔歉疚,只是出于小男孩可笑的面子而无法低下头同云晖道个歉。
等到云晖被罚了,每天吃饭回房都冷着脸散发出一股“闲人勿近”的气息,他又不敢上前好好同他说话了··每天训练,育材总是练两下,就偷偷瞟两眼云晖的背影,看到那瘦得只剩一把硬骨头的背影他就想哭;每次去吃饭,总是特别想端起饭盒厚着脸皮蹭到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小晖身边去,可是看到小晖板得像块铁一样的脸又总是泄光了所有的勇气;晚上回到房间,好几次想开口说“我们好好聊一聊”,可是……·娄育材已经到了寝食难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和龙云晖讲和的地步。
本来就心思多的育材这下晚上算是更睡不好觉了,尤其是只要听不到小晖打呼噜,就内疚得完全无法入睡··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伤害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会十倍百倍地返还到自己身上。
第三天夜里,娄育材正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纠结,突然听到旁边的床上断断续续传来闷在被子里、很轻很轻的小小抽泣,登时全身的神经都绷起来了·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他确信自己没有幻听,那就是龙云晖的声音。
龙云晖哭了··此时深更半夜,房间里睡在上铺的两个大队员早已深沉入眠·娄育材没有半点犹豫,立即就翻身爬起来,光脚跑到云晖床边,刺溜一下钻进了他的被子,紧紧抱住了他。
“小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育材压着嗓子低低地说,眼泪哗哗地掉下来·云晖原先还背对着不理他,听到他哭了,终于转过身,颤动长长的沾着泪珠的睫毛,对上了他的目光。
小兄弟两个谁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缩在被子里互相搂着抽抽嗒嗒地哭了好一阵··好半天,云晖才止住了抽噎,轻轻哽着嗓子道,“你真的不讨厌我吗”育材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我那是跟我哥话赶话顶上了,谁要他老拿你数落我嘛我不怕你打呼噜,其实听不见你打呼噜我都睡不着觉了。
你那么爱干净,不也从来不嫌弃我邋遢嘛·是咱们俩一起生活,压根就不用管我哥说啥,是吧”·云晖终于点了点头,“就是·我都不嫌弃你,你怎么可能嫌弃我。”
育材:“……”·云晖又叹了口气,“可是肖指导还不让我训练,怎么办啊”育材白他一眼,“你给肖指导写个检讨,能死吗”云晖撅起嘴,“我不。
我哪儿有错”“你都跟师父顶嘴了还没错啊”“那他也不能干晾着我不让我训练啊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说着眼泪又浮上眼眶了,在黑夜里亮晶晶的闪着光。
育材吓得赶紧哄道,“好好,咱没错·照说肖指导三天不让你训练,也的确是过分了些,是哇·但是凡事咱得讲个策略,我敢肯定肖指导心里也难受着呢,但是你得给他找个台阶下,是哇这样,检讨也不一定要写,我明天早上先去给你探探口风,然后你去跟肖指导说两句好话,他心一软这事儿肯定就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稀饭小晖这种傲娇白月光范儿了XDDD·☆、固执的代价·肖丛一大清早走出教工宿舍就看见了一脸谄笑的娄育材··他不是瞎子,早就发现娄育材和龙云晖之间的不对劲了,再找大队员稍稍一打听,立刻就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然根本就不再生云晖的气,但还是狠狠心罚了云晖三天,一来是不想惯云晖这固执的毛病,有意要磨一磨他的性子;二来他比娄育林要清楚得多怎么给小孩提供培养友情的环境,用这种方式逼着他们自己解决问题,这样的感情才经得起困难的考验。
所以一看到娄育材,肖丛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表面上却仍是板着脸,淡淡扫一眼娄育材:“干嘛呀,大早上不去集合地等着,待会儿迟到了又想跑圈是吧”·育材笑嘻嘻地上前挽住肖丛的胳膊,“肖指导,您最英明神武了,最菩萨心肠了,最……”“哎哎哎,别给我一顶帽子接一顶帽子地扣想说什么趁早快点,待会迟到了我真罚你啊。”
育材立即敛起笑容,严肃地站好,深深叹了口气,“肖指导,小晖已经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他真不是有意顶撞你的,那天全是因为……因为我伤了他的心,他是一时冲动。
您看都罚了三天了,是不是……”·肖丛也严肃起来,“我没给他机会吗我说了只要他交检讨书,我立即让他训练·我还不信扳不过他这臭毛病,小小年纪这么固执,将来怎么得了你能替他认错道歉,你能替他吃饭喝水不他人呢”·育材知道没法忽悠过去了,只好朝一旁大楼的拐角使个眼色。
云晖从拐角后头走出来,慢慢蹭到肖丛面前,低下了头··肖丛又好气又好笑,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他主动开口,索性板着脸作势要从他面前直接走过去·云晖急了,赶紧伸出小手拽住了肖指导的衣角,“肖指导……”·肖丛停住脚步,转过脸盯着他,等他说话。
云晖憋得小脸通红,终于带着点哭音说道,“我训练不认真还顶撞您,您打我吧”·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连肖丛带育材都愣了。
这傻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有多招人心疼·虽然到底连声“对不起”都没说出口,但是他这样,就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再苛责了,更何况是打心眼里疼惜他的肖指导。
肖丛总算明白龙云晖他爸为什么会说,这孩子倔起来你气得真想揍他,但是往往还就是忍不下那个心去··肖丛揽过他,象征性地在他小屁股上捎了两巴掌,软下声腔道:“你呀,确实是真该打。
跟我怎么都犟成这样呢你说你,就跟指导认个错服个软,能有多大点事,指导还笑你不成非要自讨苦吃白白浪费三天跟我呕这种冤枉气,自己说应该不应该以后不许这么固执了听到没”·云晖羞涩地抬眼瞄了一眼一旁笑眯眯看好戏的育材,脸更红了。
育材用口型对他说:“咱们打平了”那意思是你看到我出过丑,我也看到你的窘样了,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云晖很清楚他的意思,于尴尬羞赧中,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温馨和暖意,因为这是他们俩之间特有的亲昵,唯有至亲才能这样坦然交换秘密。
肖丛将他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抱着熊孩子顺了会儿毛,看哄得差不多了,淡定地看了一眼表道:“集合点过了,恭喜你俩,操场上二十圈去吧”·惨叫声回荡在院子上空,惊起晨鸦无数。
作者有话要说:鹡鸰,这是你所珍爱的东西,所以别放弃,就算是写给自己··鹡鸰,你要把它完成··鹡鸰,加油··☆、都是足球惹的祸·绝大多数男孩子天生就有一颗足球或篮球的心。
而他们这些从小专业练习这些小球项目的男孩尤其如此:因为平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小小的球台边与银球为伴,所以潜意识里总是格外向往那种在宽阔的场地里狂野纵情奔跑的快感。
青年队的男孩子们在训练之余那一点点闲暇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踢足球·起初都是十六七岁的那些大队员们玩,不爱带像龙云晖娄育材这样的小屁孩,嫌弃他们年纪太小经不起磕碰速度又慢。
但是云晖育材他们又怎么可能干看着眼馋“智多星”育材深谙“擒贼先擒王”之道,搞清楚了他们大队员的领袖人物是谁,然后和云晖两人把攒的零花钱都拿出来偷偷溜出去买了好些训练局里买不到的零嘴,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其他全用来孝敬了他。
吃人嘴软,等到下次再要踢球的时候当然也就不得不带着育材和云晖一起玩了··不过,大队员们多狡猾呀,虽说是答应和他们玩了,但回回不是让他们当板凳队员就是叫他们当守门员,从来就没让他们正儿八经踢过前锋后卫。
这样玩了几回,云晖和育材不高兴了,非得闹着要上场踢前锋不可·领头的大队员心里恼了,有意想叫他们吃点苦头,于是跟自己几个哥们儿使了眼色··云晖先上的场。
还没等他缓过那个当前锋的兴奋劲儿呢,就发现自己跟人家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家宁可绕开他这个前锋不要,互相配合起来也是你一脚我一脚天衣无缝的,谁管你前锋后卫的,反正就让你脚沾不到球。
云晖傻乎乎地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累得满头大汗也还是接不到传球·育材在场下早就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心里非常窝火,只是此刻也不好怎样·云晖跑了一阵,也明白过来他们是有意捉弄自己,骨子里的傲性犟劲一下子被激了起来,就是不示弱;尽管两条腿已经都在发抖了,却硬是憋着一口气越跑越快,追到他们中间强行断球。
这一下子出其不意,球几乎就要被他抢过来了·正在带球的那个大队员震惊之下,只想着不能让这小子得逞,遂下意识地一脚重重铲了出去,狠狠踢在了云晖的小腿肚子上。
眼前一黑,等意识回笼时云晖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抱着腿翻滚了·疼,疼到骨头里去的疼,小腿疼得像是已经断了,他眼泪直往外飙溅,耳边人群惊恐慌乱的嘈杂仿佛也一阵一阵变得模糊了。
“小晖小晖”这是育材的声音,他认得出来·他感觉旁边的人好像要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立即抗拒得胡乱摆手。
育材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我去叫肖导”·很快,肖丛风驰电掣地赶过来了,拨开在场子里围成一圈吓傻了的那些队员,二话没说将地上疼得直喘粗气的云晖一把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冲。
育材在一边跟着一路小跑,一句话都不敢说··云晖和育材什么专业防护都没有,就是运动短袖短裤上的场;但那些大队员经常玩,一身装备都是齐全的·所以那个队员是穿的钉子鞋踹在了云晖□□的小腿上,伤口拉得极长极深,鲜血一路淅淅沥沥在滴。
等到了医务室,云晖几乎已经轻微晕厥了··队医看了伤都心疼得不得了,一面小心翼翼地给消毒止血,一面埋怨道,“肖指导,您怎么能让孩子玩这么危险的游戏呢这再深点筋都要断了,孩子乒乓球还没打出成绩来,你说这踢足球给弄残疾了,这怎么跟人家家长交待”肖丛的脸一直铁青着,一眼瞟到杵在跟前眼泪汪汪的育材,忍不住立刻吼道,“你还戳在这儿干嘛给老子滚回去训练去小畜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等他好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育材从来没见肖丛这么凶过,本来还强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豆子似的滚了下来,又担忧又害怕,望着肖丛哭得直抽气。
队医赶忙打圆场,“肖指导,少说两句,孩子还小,淘气爱玩那是没法子的·哟哟,小晖要醒了,您帮忙哄着点,我这就要给他缝针了啊·”·肖丛看着云晖腿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此刻也顾不上骂人了,赶忙把云晖抱起来揽在怀里,拿干净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疼出来的豆汗。
之前在云晖腿部推的一小管麻醉现在已经生效了,队医娴熟地将伤口缝合起来·育材在一边看得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连哭都忘记了··“这估计得两个星期才能拆线。
现在要打破伤风针,您把他抱到那张小床上去,翻过来,轻轻地小心碰伤口,哎对·”队医一边指挥肖丛一边麻利地拆针管密封袋注药水,“把孩子裤子脱了,这针是打在屁股上的,挺疼,小孩都怕这个。
咱们小晖肯定不怕对吧小晖多勇敢啊,刚刚缝针都没哭,是吧,小男子汉”·缝针不疼是因为打了麻药没感觉,但是破伤风针是真疼。
做皮试还好点,真的推针时确实胀痛得要命·小晖抱住肖指导的手把牙咬得紧紧的,不哭也不吭声,队医一个劲儿的夸孩子坚强·肖丛心里的怜惜之情早就盖过了生气,不过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训道,“谁要他们调皮的自己闯的祸再疼再苦也给我咽到肚子里去,还有脸哭这段时间小晖住我这儿来,育材你也老实点,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听到没有”·作者有话要说:·☆、护犊子与熬小鹰·娄育材和龙云晖分别向肖丛交代了将踢足球的始末,肖丛很了解自己这两个弟子的性格,娄育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绝不会对师长说谎,龙云晖更是从不会瞒事的水晶心肠,因此他们都说那个大队员是有意伤人,他相信。
其他教练教学生,重技术重成绩;他肖丛教学生,第一重的是做人·当初挑中龙云晖和娄育材,首先看重的就是他们在赛场上懂得礼貌、尊重和坚持,而并非他们多有天赋。
事实上,龙云晖的身体条件是那一批孩子里最差的——又瘦又小,力量速度都很薄弱,未来球路肯定不能往凶悍上走··肖丛骨子里也是个固执的人,或者说,有原则的人。
他不信不能把两个孩子带成器,同样的,他也不觉得一个人品不好的孩子在运动员这条又艰难又危险的路上能走多远·所以知道了那个大队员以大欺小还故意伤人之后,他直接去跟艾兴夏反映,提议将那队员调整回省队。
艾兴夏二话不说就准了··不过娄育材和龙云晖对此毫不知情·肖丛对他们说的是:“你们技不如人就不要埋怨人家欺负你·游戏也是竞争,将来要面临的竞争比这要残酷得多。
赛场上什么样的对手都有,什么样的裁判都有,你以为你能在一个干干净净什么都绝对公平的环境里竞争吗想得美万一遇到黑哨怎么办万一遇到对手使阴招怎么办关键你自己要强大,你的实力强了,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应付。”
在两个小家伙听得心服口服频频点头时,肖丛淡淡扫一眼云晖的小腿道,“你看你们这胳膊腿儿,跟麻杆儿似的,还想跟人家大孩子一起踢球腿都没有人胳膊粗等你们练到腿跟我一样粗的时候我就准你们去踢球。
现在少给我成天野着想玩,你们的训练量都要加,尤其是体能龙云晖你体能最不合格知不知道要不怎么跑不过人家呢现在给你们定规矩,按照我说的量练,每天都必须达标。
达不了标,训练课结束了留下来,给我趴在球台上挨板子,第二天还要罚体能·如果超额完成任务,奖励半个小时休息时间·谁敢叫苦叫累,就给我回省队去。
最近队里一直在调整人,别当我吓唬你们·”·从此云晖和育材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国家队现在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了:这一年,中国丢到了乒乓球项目最重的一项冠军——斯韦斯林杯(乒乓球世界锦标赛男子团体冠军)。
瑞典人如日中天,中国的国球已经开始背负国民的唾骂,国家队天天贴着“雪耻”的标语,但是始终不能有崭新的风貌·艾兴夏着急上火得没有办法,不得不催青年队快点成长起来。
·这个时候云晖他们尚且无法理解教练的苦心,只是觉得教练不近人情·猛增的训练量起初根本无法适应,每天都完不成计划,两个人几乎天天挨打,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屁股也是肿的眼睛也是肿的。
原本俩人还以为肖指导严那么几天就会心软,谁想这一回压根就没有心软的迹象了··“龙云晖,万米长跑超时23.6秒,折返冲刺跑超时4.5秒,滑步4个不到位,十下。
娄育材,折返冲刺跑超时3.7秒,接多球4个不合格,挥拍6板不到位,七下·上球台·”肖丛不是不知道他俩现在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却丝毫不姑息,面无表情地拿着没上胶皮的乒乓球拍敲了敲球台。
每天不达标的惩罚数目也并不多,根据他们的完成情况多则十板子少则五板子·但是这都连续一个星期了,几乎天天受罚,两个孩子哪里受得了··可是他们现在连求饶都不敢。
肖指导说过了,敢叫苦叫累立即回省队··他们这一组每天都是练到最晚的,所以训练厅早就没人了·云晖和育材已经开始神经质地觉得臀部抽痛,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苦兮兮地走到球台边,把身子伏在台上,肚子贴在球台边沿,将受苦受难的屁股撅了起来。
