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ckerhead(恶棍)+番外 by 赫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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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ckerhead(恶棍)+番外 by 赫勒拿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书名:Peckerhead(恶棍)·作者:赫勒拿·文案·约翰爵士说:这位先生必须死··G先生说:遵命·我要这位先生死··哈德逊小姐说:遵命,这位先生应该按照如下方法去死。
菲利克斯处长说:遵命,这位先生,请死··克劳德先生说:回禀阁下,这位先生已死··Tom,Tom, he was a piper’s son ,·He learned to play when he was young.·And all the tune that he could play,·Was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特此庄严宣誓:我宣誓·此文不苏,不小白,不脑残,尽量避免雷点,多多加入萌点:)·如果读者被雷,我先表示歉意……Orz·晕死了,JJ吞掉了好多菇凉的评论·肿么办·还有,自己做了个封面……但是好渣Orz·内容标签:甜文 现代架空 西方罗曼 制服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托马斯.克劳德,G先生 ┃ 配角:艾德娜.哈德逊,约翰.哈森,乔治.菲利克斯 ┃ 其它:大十字宫,西方架空,赫勒拿·☆、Chapter 1·托马斯.克劳德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早春的空气清新湿冷,弥漫着淡薄的白色雾气,笔直的大道消失在白雾中,层层叠叠的树木在道路两旁影影绰绰,若隐若现··他回头看看地铁站上的标识,再次确认自己没有坐错车。
有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窝在出站口的玻璃岗亭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盹··托马斯走上前去,伸手敲了敲玻璃墙:“抱歉打扰了·”·工作人员抬头,一把掀开玻璃隔板,撩起沉重的眼皮:“有事”·“这里是大十字宫地铁站吗”·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才慢吞吞说:“当然……当然。”
“那……”·“那怎么除了小灌木、橡树、枞树和雪松,什么也没有”工作人员抢过话头,微带嘲讽又亲切地笑:“其实你仔细点,还是能发现什么别的——比如林鸽,乌鸫,知更鸟,呃,或者这里特产的黑鸽子——”·“……可是这些和大十字宫有什么关系”托马斯沮丧不已,“我从没到过这里,之前一直在市中心工作,我做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到这儿,却没想到大十字宫这么难找,我并没有看见它,这里什么建筑也没有。”
工作人员嘻嘻一笑:“没错,这里就是大十字宫·”他探着身子指了指出站口的蓝底黄字,“GCP——the Great Cross Palace,没错。”
“这里”·“这里·”·“可是这儿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建筑物,我的视野所及,根本就没什么十字宫这见鬼玩意儿竟然在地图上也找不到,我的上司将我派到这里难道让我一个人野炊”·工作人员哈哈大笑:“没准儿——实话告诉你,这里是大十字宫的花园,或者你可以理解为猎场,试验场,坟场或者别的什么,你要找的建筑,嗯……顺着出站口的那条大道一直走”他挥了挥手,“——大概十五公里左右——你就能看到它了,等你到那儿的时候,应该能赶上他们喝午茶——享受最后的属于你自己的好时光吧,因为那里的茶叶都有魔力,你喝一口,就会到仙境里去漫游了……”·托马斯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冲出地铁站。
跑是没用的,就算是跑到那里,依然改变不了已经迟到的事实,他绝望地想,也许他连门都进不去,然后直接被pass掉,他要怎么和上司交代·——嗨,因为迷路()迟到,于是我就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他都能想象得出来总警督那黑麦面包般的胖脸上要浮现出何等扭曲的表情。
他的怀里揣着调任函,还没捂热,调任函上甚至贴心地注明了乘车路线,并温柔地强调不要坐错车,他一开始还为特情局的人文关怀感动不已,现在满脑子都是骂人词汇。
拜之前的工作经验所赐,他曾经徒步追逐一名窃贼跑过五六个街区,绕着荣耀广场和凯德公爵大道转了七八个来回,最终窃贼的体力被硬生生耗尽,瘫在地上喘气·他把对方拷在人行道栏杆上,站在一边体贴地帮他打了急救电话。
也许他们只想找个结实耐操跑腿的·托马斯愤懑,我好不容易才升上警督,天知道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亏他特地擦了皮鞋,穿了新买的西装和衬衫,戴上了很久之前前女友送的,一直舍不得用的丝绸领带,他感觉自己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水渍透了,布料湿漉漉贴在后背上。
他觉得热,本想脱掉外面的大衣,但又怕弄乱了好不容易才打好的领带··托马斯气喘吁吁地走着,他本想看情况在半路搭辆车或者别的什么,现在完全放弃了这个念头,整条大路,没有任何经过的车辆,没有任何路人,除了他自己,只能偶尔听见几声清脆遥远的鸟鸣。
有鸟类扇动翅膀从树枝间扑棱棱穿过··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潮湿冰凉的空气缓解了他的焦虑,薄雾渐渐散去,太阳升到了高空,阳光普照大地,从高大树木的叶片缝隙间筛落下来,一道道光柱打在地上,微风里,地上的光晕摇曳不定。
他顺着大路登上一座小小的山丘,回头眺望,下面的树林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大片浓绿仿佛是凝结的颜料·虽然他感到疲惫,但运动过后,沮丧却消散了大半,森林富含氧气,令人神志清醒,心情舒缓。
托马斯估计了一下天色,快到正午了,他大概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他不敢坐下休息,怕熨好的西装出现褶皱,只能扶着路边的树干喘口气,活动一下热胀麻木的脚趾,放松一下酸软滞重的双腿。
他翻过小丘·接着,就停住了脚步··西风从海面吹来,挟裹着暖意与生机,吹拂过这片古老广袤的密林·树梢的叶片簌簌而动,天地间静默沉肃。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面前,纵使是沐浴在正午的温暖金色阳光中,冰冷的铁灰色依旧毫无生气,就像一头与世隔绝的趴伏在密林深处栖息的怪兽··静穆的,庄严的,带有无形威压的宏伟巨大的堡垒。
·他未来的工作地点,国家特殊情 报局总局··一座从未出现在地图上的建筑··——大十字宫··大十字宫坐落于黑斯廷平原,一千年前,当时的艾拉达尼大公,普兰塔琪纳特家族的西格伯特一世在这片平原上杀死了当时的僭主埃塞克斯伯爵——法拉蒙德的杰弗里——并夺得王冠,自此一战成名。
两百年后,西格伯特一世的后代在此地修建了大十字宫,用以纪念他们勇武先祖的荣耀·但直到一百年前,当时居住在这里的国王——也是个沉浸在大、麻和性 爱中的瘾君子——被淹死在附近的哈托尔湖中,新任国王就封闭了这座斥巨资修筑的宫殿,但随即又将它当做礼物送给当时政府,作为新成立的特殊情 报局总局的办公场所。
之后的一百年里,这里经过了数次重修和扩建,形成如今的规模:前楼保留了绝大部分初建时的面貌,阴沉的铁灰色哥特式建筑,直指天穹的四尖券拱顶结构,恢宏的三层透视尖形拱门,繁复的玫瑰、蔷薇、百合和火焰花纹雕塑装饰着的扶拱垛,十四根花岗岩束柱支撑起长廊,长廊两边是巨大的彩绘玻璃玫瑰高窗。
后楼是新近翻盖的主楼,作为办公地点,充斥着射灯、树脂、防弹钢化玻璃和不锈钢框架··东楼是职员们的单身公寓,西楼扩建成档 案情 报室,是全欧 洲规模最大,信息最全,技术最先进的数字化仓库。
——功能如此不同,各部分的建筑风格却能奇异地和谐统一,从空中鸟瞰,这是一个被湖水、森林、机场和训练场环绕的铁灰色巨大十字架··大十字宫的历任主人们,就像一代代土拨鼠,将自己的洞穴不断积累扩大,拓宽纵深,经营成了如今的王国。
令人又恨又爱,历任国王首相大臣甚至是媒体记者们都无比忌惮的地下王国··它就像一双翅膀,庇护布列班特免遭风雨,却因此而使得民众生活在无法摆脱的羽翼的阴影下。
近几十年来,不断有越来越多的媒体或者官 方非官 方机构要求撤销特情局编制,或缩减工作范围,并归入国 防部下属的情 报局,但却很少有人能真正在民众面前证明它不再具备存在的意义——就像他们无法证明它存在的意义一样。
大十字宫犹如引力,星球之间依此有条不紊地在轨道上运行,却观之不可见,触之不可得··在当今这个民主社会里,“未知”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特情局的存在,并不会让人觉得多么不适,但是它所代表的却是“未知”——人们恐惧的来源。
人们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它为何存在,也不知它的确切地址,更不知它的情 报来源,工作方式,薪资待遇,员工福利··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不知道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不知道”本身,这才是真正的“未知”,也是真正令人担忧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当时的首相哈克.费力佩斯如是评价特情局··面对一个特情局职员,你和他迎面走过,你们互相微笑,点头问好,你却不知道,这个温和的陌生人连你出生时胎毛几何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民众对此毛骨悚然··近来反对呼声渐高,政客博弈的后果是,大十字宫的神秘形象逐渐浮出水面,起码十字宫作为历史建筑而在全国著名历史建筑协会官网上存了档,并放上了正面高清大图。
去年年底,长达3个月的激烈竟辩后,在首相的坚持下,议会表决通过了《信息采集限制法 案》,形式上划定了特情局的职权范围,但也依然只是形式上而已··对于全国绝大多数民众而言,大十字宫仍然隐没在一团危险吊诡的迷雾之中。
对托马斯.克劳德而言亦然··上上周五,早晨刚上班,托马斯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十六开铁灰色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封着盾牌形状,有剑、闪电和天平纹饰的火漆,他当时的心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恐怖。
·☆、Chapter 2··他拿着文件袋跑去组长办公室,组长又带他去了总警督办公室··总警督靠在桌边,正一脸纠结地吃着番茄洋葱酸黄瓜素食三明治,见他们进门,痛苦地灌了一大口黑咖啡。
组长将托马斯收到的文件袋递给总警督,总警督拿过来看了看,一脸了然地耸肩:“别冲我兴师问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你知道嘛,他们——”他歪歪头,自以为俏皮地用手指比了个十字,“总是这样,目中无人得令人发指,没有通知,没有公函,没有自上而下的传达,没有自下而上的报告,规章制度对他们而言犹如放屁——仿佛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全知全能似的,可他们有这个资本是不是我管不了,也不是你能管的,”他拍了拍组长的肩膀,“——至于你,年轻人,”又转过脸同情地看着托马斯,“立功升职有时也许不完全是令人愉快,哈不过这个调任也许能让你得到更好的锻炼,哈”·托马斯目瞪口呆:“可是我入职只有七年,我才刚刚……”·总警督挥手打断了他:“年轻人,别犹豫了,要知道……呃,”他踌躇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别人告诉我——这些话你得保证不说出去——你未来的上司当年成为代理局长的时候可是跟你一样大,那时他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司法部下属某机构不知名的小律师,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煮咖啡,结果他一夜之间就成了局长然后一直平安无事到今天。
——好好干吧,祝你好运·”接着他低头端起黑咖啡,又痛苦地咂着嘴喝了一大口··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托马斯双目呆滞地走出门。
他恍惚地瘫坐在桌子前面,瞪了一会儿这个平凡无奇的文件袋,袋口的鲜红火漆仿佛一大滴凝固的血液,上面的纹章像个咧开大笑的嘴·他动手拆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调任函——·尊敬的托马斯.克劳德警督:·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您担任布列班特联合王国交通部下属第七局局长助理一职,兹请于3月7日上午9时正至大十字宫主楼(北楼)一楼人事处报道,并携带此函及您的警、官、证和社保证明。
我们竭诚欢迎您的到来··请搭乘地铁13号线至终点站,换乘特1线至大十字宫车站,换乘前请向询问您的工作人员出示此函·注意,请勿坐过站,也请勿在之前的站点下车。
请勿再将此函出示给其他人··交通部下属第七局人事处·处长N.S.(签名)·托马斯盯了一会儿这张纸,又将它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放回文件袋,收在自己的公文包中。
他决定试试··接下来的一周多的时间里,他咬牙买了新西装衬衫,修面、理发、擦鞋、洗澡,向房东借来男士香水,准备他认为可能要用到的材料,并上网搜索关于自己即将迎接的新职务的一切。
然后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几乎一无所获··如果你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国家特殊情 报局”,是不会得到任何信息的,因为特情局对外的正式机构名称是“交通部下属第七局”,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交通部只有六个局,而且不会将数字作为名称。
所以也有不少人开玩笑地称其为“没有这个局”··而有关大十字宫的条目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来自全国著名历史建筑协会官网上的信息,每个网页上都是一样的内容:十字宫正面高清大图,宏大壮丽的铁灰色建筑,有漂亮的哥特式尖顶,周围是森林,远处是万里无云的蓝天。
图片下面是简介,坐落于首都东郊的黑斯廷平原,初建于八百年前,之后经历数次新建和翻修,占地面积,高度,建筑材料,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历任国王等等··乏善可陈。
他无聊地拖着鼠标··突然,一条信息跃入他的眼帘··一个以八卦闲聊著称的社交网站上,有人放了一张图片,看得出是用手机偷偷拍摄的,画质极其模糊,一大群穿西装的男人和一大群穿套装的女人坐在一起,一个红圈圈出其中一名亚麻色头发的男子,他正扭头听旁边的女人说话。
爆料人宣称,这个穿黑西装打蓝领带的男人,就是传说中所谓的现任“交通部第七局”局长·人称G先生··鉴于一百多年来的可笑传统,历任局长的名字都属机密,他们一般会选择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作为代号。
……听起来简直像007·托马斯想··照片中的G先生半垂着头,根本看不清面貌,应该是个尖下巴,从身形上看,瘦削挺拔··下面的留言要么是不信,要么是要求放上更清楚的图片。
托马斯左右看了半天,试图处理图片提高清晰度,但最终失败了,他放弃地关掉网页··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想,那样的男人,头发竟然是亚麻色,还留刘海,跟女孩似的。
托马斯加快步伐,穿过宽阔空旷的广场,走近这栋堡垒·正午强烈的阳光穿透云层,为面前这座庞然巨物镀上一层淡淡的冰冷金色··他抬头望着大十字宫前楼直 插苍穹的拱顶,一只黑色的鸽子扑楞着翅膀从花岗岩玫瑰窗窗棂上腾空而起。
明明是古老的哥特式建筑,正门却安装了两扇宽大的单面玻璃自动滑动门·玻璃上清晰地映出托马斯的面容,他忙趁机理了理领带和头发··玻璃门缓缓向两边滑开,他迈步进去,鞋跟敲击在光可鉴人的棋盘一样的黑白双色大理石拼接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荡荡的大厅没有走动的工作人员··穿黑色套装留着栗色卷发的前台小姐站起身,带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声音里带着程式化的热情:“您好,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托马斯走上前去:“您好,我接到了担任局长助理的调函,需要到一楼人事处报到,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前台小姐眯起眼,笑容更加热情:“请稍等,我需要给人事处电话确认一下。”
她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等待··这时,从旁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柔而不容置疑地拿过前台小姐手里的听筒,“啪”地一声按回座机··前台小姐惊讶道:“哈德逊小姐”·托马斯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叉着手的高挑女士挑眉看着他,黑长直发,克利奥帕特拉风格的齐刘海,肌肤光滑诱人,带着异域风情,瘦,黑框眼镜,黝黑深邃的眼睛,深紫色唇膏神秘病态又优美,黑色套装黑衬衣,黑色八英寸细高跟鞋,小腿又长又直。
哈德逊小姐拍拍前台小姐的肩膀:“简,放轻松,这个人——”她涂着艳丽的绛紫蔻丹的指尖轻指了指托马斯,“是G先生要的人,我来带他见局长。”
“艾德娜.哈德逊,忝任局长秘书·”他们握手,她冲他点点头:“跟上·免得一会儿吃枪子儿·”·托马斯有点糊涂:“您好,哈德逊小姐。
……抱歉我难道不是应该到人事处报到吗”·“现在不是了,警督,你应该是早上9点到人事处报到,而不是12点35分到人事处喝午茶。”
哈德逊小姐转身就走··“哈德逊小姐”简在后面小声叫··哈德逊小姐头也没回地挥挥手,洒脱极了··托马斯赶紧跟上:“抱歉,呃——我只是想说,我8点就已经到达了地铁站,但是——天哪,我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远我整整走了四个半小时……”·哈德逊小姐谐谑地向后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克劳德警督,如果我们不提供乘车线路,您就算是坐直升机都找不到这里。
而您前几天用谷歌地图搜索十字宫的行为简直是傻透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托马斯被呛住了,脸涨得通红··他们绕过大厅前台向里走,正午时分,空旷的哥特风格的走廊里寂静若死,阳光透过镶嵌彩绘玻璃的巨型细窄高窗铺洒在地面,反射着梦幻般的五颜六色的光晕。
走在前面引路的哈德逊小姐穿着套装的纤细身姿曲线玲珑,乌木般的直发披散下来,在腰间微微摇曳,她步履轻盈,细高跟落在光滑的镜面般的大理石地面上平稳坚定··像猫一样的高贵优雅的女人。
“警督,您9点整到人事部报到的话,将会迎来一场由人事处霍金斯主任主持的面试,而您却在12点35分出现在大厅,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迟到,弄头发理领带,心急火燎地打听在哪儿面试——恕我冒昧,我恐怕要质疑您得到这份调任函是不是系统错误。”
托马斯哑口无言··“接到等待面试者命令的前台小姐都已经在12点之前完成任务交接,而您并未在第一时间向简表明自己的身份,导致她产生怀疑,她打电话,可能是向人事处确认您的身份,但更可能是向安保处申请不明来客的免责击毙。
——这样的话,恐怕明天早上首都警 察局就要来人认尸了·”·托马斯惊出一身冷汗··哈德逊小姐冲他笑笑:“你看,一点疏忽就能酿成大错,而任何错误,都是无法修改的。
我们的前台和市政厅或者警 察局那些只知道喝茶修指甲对着镜子涂睫毛膏的白痴姑娘们可不一样·否则炭疽包裹每天都能送到局长手里·在这里,要时刻带着能够证明你身份的证件,时刻要向他人表示——你是可信的,安全的,有备案可供查验的,而且尽量不要在四周乱走,我知道这里景色很美,但哈托尔湖可是连国王都淹得死——你说呢”她妩媚地眨眨眼。
托马斯咽了口唾沫··“哦,抱歉,也许我吓着你了”哈德逊小姐笑起来,“到了新环境,总要度过不太适应的阶段不是吗慢慢习惯就好了。
或者待会儿你需要一点茶”·“啊,不,我是说,谢谢·”托马斯回过神,语无伦次地回答··哈德逊小姐耸了耸肩。
托马斯心情忐忑,手心里满是冷汗·他觉得,也许来这里是个无法弥补的错误··前面又是两扇闭合的单面玻璃自动门··镜面玻璃毫发毕现地映出两人的身形,托马斯看到,哈德逊小姐冲他一勾嘴角,脸上带着魔术师般兴奋的表情:“Surprise——”·玻璃门缓缓向两旁滑开——·托马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完全忘记了呼吸。