肖丛今天没有直接打,而是先将两个孩子的裤子拽下,臊得他们通红着脸使劲挣扎·“肖指导”“肖指导”两个人手忙脚乱想把裤子提上来,被肖丛一声怒喝吓住:“我看谁敢再动”·肖丛看了看,两人的臀上都带着未消的青肿淤黄,心里且急且疼,更加上火了,举起球拍重重地打起来,“你们不争气你们就是不上进打算每天挨打着过是吧不想着拼命把成绩提上去,天天苦着副哭丧鬼的样子来挨打我愿意打你们吗你们不怕挨打我还怕费这个劲生这个气呢不成器的东西今天不光叫你们知道疼还要你们知道羞耻”·两个孩子疼得胡乱蹬腿,见师父发这么大火,又害怕又委屈,又不敢大声叫,只能闷低了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
“不许哭是男人就咬碎牙和血吞你们挺不起脊梁这个国家就再也挺不起脊梁了懂吗乒乓球是我们的国球,现在中国被欧洲人打得比你们现在还丢脸还疼,我们能哭吗你们恨我这么对你们,就给我在训练场上玩了命地练,以后去打欧洲人,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听到没有”·打完了肖丛把拍子一摔,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知道今天打重了,也训得过了·国人的期望像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去压这些可怜的孩子·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征途,国旗上的荣誉有多神圣,他们的苦难就有多漫长。
云晖和育材都不是傻子,男团兵败的事他们也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此刻听到肖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心底里不服输的气儿都顶了上来·虽然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着,却谁也不好意思再哭了,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红着脸爬起身擦干眼泪,一左一右上前把地上的肖丛扶起来:“肖指导,您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肖丛眼眶一热,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小屁股,“疼么”·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从那天以后,云晖与育材真是发了疯一样训练,总算一步步赶上了肖丛定的标准,受罚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每当他们达到标准一段时间,肖丛便将训练量继续拔高,这样渐渐地,不到一年,娄育材和龙云晖的综合能力已经超出同一批的队员一大截,甚至超过了许多大他们好几岁的队员。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加油··不为遇见,只为贴着想象中的温暖··鹡鸰,走下去··☆、国家队·少年人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就如雨后竹笋的拔节——那感觉仿佛于第二天清晨蹑步来到竹林,惊喜地发现一夜之间竹笋已遍地冒头,在阳光下闪烁出带着雨露光泽的晶莹洁白。
三年匆匆而过·当年那两个疯跳着玩“橘子皮大战”的小顽童,如今已拔高了身量,长开了眉眼,变粗了喉结,出落成两个神采奕奕的少年·他们的球技同他们的食量一样疯长,他们曾在多项青少年比赛中过关斩将摘金夺银,已是青年队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艾兴夏来青年队,毫不犹豫地带走了龙云晖和娄育材;他们的师父肖丛跟着他们一起,正式进入国家队··年仅十六岁的云晖和育材是国家队里最小的队员,并且一来就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这样的殊遇让两人如飘云端,对一切都充满极度的兴奋和陶醉。
这个年代国家并不富裕,物质条件还远远谈不上有多充分,有限的资源尽量集中供给最前线的队伍·因此国家队的待遇虽然算不上奢华,却已经大大强过了省队和青年队。
现在,他们不用再挤上下铺的八人间,而是拥有了一间带书桌、衣柜、卫生间、独立单人床的双人房间·食堂的伙食也比从前强了许多,不需要蹭肖丛的教工餐也可以吃的比较好。
更让两个小家伙兴奋激动的是,在这里,队友都是赫赫有名的国手,许多已经是世界冠军乃至奥运冠军,也曾是他们年少时暗暗崇拜的英雄·比如和娄育材一样出身八一队的黄寿,巴塞罗那奥运会男子双打冠军;被誉为“中国乒球低谷中最后希望”的杨思新,越南世界杯男单冠军……虽然他们的直拍快攻打法已不再先进,但他们仍然是小师弟们敬仰且渴望超越的对象。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幸福都是需要承受巨大代价的——到了国家队,最让人痛苦的莫过于陡然增大的训练量和更加残酷的训练手段·尽管肖丛之前已经有意识地给他们不断加量提难,但是那种训练强度自然远不能与国家队相比,于是现在云晖和育材跟的仍然非常吃力。
每次练完一堂课,衣服能拧下小半桶水来;每次都是累得觉得超出了自己的极限··刚入国家队的骄傲与训练太辛苦的现实交织,很容易就让人滋生不踏实的坏毛病。
娄育材的小聪明这一回算是用到了邪门歪道上··这一天,做挥板练习时肖指导正好临时有事,跟艾指导打了声招呼便暂时离开了·艾指导在训练馆中来回转悠,并没有专门盯着龙云晖和娄育材。
娄育材脑瓜转了转,小声对身边的龙云晖说道:“小晖,咱少做一点,待会照足数报就成了·”龙云晖呆了一呆,虽然有点不安,却也有几分意动:毕竟他肩部力量较弱,每天这么大的训练量常常让他练完以后胳膊都抬不起来。
遂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达成共识,说定了口风一致虚报板数··果然,这个项目时间一到,艾兴夏便走过来挨个儿向队员询问挥板数目·问到娄育材和龙云晖这里时,两人都回答够数了。
他们不是经常撒谎的孩子,在干这种事时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娄育材总觉得艾指导的目光停留在他俩身上的时间格外长、眼神格外严厉一些,让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好一阵。
但终究,艾兴夏什么也没说,继续让他们训练下面的项目··一天的训练全部结束后,艾兴夏进行例常总结训话·尽管他一直都是个严肃的人,但是此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非同一般的低气压。
在总体点评了队员们的训练成绩之后,艾兴夏的音调陡然严厉了十倍,直接点出娄育材和龙云晖的名字:“你们俩,出列·”·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全部打向了两个人身上,育材和云晖惊得浑身一抖,却不敢稍有迟疑,立即站了出来。
艾兴夏没有更多铺陈,单刀直入地宣布道:“从今天起你们降到二队,原因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回去直接打背包换房间·”·作者有话要说:·☆、炼狱的开始·肖丛一路沉默不语地跟着艾兴夏进了办公室。
艾兴夏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自己则拎起水壶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带了点歉意的笑容道,“今天你不在,我也没跟你商量就处分了两个小崽子,抱歉啊·”·肖丛把水放在桌子上,目光中夹杂了几分伤心,“是我该跟你说抱歉。
我这段时间家里……你知道,确确实实分了点心·他们刚进国家队,最需要敲打提醒的时候,我都没怎么顾得上他们·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大部分责任在我。”
艾兴夏扶了扶他的肩,“别这样老肖,这么多年共事我还能不清楚你的为人你的心血全在两个孩子身上,现在儿子出生你总共去看了几眼全队里恐怕除了我都没人知道你们家这么重要的事。
你也不必要自责·小孩儿嘛,犯什么错都不足为奇,更何况他们那也不算多大个事儿·”·肖丛只是苦笑,神情有点心灰意冷·艾兴夏严肃起面容道:“远不到你丧气的时候。
这两个孩子是当初你和我一起看中的,你带他们成长、我等他们成长已经五年了老肖,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想亲手管教他们,你舍不舍得”·艾兴夏从来没有亲手带过任何一名弟子,因为总教练的位置让他也不可能对某个队员太过偏倚。
但是此刻,他居然认了娄育材和龙云晖为嫡亲弟子,这实在让肖丛又惊又喜,却又有点惶惑不安,“您认真的我怕他们叫你失望·”艾兴夏笑了,“几十年难遇的良材,若不能雕琢成器,那是你我的愚蠢和无能。
只是我管教他们定然手狠,你倒时候别心疼·”·那边教练商讨着如何雕琢培育,而这边育材和云晖已经是天塌地陷一样害怕和伤心·两个人搬进了二队住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相对无言地坐在床边上,各自呆呆地出神,完全被这样严厉可怕的惩罚打击得懵了。
育材在心里纠结了千八百遍,实在忍不住,坐到云晖身边搂住他的腰抽抽嗒嗒地哭了,“小晖,你说怎么办啊……你怪、怪我不这么大、这么大的事,怎么和爸妈说啊”·云晖心里一点不比他好过,但是看他哭得这么惨,早就把那一点点小小的埋怨丢到九霄云外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咱们好好努力,再过个一年半载等教练气消了我们成绩也好了,怎么着都能回去。
爸妈那边……先瞒着吧·”·两个人郁闷了一宿,第二天清晨还不到五点就被肖丛敲门拎了起来,直接拖到操场上跑圈·跑完五圈肖丛扔给两人压缩饼干算是早餐了,“今天是我叫你们起来。
以后每天早上这个点自己自觉起床先晨跑,然后想办法找吃的,吃完后就开始训练·别让我督促你们,也别让我抓到任何偷懒的举动·如果发现了,哪怕只有一次,你们连二队都别再呆了,哪来回哪去,咱们师徒情分也就算到头了。”
肖丛的话说得太绝,让两个人都如坠冰窖,心头沉重得喘不过气来;但是眼下这种时候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只有咬紧牙关使劲练,卯足劲让教练看到自己的悔改诚意。
之后的日子里,娄育材和龙云晖除了肖丛布置得任务和二队队员的正常训练课程以外,自己还在不断加练;有一回肖丛晚上查房的时候发现房间没人,最后在训练房里找到了两个小子——翻窗户溜进训练房里自己加练,累到直接躺地板上睡着了。
肖丛又心疼又欣慰,把艾兴夏叫过来一人抱一个,将孩子送回房间去睡··过了两个星期,龙云晖和娄育材重新调回一队·然而回一队的那一天,两个人被艾兴夏带回了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办,我好担心这文还能不能写下去……风声好像越来越紧·完全不知道我这样的算不算不能写·心里觉得特别烦躁,为毛整个风气氛围变得这么狰狞·☆、立威·经过降二队的那一罚,龙云晖和娄育材早已打心底里畏惧艾兴夏了。
因此虽然之前肖指导已经告诉过他们重回一队的好消息,他们跟着艾兴夏回家还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艾兴夏的夫人和孩子都在国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因此房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是干净整洁的整体风貌充分体现出房屋主人严谨的性格。
育材和云晖在这里一点也不像在肖指导家那么轻松自在,只觉得这房子如同艾指导本人一样,让人拘谨和紧张··艾兴夏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两个像旗杆一样戳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皱眉道,“我不喜欢抬着头跟别人讲话。
以后我坐着说话的时候,你们要是不想坐就蹲着·”育材和云晖赶紧蹲下来;但毕竟还是小孩,七情挂脸,神情中立即流露出一点委屈·艾兴夏冷冷道,“蹲着还委屈你们了这要是在早个几十年在旧社会,知道该怎么执弟子礼吗师父训话得跪着听”·云晖的嘴撅得都快挂油瓶了;育材虽没他表现的那么明显,腹内也不断嘀咕——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古板艾兴夏对他们的小心思和不服气一清二楚,也不再废话,直接开始进入正题:“国家队没有一天能让你们呆的舒服,要想舒服,别进国家队的门。
我和肖指导商量过了,对你们俩,我有直接管教的权力和责任·因此从今天起,我说的规矩你们没有质疑和违抗的资格,否则立刻卷铺盖走人·有意见吗”·云晖和育材再不乐意也没有说“不”的胆子,只得异口同声地应了。
艾兴夏点点头,“无论是欧洲的经典教育,还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教育,都认可一个定律·在西方,那叫做——适当的体罚能帮助人改掉许多恶习,加速人的成长提高人的素质;而在我们这儿,就是老话说的,‘黄荆棍下出好儿’。
很荣幸,你们的父母赋予了我教育你们的权力·对此没有什么疑义吧”·两个孩子的脸刷一下就白了··艾兴夏站起身,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跟我过来·”他领着他们走进了书房·书房中间放置一张宽大的桌子,桌面只有少量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因而显得桌面非常宽阔干净;桌面上放着一个瘦长瘦长的盒子,非常显眼。
书房右侧放着一张真皮小沙发,左侧则摆着巨大的书柜,书柜前有一只造型独特的超高脚红木圆凳,估计是方便取高层的书而专设的··艾兴夏拿起书桌上的长盒子,表情严肃地打开。
两人偷眼瞄去,里面的东西让他们登时浑身一僵:一根看起来就极为柔韧的藤条和一柄泛着硬朗光泽的老梨木戒尺·“西方人喜欢用藤条惩戒不听话的小孩,因为它疼得叫人铭心刻骨;咱们老祖宗喜欢用板子和戒尺,因为它沉重、严肃,能让子弟畏惧。
这以后就是你俩的家法了·”艾兴夏的语气一直很平静,没有刻意地拔高或加重,却天然饱含一种压迫感,让人清晰地明白,每一个字都不可抗拒··“现在,让我们来好好回忆一下你们犯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建了一个读者群 368794600 ·有真心喜欢我文的朋友愿意加的话就戳进来吧,加的时候验证信息填常用ID,进群后请把群名片改成在我文里留过言的ID~期待你们的到来~·   ☆、 苦不堪言·云晖突然开口道,“艾指导,我和育材虚报板数是不对,可是您已经罚我们降到二队了,一罪不二罚,为什么还要追究这个”育材压根没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开口顶撞,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兴夏的脸色沉了下去。
艾兴夏轻轻拍了拍书桌,“这儿是什么地方是我家,以后也是你们家·来这里受罚,是家法;在队里受罚,是队规·这就像你在学校考试作弊受了处分,回家你老子还是要狠狠揍你一顿。
你还有什么意见”云晖错开眼眸,垂下头去不说话了··艾兴夏拿起那根藤条,指了指书房里面那道雪白的墙壁,“娄育材,过去面壁站着。
你,去沙发扶手那趴着,自己把屁股撅好·”云晖心里也不是不服艾导,也知道自己犯错该打该罚,但就是没法接受这种不留一点情面的方式,一时间又犯了倔,抿着嘴站那儿不肯动。
艾兴夏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表,“你多捱一分钟,待会儿娄育材就多加十下,自己看着办·”·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云晖几乎要愤怒了,正欲说些什么,那边面壁的育材慌忙开口叫道:“小晖是哥们儿就别坑我赶紧的赶紧的。”
云晖知道他是在帮自己打圆场,又确实害怕自己犯犟会连累他,只好忿忿走到沙发扶手边弯腰趴下;沙发扶手托住他的下腹,那运动短裤包裹着的挺翘的小屁股自然而然被高高地顶了起来。
这姿势羞得他立刻就红了脸··艾兴夏踱步至他身边,“呼呼”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藤条,光听风声都叫人一阵肉颤·“自己报数”话音刚落,藤条便“咻啪”一下狠狠咬上了云晖的臀峰。