异常明亮的金色和白色的光芒凶猛地向他涌来,光线仿佛带着万钧力量,将他整个人冲击得后退了一步··这是一间极为宽阔的大厅··他随着哈德逊小姐走进去。
简直就像是一步跨进了四维空间——·穹顶高达45米,中厅跨度20米,明亮到刺目的白色背景墙上,全部是金色的、像手掌一样大小的五芒星,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旋转着,翻滚着,跳跃着,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全部都是,到处都是。
气势如交响乐一样排山倒海,又像管风琴上达天际的轰鸣,或者1869年美国波士顿万人齐唱《哈利路亚》,恢宏得令人类因其渺小而颤抖··托马斯看看脚底下,又仰起头艰难地转着圈,瞪视久了,真有点头晕目眩——名符其实的眼冒金星。
他闭上眼,视野里也是因强光而产生的雪白金黄的光点··再度睁开眼环顾四周,他发现大厅里有三四个穿正装的工作人员,有的在徘徊走动,有的依靠在墙上独自一人轻声说笑,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抚摸着墙上的一颗金星,然后吻了吻它,专注而虔诚。
“金星大厅·”哈德逊小姐的语气郑重庄严,“我们当中的英雄们荣耀光辉的‘百万年神殿’·”她转头看着托马斯,神色认真:“至今已经有近七万颗,如果我们足够幸运,这里也会留下我们的名字。”
托马斯仔细地观察墙壁上的金星,它们全部一样大小,中央镌刻着姓名,下面是生卒年月日··优美的花体字,内容却极简单,没有职务,没有生平简介,没有溢美之词。
大厅中央的地板上竖立着黑色花岗岩石碑,托马斯走上前,看清了上面的几行鎏金拉丁文,截取自《约翰福音》:“Amen, amen dico vobis, nisi granum frumenti cadens in terram mortuum fuerit.”·“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
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3··金星大厅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铺着提花地毯,灯光昏晦,暗红色墙壁上挂着十几帧小幅油画,全部是人物画像,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站在一扇狭窄老旧的暗绿色双开雪松浮雕木门前,托马斯悄悄松了口气,金星大厅内炽热尖锐的光亮令人的神经高度紧张,他的眼部肌肉都在酸痛地叫嚣着,那种神圣崇高的、具有宗教般压倒性威仪凝聚成的无形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哈德逊小姐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与和煦阳光让托马斯放松下来··这是一个天井式的小型广场,位于十字宫中心位置,周围是草坪,簇拥着由奢侈的拜占庭风格马赛克拼成的大道,色彩绚烂的马赛克组成的花纹讲述着齐格弗里德和布伦希尔德的故事。
大道尽头就是特情局的办公区,折射着日光的不锈钢和钢化玻璃架起巨大的迷宫·依旧是自动镜面玻璃门,刚走进去,哈德逊小姐就收获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的问候,跟在她身后的托马斯连忙挂起笑意,虽然他谁也不认识。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进门左转走到尽头是电梯间,哈德逊小姐刷了门禁卡,电梯“叮”地一声停住,托马斯跟在她后面走进去··电梯空间很大,四壁光亮如境,头顶对角线上悬着两个电子眼。
哈德逊小姐自从金星大厅走出来后,就一直保持着仿佛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的笑容·托马斯初来乍到,略嫌尴尬,生怕自己找来的话题惹得这位女士心下不快··于是一路无话直到局长办公室门前。
特情局局长的办公室在5楼,出电梯门左手边所有区域都是他的地盘,右手边几大间则是秘书和助理的办公室·这里几乎看不见什么水泥筑成的墙壁,办公区域全部用玻璃隔开,明亮灯光照在光洁的白色地板上,反射着无机质的冰冷。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生化实验室·走廊上到处是大块大块的镜面玻璃,根本看不见两边室内发生了什么,但托马斯总觉得,他正在被玻璃后面的一双双眼睛不怀好意地注视着。
毛骨悚然··哈德逊小姐在门口的一台闪着红灯的小型机器上输入了一串密码,红色的闪烁的小灯变成了绿色,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有两名中年女职员坐在靠窗的办公桌边,短发的那位用压低了的轻柔嗓音打电话,另一名正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看见哈德逊小姐进来了,微微一笑,看到跟在后面的托马斯,惊讶地一挑眉。
哈德逊小姐也挑眉,回之以一笑··托马斯发现,这办公室是个套间,桌子后面还有一扇关闭的玻璃门··身后的门被推开,有人送来茶点,哈德逊小姐接过银托盘,将银制双层点心架和红茶放在茶几上,示意托马斯坐到茶几旁边的沙发里:“请先休息一下,克劳德警督,等G先生工作告一段落,我会通知您进去。”
说完,就端着托盘轻轻敲了敲玻璃门,清风般飘进了里间··托马斯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心里只想无力地叹气·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想,连他爱吃蓝莓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然,对于他们而言,这理所当然不是吗Almighty and omnipotent.全知全能的存在··茶是红茶,按照标准的2:1比例加了牛奶,方糖放在碟子里,托马斯端起描金玫瑰骨瓷杯喝了一口,轻盈芬芳的热气升腾氤氲,简直比在警 局喝到的充斥着甜腻香精和植脂末气味的速溶咖啡好上不止一万倍。
可能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刚刚放下电话的短发女职员向他笑了笑:“Taylor of Harrogate的Yorkshire系列——员工福利·”·见鬼的员工福利·另一个也笑了:“G先生经常喝这款,于是索性全局上下都喝这个了,方便采购,而且很难引起反感,看在价格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反对——还不算太坏不是吗”·见鬼的“不算太坏”·“——况且速溶的会增加心脏病风险,年终体检和医疗费又是一大笔。”
秀优越感讨厌死了·他干巴巴地笑笑,喝掉一半红茶,从架子上拿起蓝莓司康饼吃了一口,蓝莓颗粒大而饱满,浓郁的味道在口腔内爆炸,舌尖经历了一场天堂般的美妙体验,他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吃光了。
两位工作人员交谈了一会儿,收拾了东西先后离开·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在他身上,吃饱了,沙发很舒服,困倦一阵阵袭来·他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又喝了一口提神。
细小的尘埃在斜射进窗户的光线中翻滚·白色的细麻窗帘静静垂落在木地板上·黑色的鸽子扑着翅膀飞过·几颗方糖静静躺在描绘着鲜艳花朵的小碟子里,托马斯将它们无聊地排成一排。
透过窗户望出去,一望无际的森林延伸至天边,近处的哈托尔湖泛着粼粼波光··走廊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显然,这里的隔音不错,他根本听不见隔壁任何一点声音。
安静得仿佛被人遗忘在角落··他懒洋洋地眯着眼,在不弄皱西装的前提下,尽量放松自己的脊背,伸直双腿·阳光像调皮的精灵一样跳跃在脸上,他缓慢阖上双目,放任自己被这片温暖的光芒淹没。
他感觉自己摇曳在水中··他睡着了··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他又被惊醒·玻璃门“嗒”地一声轻响,缓缓打开,高跟鞋笃笃响起,哈德逊小姐微笑着走出来:“久等了,克劳德警督,请进吧。”
他迅速站起身,抻平西服下摆的褶皱,拿起随身携带的文件走进里间办公室··套间似乎比外面的稍小一点,装修极为简洁,一如既往的玻璃落地窗,办公桌文件堆积如山,三部电话排成一排,一部红色两部白色;办公桌前是一把扶手椅,书架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前放了和外间一样的单人沙发和小茶几,门边的衣帽钩上挂着一件黑色开司米男款长大衣,还有一件驼色女式羊绒大衣,应该是哈德逊小姐的。
衣帽钩下面是原木鞋柜,鞋柜旁靠着一根黑色手杖··令托马斯惊讶的是,局长背后的墙上竟然挂着一帧巨幅画像,上面是王室夫妇及其女儿——国王西格伯特七世、王后伊丽莎白和王储玛蒂尔达公主。
王后着香槟色缎子长礼服裙,坐在天鹅绒靠背椅上,国王穿军装佩绶带,站在王后身后,小臂搭在椅背上,玛蒂尔达公主穿白裙,依偎在母亲身边·三口之家神色平静放松,带着发自内心的和煦笑意。
这和警 局里的组长与总督察的办公室都不一样,他们的办公桌上会摆一堆相框,里面的照片有老婆的,孩子们的,父母的,朋友的,同事合照什么的,反正不会在墙上挂什么国王的画像,作为一名公务员,效忠国王是义务,但在当今社会,也只是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义务而已——连首相和各位大臣都要靠着数选 票过活,王室的作用基本只剩下了在镜头里取悦民众,而且面临着被废除的风险。
真奇怪·托马斯想·再加上那根怪里怪气的手杖,局长显然是个遗老,也许他在家里也穿三件套··G先生坐在办公桌后,始终未发一言,堆得凌乱的文件缝隙中,隐约露出他那头梳理好的整齐柔软的亚麻色头发和光洁额头。
他低着头,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听见托马斯走进来,局长始终没抬头,声音有点发闷:“请坐,警督,请坐在那把椅子上·”他指了一下桌前的那把扶手椅。
他抬起的手腕纤白优美,指节修长··托马斯忐忑地坐下,挺直脊背··G先生放下文件,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托马斯屏住呼吸·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金星大厅。
那种连上帝都会觉得奢侈的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的美貌··G很高,至少和托马斯一样高,看上去很瘦,很难确定年龄,有一双灰蓝色的严肃的眼睛,轮廓极为优美,瞳孔却是明亮的无机质钴蓝,好似带着剧毒。
挺拔的鼻梁有贵族式的傲慢,唇弓性感,肌肤晶莹剔透白如冰雪——这也让托马斯想起了那个能毁灭一切的冷酷邪恶的冰雪女王——是《安徒生童话》中的,而非迪士尼的。
我的天哪·托马斯感觉自己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心中呻、吟了一声··G面无表情地向他勾勾嘴角,托马斯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个微笑·他这时候才看清自己这位未来的上司:穿着深灰花呢三件套,端庄正统的大平驳领西装,凝固的血浆一样的绛红丝绸领带,半温莎结,同色白波点袋巾,双襟马甲,阿尔伯特双头银表链。
表链的一端是怀表,那另一端是什么呢托马斯恍惚间不禁有点好奇··他的未来上司绕过办公桌,像一片移动的阴影,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您好,克劳德警督,久仰,非常感谢您的到来——我感到——”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恰当的措辞,“非常高兴。
非常高兴·”他又重复了一遍··托马斯突然感觉自己简直就像被老师用教鞭压住肩膀的小学生,坐立难安·G先生垂下眼皮打量他,目光仿佛有形,一寸一寸地拂过托马斯的每一处,轻柔而尖锐,令他浑身上下都在疼痛,几乎要割裂他的皮肤,流出血来。
那种目光是托马斯从未见过的,难以言明的沉重复杂阴郁晦暗,像连绵不绝的冬日阴雨··他不喜欢我··托马斯连忙站起来和他握手,G的手不大,但温暖干燥,带着稳妥的力度,拇指和四指张开的幅度很小,轻轻一握便很快松开——典型的贵族式握手。
·这下要完蛋了,托马斯开始绝望起来,一个口味挑剔的厌恶自己的蓝血上司··而且是个分分钟能搞死自己的情 报头子··——我可真幸运啊·他甚至怀念起总警督那总是不耐烦的虚胖的黑脸来。
还有同事们,虽说平日关系一般,但大家一起出任务或者在办公室里打情骂俏也挺欢乐,用劣质咖啡与速食披萨消磨掉一天,薪金虽然勉强但最大的麻烦无非就是不能按时上交报告——这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本来认为自己会像前辈们那样站在大街上吃热狗,执勤到六十岁,带着一嘴脏话和啤酒肚退休,三五不时地和板球球友们抱怨自己无聊的日常··现在他面对的,完全是未知。
未知的命运,未知的职业,未知的危险,未知的上司和同事·未知的生活·除了被告知以同样的级别,他可以拿到三倍于以前的工资——但现在看来,他的职业生涯也许要相应缩短三分之二。
“……托马斯.克劳德警督”·“呃,抱歉·先生”托马斯赶紧收敛自怨自艾的情绪,正视G那双钴蓝色瞳孔。
“请坐下吧·”G用手轻轻压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他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G走到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背着光,神色淹没在一片阴影里,他端起旁边茶几上的杯子。
屋里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托马斯知道G在观察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咄咄逼人,并且毫不掩饰地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逡巡,仿佛是恶魔的舌头,舔舐过灵魂,令人发出恐惧的震颤。
如果不是G的表情太过严肃,托马斯简直以为他要把他一点点细细切碎,然后一口口优雅地吃掉··滞闷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时间也停止了·魔鬼将利爪轻轻按在托马斯的胸腔,尖锐的指甲就要划破他的肌肤。
“叮”地一声轻响,沉重的气氛被撕了一个小口子,G将茶杯放回碟子上··空气又开始缓慢地流动··“克劳德警督,我看过了您的简历,履历令人很满意——”G冷着一张脸,语气漠然,根本看不出满意在哪里,“当然,我相信您也能胜任这份工作——具体事务哈德逊小姐会和您接洽,想必她之前已经让您了解一二了”·……如果差点吃枪子儿也算的话。
……还有就是午茶,警 局的和这个一比简直渣透了··“工作上的事务我无需赘言,但恕我冒昧,除了您的父亲之外,您家中是否还有其他男性亲属长辈”G将手放在膝盖上,在沙发上挺直身体。
托马斯感到困惑:“不,没有,我父亲是独子,我的祖父也是——他们已经去世了·”·“我很遗憾·”·“不,没关系,我其实对他们并无什么印象,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婚,我跟随我母亲一起生活。”
“啊,简历上显示,您的家乡在法拉蒙德是个漂亮的地方·”·“对,很漂亮,街道两旁几乎都是中世纪的建筑,和这里很不一样,人们生活平静,物价相对也低。”
这时,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起来··G点点头,站起身,注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和他握手:“谢谢您,很高兴和您会面·”·他其实一点也不高兴。
托马斯想··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托马斯——”·“哈德逊小姐”·“叫我艾德娜·”哈德逊小姐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闻名遐迩的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鞋,如履平地般从走廊一端快步而来,托马斯惊讶地发现,她今天在脑后盘了一个低髻,穿了一件黑色的McQueen小礼服裙,化了极为精致的晚妆,和她白日里精明严肃干练的样子判若两人。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呃,好的,艾德娜·”·“你现在有空吗”艾德娜没等他回答,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纸袋子,她一边拿着手包一边攥着三明治袋子的样子颇有点滑稽,她没等他笑出来,就一把将袋子塞到他手里:“老板的晚餐。”
现在是晚上八点,走廊里空荡荡的,白色灯光寂寥地映在玻璃上·窗外漆黑一片,森林隐没在夜色中,只能看清影影幢幢的大致轮廓,偶尔有飞鸟扑着翅膀掠过。
没等托马斯开口说话,哈德逊小姐自顾自地快速说道:“你知道他住在哪一层吗还不知道好吧,就住在你的头顶上那间,你把晚餐给他,一定要看着他吃下去,注意,要看着他吃下去,全部。
如果你不盯着他,他一定会拿这些去喂鸽子或者塞到垃圾桶里,然后用一堆糖分超标的咖啡舒芙里把自己填满·”·话音刚落,哈德逊小姐就踩着细高跟袅袅婷婷地走了,走到走廊尽头还不忘转身一个飞吻:“过个好周末——”·托马斯看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子。
噢,天哪·他想·噢,天哪··托马斯简直要烦死G了··从第一天上班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托马斯感觉自己完全胜任了这份工作——没谁不能胜任。
早晨7点起床,在东配楼公寓提供的健身房锻炼,洗澡吃早餐,9点准时打卡上班,穿着西装领带在5楼的助理办公室坐一天,将艾德娜抱来的那些成堆文件按照内容分门别类然后等待归档,或者为年长的职员们跑跑腿带午餐或者叫咖啡——仿佛回到了刚到警 局当菜鸟打酱油的时光。
他入职当天,哈德逊小姐交给他一大堆东西——身份证明,调令确认函,十字宫门禁卡,办公楼门禁卡,助理办公室门禁卡,局长办公室门禁卡,地下信息仓库门禁卡,信息处理中心门禁卡,公寓房卡,水电卡,工资卡,一部黑色无标识全新手机,手机SIM卡,外带一套制服——白色军帽,白色衬衣,藏蓝领带,特别gay的天蓝色外套和裤子,外套的袖口缀着金色袖扣,绲三道金边,左臂上是十字宫徽章,和之前他收到的文件袋上的火漆纹章一模一样——盾牌形状,上面是剑、闪电和天平。
这一个月里,他唯一的成绩是了解了十字宫的运行模式和工作方法,跟着艾德娜摸清楚了这堆建筑群的内部结构,包括超豪华加强版枪械实验室,她甚至让他参观了十字宫的核心部分——传说中的数字化档案信息仓库——抗核爆,抗十级地震的钢筋水泥浇筑的地下室里,恒温恒湿,终年弥漫着电子臭味,摆放着一排一排闪着各色小灯的顶到天花板的巨型处理器,好像身陷迷宫,永远走不到尽头,简直比《疑犯追踪》中的TM还要酷。
信息处理区异常广大,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是白色,工作人员拥挤如美国纳斯达克证券市场,却寂静若死,每一张工作台前都是数面等离子液晶高清显示屏,每一天,全国各地几百万摄像头录制的视频被实时传输到这里,上亿条信息汇集到信息仓库这个神经中枢,经过系统的自动筛选和简单智能分类,由十字宫上千名工作人员将筛选分类后的信息分析汇总,仔细查看,找出疑点,递交给上级,然后通知政府其他部门或者特情局行动处,由他们排除危险,防患未然。
·至于G,这一个多月里托马斯总共见过他三面,第一次是初见,第二次是在男士卫生间,当他转身瞥见局长的时候,他吓得差点尿在自己的鞋面上,第三次在走廊,他和另外两名助理说笑着和浑身萦绕低气压的局长迎面相遇。
永远的三件套,面无表情地提着他那根黑沉沉的手杖,大家立即肃容打招呼,G向他们点点头就走开了·但托马斯敢肯定,局长根本没认出他是谁··如果可能,托马斯但愿这辈子都别遇见局长,但明显不现实,至少越少遇见越好,最好保持这个频率一直到他退休。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G穿着三件套,打着血淋淋的领带,一双恶魔般的钴蓝色瞳孔幽幽发光,勾起的嘴角诡异得就像《V字仇杀队》的面具男··有些人天生惹人讨厌,有些人天生就讨厌他。
他拒绝不了特情局的调令,局长难道还拒绝不了这么个惹他讨厌的职员吗·他愈加疑惑··春夜的风比白天要大一些,托马斯贪图省事没穿大衣,现在就只好竖起西装领子,将温热的纸袋子抱在怀里,哆哆嗦嗦地小跑着回到东楼。
东楼是酒店式公寓,大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很多单身职员选择在这个周五晚上赶回在市区内的家中过周末,或者如哈德逊小姐般,用一天12个小时工作外带无数加班换来的高额薪金犒赏自己华服美饰,然后像个潜入人间猎艳的吸血鬼,来一场隐秘刺激的锦衣夜行聊作安慰。
托马斯的公寓在6楼,走进电梯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个“7”··他想,反正烫手山芋总要接,正好顺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睡在棺材里··公寓的所有楼层装潢一样,每个楼层的房间摆设由局里统一配备,托马斯敲开G的房门的时候,他发现,唯一和自己房间不同的是,起居室的墙上竟然挂着和办公室里一样的皇室家庭的画像,壁炉上则摆着一个玛蒂尔达公主的鎏金椭圆小相框。
妥妥的皇室死忠粉·托马斯想,可真是忠心的鹰犬·在办公室摆样子就算了,竟然在自己家里也弄这个——未免虚伪得太过·令人生厌。