“啊——”云晖对于藤条的威力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疼得尖声惨叫,随即双手护住屁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育材心里一抖,没忍住,回头看了过来。
艾兴夏首先怒视育材厉声呵斥道,“反省都敢分心,急着找打么”育材眼圈一红,赶紧把头转了回去·艾兴夏又回过头,只见云晖两手仍死死挡在身后,整个人身子都要贴在墙上一样,满脸都是痛苦和恐惧。
“小晖,过来·”艾兴夏知道他没挨过这么重的打一下子被打懵了,有意软了软口气·云晖拨浪鼓一样摇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艾兴夏严厉了口吻又命令了一遍:“过来。”
云晖“哇”地一声哭了,一边哭一边往门口方向奔,直接试图逃跑·艾兴夏简直被气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将小孩揪了回来,拖回沙发边牢牢按住,继续狠狠地揍屁股。
云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从前肖丛虽然偶尔也会教训一下他们,但是那跟艾兴夏这样正式的训诫比起来简直就是挠痒痒;就算肖丛逼他们最严的那段时候也不过是拿乒乓球拍拍两下,疼得并没有多难忍。
而现在,藤条打得鞭鞭入肉,云晖被揍得半分骨气也无,挂在扶手上被艾指导反扭住手压紧了腰,双腿乱蹬乱踹活像只待宰的小羊··“啊~啊~哎呀~哎妈呀~呜呜~别打了~哎唷妈……肖指导……呜呜~救命~咳咳咳……”云晖哭得把自己倒呛住了,嘴里呼天抢地乱喊一气,听得育材心里一抽一抽的。
艾兴夏听他乱嚷嚷了半天,就是没说一句认错的话,不由得火更拱上来了,“叫肖指导就是肖指导把你惯的骄娇二气你一样不拉,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小孩儿你傲什么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国家队谁不比你牛,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吗还敢跟教练顶嘴以为我跟你肖指导一样好脾气,还能陪着你耗上三天开口认错,报数,听到没有不报数今天别想我停”·艾兴夏已经揍了了十几下了,此刻停住手,将藤条压在云晖臀上等着他开口。
云晖哭得一阵阵倒气,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抽搐,脸上的汗润湿了沙发一大块·育材此刻屏气凝神地竖起耳朵听云晖的动静,一颗心怦怦直跳,又揪心又着急,一遍一遍在心里使劲默念“小晖求你了别犟了”,只恨不能冲过来替他认错。
云晖感觉自己的屁股一定已经皮开肉绽,从臀尖到大腿根部,无一处不是一扯一扯撕心裂肺的疼·这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完,真是一下再都受不住了,又痛苦又害怕又伤心,可怜的小孩一面呜呜咽咽地哭一面断断续续地服软认错:“艾……艾指导……呜呜……我错了……我不……不该训练偷懒……跟教练……顶嘴……我……我都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就是爱犯犟……对不起……呜呜呜……”说到这不知道怎么的,云晖的委屈和伤心像洪水一样涌到喉咙里,让他哭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艾兴夏心里特别酸,拧着劲地疼·这孩子不会卖乖撒娇讨好人,小脾气还挺硬,又爱犯犟,惹人生气的时候委实是特别可恨;但是他就像水晶一样纯净、透明,待人真诚善良又勇敢,重情谊讲义气,举手投足天然有一股小王子似的贵气和孩童般的天真可爱。
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所以当他被生逼着低头的时候,就会让人心疼得没一点办法·艾兴夏总算知道为什么肖丛这么些年虽然熟知他的毛病却仍然没能扳过来,还是一直纵容着他了。
这孩子,天生有一种让人愿意惯着他的气质··艾兴夏狠着心不惯他·“这是我头一回抓你毛病,只打五下,自己报数·”·艾兴夏不太确定孩子伤势如何,怕伤得太重了,因此想把他裤子脱下来;然而裤子刚一蹭过臀部,云晖便疼得“哎呦”直叫唤。
艾兴夏咬咬牙把他裤子褪下看时,只见白嫩的臀肉上一道一道深红的檩子交错,融成红通通的一大片·艾兴夏心里稍微放松了点,知道这样的伤势虽然疼,但其实并不严重。
不过到底不忍再抽伤势最重的臀峰了,遂举起藤条朝下面大腿和臀腿交接处抽去··云晖磕磕绊绊报着数·艾兴夏打得极慢,尽管只用了五下,还是让云晖痛得又像进了一遍地狱。
终于熬完了这空前严厉的家法,云晖嘶嘶哈哈小声哼唧着,慢慢撑着扶手直起腰,小心翼翼提好裤子,垂着头不敢看艾兴夏,默默地站在原地咽眼泪··艾兴夏把藤条放回到盒子里,又将那个高脚圆凳费力地搬到空墙壁边上,叫云晖过来,“面对墙壁坐在这个凳子上,自己心里想好一份检讨。
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对我说,我听了觉得合格,你就可以下来了·”·育材简直惊呆了,再也忍不住叫道,“艾指导”艾兴夏走回到桌边拿起盒子里的老梨木戒尺,看着育材平静地吩咐道,“过来吧,现在该你了。”
·☆、可怕的艾指导(上)·育材和云晖张惶地对望着,都流露出了无助的神情·育材此刻的心情更加纠结:一面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境遇而恐惧,一面为云晖还要受的磨难而担忧,因而平常一向转的飞快的小脑瓜现在都有点放空了。
“娄育材,你现在磨蹭耽误的时间待会就加在他罚坐的时间里,自己看着办·”艾兴夏好整以暇,继续用这种连坐的法子治他俩,“龙云晖,你也一样,再不上去,拖一分钟待会他就加十板子。”
娄育材率先做出了反应——立即奔过来就要往沙发扶手上趴·艾兴夏却拦住了他,指了指书桌,“到那儿·两手抓桌沿,腰沉下去屁股撅起来,撑好。”
育材顺从地按照他的要求,撑在桌沿上将臀部耸起来;艾兴夏走到他身边,使劲将他腰往下按了按,把他身子压成了向地面弯曲的弧形··他罚云晖,多少有点类似爸爸教训不听话的小儿子,因此姿势是类似童年时伏在父亲膝头挨打的样子,要他知道疼知道羞知道怕,学会低头就够了;但是罚育材不能仅止于此。
育材的心智要比同龄的云晖成熟许多,他头脑聪明性格灵活,想问题既复杂也深远,训诫这样的孩子,需要绝对庄重和谨慎,不仅要训和诫,还要导和教·所以,艾兴夏选择了更加严肃的戒尺,和更加正式的书桌。
育材光是撑住这个姿势就已经很难受了,不一会儿额上就慢慢渗出汗来·而此时云晖也正在在圆凳上与自己的意志搏斗·圆凳的脚太高,他爬上去坐稳都费了好一会功夫;坐在那凳子上,脚是悬空不着地的,全部身体的重心都压在臀部,压得他臀腿处那些伤又剧烈地疼痛起来。
“如坐针毡”这种词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痛苦,因为他感觉自己坐的岂止是针毡,简直就是刀山火海冷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云晖苦苦捱了一阵,屁股痛得实在是坐不住,遂忍不住在凳子上想挪动一下身体缓口气;谁知这一动碰到臀上另一处更痛的伤,登时痛得身子一晃,“轰隆”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小晖”育材“噌”一下就跳了起来。
艾兴夏更是脸色大变,飞快冲到云晖身边将他抱起来,各处翻看检查他身上:“摔着哪儿了有没有哪儿窝着”云晖委屈地指了指小腿——蹭破了点油皮。
艾兴夏气得翻过他身子就扇了他屁股两巴掌,揍得他连声惨叫·“你有多动症是不是今天不老老实实给我坐够十五分钟想出份检讨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起来自己上去再敢乱动一下把你绑凳子上”·育材见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趁着艾兴夏还没转身过来之前赶紧溜回桌边重新摆好受罚的姿势。
艾兴夏走过来,刚刚拿起戒尺,育材便开口道,“艾指导,当时是我提议要虚报板数的,我是主犯·我们刚进国家队,以为自己了不得,练得就没有以前扎实了。
眼高手低,耍小聪明,这都是做运动员的大忌·我错了,对不起,您狠狠罚我吧·”·如果不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艾兴夏简直都想饶了他了·看看这觉悟,这态度不过他太了解娄育材了,这孩子是标准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最懂得识人眉眼心肺;但是你不把他逼到极致,他还是会仗着聪明走捷径,也其实就是在走弯路。
艾兴夏笑了笑,“嗯,承认错误态度诚恳·小晖,看到没有学着点娄育材,你觉得自己挨多少下合适啊”育材微顿了顿,随即很快答道,“师父罚多少下都合适。”
艾兴夏轻哼一声,“五十下·我也不用你报数,你好好想想为什么罚这么重·”·云晖虽然此刻疼得两眼直发昏,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为育材打抱不平:“师父您只打了我二十下,为什么罚育材那么重这不公平”艾兴夏瞪了他一眼,“要不你下来帮他分摊”云晖愣了愣,随即脖子一梗,“好”艾兴夏眯了眼,“他的数目翻倍,全打在你身上,干不干”·作者有话要说:艾指导真辛苦……·☆、可怕的艾指导(下)·育材大声叫道,“龙云晖你滚蛋是兄弟就闭嘴忙你自己的,我要撑不住就不算男人”·艾兴夏懒得再看这俩熊孩子上演兄弟情深,直接上手一戒尺“啪”地一声巨响重重抽在育材高耸的臀上,抽得育材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痛得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艾兴夏厉声叱道:“才一下就熊成这样,你也配称男人娄育材,你知不知道,以后你的人生里将会遇到的伤痛与磨难比今天残酷得多以为耍耍嘴皮子动点滑头脑筋就都能躲过去吗站起来今天就算腿打断了你也要给老子死死地撑着”·育材抬起头,与艾兴夏对视了好几秒中,仿佛明白了艾兴夏的用意;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极力稳住颤抖的腿站起身,咬紧牙关忍住痛弯下腰去,再一次把臀部高高地撅了起来。
艾兴夏扶住他的腰,继续落戒尺·“啪啪”的脆响在书房里来回震荡,育材闭紧眼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混着汗水一行行地溢出脸颊,身子随着板子的起落而一下一下地颤抖、抽搐,但是他仍然努力绷着腿,不让自己倒下去。
挨了差不多三十几下,育材实在忍不住痛哼出声,反过手挡住了自己受难的屁股,轻声哭着哀求道,“师父……太……太疼了·”艾兴夏手劲非凡,更兼上好的梨木质地异常坚硬沉重,打在身上那疼是直翻进皮肉底下,透着断骨一样的疼。
不用看,艾兴夏也能想到他的屁股肯定要肿起来,至少一个星期沾都别想沾凳子了·但是艾兴夏还是狠狠心,用戒尺拨开了育材的手,用不大但是充满力度的声音教诲道,“知道错没有用,人总得为错误付出代价。
我希望你在今后的每一天训练、比赛,甚至是生活、做人的时候,都牢牢记住这种刻骨铭心的滋味·”·艾兴夏到底还是心软了,许他后面二十下可以趴在桌面上挨。
育材本就出汗厉害,此时头发丝里冷汗狂涌,滴滴答答一颗颗滚落在桌面上·戒尺再一次重重地打下来,而此刻因为不用努力去撑姿势,注意力全在挨打上,那疼痛反而愈加难忍,每挨一下他便忍不住蹬一下小腿,叫唤得也越来越大声。
“哎呦~师父~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打了~哎呦哎呦哎呦~”·艾兴夏到后面十下其实已经悄悄放了些水,但是最后一板子为了警示,格外清脆地“啪”一下抽在他臀峰上,抽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声儿了。
育材缓了好一阵才软着腿撑住桌子一点一点站起来,只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整个屁股火烧火燎又沉又痛,真恨不得一屁股坐进冰水里去好好纾缓纾缓这要命的痛苦··云晖坐在凳子上已经快要哭了,此时赶忙迫不及待地叫道:“师父,我知道错啦我给您作检讨放我下来吧~”·艾兴夏听他老老实实痛心疾首地检讨完了,这才虎着脸过去将熊孩子抱了下来,顺手轻轻拧了一把他的小屁股,再一次痛得孩子吱哇乱叫,“再以后做错了事还不认错,还这么罚你,听到没有”云晖扁着小嘴泪眼汪汪地点头。
艾兴夏忍不住伸手像摸摸他的头,谁知孩子吓得一激灵,还以为又要打,闭着眼缩了缩脖子··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艾兴夏叹了口气,径自走出了书房门。
育材和云晖已经被恶魔般的艾指导完全吓傻了,此刻两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在彼此的眼中只看见了惊恐两字——以为艾指导又去找什么凶残的折磨人的东西去了。
其实艾兴夏是去洗了手,并去房间里找出了从国外带回来的高级药油·“你们俩过来,我房间”艾兴夏的声音远远从房间的方向传来,两个孩子只得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蹭过去。
“裤子脱了趴床上,我给你们上点药·”艾兴夏一边拧药瓶一边吩咐道·两个孩子羞红了脸,磨磨蹭蹭好一阵,直到艾指导又板起脸吓唬他们才慌忙脱了裤子老实趴下了。
“上药有点疼,不许又哭哭啼啼的啊,谁哭谁还要打屁股”艾指导再一次化身恶魔,把俩孩子唬得浑身发抖··结果最后还是满屋子都是惨叫哀嚎声,艾指导出了一身的汗,也没舍得再碰他们一根手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艾指导对他们俩的教育每每让我想到一个词:父爱如山……·☆、更隔蓬山一万重·艾指导的一顿家法伺候得两个小家伙一星期不能沾凳子,连吃饭都只能站着吃;师兄黄寿非常奇怪,再三追问,娄育材只好编出“最近我和小晖消化不良队医建议站着吃饭”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来搪塞过去。
即使是这样,他们仍然得像其他队员一样,每天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不过现在他们可再也不敢偷懒了:无论练得多么辛苦,臀部的伤有多痛,借他们仨胆儿都不敢再动一丁点歪心思。
日子就在这样严肃紧张的气氛中飞快地过去,两个孩子的球技和对艾指导的敬畏之心一样与日俱增·半年来艾兴夏虽然时不时会敲打敲打娄育材和龙云晖,但其实动家法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提出严格的要求,而他们会奋力地去达到。
家法最重要的是一种警示和指引,其次才是惩罚和告诫;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乖巧的,在大多数情况下闻鞭影而自策·所以艾兴夏虽然罚就罚极狠极痛的,却也着实并不愿多罚他们。
当然,他们还是怕艾指导,耗子怕猫似的怕··比方说平常训练出了什么小问题,或者生活中有什么事,他们第一时间一定会先悄悄告诉肖丛;若预感要大难临头的时候,他们会猴子跺了尾巴似的慌着去找肖丛,央他去和艾指导求求情。
肖丛有时候都忍不住打趣他们,“以前你俩天天合着伙地调皮气我,现在想起肖指导的好来了艾指导的话就是圣旨,肖指导的话就可以不听是吧赶明儿我也要考虑考虑找根棍儿啊板儿啥的了。”
他们知道肖丛是吓唬人的,只管笑嘻嘻地挂在肖指导身上牛皮糖似的闹腾··转眼间,育材和云晖已经十七岁了,陆陆续续开始跟着师兄杨思新、黄寿他们打一些成年男子组的公开赛、黄金大奖赛之类的赛事。
而艾兴夏也开始了酝酿已久的技术革新实验·他决定,就从这两个小孩儿身上着手··娄育材是传统的直拍选手,头脑灵活,进攻意识特别强,善算对方球路,发球多变,前三板抢攻极为突出。
艾兴夏根据他的特点,大胆地决定让他上手学习直拍横打的新技术·因为传统直拍抢攻速度虽然快,但是反手薄弱,容易被对方侧身抢拉;练习横打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反手弱的漏洞,如果练得好,甚至可以正手反手都侧身,将攻击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就在肖丛按照艾兴夏的想法开始手把手地教育材直拍横打时,艾兴夏又开始挑灯熬油地做一份出国计划··中国的乒乓球传统打法是直板·但是艾兴夏本人就是一名横板运动员,又有留洋经历,深知横板技术的先进性。
欧洲人正是凭借横板弧圈的技术这么多年与中国队角力抗衡,且渐渐有占上风之势的·横板的特点是技术全面,正手反手都能拉,相持能力强;在和直板运动员交手的时候,一旦破了发球和前三板,基本上就稳占上风。
国家队优秀运动员里只有龙云晖是横板打法,但是国内的横板多少仍然带着直板快攻的思路,在弧圈相持方面并未发挥出横板真正的优势·如果想把横板的技术提高,国内没有完善的条件,只有出国学习一条路。
孩子只有十七岁·艾兴夏也是反复思量了好长时间,才终于下定决心,还是要把云晖送出国去·就去瑞典,去他们最强的对手所在的那个国度,看人家打,学人家打,最后,跟人家打。