虽然不用吃选 票过活,但作为一名公务员,他难道不知道迎合民众才是立身之本况且现在选 民普遍对王室敏感,连他一个小警 察都明白的道理··尤其是颁布《信息采集限制 法 案》之后,议会、军 方、对王室负责的政府机构、由王室创立的特情局与王室本身龃龉不断,中间夹缠着各类政治皮条,《首都先锋报》曾经大版面分析梳理过各方势力以及他们间令人疲倦的无休止口水战。
“请坐吧,要喝点什么”G的头发湿着,刘海落在额前,神色疲惫,灰蓝色眼睛抬了抬又垂下·他穿一件灰白条纹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挽在手肘上,露出白皙的小臂,蓝色血管历历可见。
托马斯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浑身发紧·他稳住声线回答:“什么都可以……G先生·”·“叫我G就行,”他示意托马斯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又端出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他手边,顺便抽走在一直捏在他手中的纸袋子,“艾德娜走了”·“是的,是的。”
“可怜的女孩儿·”G笑了一声,“总让我节食·”·托马斯想笑又不敢··G看他一眼,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取出袋子里的素食三明治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又很快放下了。
他的手机响了··G向托马斯点点头,走到卧室去接电话··纸袋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托马斯捧着热气升腾的咖啡,小心地啜了一口··电话大概持续了二十多分钟,G再坐到托马斯面前的时候,很明显已经失去了胃口。
他勉为其难地快速将三明治解决掉,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双豆蔬菜沙拉··看他的表情,连托马斯都不禁要同情他了,他也最厌恨双豆蔬菜沙拉··G索性放下盒子,从冰箱取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然后拿起天鹅绒矮凳上放着的小提琴,走到窗前自顾自拉起来。
玻璃上映出G秀雅的面容,他垂着眼,神色沉静··琴声如水般在室内缓缓流淌·是冰岛作曲家Olafur Arnalds的《Film Credits》··他拉得很慢,左手仿佛不很灵便,虽然他在尽量用讨巧的指法掩饰,并且掩饰得很好,但托马斯还是发现了。
他的左臂或者左手受过伤··这是一首很适合客厅的曲子,技法简单,情感克制,曲调优雅··托马斯没由来感到有些滞闷··G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一曲很快结束,他又开始演奏第二遍。
当他开始演奏第三遍的时候,托马斯有点坐不住了,他不知道现在告辞是否恰当,也不知道局长被打断是否会心生不快··但这时又一个电话拯救了他,琴声骤停。
他不禁松了口气——当然,如果他能预知未来的话,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告辞,而不是等到现在,像个傻瓜似的听上司拉小提琴··G看到来电显示,很快将琴和琴弓放回矮凳,接起电话,刚向卧室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托马斯,直到电话结束,他统共只说了一个单词:“好的·”·托马斯突然感到不祥··果然,G转身对他说:“打电话给艾德娜。”
随即走进卧室关上门··不消片刻,G就从卧室大步走出,头发梳好了,换上了标志性三件套,速度堪比大变活人,他穿一件黑色平驳领西装,里面是黑色单襟马甲,白衬衣,黑领带,珍珠领针白袋巾——简直是去参加葬礼。
他一边穿大衣一边又打了几个电话,收起手机,他扫了托马斯两眼··托马斯听着自己手机里的嘟嘟声,一阵绝望,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G拎起手杖,又上下看了看托马斯:“跟我来。”
说着就出了门··给哈德逊小姐的电话很快接通,G伸手拿过电话:“回来·”就马上挂断··托马斯跟着他乘电梯到顶楼,楼顶是个小型停机坪,已经有一架直升飞机静静等待着。
一名裹着大衣的工作人员站在直升机边,正是之前在G的办公室中,和托马斯有一面之缘的那位短发中年女士·她走上前:“都准备好了·”·“谢谢你,维奥拉,”G神色和缓了些许,向她点头,“劳烦你了。”
“事急从权,不是吗”维奥拉带着笑意注视他俩登上直升机,挥挥手,“祝顺利·”·巨大的机械轰鸣仿佛怪兽的吼叫,螺旋桨高速旋转,带起狂风吹拂树叶枝桠摇摆怒舞,白色灯光劈开黑暗,直升机腾空而起,在浓重的夜色中远去。
·☆、Chapter 5··托马斯直到很久以后才真正明白,当年在大十字宫地铁站门口,那位工作人员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享受最后的属于你自己的好时光吧,因为那里的茶叶都有魔力,你喝一口,就会到仙境里去漫游了……”·托马斯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发懵,机械地跟着G往前走。
夜色深沉,起风了,寒风打着旋儿刮过,托马斯打了好几个冷战··他们快步穿过停机坪,穿过路灯照亮的草地,穿过大停车场,走进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楼··布列班特国 防部。
托马斯肯定,如果他继续跟在G身边,他有朝一日一定会见到首相,甚至是国王··地灯昏暗,巴洛克风格的竖立着一排大理石雕塑的外墙焕发着迷幻的神秘感,而推开镶嵌磨砂玻璃木门,迈入的却是不亚于十字宫办公大楼的现代世界:亮如白昼的射灯,液晶屏幕,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工作台,电脑,加密门。
竟然没电梯·托马斯暗道·难道他们用消防出警滑竿下楼·G三步两步地跨上楼梯,托马斯气喘吁吁地在他身后奔跑··6楼,正对楼梯的是一个小会议室,里面传出阵阵说话声,有人站起来走动,影子落在磨砂玻璃门上。
一个穿军装的青年女子手持文件夹守在门口,她看了G一眼,又看了看托马斯··女军官对G微笑敬礼:“先生,国 防大臣和国 防次长正在里面等您·”·G转身看她,令人惊悚地微笑了一下。
“……”女军官明显一副被雷劈了的鬼样子,就像捞住脱落的袜带那样捞住嘴角的笑意道,“……还有情 报局长·”·G这才点头,又对托马斯说:“跟我进来。”
敲了敲半掩的门,一把推开··门内烟雾缭绕··托马斯期待的报纸上形容的那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相爱相杀的狗血大乱斗并未出现——国 防部下属的情 报局和十字宫不和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曾有网媒在推上称呼双方为“枪炮怨偶”。
就好比NSA和CIA、MI5和MI6,职责重叠的地方就是利益冲突的战场·但令他失望的是,G和在座的几个穿军装的中年人一一握手问候,然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托马斯暗戳戳期待的刀光剑影唇枪舌战静静地消弭于无形。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他坐在G的身后暗暗观察,虽然在座的几个中年老男人一直在微笑着寒暄,但翻来覆去不离天气和邮局,可以肯定,他们的关系糟透了·其他话题不可涉及,因为恐怕开腔就要喷出刻薄的高酸高腐蚀性毒液。
会议室里乱哄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个秘书样的青年不停接电话打电话··“好的,是的,先生·”·“不,还没有确定,先生·”·“是,长官。”
“我明白了,好的,夫人·”·“大概是晚上八点左右,长官·”·“是,已经派出,长官·”·……·G坐下,将手杖倚在椅子上,静静抽完一根烟,才问坐在一边的白发男人:“约翰爵士来过了”·白发男人困倦地耸肩,将茶杯放回碟子里,“没,刚才只给……”他指了指坐在桌子对面的国 防次长,“打了个电话,他说要到首相府邸一趟,这种事总要知会首相——你知道,也得看他怎么个说法,虽然他还不如一个临时发言人好用。”
G压低声音:“怕什么真到不可挽回的时候,让莱恩去对付记者,他总是无所不知,不是吗……尤其是《首都先锋报》的那位女记者。”
他看了看对面金发梳得溜光,长着一双绿眼睛的男人··白发男人压低嗓子沙哑地笑:“那可得让他提前洗牙,起码国 防大臣夫人得如此建议·”·G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又道:“等消息吧,确切消息总得等等才能来。”
白发男人耸肩:“上帝保佑·这个月千万别再出事了,你们之间的拉锯战已经让我们这些老头儿疲于应付,人人都羡慕你们几乎不用去议会,你们之间有矛盾,却让我们出面打得热火朝天——天地良心”·“看在上帝份上难道之前我没到议会去义正言辞地争取我们的正当权益”G瞪大眼睛,表情一下生动起来,简直就要竖起手指发誓,“安东尼我隔三差五就要跑去荷里路德宫喝茶是为了什么——”·安东尼拿起茶又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哈欠。
托马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不知所云的交谈,还觉得挺有意思,尤其是G,这时候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正常人,正常的感情,正常的智商,正常的话语··他不着痕迹地打量G精致的轮廓,烟雾中显得有点迷离,连那双尖锐的眼睛都缓和下来。
G刚才抽烟的样子真是性感死了··有人在不断地打哈欠,喝茶提神,秘书端来了咖啡··托马斯接过,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太难喝,简直就是色素香精和毒物勾兑的化学液体。
安东尼看到了他的表情,了然地对G笑道:“又一个Taylor of Harrogate的裙下之臣·你们的薪金福利已经是最好的了,是不是,小伙子免费公寓,免费三餐,免费茶点,三倍薪金和双倍带薪假。”
G眨眨眼:“同理,死得也最快·”·托马斯险些被呛死··“而且我敢保证,例如像这位助理先生,如果放在行动处,不出一年,他就能荣幸地把自己名字刻在镀金的星星上。”
我好歹是警察托马斯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冲着上司比中指··G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似的,温和地笑:“从技术层面上来说,你也许是个优秀的职员,但问题在于——”他用白皙的指尖点点额头,“意识。”