他拟的出国计划修了改,改了修,不知道折腾了多少遍·起初,他是想派个教练带着小晖出去,有大人照顾终究放心一些;但是后来想了又想,一来觉得男孩子还是要泼辣点,应该放手让他去闯,二来国家拨的经费也并不算多,出国的费用毕竟还是不小的开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沉重的负担。
最后终于定好了,通知了云晖的家长,然后把云晖找来凝重地叮嘱交待了好几遍:“去到那以后住在我们已经联系好的一位瑞典阿姨那里,好好跟人家学英语,多跟别人交流,知道吗什么不懂的都要问,嘴要勤快手脚要勤快。
每一天打完球,把心得、体会、学到的新的技术要领和打球思路都写在笔记本上,经常拿出来看,还要大胆地去尝试去用·打不过人家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别觉得丢脸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去学习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年轻人就该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概,要敢去拼,冲击那些名将,赢了算你赚的·最重要有一条,就算在国外我看不见你,你也要严格自律不许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别想着没人管你就敢胡作非为养成每天自省的习惯,做错了事要把自己的错误记下来,认认真真在本子上写好检讨,回来我都要检查的。
在外面自己学会照顾自己,千万别生病·别怕花钱,随时给我打电话·”·最后龙云晖的妈妈夏淑裕从老家哈尔滨飞过来赶上最后俩小时到了国际机场,同艾兴夏、肖丛和娄育材一起把儿子送上飞机。
当妈的拉着同机的一位华侨一边哭一边恳请他转机的时候帮孩子换票,旁边人看着都心酸·云晖和育材互相对望着,眼睛都红红的··“帮我照顾好我爸妈”云晖这个时刻感觉到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强忍着不流眼泪,还不断地嘱咐育材。
育材用力点头,“放心,夏姨龙叔都有我呢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夏淑裕连连摆手,“甭惦记爸爸妈妈,儿子,你自个儿好好地,啊跟艾指导肖指导说再见。”
目送飞机轰鸣着冲向天空,育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个从总角之时就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同你朝夕相处的人突然离开了,就像每天都缭绕在你身边的空气突然被抽离。
他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离愁别绪··作者有话要说:·☆、初露峥嵘·娄育材近来过得十分憋屈··自从开始练直板横打,他就一直别扭·一项新的技术接受起来又谈何容易,更何况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尝试过,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队内对抗里,他只要用直板横打,就没赢过球;然而悄悄换回原来的打法,仍然能赢·这样一来,他便总是默不作声偷偷把打法换回来··起初肖丛发觉这种情况,以为是育材对新打法掌握得不熟练所以在比赛里不敢用,耐着性子劝导鼓励了几回。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肖丛便觉察出不对劲了:娄育材是聪明人,什么东西教他一遍基本上就懂;娄育材更不是个胆子小的人,对于新鲜事物不会畏首畏尾不愿接受;如今这样,必然是他有心结,刻意为之。
肖丛看他和杨思新打完比赛后,阴沉着脸随他一并来到治疗室·娄育材知道他要和自己谈话,放松治疗做的极快极简单·师徒两人走到僻静的一个角落里,肖丛看着他的眼睛开了口:“为什么要把打法改回来”·娄育材垂着头,“师父,别让我练直板横打了,我觉得这打法不适合我。”
“适不适合是你自己能决定的吗艾指导和多少教练专家研究了又研究,用在你身上是器重你·你不是挺明白一人吗如今怎么这么不懂事了”·育材抬起眼睛,目光中尽是委屈,“我什么不明白,因为我小,打法没有定型所以拿我做实验嘛从没人练过,万一要是练不出来,我这辈子不就废了吗我和他们打,用原来的打法好好的,一改横打就输,这打法哪里会有前途为什么要我当牺牲品……”·眼看着肖丛的脸色越来越差,育材不敢再说下去,咬住了嘴唇重新低下头。
肖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说罢转身便走·育材心里七上八下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心里便知他要带自己去哪儿了··中国乒乓球队的荣誉墙。
一位位世界冠军的照片,就像一颗颗耀眼的星星,映照出一个王朝的背影·他和龙云晖无数次路过这面墙,每当看向那面墙,心中对中国乒乓球队的骄傲感便会又添几分,而骨子里对那样荣耀的渴望便又深一些。
肖丛站在荣誉墙下,面色凝重中带着些许哀伤,“娄育材,我今天带你来看她,不是想告诉你做冠军有多荣耀,而是想告诉你,这面墙之所以能屹立于此不倒,是因为它的背后有千千万万个永远不会为人所知的名字。
你的人生与很多很多人相比,已经足够顺风顺水·你懂什么叫牺牲吗且不论教练、队医那样的无名英雄,就单单看每天陪你打球的那些陪练,他们多少人一辈子只能模仿别国选手的打法只为让你们适应,谁不知道他们几乎永远没有出头的可能还有我们中国的削球手,明明也是优秀的打法,就因为队友极其熟悉他们的打法,所以他们虽然是对外的利器,却几乎不可能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谁有怨言谁谈牺牲娄育材,你的胸怀如果不开阔,那么你无论练什么样的技术,都永远是二三流的角色·你听清楚了吗”·肖丛鲜少对他的人品做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
这痛骂几乎要打断他做人的根基,他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头恨不得埋到地里去·肖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不坚持,怎么知道艾指导用心是如何良苦他断不会害你。
我们现在的打法已经难与欧洲抗衡,已经到了二次创业的肎节上·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这是你辈应承担的责任,你没得选·”·娄育材被训的心服口服,更兼惭愧的厉害,根本不敢看肖丛的眼睛,只是涨红着脸小声道,“肖导别生气,我不会再偷改打法了。
这事您千万别告诉艾指导,求您了·”肖丛哼了一声,“怎么怕屁股开花·”育材脸更红了,“我……我怕艾指导伤心失望。”
肖丛又叹了口气,“操不完的心他为小晖就够伤脑筋了,我也不想你再惹他心烦·”·育材惊得抬起头,“小晖怎么了”肖丛提起他就是满面愁容,“他比你情绪还大。
之前就想到了,他去欧洲怎么可能赢得了球他使性子闹着非要从我们给他安排的那熟人家里搬出来自己住,说天天听人家说英语心里烦·”育材忍不住“噗”地笑了,这的确是小晖能干的事儿,“那艾指导怎么说”“还能怎么说好好劝不听,发火训就犯犟。
艾指导没办法,只好重新替他找房子·安排到一个华人聚集的公寓了·”·让艾指导都头疼没办法的,也真就是龙云晖了·育材偷着乐··心结打开,育材开始坚持直拍横打的打法。
这一年,中国队出征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带上了年仅十七岁的最小队员娄育材·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娄育材在单打比赛中一路挑落尹哲光(韩国)、瓦德纳(瑞典),虽未闯进四强,但已经成了这次比赛中最大的黑马。
尤其是他居然战胜了瓦德纳·瑞典名将瓦德纳,多少年了简直是中国人的噩梦,从艾兴夏那个时代开始就同中国抗衡,是目前世界乒坛上唯一一位大满贯·娄育材在比赛中凭借神出鬼没的前三板和发球,以及世人闻所未闻的直板横打,将瓦德纳打的完全没了招架之力。
娄育材一战成名·从那一天起,世人都记住了这个瘦瘦小小、歪着脖子剪着妹妹头的十七岁少年··作者有话要说:~~~~(&gt_&lt)~~~~ 天气好热学车好辛苦……打油诗一首献给我的汗水TAT·学车日当午,汗滴车下土,谁知臀下车,盘盘皆辛苦。
【好心酸,以后再也不和的士司机讨价还价了】·看在姗姗每天白天学车晚上更文的勤奋上,多多留言啊亲爱的们╭(╯3╰)╮·☆、每逢佳节倍思亲·从龙云晖和娄育材十几岁到国家青年队开始就几乎没怎么回过家了,即使是过年也不例外。
因此,每年过年的时候通常是两家父母到北京来,两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年饭··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今年龙云晖不在,但父亲龙翔智和母亲夏淑裕仍然还是在娄育材的强烈要求下过来和娄家一起过年。
两家人没有太多客套话,娄家人不会说要你们跑老远来北京多不好意思,龙家人更不会说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们怎么好意思掺和·因了两个孩子的缘故,龙娄两家早就已经有了一家人的默契。
娄家的长子娄育林已经开始自己创建乒乓球俱乐部,事业刚刚起步千头万绪正是忙的时候,今年也没有回来,因此这顿年夜饭家里只有育材一个孩子·近期娄育材的状态节节攀升,大名越传越响,俨然已经跻身国乒队的主力团。
龙翔智和夏淑裕是真心为他高兴,一个劲儿地夸孩子有出息·然而夸着眼前这一个难免就会想到远隔重洋的另一个,夏淑裕当妈的心里搁不住,一想到年三十儿子孤零零在国外,又那么小,那个心疼的劲儿立即就涌上来了。
龙翔智虽然皱着眉头说别当儿子跟你似的没出息,但是那份难受不必看都能感觉的到·娄育材赶紧岔话题使出他那舌灿莲花的神功,拣各种逗人喷饭的段子来哄他夏姨开心,这才慢慢好转点。
今年年夜队里皇恩大赦,许他们不必归队查房,因此育材极为难得地能守着爸爸妈妈一起看春晚·其实谁也没心思看,几乎是看一会电视瞄一眼砖头似的大哥大·全家人都在等龙云晖的电话。
龙云晖始终没有打来··熬到十二点多,育材极力劝两边的爸爸妈妈去睡,“小晖那边现在才五六点,肯定正在比赛,比赛完了还要治疗啊什么的,等他忙完了我们这都凌晨三四点了。
爸妈龙叔夏姨赶紧睡去吧,反正我吃多了要消食,我等他电话·”·再多么不情愿,夏淑裕他们也知道这样等下去不现实,况且云晖明知道他们这是深夜,断然不会再打过来扰他们了。
大人们满怀怏悒地安置了,娄育材捧着本武侠小说,心神不定地靠在床头随便乱翻··凌晨三点,娄育材的大哥大终于响了·困意在霎那间灰飞烟灭,他差点就跳了起来。
其实他和龙云晖联系的并不算少,每个月工资差不多全拿去买磁卡打电话了·只是,这个时候越洋的电话还是相当贵的,两百块钱一张的磁卡,也就能打七八分钟,因此他们实际上也说不了什么。
他摁下通话,云晖含笑的声音立刻从大洋彼岸顺着看不见的电波淌进了他的耳朵里,“知道你肯定没睡爸妈都睡了吧今天比赛放最后一场我搞到现在才完,只好今晚熬着赶到你们那儿清早给他们还有艾指导肖指导拜年了艾玛老想吃饺子了,在这儿中餐馆都找不到饺子,有饺子也没有东北饺子那味儿啊……扯远了,新年好新年好。”
育材静静听他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语速极快地说,笑得嘴角都不知道撇到后脑勺哪个方位去了,但是笑着笑着心又有点酸,接过话头竟不知从何说起,傻傻地问了一句:“你真要熬夜拜年啊明天还有比赛吧今天又这么累。”
他知道云晖是个生活极为规律的人,基本上没怎么熬过夜··云晖“啧”了一声,示意他说了句废话,“上个闹钟不就完了我睡觉浅·”·以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训练、受罚、甚至挨家法,吃那么多苦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听他说要熬个夜,就心酸到受不了的地步。
云晖自然领会不到他的这些小心思,依然用充满兴奋的语气极快地说道:“给你们都准备了新年礼物的,只不过送到你们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猜猜看给你的是啥”·育材根本不用费劲,知道他是憋不住肯定自己要讲出来的,于是只是笑。
果然云晖几乎是自问自答地往下说道,“我在一座私人博物馆里发现了一只很漂亮的小乌龟标本,也搞不懂是什么品种的,反正就买了·据说可以带来好运的,我带了两回,真的赢了两回球,我就收起来了回来就给你。”
龟,在中国是吉祥之物,最重要的寓意是长命百岁··育材笑了,“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玩意儿么”云晖哼唧了两声,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外面病过两次,人说龟比较神,镇得住。”
育材的心一下子就绞住了,“那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云晖的声音从天边直穿入心窝里:“在国外是自己留着呀,回来了我不跟你在一块嘛你带着不就我带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想小晖不XDD~~~反正育材肯定是想死了……·☆、小晖,欢迎回家·龙云晖回国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在瑞典打了一年的联赛,全部赛程结束以后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自己买好了机票办好了所有手续,就跟上街买菜一样悄无声息地飞回了北京。
直到他拖着行李出现在乒羽中心的大门,大家才知道他居然回国了·在国外呆了一年的龙云晖个子又往上冲了冲,大概是气候好,皮肤倒是越发的白皙。
他从前瘦瘦小小显得脑袋大,如今长大了也长高了,脸型极正,倒像是长开了一样,眉目鲜明如画,身量挺拔修长,虽还稚嫩青涩,却已经有几分英气逼人的意思了··如果娄育材读过《红楼梦》,他一定会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同黛玉赴扬州葬父之后重回贾府与宝玉重逢的那一幕惊人的相似:宝玉见了黛玉,只觉得妹妹越发出挑了,悲欣交集,根本挪不开眼。
云晖首先被艾指导和肖指导拉着既掐且揉,又是被一大帮子队友呼啦啦地围住问长问短·育材反而没挤上前去,只在人群外围静静地望着他,眼眶热着,微微地笑。
云晖只跟他们稍稍打闹了一会儿,艾指导就把大家都赶去各归各位地训练·育材的眼睛粘在云晖身上根本回不过来,艾兴夏明白他的心思,知道人在心也不在,索性便仁慈地手一挥,由他乐颠颠地帮云晖提着行李奔他俩宿舍去了。
一回房间,育材立即树袋熊一样“噌”地搂住云晖的腰挂在他身上,云晖笑着推他,两人推推搡搡最后一起滚在了床上,笑得傻子一样·云晖在躺着舒舒服服抻了抻筋,然后一咕噜爬起来边揉腰边抱怨,“艾玛,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骨头都要散了,我这会儿还倒着时差,老难受了。
刚坐在车里好悬没睡过去”育材赶紧起来帮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捯饬,“赶紧弄弄完睡觉·你也是,声都不吭就回来了咋不提前打电话跟师父或者我说一声,是哇,我们去接接你也好啊。”
云晖一边打呵欠一边给被育材拿出来的东西条理分明地分着类,“有什么好接的又不是不认路,机场一出来就能找到车坐·哎哎别乱丢,那个是放这里的算算算了边儿呆着去吧,净给我添乱。”
·云晖终于把每件礼物都用包装袋装好了,和育材一人手里拎一堆,出去一件一件挂在每个房间门口·育材一边干活一边想,小晖才这个年纪,怎么就这么大气细致又周到呢两人挂了好久才全部都挂到了,空着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晖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玩意往育材手里一扔,啥也没说,就继续去整理要送给父母和师父的礼物了·育材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只小乌龟,赶紧放枕头底下压住。
云晖余光瞟到他的动作,啧啧道,“你不嫌硌得慌啊睡落枕咋办”育材笑着白他一眼,“都跟你似的豌豆公主,啊不,豌豆王子啊”云晖睡觉对环境要求极高,灯光、声音、枕头、床铺都必须调适到他所习惯的范畴,否则是肯定睡不好的。
曾经有一次云晖睡觉睡到一半突然诈尸一样起来,四处寻找张望,育材问他干嘛他也不说,过了一会到卫生间去,倒腾了半天出来,乐呵呵地说这下终于可以睡了;育材好奇地跑到卫生间一看,原来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的声音他受不了,于是在龙头底下垫了一块毛巾。