托马斯笑了笑,心里问候G的母亲··G 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很快接起电话:“乔治”·对方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G挑起眉,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19死,23伤,还有一名孕妇,现场尚未清理完毕,可能数字还会增加·”G叹息,“又是个不眠之夜·托马斯——”他站起身,提起手杖,“我们先走。”
他低头安东尼轻声告别··托马斯刚站起来,就听见对面一声冷笑:“尊敬的G爵士,难道又是内阁秘书的姘头先生第一时间送来了小道消息”·托马斯突然来了精神,激动不已,来吧来吧呀嘿大戏终于要开场了·G微笑道:“只是到工作时间而已。
先生们,请容我先走一步·”他向众人点点头,又向刚才冷笑的金发男人彬彬有礼地颔首,“况且,这是布列班特,不是英 国,我既不是布灵顿俱乐部成员,也用不着做这样的人——明明是追捧俱乐部的狂热粉丝,却要勉为其难地厌恶酗酒和讨好女人。”
已经有人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了··托马斯幸灾乐祸又同情地看着情报局长理查德.莱恩那一张美国影星般的脸上青红交错,煞是精彩··G决然转身,将烟雾缭绕茶香弥漫的会议室抛在身后。
狭窄的走廊里空无一人,G一言不发地快速下楼,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杖大力猛击了一下地面··托马斯吓了一跳··G大步穿过停机坪,跳上直升机。
托马斯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坐稳,就看见G按掉手机··G又变成了那个托马斯熟悉的冰人·刚才那个言笑晏晏的面具已经摘下来收好了·昏暗冰凉的机舱内,G的神色晦暗不明,线条尖锐冷厉的下唇微微抿起。
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转动加速··“停下来·”·“G先生”·“停下·”·螺旋桨缓缓减速,停止。
G解下安全带,拉开机舱门,跳下去,黑色大衣划过一道弧线··托马斯傻眼了·这是要回去接着打一架·G转身,紧握着手杖,白皙得透明的面容隐没在夜色里,灰蓝色的双目灼灼地盯着他。
“托马斯,跟我走·”·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6··神烦·托马斯想··这算什么我只是个负责端茶倒水递文件的小助理,现在应该在公寓里自顾自地睡觉,而不是像坠入爱河的华生医生那样义无反顾地追着神经兮兮的夏洛克在午夜空无一人的小巷里狂奔。
而且这么冷··布列班特气候诡异一如英国,都已经四月了,晚上还是冷得要结冰,托马斯只穿着单薄的西装衬衫,凛冽寒风尖锐地沿着他的衣摆袖口领口钻进去,亲吻他冰凉僵硬的肌肤。
行行好,我快要冻死了·托马斯一边疾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他哆嗦着看了看表··凌晨一点··G突然止步,托马斯刹车不及,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G将手杖递给他:“拿着·”·托马斯没反应过来,啥·G将手杖塞到他手里·顶端的血珀手柄在昏暗的街灯下泛着幽雅的暗红,托马斯拿着看了看,难道这其实是外星人赠送的仙女棒·……G用不可救药的目光瞟了他一眼,脱下自己的黑色双排扣枪驳领大衣递过去:“穿上。”
托马斯感觉自己就是个妞,现在正在被泡,而且是最白烂的桥段·但实在太冷了,反正又没人看见,不穿白不穿,他接过衣服:“谢谢您,老板·”·G点了下头,转身继续前行。
大衣轻柔保暖,带着另一个人清冷的气息·像冬夜的初雪温柔地飘落在脸上··他们大概又花了半个多小时,穿过一堆崎岖如迷宫的窄巷·巷口外的大道上,路灯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捷豹。
G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托马斯也坐到他身边,车内充足的暖气终于让他隐约作痛的神经舒缓下来··“贝利尔街·”·司机沉默着发动车子·黑车平缓地滑行出去,隐没在夜色里。
托马斯在首都上大学和工作的几年间,很少有时间仔细地看看这座城市,哪怕是夜晚·商业区霓虹灯和LED广告屏幕彻夜通明,目眩神迷的光影如水般从车窗玻璃上流淌而过。
和熙熙攘攘的白天相比,托马斯觉得夜色中的这座城市更华丽,更静谧,更寂寞,更冷淡,更美··车子驶过空荡荡的宽阔大街,穿过商圈,拐进一条街道,停在一盏暗淡的复古雕花铁艺路灯下。
贝利尔街是老街区,两边都是几百年前的房子,古旧的中世纪风格的小方木窗棂,灰白墙壁,铁艺围栏,窄小低矮油漆斑驳的木门,门边随意放置着盆栽和木板订成的邮筒。
G下车,三步两步上台阶,敲响其中一间房门··拉着白纱窗帘的窗户亮着,门开了··托马斯惊讶地睁大眼··穿着三件套的内阁常务秘书长约翰.哈森爵士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就像一只摇晃着尾巴的狐狸。
“来得真晚啊,亲爱的·”约翰爵士说话轻声慢语,微挑下巴,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得了吧,说得你好像只有这个周五才在这里似的。”
G漫不经心地走进门,托马斯忙向约翰爵士问好··约翰爵士点点头,带着微妙笑意将托马斯打量了个遍,从头到脚,仿佛是在思考先从哪儿下嘴比较好··G自顾自地坐到窗前的沙发上,将手杖靠在一边。
约翰爵士注视着托马斯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转过身来看到G:“勇气可嘉竟然坐在窗前,我可不想一起床就在报纸头条看见你·”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厨房,“茶还是咖啡”·G冷笑:“难道你没在这条街上洒满眼线所以乔治才会跟我抱怨,说他宁愿在十字宫过圣诞。”
托马斯坐在G旁边的长沙发上,感觉自己麻木僵硬的四肢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还有大脑·他环视四周,呃,这是一栋单身汉的房子,小而温暖,稍有凌乱但很干净,墙纸和沙发有点旧,墙上贴着几张过时发黄边缘卷起的英国球星海报。
很明显,这里不是约翰爵士的住处,因为他和G一样,都是穿三件套的公务员,而且出身相似·虽然托马斯不知道G的家在哪儿,但他们住的地方都应该是灯火通明的古堡,大草坪,森林湖水猎场,室内装饰是精致到死的洛可可风格,奥斯曼苏丹宫里的天鹅绒靠垫,德国骨瓷,金银器皿,到处是羊毛提花地毯,走廊里挂满祖先画像和十四个叉点的鹿头,爵位一直追溯到西格伯特一世,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仪容俊雅,面色苍白,臂弯里挂一个家世相当的蓝血美人。
永生永世伴随他们的,只有大堆不知所谓的头衔和乱伦通奸近亲结婚导致的基因缺陷与遗传疾病··“我考虑的范畴从不包括瞄准镜,那是你应该考虑的。
亲爱的,你明白,所谓的危险,从来都是长焦镜头和拍照手机·”约翰爵士递给他们加了冰块的威士忌··G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不着痕迹地恶狠狠地剜了约翰一眼,随即扭头对托马斯语带讥讽地嘲笑秘书长:“你有多么心口不一,茶或咖啡瞧瞧最后你给的是什么”·约翰笑着举起手:“天哪,明明并非我一人就能决定的事情,我一人却要承受你的责难。”
“说责难未免太过,但是,约翰,”G举起杯子看了看灯影下流动的晶莹剔透的金黄酒液,又喝了一口,“you owe me one.”·约翰耸肩:“亲爱的——我的压力也挺大,你知道,首相是个未成年少女,他的监护人就是内政大臣,我得从监护人那儿把这个出了事只会焦虑地绞手绢的高中女学生抢到自己麾下,真是乏善可陈的工作。”
他摆了个╮(╯_╰)╭的表情,“她只会说‘是,爸爸’和‘不是,爸爸’·你知道法 案通过那天他们怎么告诉我的他们对我说:‘G的权力太大了。
我有几个情妇只需要对我妻子负责,而不是对他负责·难道纳税人每年养着这些摄像头就是当狗仔爆料八卦还是说他有确凿证据证明我的情妇和国家安全有关如果和国家安全有关,那就请他将证据拿出来他这是为自己的偷窥勒索行为找借口而我根本就没有情妇,没有’你瞧,他们天生能胡搅蛮缠。
我们公务员哪一个是政客的对手而你,亲爱的,明明你是当事人,却还要我们到议会替你吵架,吵输了又来怪我们·你应该亲自见识见识内政大臣,我敢说,布列班特的银行家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入幕之宾……”约翰微妙地笑,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耳语。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粗俗的狗 屎·”G冷嘲·约翰大笑,笑容特别明媚··托马斯听得津津有味··G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约翰道:“别笑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理由是粗俗的狗 屎。”
约翰:“……”·“躲着我故意耍我”G冷笑,“你们一个个想摆脱我内政大臣上过多少张床我可以明天就让艾德娜整理成表格送给你——只要你拿到查阅许可——在我们这儿,没什么流言蜚语,只有真的和假的。
我们掌握一切,了解一切,证实一切,实现一切,避免一切·一切·”G深吸口气,“而你,约翰,”他身体前倾,眯起眼,握着酒杯的手指指向秘书长,“别忘了,你才是这个国家的掌舵人,你的责任是保证这架机器平稳高速运行,消除隐患,查漏补缺,给它检查噪音,给它拧螺丝,给它加满油,而不是见鬼地和什么见鬼的内政大臣抢什么见鬼的首相支持我,站在我这边,告诉他们‘带着你们自产自销的狗链子见鬼去’行星之间有了引力才能在轨道上精确完美有条不紊地运行——十字宫就是引力,约翰,别让你的宇宙出现BUG。”
约翰爵士沉默地坐在沙发里,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他晦暗不明的面容··G灰蓝色的眼睛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约翰抚摸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沉吟片刻才道:“不是你的问题,亲爱的。
这个法 案早已提上日程·”·“我知道·”·“不对,你不知道·”约翰看他一眼,“有些东西,是摄像头看不到的。”
G看着他··“是A先生·”约翰轻声道,他看了托马斯一眼,明显不愿意多说,“是因为——”他又看了托马斯一眼。
托马斯站起身:“老板”·G示意托马斯:“坐下·约翰,请告诉我·”·约翰:“是因为‘猎杀尼德霍格’。
A犯了错误,有人对此颇感忧虑,他们很难再信任他了,对大十字宫也是,对你也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没人知道你们想做什么·而他们已经不想忍受这种恐惧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狗血……吧·我喜欢约翰爵士·☆、Chapter 7··G坐直身体,声音低沉:“你在说谎。”