知道他这个毛病,育材有一回感冒咳嗽,生怕吵他睡觉只敢躲在被子里死忍,最后实在忍不住想咳嗽,只好跑到隔壁寝室去将就了一晚··正回忆着趣事呢,云晖冷不丁拉过他的手,这回不扔了,郑重地把一瓶酒、一件女款衣服和一块表送到他手里,“这是给娄叔娟姨和育林哥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反正跟给我爸妈买的一样·”育材忍不住使劲拍了一下他挺翘的臀部,“你通共挣那么点钱全败光了吧”云晖“嘶”地回手揉了揉,瞪他一眼,“什么时候跟着艾指导学坏了打的还挺疼。”
育材放下手里的东西,搂住已经比自己还高一点的云晖的肩膀,用力捶了捶他的后背,“小晖,欢迎回家·”·作者有话要说:真的,不是我恶趣味,当时写这一章时脑子里不自觉就蹦出林妹妹归葬老父后从扬州回来和宝哥哥重逢的那一幕……·妹妹越发出挑了妹妹越发进益了【我自重】·小晖我真的不是故意黑泥……·☆、用心良苦·就在云晖回来第二天晚上,艾指导组织了一个与羽毛球队及其他运动队一起联欢的活动,说是为即将到来的巴塞罗那奥运会鼓舞士气。
乒羽一家,乒乓球队的队员们和羽毛球队的都比较熟,互相之间聊的很开·羽毛球队盛产明星,比如并称为世界羽坛单打四大天王的穆一洋、宋华健,还有横扫羽坛的黄金男双黎远岸、典持坚,这都是令像龙云晖娄育材他们这样的小孩仰慕不已的“大腕儿”。
育材人小却毫不怯阵,他天性崇拜强者,拉着云晖就自来熟地挤进那些世界冠军们的队伍里,没多久两个孩子就引起了“大腕儿”们的热烈关注··“我看过你和老瓦的那场球,你真的很聪明,打球相当犀利,鬼点子挺多。
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这次没准能成年纪最小的奥运冠军呢”黎远岸是个坦直的性情中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会非常直接地表达出来;他很喜欢娄育材,毫不掩饰自己的激赏之情。
育材被那句奥运冠军吓了一跳,任他再大胆也不敢接这句,忙笑道,“瞧远岸哥说的能不能入选奥运名单都是大问题呢·我还年轻,哪里就能轮得到我呢寿哥思新哥他们比我们实力可强多了。”
“我倒不这么看·自古英雄出少年,有志不在年高·你们艾指导应该是个敢于启用新人的人·”黎远岸笑着说,又看向龙云晖,“小龙刚从国外回来吧你们艾指导高瞻远瞩啊。
固步自封是自取灭亡的老路,无论乒乓球还是羽毛球,都不可能永远称霸世界;多往外看看,才能有长足的进步·”·接触到这样层次和境界的人,听他们说出很多在乒乓球队里没人敢说的话,简直如同在年轻的龙云晖和娄育材面前打开了一扇扇崭新的窗户。
两颗年轻的心怦怦跳动着,仿佛预感到他们的时代已经快要到来,而对那蓝天之下最高的巅峰,已经投去了大胆的一瞥··那之后,巴塞罗那奥运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最关心的便是那份奥运会的参赛名单。
龙云晖可能还好点,娄育材已经因胜瓦德纳而成名,心里的想法更多,为这事几乎辗转难眠·终于有一次他鼓起全部的勇气,跑去找艾兴夏主动请缨,求艾兴夏考虑一下给自己这个机会。
艾兴夏倒是没有训斥他不自量力或者不知天高地厚之类的话,连轻蔑的眼神都没有,非常认真地听完他说的话,然后云淡风轻地回答:“知道了,回去好好训练·”娄育材完全摸不准他的态度,自诩能看透人心的本领此刻半点排不上用场,又不敢死缠烂打地多说,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肖丛知道这事以后倒是很有点不好意思,过来跟艾兴夏道歉,“这孩子心太大了,您只当他年少轻狂,别往心里去·”艾兴夏摇头,“心大有什么不好我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心气。
十七八岁的时候不想着奥运冠军,那二十七八岁也未必敢想·只是这一届我一定不会让他和小晖上,不是他们的水平还不够格,而是……”艾兴夏忽然叹了口气,“少年登科大不幸。
在这么小的年纪去拼,没有任何包袱,拿到奥运会冠军都不是不可能·可是如果这么小,就把奥运冠军都拿到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势毋过尽,这好剑到底还须千锤百炼,否则过刚易折。”
最终龙云晖和娄育材都没有入选奥运名单,但是艾兴夏让他们去做奥运选手的陪练,一起参加封闭集训··奥运会的封闭集训与任何比赛的都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武警持枪站岗,人被关在天坛公寓完全与外界隔绝,有需要买的东西什么的都只能上交申请审核通过了然后托专人买了送进来。
那种氛围不是一般的压抑和紧张,连空气都像凝固的一样···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云晖和育材虽然因为不用参赛而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压力,但是在那样的氛围里,人还是立即就会跟着整支队伍一起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
在陪主力队员练习和对抗的时候,两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四年之后,我一定要站在球台对面··作者有话要说:艾指导有意狠狠心压了小刘一次亚运会是真的……那时候他们也真的是太小了。
少年登科大不幸,相信艾指导真的是父母爱子为其计深远……╮(╯▽╰)╭·☆、蓄势待发·巴塞罗那奥运会之后,两年的时间里,艾兴夏没有准龙云晖和娄育材担任任何大赛的主力;然而但逢大赛,他一定会带上两个小的,或者做板凳队员或者打一两场小组赛。
只让他们看着,感受着,却不能真正地上场··最心痛的一次莫过于哥德堡世乒赛·娄育材只在小组赛出场了两次,龙云晖始终没有上场·最后中国队和瑞典决胜负,虽然被誉为“中国队最后希望”的杨思新力挽狂澜在第三盘中艰难扳回一分,但中国队终究还是1:3惨败给了风头正盛的瑞典。
两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只能干坐在挡板后面眼睁睁看着中国队输,看着瑞典队狂欢着抱成一团庆贺,看着国人在看台上流下眼泪;指甲尖掐进掌心的肉里,没有任何办法··来年的亚运会,育材和云晖就差没撒泼打滚着求艾指导让他们参战了。
然而艾兴夏以某次集训时娄育材迟到为由,狠着心仍旧不许他们上场·就这样苦熬到了这一年,天津世乒赛的单打人选里,终于出现了娄育材和龙云晖的名字··两人都兴奋极了。
赛前最后一次封闭集训,他们拼得极凶,如同刚长出利爪尖牙的小狼崽子在看见猎物时喉管里发出咕噜噜的压抑低吟·艾兴夏没有对他们做任何动员,也没说任何鼓励或者鞭策的话,只是让肖丛悄悄关注两个人的动静。
有一次偷看到他俩在房间里一边粘拍子一边杀气腾腾地比划着球拍,幼稚地叫嚣要砍死瑞典人韩国人,两位指导都笑得肚子疼··年轻的孩子无所畏惧·一次训练对抗他俩打完后育材突然笑嘻嘻地对云晖说,“哎,咱俩要是这回在决赛碰上了咋办”云晖愣了愣,随即也笑,“那还用说,直接弃权呗。”
育材搭住他的肩,不依不饶继续笑着逗他,“那弃权了谁是冠军啊”云晖这回想都没想便干脆地说:“当然都是冠军”两人对视一眼,均觉得自己又孩子气又厚脸皮,不禁心领神会地大笑起来。
世乒赛转瞬即至·龙云晖和娄育材就像是将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酣畅淋漓地释放出来一样,两个人在各自的半区一路过关斩将,不仅将瓦德纳、尹哲光、叶成慧这样的名将纷纷拖下马,而且杀气十足地干掉了自己的师兄黄寿、杨思新、宋泉等人,以绝对的黑马姿态,如同两柄尖刀般会师决赛。
原是孩子的戏谑笑语,谁知真的一语成谶·这样的决赛是很多人做梦都没想到的·世人对娄育材可能还略有几分印象,然而对龙云晖,许多人甚至还不太认识。
两个实岁还未满二十的娃娃居然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突然带给国人这么大的惊喜,这使得无论是媒体还是百姓都激动万分··然而处在风尖浪口上的两个孩子却并不好过。
他们一直一起吃饭,一起训练,回到房间一起睡觉,每一天比赛前都互相加油打气,卯足了劲一起往前冲·可是真正到了离朝思暮想的巅峰一步之遥的时候,两人却突然傻眼了:为什么我必须战胜的对手,竟然是你·他们又重新提起那个曾经开过的玩笑——我们决赛相遇,可不可以直接弃权一起拿冠军然而如今谈及,两人却都只剩下苦笑。
明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可是那又该如何是好·艾兴夏和肖丛明白他们的心思,也看出了他们的别扭和纠结·原本按惯例,如果中国队自己的队员撞上了,教练组便不再做赛前动员和技战术准备;而现在,艾兴夏却特地将他们叫过来,严肃而郑重地对他们叮嘱道:“你们一定要分得清场上场下,处理好友情与竞争的关系。
机会对于你们而言是完全公平的,比赛的时候必须拼尽最大的力量去争取胜利,这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对方的尊重,明白吗真正的友情一定会在经受了残酷竞争之后变得更加深厚和坚定,这个你们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
无论胜负,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全力以赴,然后,真心祝福彼此”·云晖和育材再回到房间时,心里不再像先前那样慌得厉害了·睡觉之前,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情难自禁地微笑起来。
“晚安,加油·”育材侧过头轻声对云晖说··“加油,晚安·”云晖拉好被子,安安稳稳地闭上了眼睛··作者有话要说:两只小崽子马上就要上演最经典的对掐了~~~相信我,只有爱,没有虐·☆、勇士的真谛·那一天,天津的球馆被来自五湖四海的球迷们挤到爆满。
中国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阔别八年之久的斯韦斯林杯在这一次的世锦赛上重回中国,所有单项赛事只剩下了今天的这一场男单,而这决赛是在中国运动员之间进行的,这也就意味着中国已经提前拿到了这块分量最重的男单金牌,加上这一个,中国乒乓球队一共包揽了七项冠军。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所有人都明白,中国乒乓球队,即将王者归来··彼时娄育材和龙云晖还没有太大的名气,又都是中国队的,所以大多数人在看这场比赛的时候并不抱任何偏向性。
因此现场虽然热闹,却并不嘈杂··其实娄育材打心眼里不愿意碰龙云晖,除开他们感情好这个因素,更重要的是,他最大的苦手,就是龙云晖·娄育材是靠发球和前三板克敌制胜的,但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发球都是在龙云晖身上练出来的,甭管他的招有多狠多刁钻,那也都是云晖一板一板给他喂的招;因此他最厉害的法宝,在龙云晖面前几乎就不起作用。
还有一个他引以为豪的武器便是他的头脑,他的思路灵活打球的时候极善揣测对方心理随机应变,很多人跟他打球会完全摸不准他的心思因而直接被打懵·然而,这一点在龙云晖那儿依然不太管用,原因很简单,龙云晖对他了如指掌,无论是性格、心理还是思路。
而龙云晖的横拍打法,非常突出地吸收了欧洲横拍全面相持和中国横拍快攻抢拉的特点,进可攻退可守,从技术上来说完美的无可挑剔··娄育材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在前三板就压制住小晖,相持起来自己占不到一点便宜。
而要在前三板取胜又谈何容易唯一的出路只有拼上比平常更转更刁的发球,不计后果地搏杀;这只能是用体力下注去博弈··但无论如何,要赢,拼命地去赢。
娄育材先发球·没有任何犹豫,上手就是加转的一个短球·他很清楚,云晖在一般情况下球风偏稳,进入状态不会太快,在一开始就跟他抢开局拉节奏是很容易奏效的。
如他所料,云晖直接吃球··一连三个发球,育材连得三分·云晖使劲搓了搓球板,又呵气吹了吹,这才重新摆好接发球的姿势·育材知道他是那种技术性选手,对球拍的要求吹毛求疵到了强迫症的地步,比赛中一旦手感不好便会下意识地认为是球拍的问题。
两个人打得都很拘谨,不好意思大声吼,打出了好球也只是低着头攥一攥拳或者短促轻声地叫一下,给自己加加油·相对而言育材还是更积极一些,手握发球局时基本能拿三到四分,这样一路从气势上压着云晖,领先着结束了第一局。
·第二局就完全胶着了·云晖放开许多,吃育材发球的次数比第一局少多了,育材虽然还在凭发球和抢前三拿分,但是已经很是吃力·到第三局的时候,云晖的状态完全出来了,好几个相持球打得行云流水丰神飘洒,正手正推反手斜拉,硬生生将育材顶死在网前。
这样精彩的球一出来,全场的气氛便如潮水般涌动,掌声与呐喊一浪高过一浪··育材原本出汗就厉害,而和龙云晖拼到如此地步,体力的耗损已经非常严重,因此三局下来,他的衣服全部湿透了。
育材走到场边,从球包里掏出一件皱皱巴巴的干净衣服想要换上,却被裁判阻止了——他带的那件备用衣服是白色的,和小晖现在穿的那件一模一样·正在懊恼自己带错了衣服,那边云晖已经迅速对裁判喊道,“我换我换”说着跟变魔术一样从球包里掏出了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球服换上了。
很多球迷几十年过去都没弄明白,龙云晖那天为什么会带着和娄育材一样的那件队服,从而得以在关键时候救了娄育材的场子·其实娄育材在那天回到房间以后便发现了云晖球包里的秘密——他既带了蓝色的球衣也带了白色的球衣,就是怕育材粗心会带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龙云晖更了解自己,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更细心地对待自己·这一点,娄育材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再次回到场上,两人的衣服完全和前三局掉了个个儿。
娄育材放着最后一局不要了的心态和云晖拼这一局,不能侧身都强行侧身,宁可让自己打得难受也不把球送到云晖舒服的位置,甚至用直拍横打和云晖拼反手……而龙云晖,同样是强攻上手的打法,接发球抢攻抢得更为凶狠,尤其是反手搏杀,居然比正手接球还要犀利有效;关键时刻他还敢发长球,比娄育材还出其不意;回球时偶尔用他特色的那一板半削球,让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两人一路撕咬,直拼到20平·最后一个拉球,育材没有过网··还有最后一局,从局面上看他们仍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然而育材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直拍最大的优势就是快,一旦体力下降球速慢了,根本没有办法与横拍抗衡。
他很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鲜少有如此力不从心的时候,然而,明知胜算极微,他仍想用尽所有的力量,拼到最后一刻··在那样紧张到心跳就在耳畔、汗水蛰痛眼睛、手脚俱皆冰凉的时刻,他的脑海里却陡然清晰地蹦出艾兴夏的那两句话——“无论胜负,都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全力以赴,祝福彼此·”那一刻他突然非常非常理解艾指导的意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娄育材,你要让自己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更久更久以后,再回想起这次比赛的时候,都别后悔。
就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打球吧冠军在赛场上只能有一个,但是勇敢,可以是两个人一起拥有的··拼到最后,不是直板与横板的对抗,不是娄育材与龙云晖的交锋,甚至不再是技术、心理、信念等等任何一种东西在碰撞。
那其实只不过是两个一起完成最初梦想的孩子,两个同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勇士··最后一个球高高飞出球台外,龙云晖大声叫了一下,娄育材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然而云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喜色,在全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里和媒体交相辉映的闪光灯下,面无表情地走向娄育材,眼神里只有娄育材才能看懂的百感交集·没有更多的言语,育材握住他伸出的手,用力搂了搂他的腰,同他一起向裁判走去。
那一天,四面五星红旗同时飘在天津体育馆的上空;那一天,龙云晖“乒坛王子”的美誉叫响了整个中国;那一天,他们都是英雄··作者有话要说:发的时候看了一遍,可能是今天心情起伏太大,竟然眼眶都微微湿润了……·谁说竞技体育里只有残酷没有温暖,他们那一场经典之战,无论看多少次,还是那样感动。