“不,我没有·”·“我会弄明白这件事·不过,”G话锋一转,“十字宫要介入今天——”他抬手看表,“应该说是昨天的爆炸 案。
起码要查明这不是一起恐怖袭击·”·约翰耸肩:“很明显,你应该知道得最清楚,况且我说了也不算……”·“别推卸责任,约翰,你说了算数。”
G已经不耐烦了,挥手制止约翰开口,并威胁道,“你能·别向我吐苦水·难道你忘了当初是如何向我一次又一次拿条件换取和乔治的偶遇你这个以权谋 私的混混,别以为你跟乔治上了床,你们就能天长地久。
听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要是十字宫被排除在外,哪怕是一次小小的现场勘察,我马上就用手铐将乔治.菲利克斯拷在议会的椅子扶手上,当着你的面上他——你知道的,我总是言出必行。”
约翰突然扭头,忍着笑意凑到一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旁边说:“乔治”·壁炉里木材噼啪的爆裂声遮过了扬声器另一头的混乱··室内一阵吓死人的寂静。
托马斯瞪大了眼,这特么简直太邪恶了·“What the fuckYou sons of bitchesGo to hell and fuck yourselves”电话的另一头爆发出的咆哮几乎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砰地一声巨响,然后是嘟嘟嘟嘟的忙音··托马斯冷汗都下来了·乔治.菲利克斯,特情局行动处处长,一头银色短发的俊美中年男人,举止利落面容干净,笑着抽烟的样子很迷人,看上去as straight as a line,却和内阁秘书长是这样的关系。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上司们的秘辛难道是那么好随随便便听的吗·一片尴尬··约翰沉默地按掉电话,轻轻咳嗽了一声:“G。”
G:“嗯”·“我明天拿到查阅许可,你能让艾德娜把内政大臣的艳史整理好送到我的办公室吗”·“What the fuck”·G提起手杖就走出门去。
门哐当一声摔上··托马斯回到东配楼公寓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亮了··春天的露水缀在草丛中,闪着微光·空气湿润,黑暗的密林深处传来隐约鸟鸣。
G先生大发慈悲,放了他八个小时的假用来补觉·他幽魂似的飘回房间,门一关就栽倒在床上睡死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还穿着G的那件黑大衣。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闹钟看了看,11点·天阴着,彤云密密地一层层压在天空,白色窗帘半遮着落地窗·室内昏暗·沙发和书桌都笼罩在一片灰沉沉的天光中。
衣服上轻盈的清冷香气萦绕不去,有种欲说还休的惆怅意味,仿佛从温暖的肌肤之下一点点渗出··托马斯内心安定,他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下午两点整,托马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几位秘书和助理正围坐在桌前,对着墙上的液晶电视喝饭后咖啡。
“怎么样跟着老板夜半狂奔的感觉好吗”·办公室无秘密,更何况是搞情 报的大十字宫·托马斯耸肩,发现桌上的纸袋子,袋子里是大份的芝士洋葱番茄三明治,大份的薯条,大份的咖啡。
饥肠辘辘的托马斯感动万分地道谢,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一个男职员无聊地换台,换到新闻频道停下··首相站在办公楼门前,正面对媒体,用沉痛的声音发表演说:“……我们将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受害人及其家庭,我们的悲伤和勇气时刻与他们同在。
时间变换,人世荣衰,唯有爱和思念能让万物永存·”·“基督·”有人叹息,“真是太惨了·太惨了·杰弗瑞你看那些录像了没有一片废墟,到处是断肢,爆炸威力巨大,遗体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伤员都是重度烧伤,恐怕几天后死亡人数还要增加。”
“听说负责那个片区的家伙当时正在看摄像头,其中一个探头架设得很高,因此未被波及……于是那个可怜人看到了爆炸后第一时间的景象·”·“天哪。”
一个女秘书轻呼··“……结果今天去接受心理干预了·”·“真是年轻——真是年轻人·”在座的唯一一名中年职员嘟囔着,喝了一大口咖啡。
托马斯扭头看了他一眼··电视里正在播放伤亡名单和照片,然后是灰暗天空下被灼烧成黑色的断壁颓垣·警 察在现场拉上荧光隔离带,警 灯旋转闪烁着红蓝两色光芒。
镜头又切到医院,救治伤员的医生护士来回奔忙,新闻又播放了主要负责尸检的医生履历及照片··法医名叫本杰明.图卢兹,一个消瘦的矮个子灰头发蓝眼睛的中年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
“老板不在办公室吗”托马斯大口咬着三明治,一边含含糊糊地问··杰弗里点头:“早上9点主持了一个短会,然后和艾德娜乘直升机去爆炸现场了。”
G的手杖简直就是外星能量棒,一握住它就有了超能力,能披着红斗篷飞到太空去·在经历了昨夜寒风中的奔跑后,虽然睡了一觉,但现在托马斯的大腿肌肉仍旧隐隐酸痛。
他用自己的电脑搜索关于这次爆炸的新闻··引发爆炸的原因初步断定为瓦斯泄露,在现场,依然有大批的专家和警察在仔细寻找泄露的痕迹·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但收获甚微。
午茶时间很快过去,将要下班的时候,G和艾德娜回来了··托马斯被叫去局长办公室··“艾德娜,每次看见你肆无忌惮地大吃朗姆酒巧克力慕斯的时候,我都会怀念卡路里和胆固醇在自己唇齿间尖叫的快感。”
托马斯一进门就听见G在轻笑着抱怨·他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看见托马斯进门,竟然罕见地向他微笑点头··老板看起来心情不错。
艾德娜放下银勺子,又喝了口茶,用餐巾擦了嘴,才慢条斯理地招呼托马斯:“要来点茶吗”·“不,谢谢,艾德娜·”·艾德娜对G挑眉:“看在上帝份上,G,这是我长达二十二个小时连续工作后第一次吃东西,糖分让我胃部舒适,并保持清醒。”
“你也说糖分能保持清醒……”·“那不一样,G,你不一样·如果你能像我一样喜欢女人,你尽可以在婚后天天吃戚风蛋糕把自己吃成个秃顶的胖子,然后到处炫耀你太太的烘焙手艺——可残酷的现实是,你是个未婚的、连情人都没有的、无时无刻必须保持身材以便随时发 情的可悲的基佬,有朝一日,如果你出现在镜头前,你得保证自己能塞得进那套做小了一号的塞维尔街定制。
托马斯感觉自己被雷劈了··艾德娜竟然喜欢女人·这样性感的长发美女竟然喜欢女人·她穿紧身小黑礼服裙和红底高跟鞋竟然是去和女人约会·这对一个空窗期直男的打击太大了好吗·艾德娜仿佛感受到了托马斯激烈的情绪波动,她向他妩媚地眨眨眼。
G还在挣扎着为自己争取:“或许我可以吃低卡慕斯你知道,那种……”·艾德娜无情地打断他:“天哪,这种鬼话你也信低卡慕斯就像低焦油烟还是会让你肺癌死掉一样,你的结果其实只在于胖,和胖死,这一点区别。”
她一本正经说教:“想开点,亲爱的,女人胖了还能长胸,被夸作丰满,男人胖了只会长肚子,然后谢顶·你有胜过莱奥纳多.迪卡布里奥的美貌,但千万别重复他发福的悲剧,美人胖走了形比死更可悲。
看看伟大的马克.加蒂斯,人家就算结了婚,都要将减肥事业发扬光大,并且让减肥也成为他塑造的Mycroft Holmes的永恒主题之一——可喜可贺的是,人家还成功了。
看看你,你拿什么跟人家比童年阴影”·G挑着眉抿嘴··这时桌上的一部白色电话响了,艾德娜洋洋得意地又挖了一大勺甜点,并示意托马斯接电话。
托马斯拿起听筒:“您好,交通部下属第七局局长办公室·有什么需要”·“您好,我是乔治.菲利克斯,G在吗如果方便,请他接电话。”
行动处处长的声音很好听,温和醇厚··“老板,菲利克斯处长找您·”托马斯拿着听筒转向G··G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索性按了免提:“乔治”·乔治的声音有点疲惫:“首相即将召开第二次新闻发 布会,介绍初步查明的事故原因和处理方案,现在抓狂的发言人和警 察们威胁要把我锁在厕所里,怎么办”·“放轻松点,艾德娜已经把内政大臣的风流韵事告知内阁秘书长了。”
“G,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现在警 方的专家能证明是瓦斯爆炸,却没有证据证明是厂区的瓦斯泄露导致生活区的连环爆炸难道我们要提供假证据十字宫提供的报告现在在约翰手里,难道我们要真的拿出来”·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情 报局尚未表态”·“别跟我提那些懦夫,有好事时自称是政府的人,事事争先;有坏事时自称是军 方的人,袖手旁观。
从来不会想到责任·”·“那就方便多了,乔治,让约翰告诉发言人和首相,就按照我们提供的报告来,那里面有他们需要的一切证据,证人,证词——然后——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天哪,G,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就死定了”乔治压低嗓音··G在笔记本上敲击了几下:“乔治,抬头·在你十点钟方向位置的天花板上,有一块小小的发黄污渍的破损。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你刚才的谈话已经被删除——你明白我的意思了”·“电子探头在厕所里”菲利克斯处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安静·乔治·别抓不住重点·只要你摆平你的内阁秘书长就行,约他去五月花餐厅吃一顿晚饭,然后签我的单,你跟那里的老板也很熟·然后请约翰到你家里去,我几天前在你家的酒柜里层最上面放了一瓶皇家礼炮,打开它,然后心无旁骛地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G态度轻松,轻描淡写··“Fuck you”处长气急败坏··“那就这样说定了·”G温文尔雅地笑,随即挂上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菲利克斯处长快要被这两只玩儿死了OTZ·☆、Chapter 8·作者有话要说:坏心眼的局长准备玩坏苦闷的职员……嗯··提前说明一下,MMC爆炸案灵感来源于英剧《国 家秘 密》,嗯。
看到那里面的苦逼首相被内政大臣和企业家银行家们玩弄于股掌之上,我就想,如果这件事由G解决,会是什么样呢……·托马斯坐在一边,已经惊呆了。