我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真情,有恒久的爱··亲爱的小伙伴们,感谢你们一路同行·☆、你我之间·那还是一个国球真正为国民之球的年代·乒乓球受国民的关注有多大,球手们所承担的期望和享受的荣誉就有多重。
可想而知,龙云晖这一夺冠登顶,一夜之间所受到的追捧会有多么令人无所适从··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艾兴夏从看台下给他们扔下了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龙云晖、娄育材、黄寿、宋泉一人牵起国旗的一角绕场奔跑一圈,迎来的欢呼和掌声如海潮巨浪般疯狂涌动。
在那一刻,团队的荣耀多多少少冲淡了失利者的伤心,毕竟,中国乒乓球队的优秀是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但是真正的从场上走下来,看着各种各样的人群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龙云晖,看着他在闪光灯的包围下离自己遥远得好似已隔千山万水,看着自己身边连空气都仿佛冷淡得冰凉彻骨,娄育材的心就像被泡在苦胆水里一样。
·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一走出采访区,便看到艾兴夏和肖丛就站在那里向他微笑招手·娄育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毕竟才十九岁,再怎么说不在意再怎么强撑着大度,此时此刻还是像孩子一样委屈得无可救药,只想一头扎进师父们的怀里哭。
肖丛很想抱抱他,而艾兴夏却丝毫没有温言软语地抚慰,只是在他强忍着泪意叫了艾指导肖指导以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和小晖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像小时候一样好。
在这方面你肯定要多做一些,明白吗”·娄育材明白·因为他是输的那一方,在暗处将要承受的那些,只能一个人扛起来··他们肩并肩走出同一个房门,如今再回到这里,身份已是天渊之别。
龙云晖和他沉默着回到寝室,却惊讶地发现一堆不认识的人闹哄哄挤满了他们的屋子,有些是记者有些自称是龙云晖父母的好友,满嘴嚷着恭喜就要往云晖身边围·娄育材再也受不了,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越是拼命擦拼命想忍回去,越是汹涌得不可遏制不能停歇。
龙云晖脸色黑得叫人心寒,一句话都不说,推开房门请那些人出去·人们这时候也意识到他是真的心情不好,只好尴尬地笑着渐渐散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育材轻轻的啜泣声显得异常清晰。
云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慌乱过·这是他第一次成为世界冠军,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辉煌的时刻,可是他除了在赢完最后一个球的那一瞬间有过那么一丝狂喜和释放,之后心头便始终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身为赢家,他对育材根本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苍白无力·现在,看到育材哭了,他的心简直像要炸裂一样··他坐在面对着育材的床边,忍着,再忍着,终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也哭起来了。
育材吃了一惊,抬起泪痕未干红肿疼痛的眼睛看向云晖,却只见他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绝望,根本停不下来·他哭得育材再一次心酸起来,只是这一次,心酸中却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一丝丝温暖和甜蜜。
看云晖完全失控了,育材只好走过去抱住他的头轻轻拍他的背,带着未消的哭音笑着道,“好了好了,这样天大的喜事,为什么要哭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刚刚为啥把人家都赶出去,多得罪人啊……还没跟你爸妈打电话吧别哭了,别哭了啊……”云晖攥着他的衣角努力遏制自己的哭泣,却由于方才哭得过猛而导致气息回不过来,一阵一阵地抽噎。
“我、我也不想哭,可、可是看着你哭,我、我就忍不住……”育材嘴上笑着说“对对都怪我是我不好”,手却将云晖抱得更紧,紧得两个人都渐渐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慢慢地真的冲淡了许多切肤的悲伤。
那天晚上,云晖和育材都久久无法入睡·半夜三更,当育材睁着眼睛辗转反侧的时候,云晖突然开口道,“以后……如果比赛的时候咱俩再碰上了,还是要全力以赴地拼。”
育材轻轻哼了一声,“废话·”云晖接着说,“但是奖金咱们对半分·”·育材这下倒是真的惊住了·他和云晖心里都清楚,云晖对上他,十场里面能胜上八、九场,如果奖金真的对半分的话,肯定永远是云晖吃亏。
他连忙摇头道,“那怎么行这样对你不公平·”“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你的我的有什么分别·除了冠军分不了,别的都是你我共有的。
说到冠军……”·两个人电光火石般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猛然对视一眼,立即就明白了对方和自己在想同一件事——·“我们配双打吧”·想要站在巅峰的时候,身边的人是你。
就是这样孩子气的念头,但是两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就开始欢欢喜喜地讨论起配双打的林林总总·说话声音太大惊动了查房的教练,很不幸,这一晚查房的正是艾兴夏。
不用说,谁也没躲过一顿巴掌炒肉,最后双双顶着红肿的小屁股趴在床上,老实了··云晖非常伤心地小声嘀咕:“我都世界冠军了诶,好歹也该有个不挨揍的特权吧有我这么可怜落魄的世界冠军吗……”育材特别平衡,特别开心,笑得特别邪恶——实在没有办法这就是人性的劣根,哪怕自己也倒着霉,看到有人和你一样倒霉总是会高兴的。
不过,连挨揍也挡不住他们卧谈的兴致·压低了声音,两人一直聊到天都微微发白了,才慢慢有了困意·最后,聊天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别……自己打了……一起打别人……多爽啊……”·“对……到时候升国旗的时候……别忘了刚刚说的……那个动作……”·“按国旗……”·“是按胸口的国旗……”·“左手还是……右手来着”·“……”·再没有声音了。
他们双双坠入梦乡,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安稳香甜·清晨的初阳蹑手蹑脚地溜进他们的小屋,如淘气的少年厄洛斯,恶作剧般在他们那尚带着少年特有青涩细绒的面颊上,抹捻金色的霞晖。
没有哪一刻的时光能比得上此刻的静谧柔美··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已经很晚了,还是打开电脑坚持更完今天的份·说到的十天不断更,这个承诺,一定会完成,已经不管当初是为什么而开始。
希望自己做一个能给别人带来温暖和力量的人,希望自己做一个,无论多么悲伤都仍然能全力奔跑和微笑的人··☆、成长的烦恼·说到双打,育材本来是有一个搭档的,只是没打出成绩来;而云晖在此之前还从没配过男子双打。
云晖和育材没敢直接去和艾指导申请双打的事,便先和肖指导聊了聊这个想法··肖丛带他们从小到大,对他们的小心思清楚得很·老实说教练组不是没考虑过两个孩子配双打的可能性,只是他们俩都是作为队里的绝对主力种子培养的,在单打方面必须一流顶尖。
而据以往的经验,一对优秀的双打配对中通常是一个单打实力突出,另一个稍微弱一些起辅助作用;而且双打通常都是左右手配对·因此,在他俩真正在单打领域出成绩之前,艾兴夏的意思是不考虑双打的问题。
肖丛其实打内心是希望他们真的可以配成一对双打的,但是这件事风险极大,他和艾兴夏也还暂未达成一致意见·“配双打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不是你们俩各自打的好,在一起就能打的好。
龙云晖你不是和高亚男在配混双吗高亚男实力那么强,你也不差,你为啥和她老出不了成绩这不是一加一一定能等于二的事儿。”
高亚男是绝对的女队一姐,比云晖他们大两届,早已打遍天下无敌手·云晖和她配混双的时候连话都不敢多说,回回站在她身边都压抑无比;为这个事他跟教练闹也闹过哭也哭过,艾兴夏骂也骂过打也打过,最终稍微好点,但是他和高亚男仍然不能很好地沟通。
高亚男在混双方面也不想再换搭档,所以只好一直这样别扭地配着··此刻肖丛为了激他们,故意把高亚男的事拿出来戳云晖的痛处·果然,云晖立即不服气地撅嘴道:“我跟女的不好意思多说话,当然沟通不好了我和育材怎么会存在这些问题肖指导您就让我俩配吧配吧~保证能打出好成绩的”“这话你俩有种别光在我面前说啊,去艾指导面前立军令状去这是你俩自己的正事,甭指望我。
你们啥时候想好啥时候堂堂正正去和艾指导好好说,别脑子一热撒娇耍赖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这是儿戏吗”·两人不吭气了·的确他们想配双打的念头就是来源于要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的一腔热血,至于技术、配合、风险等等方面的问题,他们几乎没有做任何考虑。
这样怎么能去和艾指导说呢·肖丛也不管他们,任他们好好去想清楚·双打的烦恼还没有理出个头绪,龙云晖近来又渐渐困于另一件让他尴尬烦恼的事情。
自从天津世乒赛称王,年轻有为、英俊潇洒、沉稳大气、在镜头前表情极少因而显得微微冷峻,再加上天生特有的一股绅士贵族气质,这一系列的因素让龙云晖人气暴涨,“乒坛王子”的美誉被媒体和百姓们越叫越响亮越叫越亲切,从此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神奇的群体——“龙迷”。
他们是专属于龙云晖的球迷,以女性居多,因为深深地喜欢、甚至是疯狂地迷恋云晖而慢慢走到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为云晖写信、做横幅、收集报纸、随他辗转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为他加油呐喊……很多很多年以后龙云晖的球迷在谈到小晖时,那种带着微微悲伤的幸福感,都仍然如同心中永存的那缕白月光。
·乒乓球队的传达室里每天收到的龙云晖的信都可以用麻袋装·云晖脸皮薄,又总在收信的时候被传达室爷爷打趣,索性最后全是娄育材去帮他扛回来。
对于那些痴情得叫人有些心酸的“龙迷”,云晖的态度显得有些过分冷漠——不理解,不接受··他不太喜欢和媒体打交道,在镜头前说话语速极快,通常回答三个问题就让记者不再想问下去;每当谈到他的球迷时他都是一脸面瘫地回答:“我可以理解球迷喜欢看球,但是我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人。
她们又不认识我·大多数都还是中学生,不好好读书喜欢我干什么呀耽误了学习多不好”这样不配合、无法和媒体球迷互动的云晖,也让无数人伤心落泪。
育材起初看着云晖那夸张的球迷团,心里自然是会微微发酸的·然而后来看着云晖面对那样的追捧居然那么不上道,自己都禁不住替他球迷们叹息,也替云晖着急。
为了引导云晖,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装出对他的“情书”很感兴趣的样子,天天拉着他一起看球迷来信,到了后来,那倒真的变成了他们哥俩儿的一个爱好·有些球迷的信写的真的非常好,真实热忱,情深意长,哀婉动人。
尽管云晖几乎是那个年代全中国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云晖最怕和女孩打交道,和女孩说话都会立刻脸红··不会和媒体打交道、与球迷不愿互动、跟女生简直没法正常交流……艾兴夏觉得云晖这样下去不行,在陌生人和女孩面前过分放不开过分腼腆,这势必会影响他未来的成长。
是时候扳扳他的毛病了··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小晖终于白月光了~~哎,面瘫小王子曾经多么伤球迷的心啊……以及把各种体育记者大手气哭的壮举,小晖你熊的XDDDD·☆、将心比心·为庆贺这一届世乒赛中国队狂揽七金的上佳表现,央视的一个综艺节目专门请国乒队做客。
在集体亮相和观众打招呼后,队员们纷纷台下就坐,然后由主持人设计各种环节进行互动·有众多师哥师姐们在前面顶着,云晖本来是安安心心躲在后头跟育材叽叽咕咕地讲小话呢;谁知到一个跳舞的环节时,艾指导却突然拍着他的背叫他上去——台上一名女嘉宾正好缺个舞伴。
云晖简直吓傻了,连连摇头摆手直往育材身后缩,“不要不要我哪会跳舞啊绝对不行艾导您饶了我吧QAQ……”“有什么不行的谁是真会跳舞的不就是好玩娱乐一下大众么你看你师兄师姐人家都不怕丑,都上去了,你有什么好放不开的快点。”
“艾导我真不行我从来没跟女生跳过舞让育材去嘛育材最擅长这些”·娄育材跟被扎了一样跳起来:“好样的龙云晖关键时候你果然□□两刀啊有你这么当兄弟的么”艾兴夏不耐烦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磨叽啥磨叽快点人家催呢就是要练练你这性子,别推人家。”
龙云晖还想推脱,可是艾兴夏已经板起脸来了,他心跳一下蹿到一百八,登时闭了嘴,咬咬牙硬着头皮在全场的起哄声中低着头快步冲到了台上··这个舞跳的可想而知。
龙云晖是天生没有文娱细胞的,唱歌五音不全,公认的毁灭性嗓音,一首歌唱十遍才能勉强找到调子上;跳舞更不用说·他完全踩不到节奏上,又害怕踩人家小姑娘的脚,手又怕真的挨到人家身上,就一直这样僵硬无比地虚架着两只胳膊低着头躲步子,一曲跳完手酸到抬不起来,比练一下午的挥拍还累。
台下已经笑到瘫了,他满脸通红,只等音乐一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的舞伴鞠了一躬然后拔腿就往台下跑··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主持人那么迅速地蹿出来都没来得及揪住他,只好拿着话筒大声叫:“龙云晖龙云晖来来,请回来一下。”
云晖特别想装作没听见,可是架不住艾兴夏两眼探照灯似的盯着他,到底不敢违拗艾指导的意思,只得满心憋屈地重新走回到台上··主持人笑着调戏了他好一阵,问他对女孩子怎么那么害羞,又使劲追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云晖一直低着头目光躲闪,育材在台下看着估摸他都快要哭了·最后,被逼急了才好容易挤出一句:“年纪太小队里不让谈恋爱……”呆萌的小模样引得全场爆笑,主持人还特别暧昧地笑着说,“这下全国多少姑娘们都松了口大气呀同志们,大家都还有机会啊”·终于下来了,云晖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谁也不理蹭蹭蹭就奔出了演播厅。
肖丛向育材笑道,“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生气了·他这是恼羞成怒还是悲愤交加”育材猜到艾兴夏是有意在锻炼云晖,遂感觉艾指导肯定对云晖的表现极为不满;转过头去找艾指导,果然发现艾指导脸色不佳,不禁心里咯噔一下,为小晖捏了把冷汗。
艾兴夏又坐了一会儿,看差不多没人注意的时候,也起身出了演播厅·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龙云晖,最后有熟人过来告诉他云晖跑去了一个小酒吧··这下艾兴夏是真恼火了,顺着人家的指点一路脚下生风地杀到酒吧,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揪到了一个人喝闷酒的云晖。
现在是在外面录节目,艾兴夏给他留着面子,只是冷冷地告诉他节目快录完了赶紧归队·云晖倒不敢当着面抗命,起身跟他走了,只是心里仍气艾指导让他那么难堪,遂一路倔强地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对艾兴夏讲。
当晚上艾兴夏带他回家的时候,云晖才开始慌神了·然而艾兴夏却并不急着动家法,而是罚云晖站在墙角先静一静,让他自己想想有什么错··云晖最怕罚站。
他是好动不好静的人,一旦静下来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开始六神无主地心慌··站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艾兴夏将他叫到身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罚你站”云晖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满眼都写着“你蛮不讲理我好委屈”。
艾兴夏向后靠了靠沙发背,“不说话就继续站着去·”云晖这才开口小声道,“我在录节目的时候表现不好,还一个人跑去喝酒了……”·艾兴夏向下压了压手,云晖突然发现自己又忘了蹲着跟师父说话,赶忙屈身蹲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为这么点事我罚你,当了世界冠军我还罚你”云晖撅着嘴摇摇头·艾兴夏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成了世界冠军自己就拽得很了不知道低头做人了让你跳个舞怕掉身份,对人家球迷爱答不理,上节目接受采访不好好跟人家说话让别人下不来台连我都管不得你了是不是”·那些事情云晖从来不是刻意为之,他确实不擅与生人打交道,在镜头前会拘束紧张。
但是艾兴夏点出来的,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骨子里的小小骄傲,却也并不算完全冤枉了他·然而,云晖还是委屈得忍不住立刻就大声回道:“我没有”·艾兴夏喝道,“你没有什么说你两句你就这么委屈,你那样对人家,人家委不委屈球迷们喜欢你,才给你写信跟着你比赛为你加油;媒体们采访你那是人家的本职工作。
你试着去换位思考理解过人家的心态吗你不理解人家,人家以后也一定不会理解你·今天只不过是我训你两句,明天也许人家铺天盖地的报纸就要写龙云晖耍大牌,到时候你委屈都没地方哭去本来就多少人等着你登高跌重呢,你在公众面前还这么不会来事,以后怎么办你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享有这份荣誉的同时就必须得承受这个维护形象的义务,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爱说的话,也要学着说·一个大小伙子怎么扭捏得跟姑娘似的说出去是我艾兴夏的弟子实在丢我的人”·云晖虽然还委屈着,却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孩子,艾指导教训的话多少还是听进去了;挨完了训倒也不犯犟了,两只小爪子扒住艾指导的膝盖,嘟嘟囔囔地道,“我才不像娘儿们呢以、以后会注意的,艾指导别生气……”艾兴夏拍开他的手,“知道错了还等什么呢自己请家法去。”
“还真要打啊……”“我逗你玩的是不是不打不长记性快去·”·云晖只好满心哀怨地捧过来戒尺,双手递给艾指导。
艾兴夏接过戒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竟然要趴在师父腿上挨揍云晖觉得今天这一天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然而师命难违,任脸皮烫得煮鸡蛋,也还是咬牙伏下腰趴在了艾指导腿上。
艾兴夏压住他的腰,对着他翘得高高的臀部,抬起尺子“啪”地敲出一记脆响,登时痛得云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蹿·艾兴夏将他往回拉了拉,用右腿将他两腿压牢免得他挣扎,继续噼噼啪啪地揍,没几下云晖便开始哎呦个不停连连叫痛。
也不多打,只揍了十下,是个教训便罢了··艾兴夏放了戒尺,云晖还耍赖般哼哼唧唧继续趴在他腿上不肯起来·这个姿势正好,艾兴夏顺手就拍了他那刚刚吃完一顿“麻辣烫”的小屁股一巴掌,直疼得云晖立即蹦了起来,双手反过去一边揉着自己受苦受难的臀部一边悄悄地瞪不近人情的凶残师父。
“别记吃不记打记着疼,以后在人前乖巧点大方点对你的球迷好点,将心比心,别让人家太委屈,谁都不容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建军节,祝所有的军人节日快乐~包括我家丹神,还有小晖家的大团XDD·也顺便为明天的七夕送个祝福~~窝明天要去漂流也不造几点回来,所以提前先祝大家七夕快乐,有情人终成眷属O(∩_∩)O~·这一章白月光的NCF们看得是不是灰常愉快为全天下因小晖而碎过无数玻璃心的月光粉们出口气XDDD小晖乃该挨揍鸟~~·☆、心结·自世乒赛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龙云晖的状态如日中天,无论参加什么赛事几乎凡打必冠,一年里几乎没输过球,雄踞乒联的世界排名第一。
因为这样强势的表现,他的名字早早就被纳入了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参赛名单里,且被媒体和球迷视为最大的夺冠热门··然而娄育材在这段时间的表现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他成名比龙云晖还要早,可是世乒赛输给了云晖,至今也没有拿到世界冠军,又总被人提“乒坛双子星”,这种无形的压力对于他这样心思重的人而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如果说外界的虚名还可以因为小晖同自己分奖金的义举而变得微不足道,那么奥运会的名额是娄育材无论如何不可能不在乎的事了·队内的名单虽然还未公布,但是其实队员们心里大致都有数:黄寿、李琳是上一届奥运会的男子双打冠军,长期以来配合稳定,而且黄寿的单打实力又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功勋老将肯定入围无疑;龙云晖作为近期飞升的新秀,夺冠希望极大,自然也不用说。
可是娄育材就难说了,他的锐利是世人有目共睹的,发挥正常时连中国队的头号大敌瓦德纳都可以收拾得满地找牙;然而他毕竟没有拿得出手的一个单打冠军,看起来似乎又不那么稳妥。
队里还有一名非常被看好的队员,就是削球手宋泉·宋泉的削球打法是乒乓球技术史上一个里程碑似的飞跃,他攻削结合,出手的时候根本让人判断不出是攻球还是削球,旋转变幻又极为诡异,被誉为“乒坛魔术师”。
在这届重夺斯韦斯林杯的世乒赛上,正是宋泉作为第三单打如奇兵一般击溃瑞典名将,为中国队打这一场翻身仗立下了汗马功劳··外界一直说宋泉搭上奥运末班车的希望比娄育材大。
队里娄育材和宋泉的暗暗较劲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然而有一天,育材无意中看到一家报纸上发出了这样的报导:艾兴夏早已属意宋泉,放弃娄育材因其不稳定。
报导里写艾兴夏接受他们采访时说,娄育材比赛让人很不放心,好的时候谁都能赢,不好的时候什么人都输,因此队里出于稳定的考虑肯定不敢让这样的选手参加奥运会·那篇新闻中还写了大段大段有关娄育材和宋泉之间的技术分析对比,最后旗帜鲜明地表示娄育材无法与宋泉相提并论。
从那之后,育材的心就像被千万根线头缠成了一个死结·他本能地觉得艾指导不会那样对他,但是那报纸写的那样有理有据,甚至很多有关他的技术问题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他不信。
焦急、恐惧、愤怒、伤心……什么样的情绪都有,每一日每一日熬煎着他的心,让他在训练中都无法集中精神·越是着急上火想打出不一样的状态,越是频频失误发挥失常。
娄育材在这个阶段的集训里一场球都没能赢··终于,在育材又一次昏头昏脑地输给一名陪练以后,艾兴夏走到了他身边·师徒俩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从对方眼里都看出了疑惑不解的意思。
“你到底怎么了”艾兴夏什么废话都没有,单刀直入地问··娄育材又看了艾指导一眼,低下头默默从自己的球包最底层翻出那张被他看了无数遍、压成一个小豆腐块的报纸,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双手捧着报纸递给了艾兴夏。
艾兴夏一头雾水地接过报纸,展开很认真地一行一行看下去·在静静等待他看报纸的那短短几分钟,育材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就在舌头下,不知道下一秒会跳出来还是会沉下去。
·艾兴夏看完了,把报纸还给娄育材,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娄育材,你相信这报纸说的吗”·娄育材一瞬间就明白了。
艾兴夏长叹了口气,指着那个报纸的刊头道,“这段时间一直是封闭集训,你看我什么时候接受过媒体的采访这家报纸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你为什么不动脑子想一想,我艾兴夏对你会是这种评价吗”·育材什么都说不出来,非常想哭。
他是那么聪明又那么敏感的人,艾指导对他和小晖倾注的心血是人都看得出来,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越是那么亲近的人,越是始终信赖和依靠着的人,就越是患得患失。
艾兴夏对他要求一直极严,对小晖有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两分纵容般的宠溺和宽容,对他是绝不肯姑息放纵的;他有时候自己都能感觉到,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艾指导对他的器重却要更深一层。
艾兴夏每次罚他罚的极狠的时候便总是说,“娄育材,你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要扛·越是难过越要扛得住·”艾兴夏始终相信他是个受得住委屈经得起磨难的人。
他为自己的小心眼,为自己对艾指导的误解而羞惭交加·艾兴夏却并没有怎么批评他,只是说,“你和龙云晖配双打的事,教练组定下来了·离奥运会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你们自己好好把握。”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你们都在哪儿呢姗姗最近处于瓶颈期,你们多多地冒泡留言认真评,给姗姗一点鼓励嘛~~~~(&gt_&lt)~~~~ ··☆、灼·为了娄育材和宋泉的事,艾兴夏的压力变得空前巨大。
上面的意思是希望启用宋泉,毕竟他对外的战绩极为突出,又被视作奇兵;再加上宋泉年龄也大了,不可能再有下一届奥运,对于功臣,也要考虑照顾的因素·艾兴夏却坚持想用娄育材,并且一再强调娄育材和龙云晖配双打的效果不容忽视。
因为这样的龃龉,艾兴夏不得不立了军令状——奥运会实现四金全包··在那个国乒男队刚刚从低谷爬起来的年代,包揽奥运会的所有金牌,这在当时很多人都是不敢想的。
更何况,在奥运会乒乓球男子单打这一块上,中国还从未有人染指过·艾兴夏发这样的誓,固然是因为心里对他的爱徒们抱有极高的期望,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形势所迫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得不为。
从局里开完会回来,他腰上的旧伤就犯了·起初没当回事,撑了两天后疼得已经根本站不起来,医生一看之下就说这个病相当严重了,稍有不慎可能终生全身瘫痪。
艾兴夏叫队医不要宣扬,每天叫人把自己绑在一块门板上固定住,抬到训练馆二楼看台上,就这样趴着往下俯看全馆内队员们的训练·他的病只有肖丛知道起因和病况,因此肖丛对龙云晖和娄育材越发一刻不敢放松,稍一出问题就忍不住着急上火。
育材他们对这些事半点不知情·两人终于配成了双打,在一起打球的时候总是特别兴奋,经常笑笑闹闹或者讲讲小话,并不像其他组合那样严肃·在他们之前,队内基本上没有这种双右手的组合,因为两个右手在一起打球局限比较大,一旦被同时压在球台一侧两人便都无法侧身进攻,反手漏洞相对左右手而言要大得多。
然而正因为没有双右手组合,队里的其他双打组合反而对他们难以适应,甚至上一届奥运双打冠军黄寿李琳在和他们比赛时也常常败阵·两个小孩得意的很··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只有明眼人看得出他们的危机有多大。
终于,在又一次发现他们训练的时候嘻嘻哈哈轻松得全不当一回事后,艾兴夏在二楼直接拿话筒叫了他俩的名字·肖丛之前已经说过他们几回,但他们始终没当回事,还因为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爱刺激的顽劣心理,每每在肖指导一转身一不留神的间隙,有意跟玩猫捉耗子似的偷偷嬉笑一阵。
现在艾指导点了他们名,肖丛刚从洗手间回来,脸黑得炭一样,也没多说话,跟着他们一起上了二楼··艾兴夏的脸色很差,蜡黄蜡黄的,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时滚落下来,他也没去擦。
因为病痛,他说话声音都不如往常中气十足,只有语意里的威严丝毫不逊从前·“你们这是在配双打吗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很得意啊跟没跟你们讲过双打不是小孩玩过家家,你喜欢谁就和谁一起玩得好双右手的问题我说过多少次,要加强反手,要积极抢攻防止别人压一侧台。
听进去了吗我们队里不缺你们一对双打,我们的选择很多,当初是你们自己闹着非要配的,很多人并不看好你们·我以为你们都是有志气有血性的男人,越是难,越是不被看好,就是越是要好好做给人家看,证明自己就是能行,对不对现在看来我很失望,非常失望。
我艾兴夏一生自负有识人的眼光,如今看来是我瞎了眼·再这么下去你们别配了,也别练了·不要说双打,我看你们连单打都不配没有一点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没有一点奥林匹克精神,还参加什么奥运会”·艾兴夏平常训他们的时候就极狠极不留情面,今天训的格外锤心刺骨。
肖丛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气又急,只恨不得直接从二楼跳下去算了;又看他讲话都吃力的紧,说两句话汗就掉几颗,是强忍着才没喘气,不由得更加恨俩孩子不争气,等他话音一落,使劲狠了狠心上脚一人一下给踹倒在地上了。
“艾指导这么跟你们讲话还有脸站着听跪着”·“老肖”艾兴夏忙伸手拦他,没拦住,两个孩子已经摔在地上,使劲咬着嘴唇才没哭出来。
艾兴夏深深喘了口气,缓下那一阵钻心刺骨的疼,才张口慢慢说,“下面有人,别这样·他们大了,该听得懂话·说是响鼓不用重锤我也捶了,要还是冥顽不灵,别以为我这个样子就拿不动家法你们俩,去操场跑一万米,回来继续训练,跟黄寿李琳再打一场,还没有起色的话下午全队公开检查。”
肖丛领着云晖和育材到了操场上·育材看他那架势心里发虚,忍着眼泪鼓起勇气问道:“肖、肖指导……我们会自觉跑的,您、您不用看着我们……”“我跟你们一起跑。
教不严师之惰,艾指导那个样子说那样的话,我不该受罚吗”·这简直比扒了裤子狠狠打他们一顿还要更难受更痛苦·这板子不是打在屁股上,而是打在心上,羞得叫人无地自容,疼得叫人肝肠寸断。
云晖和育材是哭着同肖指导一道跑完的这一万米··作者有话要说:让大家久等了今天真的可以说是从时间的夹缝里挤出的一点点空·从明天起我们开始集训,不出意外还有一个星期我就要考科二,这段时间真是白天晚上都在练车。
·小晖、育材和教练们也都到了最重要的肎节上,这章取名“灼”,因为全章都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每个人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如同现在的我。
生活百般滋味,人生需要笑对·我想,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学会给自己减压··加油,鹡鸰↖(^ω^)↗·☆、起航·最后的这段时间,娄育材和龙云晖的双打配合越来越默契,状态也来越好。
尤其是云晖,在队里好几次正规的模拟奥运会对抗赛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简直是打疯了的样子··从世锦赛之后的这一年多来,云晖真的已经很久没尝过失败的滋味了;现在的状态又那么好,对球的感觉和对比赛的把握仿佛在云端,怎么打怎么有。
连他自己都觉得,奥运夺冠不是太大的难题··艾兴夏心里却始终有点隐隐的担心,却说不出这种担心究竟是为什么·龙云晖的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非常完美,或者说,过于完美。
他对技术的打磨,他对拍子的海绵和胶水细到几微米的厚度要求与感知,甚至他对每一处细小伤病的关注,都小心到了苛刻的程度·艾兴夏偶尔会想劝他不必过于紧张,然而又怕打乱龙云晖的自己的节奏,毕竟云晖是个自我节奏感极强什么都非常规律的人。
大赛临近,队员们因为巨大的压力本来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也尽可能地减少对队员的干预,免得产生激烈的情绪起伏,反而会让他们崩溃··这是龙云晖和娄育材人生中的第一次奥运会。
人的感觉很奇怪,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好像光顾着想训练想入选想配合想拼搏,对压力的感受虽然也强烈,却并没有觉得不正常·然而当他们上了飞机离开中国奔赴到真正的奥运村时,仿佛就在一夜之间,那种铺天盖地的紧张感,立刻便如高压井喷一样向他们冲过来了。
云晖好动,第一天到奥运村,他几乎每隔三十秒钟去串一个房间的门,直弄到最后队友们头都要晕了,育材才狠狠心把这眼前花似的货给强拖到训练场馆里,对战一局··当天晚上抽签结果出来了。
育材和云晖运气不好,双打的小组赛居然抽到了号称“死亡之组”的上半区,对手一对是瑞典人一对是法国人,都是实力极强的名将、常年同中国抗衡的劲旅·单打的抽签也算不上好,云晖第一个碰上的就是韩国名将尹哲光,出了名的难缠。
肖丛面上纹丝不露,心里却揪得厉害——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将,在大赛里最怕一开始就碰经验老道的强敌,很容易因为大赛经验不如对方而被全面遏制··然而第一天,云晖和育材的表现让教练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双打的比赛第一天就开始了·他们一天双赛,两场小组赛分上下午打完·这是龙、娄组合第一次在国际大赛上公开出现;甫一亮相,这对双右手组合的青葱少年就艳惊全场。
他们的双打,说难配也难,说好配也是真得天独厚·难主要难在所有双右手组合都必须面对的难题——反手薄弱容易被压侧身,衔接相对困难·但是他们的优势在于技术上完全互补,一个直板一个横板,一个近台控网一个中远台拉吊,一个前三板神出鬼没一个相持起来稳如泰山,其实是双打的上上之选;更重要的,他们这么多年寝食同步,默契这种在双打里最灵魂的东西,早就融在了骨子里,浑然天成,根本不需要刻意培养。
这是任何别的双打组合都无法复制和超越的··他们等的就是这样一个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舞台,一个无数日夜只为今朝的契机·他们有多期待和对方一起走向战场走上巅峰,这是很多人都无法想象的;为这个双打他们流了多少汗水掉了多少眼泪,也鲜少有人能真正体会。
时至今日,他们什么都不害怕··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样的白色战服在身,一样的鲜红国旗在胸,一样的坚眼神,一样的心潮澎湃。
云晖做手势,育材发球·无论是法国人还是瑞典人,没有人能适应他们的凌厉攻势和超凡默契·他们赢得非常快,没有想象中的苦战和纠结,干巴利落脆地一举拿下小组赛的两场球,强势挺进十六强。
梦想的船舶,才刚刚起航··作者有话要说:加油,鹡鸰·☆、折翼·1:3··当这个分数定格在比分牌时,龙云晖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空白·身体还在条件反射地行动,木然地去和对方握手,木然地去和裁判握手,但是他其实意识里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尹哲光很多年后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起这一天,仍然记忆犹新地说:“那时我同他握手,发觉他的手非常非常冰凉·照道理人在剧烈运动后身体是温暖的,然而龙的体温低得异于常人。
我知道,他是太失望了,心一下就沉到谷底,手脚才会那样冰凉·”·龙云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那个采访区、走出赛场的·他走得极快,却仍然被不少媒体拉住。
他其实直到此刻脑子还是一种懵然的状态,嘴巴机械地动着,也不知胡扯了些什么·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惊讶、质疑,甚至是愤怒和指责,这是他在奥运会单打赛场上的首秀,是他个人的第一场球,居然就这样没有了。
他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在电光火石间就发生的·他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像魔鬼一样追着他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凄厉嚎叫: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艾兴夏一直跟在云晖身后,然而云晖走得实在太快,他连喊都喊不住。
一路一直走到后面换衣间,常年随国乒队采访的老记者严良已经等在那了,见他们一前一后地进来,连忙迎上来,刚刚准备开口安慰云晖两句,云晖却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耍开了小孩脾气:“干嘛又说我干嘛都说我干嘛都怨我谁都怪我谁都说我不该输那球不好打我为什么非得赢别烦我别烦我”·严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无奈苦笑。
艾兴夏面沉如水,跟严良简单道了个歉便低声斥了云晖一句:“怎么跟人家严老师说话的你输球还输出脾气来了”到底还在外人面前给孩子留面子,艾兴夏没有多骂,只是按住云晖的肩膀,沉声道,“别忘了你还有双打,奥运会没有结束。
自己好好想想·”·云晖甚至没有来得及掉一滴眼泪,没有时间去想那撕心裂肺的伤心,回到宾馆就要开始和育材一起看明天双打对手的技术录像·运动员生命里的每一天,都是伴随着失败的。
人们所能看到的他们辉煌的那一刻,只是他们人生中最短促的部分,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剩余下来的大部分光阴,都只有如同灰烬残骸般冰冷的失败留给他们自己,在无尽的日夜里慢慢回味和掩埋。
·云晖是一个不会把痛苦和悲伤挂在嘴上的人·所以后来那么多年,当媒体采访到他关于第一次奥运会的回忆时,他都鲜少谈到那段日子灰暗到极致的伤痛。
有人觉得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年轻,对胜负尚未有那样强烈的执着;有人认为云晖生性粗疏,东北的男人顶天立地,心地宽阔,对痛苦的感觉本来就未如旁人般细腻··只有他自己能明白,那种明明还站在人海里,明明身体还在不断向前奔跑,心里已经荒芜成一片废墟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你的心都已经碎了,你还要用坚毅的眼神告诉他们,我能行,撑得下去·娄育材什么都没对云晖说,没有安慰,没有同情,没有流露出一点点的心疼和悲伤。
他只是在第一时间就拉着云晖谈双打的事,跟肖指导一起分析明天的对手,准备明天的比赛,一刻都不歇息下来··他太明白,这种极致的痛苦,是不能用任何安慰关怀来化解的,一丝丝都不行。
心气儿一垮,连双打也必然要丢,到那个时候云晖就真的完了·这口气只能顶住,死死顶住,顶到奥运会结束再发泄··在人生这场赛道上,哪能不跌倒不流血。
可即使是身上布满伤口,还是要全力奔跑,还是要疯狂冲刺·至于疼痛,那是到了终点以后的事··不是对自己对别人太残酷,只是命运如此,我们总要挣扎着活下去。
折翼不是命运的终点·身边还有那样爱你的人·抓住他的手,用尽生命的韧性,借着风,冲上云霄··作者有话要说:科二已过,履行承诺·☆、白日能否看见星光·双打的进程比单打快了好几个比赛日。
娄育材单打刚刚闯进四强,双打就已经进行到了决赛··娄、龙二人没有受到云晖单打失利的影响,反而一路拼杀力挫强敌,直至今日,终于与师兄黄寿、李琳会师决赛,提前为中国队锁定了这枚双打金牌,也让腰伤未愈的艾兴夏得以喘口气,可以安心坐在看台上观战了。
这一回来亚特兰大,育材一直带着云晖送的那只小乌龟·云晖从来不信命,然而人在无力掌控未来、又无法改变过去的时候,不由得他不相信某些精神支柱似的东西。
育材带着小乌龟的时候,一直在赢·云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比相信这一点··现在,小乌龟就放在育材球包的最底层,云晖不用看不用摸也知道··李琳先发第一个球,育材接发球。
乒乓球的双打不同于单打,单打发球的一方相对占优,然双打里发球方相对吃亏,因为双打的发球只能发到对面的侧半台,但是接发球可以回球到对方球台的任何角落··育材和云晖连拿两分。
强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花季雨季·每一对成功的双打里,一定是有一个人头脑比较灵活负责组织进攻给搭档创造机会,而另一个人技术比较全面,能够在相持中顶得住·黄寿李琳身为奥运会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在这方面表现的尤为突出。
李琳正是那个组织进攻的人·他们配合五年,比娄龙二人老练得多,开局不利的情况下李琳果断调整发球,结果育材直接吃了一个球,局面又稍稍扳平了一些··其实这场比赛几乎没人看好娄育材和龙云晖,毕竟他们才组合大约三个月,从未在世界大赛上露过面;而黄寿李琳在国人心中如同黄金双打。
无论从实力、经验、人气哪一方面看,他们都没有胜算··意外发生在第一局10:5的时候·黄寿在一个长距离对拉的回球中,突然崴了脚跌坐在地上·比赛被迫中断,艾兴夏在看台上一下子就急了,扶着腰跟在队医后面急匆匆地赶过来,看着队医给黄寿处理脚伤。
“你怎么样还能不能动”黄寿知道,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一场比赛,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有单打,马上就要面临半决赛实力极强的对手——白俄罗斯的萨姆。
他心里也极为挣扎,这是奥运会的决赛,他不可能不要了;但万一拼出个好歹,单打不能打了,那是他天大的遗憾··这是黄寿的第二次奥运会,也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届奥运会了。
他拿过无数荣誉,就缺一个单打的世界冠军··在另一边休息区的云晖和育材等了一会,见黄寿的伤迟迟没有处理完,而艾指导又下来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放下毛巾和水瓶并肩向黄寿那边走了过去。
黄寿抬起头,正好看见两个小师弟满眼担忧地朝自己走来·他没再犹豫,转向艾指导道,“我心里有数,尽力比完今天这场·艾指导放心,不会影响后面的比赛。”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到球台边·全场登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云晖和育材很厚道,也知道黄寿后面还有单打比赛,因此并不拉大角度去调动黄寿跑。
不过,他们也不傻,比赛就是比赛,不存在什么同情和心软·他们清楚黄寿因为脚伤只会站在近台,所以有意加强快攻抢黄寿的中远台·第一局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云晖和育材大比分拿下了。
然而黄寿他们毕竟是卫冕冠军,双打的经验不是吃素的·任多么艰难的条件下,他们也不可能把冠军拱手让人·中间局休黄寿的脚伤得到了一定的缓解,第二局改变战术,使劲压云晖育材的反手,逼他们挤到左半台去不能侧身,最大限度地利用龙娄双右手的劣势组织进攻,终究道高一筹,扳回了一局。
“小晖,一会儿你不用顾忌我反手,按我们平时练的,哪怕用反手也要回球到他们别扭的位置上·现在的情况,相持对拉起来是我们占便宜他们吃亏,明白吗”因为是中国队员之间的决斗,所以没有教练给他们指导,他们只能自己做自己的教练。
育材脑子活临场应变强,当仁不让地担负起这个重任··龙云晖在场上的时候与平时大不一样,话极少,没有任何表情·你跟他说话,他听进去没听进去反正你也看不太出来。
育材却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而且非常明白自己的意图··没有人在白日里阳光笼罩的大地上,还会冀望看见微渺得仿佛轻尘一样的,星星的光芒·没有人在一开始会以为那是他们的时代。
没有人想到,从那一刻起,双子星会超越任何太阳、月亮乃至宇宙的神话,成为这个国度里永远的热源··他们最终拿下了这个双打冠军·走上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刹那,云晖主动拉住育材的手,然后,两人一齐高高地将双手挥扬起来。
也就是那一瞬间,云晖始终没有表情、清冷得仿佛月色般的面庞上,终于隐隐地露出了一点点腼腆的笑容··当他们双双用右手捂住左胸口的五星红旗,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冉冉升起的国旗轻轻唱响国歌的那一刻,亮如白昼的奥林匹克赛场上,全世界的目光里,双子星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地。
·一个时代已经开始··作者有话要说:每每回想起那个双子星拉着彼此的手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向世界致意的场景,都还是会心潮涌动不能自已……·☆、窄门·双打的所有赛程结束后,艾兴夏却并没让龙云晖歇口气。
作为单打一轮游的惩罚,也是为了让他对奥运会赛场有一些更清醒的认知,艾兴夏命令云晖每天去看育材、黄寿他们的单打比赛,并且在场外做详细的记录,还要附加上自己的心得体会。
育材和黄寿分别在半决赛中战胜了外国选手,顺利会师决赛·虽然云晖一向厚道,对黄师兄也从来敬爱有加,然而比赛就是比赛,他毫不犹豫地将看黄寿比赛时记录的技术分析要点和心得体会贡献给了育材。
其实大家彼此之间都非常熟·黄寿和育材都是八一队出来的,球路尤其熟稔·育材最虚的两个对手,一个是龙云晖,还有一个就是黄寿,基本上是十打九输的概率。
如果说和云晖打小时候还赢过一些的话,那跟黄寿打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赢过·也正因为这样,两个人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觉,简直是绞尽脑汁地在想各种坏点子去撬他们师兄,着了魔一样。
这样的场景其实云晖自己不知道幻想过多少回,在决赛的前一天晚上,哪怕辗转反侧,血也是热的·现在帮育材想的越多,越深,就越是清晰地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样的福气去享受这份痛苦的纠结了,哪怕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到底还是黯然神伤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无比默契地什么都不多说,只一起去想这最后一场比赛··通向成功的窄门从来都是如此残酷,哪怕情同手足,也只有一人能迈过·曾经那么艰难的面对面争锋都已经经历过,现在,对于迈向窄门的一方,另一方又有什么理由不全心全意地祝福·决赛的那天,云晖和肖指导艾指导一起坐在看台上。
他没有带本子和笔·艾兴夏不悦道,“不是让你做记录吗”云晖垂了垂头,“不用的·育材可以从第一个球到最后一个球完整复盘,事后再记也不迟。”
艾兴夏有点生气,“他能复盘是他现在我让你记这些,目的是为了复盘一场球吗要看回放我们录了技术录像,想回放多少遍不行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眼看云晖又要犯犟,肖丛赶紧从自己包里翻找出一个小本子一支笔塞他手里,轻声斥道:“到前头记去听话。”
云晖深深看了场内正在热身的育材一眼,回过头鼓起勇气对艾兴夏说,“艾指导,我怕我没有心思去记·他决赛……我,我不可能不紧张。”
人在观看比赛时一旦有了倾向性,一定会比在场上比赛的本人还要更加紧张,这是所有教练都体会最深的事实·即使是肖丛,在看这场球的时候,也势必会紧张到只去关注胜负和留意育材的状态,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把控整个比赛的技战术。
艾兴夏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摆了摆手,“看吧看吧·”·云晖露出一丝情难自禁的笑容,跟小孩儿似的,看得艾兴夏心都一阵软·对于云晖这次的惨败,他心里气恼,也疼的厉害。
归根结底是因为云晖太年轻,在大赛前已经承受了过多不该有的国民期望和过火追捧·而赛前集训云晖的状态出来的太早,太好,太顺,当时自己并没有很好地帮云晖调节,最后导致那样的悲剧,他自己心里也自责恼恨。
所以现在,他即使罚,都不忍心太重太苛刻··毕竟失败已经是最残酷的惩罚··云晖始终双眼紧紧盯着场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暗自握紧的拳头和手心里冰凉的冷汗能出卖他内心绷到极致的紧张。
育材一上来就是什么都不管了胡乱拼命的架势,势如疯虎,一下子把黄寿弄懵了·明明熟悉的对手,球风却陡然变得陌生了,任谁也适应不了·这就是育材,胆大心细,关键时刻的勇敢,谁也不能不佩服。
等到黄寿开始想着要调整战术,比分落得已经很后了,巨大的压力之下,必然的结果就是手紧,僵硬,动作变形·他再想搏,已经没有那个手感和条件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神圣征途 by 鹡鸰于飞】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