当年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说错了,他不是漫游仙境,他是被塞进了潘多拉的盒子里··这些美貌的恶魔们身穿高级套装,享受丰厚薪金,掌握国家权力,竟然如此肆惮无忌旁若无人地商量着如何作伪 证,然后在首相召开的发 布会上用一堆胡说八道的bullshit来欺骗民众。
上帝··艾德娜低头喝了口茶,杯底轻触描金骨瓷碟子··叮··室内寂静,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托马斯看到自己的面容映在玻璃上··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G垂首在键盘上敲打片刻,然后将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手机震动,艾德娜接起来,只说了一句:“好的,谢谢你·”·挂掉电话,她语气轻松地对G说:“搞定。”
G走到外间,打开液晶电视,新闻直播,首相正在举行第二次发布会··相较第一次发布会而言,媒体的情绪还算平稳,也没出什么乱子,起码不会再有激动的记者向首相扔录音笔。
G按掉遥控,艾德娜向他挥挥手,拎起包走出办公室··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托马斯局促不安地坐在G的对面··G沉吟了一下,仿佛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恕我冒昧,但我实在不知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向你说起——”他仿佛有点羞涩地低头,厚重的睫毛飞快地翕动几下,偏过头,露出精致流畅的侧脸线条。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喉结滚动··温暖的清冷香气扑面而来··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才好··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他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叫嚣··G微微倾身,晶莹剔透的灰蓝色双眼迸发出像绞索一样的视线,层层密密地缠绕住他··托马斯感觉自己后背有点发潮,他指尖冰冷,呼吸急促。
室内光线白得令人目眩··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我很抱歉·但是托马斯,你能把我的大衣还给我吗”·托马斯:“……”·Fuck you·遇难者和伤员及其家属的赔偿开始提上日程。
事发公司是一家跨国企业——莫比乌斯矿业公司,Mobius Mining Corporation (简称MMC),总部位于美国德克萨斯,除了布列班特外,还在英 国、法国、澳大利亚和全球其他地区设有分公司。
这间公司替布列班特承担着百分之零点六的就业率,每年,MMC都能解决数百个工作岗位··简直就是政府的债主·托马斯暗自叹气··而这次令人愤怒的是,新的安全生产条例和管理模式只在美国本土实行,英 国、法国、布列班特等国家明明同样为公司创造财富,却被人为地排除在外。
美国人的人命就比别的国家的值钱·愤怒的家属在公司大楼下和首相府邸前抗议,首相表示将会保证让MMC对家属们进行最高额度的赔偿·但情绪激动的民众并不满意,他们要求矿业公司滚出布列班特,人群聚集,并和警 方爆 发了小规模冲突。
有名巡警挨了个嘴巴,脸颊被对方手上的戒指刮破了,拿手绢按着腮部止血,一脸郁闷地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高声斥责失职政府和冷血企业家的人们··前几天的头条新闻已经不再是悲痛欲绝的家属和焦黑一片的废墟,而是越来越多的抗议人群。
首相府铁栏杆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一部分机构被迫停止工作,站在楼上望出去,街上乌压压一片全是人,还有五颜六色的抗议标语·警 方加强了部署,道路两旁全是穿荧光背心的警 员。
托马斯办公桌前的液晶屏幕上放映的是经过截取整理的第三手资料,摄像头里人头攒动,旗帜飘扬,有种诡异的失真··午茶时间刚刚结束,轻松愉悦的香气尚未消散,充沛的阳光照进落地玻璃窗,连摊开在桌上的文件纸张都散发着轻暖干燥的触感。
·“民主社会的痛经·”G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杯茶··托马斯看了眼G,小心地斟酌措辞:“民众……似乎非常不满。”
“总得有条发泄的渠道,”G耸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坏处·他们现在生气愤怒总比漠不关心来得令人安慰,关注了才会有态度,有态度才会关注,选 票拿在选 民手里,选 民大部分是盲目的,没人真正清楚事实,媒体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还单挑他们愿意相信的信。
不过就目前形势看,起码首相应该是幸福的·”·“应该”·“啊,当然,他应该感到幸福·这件事将会得到完满解决,未来五年他依旧是执政党的首相——约翰爵士的羽翼丰厚而温暖,足以庇佑他孤苦无依的脆弱灵魂。”
托马斯抿抿嘴:“您信奉马基雅维利吗”·“不,当然不,”G笑,“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没等托马斯回答,自顾自说,“目的正确与否并不重要,结果正确与否才重要。
我并不否定过程,但只有正确的过程,才会导致正确的结果;而错误的过程,就算所谓的目的再高尚再具有说服力,也一定难以得到令人满意的正确的结果,也许当时是正确的,但最终深埋在其中的错误基因会生发出来,最终摧毁一切。”
“老板可是丘吉尔的拥趸·”一位中年职员走过去,向托马斯挤挤眼睛··“正解·”杰弗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位子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埋着头附和。
G轻笑··但为什么要作假托马斯忍住没有说出·知道真相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G的面前,托马斯觉得,越是了解G,感觉越复杂,心中越惶恐,就像是一朵路易十四玫瑰,远看鲜妍可喜,娇艳欲滴,近看花瓣边缘焦黑,叶片溃烂,但还是要忍不住俯身一闻,因为那种掺杂着腐 朽的迷醉香气也是如此诱人。
令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瞧瞧,啧啧,老板,托马斯快爱上你了·”艾德娜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托马斯一跳·女秘书今天穿得还是黑色西装筒裙,别一枚精致低调的水晶领针,手中抱着一大叠文件,满面戏谑。
G一挑眉:“我的荣幸·”·托马斯怔怔地看了艾德娜一眼,他感到自己脖子发烫··艾德娜呵呵地笑起来,放下文件一阵风似的走了··办公室的其他助理和秘书们互相走动轻语,对这个小角落发生的事并未多加关注。
G拍拍托马斯的肩膀,刚要走开,艾德娜又推开门,拿着手机一晃:“老板,内阁秘书的电话·”·他放下茶杯,接过手机,翘起腿倚靠在办公桌边:“老天,难得你能给我主动打电话。”
对方说了大概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G一直在听,最后他微笑着说道:“约翰,你又欠我一次·”·他按掉电话,一直勾着嘴角,迎着阳光,他的瞳孔迸发出晶莹剔透的纯净的钴蓝色,犹如镶嵌在皇冠上的稀世珍宝。
·☆、Chapter 9··托马斯这个周末回了一趟市区··这几天气温在上升·调职已经快要两个月了,见不到G的日子还算简单轻松,每天坐在办公桌前,看看从信息处理中心传输来的经过层层筛选的录像,整理登记,摘录重要信息,交代给行动处,然后等待行动处的反馈。
一日三餐和茶点都很丰盛,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不错,有时一起打球钓鱼,或者晚上约玩《第二人生》··他甚至胖了一点··艾德娜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眼神仿佛是个刚得知自己十六岁女儿和邻家男孩半夜开 房的单身母亲,黑眼睛复杂阴郁地燃着幽幽鬼火。
她阴森森地威胁他:“听着,托马斯,如果你再该死地胖下去,我就把你调去信息处理中心,让你坐在拥挤喧闹的大厅里,一辈子对着摄像头外的一个角落,专门负责搜集分析情侣打架和闺蜜撕 逼,每周都接受心理干预——你知道我绝对做得到,我甚至不用征求G的同意。”
托马斯的茶不再加奶和方糖了··前两天,他的姐姐给他寄了个包裹·托马斯的姐姐住在家乡法拉蒙德,已婚有孩,丈夫体贴,生活幸福,可惜记性尤其不好,冬天都过去了,才想起远方的弟弟曾在去年刚入秋的时候向她讨要过围巾手套,等把那些织好,夏天都要来了。
托马斯调职后,原来在市区租的公寓就退掉了,他曾打电话告知自己的姐姐,自己新工作单位在市区的统一收发件的部门地址,但坏记性的姐姐依然寄到了原来的房东那里。
于是他搭同事的车回到市区,去了房东家里拿包裹,连声道谢并婉拒了房东的午餐邀请,他打开包裹看了看,盒子里是两条白色围巾和两双黑白双线男式手套·托马斯合上盖子,将上面粘贴的地址仔细地揭下来撕碎,扔进垃圾箱。
当晚他和几名警 局里的朋友在以前常去的酒吧喝了两杯黑啤酒,看了半场球,期间来过一个金色卷发,勾着浓黑眼线的绿眼睛姑娘搭讪,托马斯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两句,他有点微醺,明天还得回去,他不想现在惹上什么麻烦。
越晚,酒吧的人越多,周围全是人,说话声,接吻声,吵嘴声,喝酒声,各种声音在浓稠的空气中搅拌交融,烟雾缭绕,闹闹哄哄,有人将酒杯砰地摔在木质吧台上··托马斯扯开领口,觉得又热又闷。
他挤出人群,走到门外去透气··晚春夜风清凉,泛着玫瑰紫的夜空被商业区的各色灯光照亮,穿黑色蕾丝胸衣超 短皮裙的少女踩着细高跟招摇过市·有一个打着耳钉和唇钉,浑身缀满亮片的少年向托马斯抛媚眼。
托马斯清醒了点,靠在路灯下抽了根烟··一辆黑车静静滑行而来,停在他面前,车窗落下,露出张带着笑意的俊丽脸庞,昏暗的灯光下,衬得那人的眼睛又清又亮。
“菲利克斯处长”托马斯挺惊讶,随即又微笑起来,“您也来这里”·银发的乔治.菲利克斯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一手按着方向盘,一手搭住车窗:“路过而已,要搭顺风车吗”·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好的,谢谢”托马斯颇为惊喜,他本来做好了准备——在酒吧混一夜然后明天天亮搭车回去,或者坐夜班地铁,在午夜的森林里徒步三个半小时。
——无车族的悲哀··他飞快跑回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酒吧,和朋友们道别,腋下夹着包裹盒子从人群中一点点向门口挤··“操”托马斯一惊,死基佬摸他屁股他猛然回头,迅速锁定那个准备扭身逃跑的人,一把将他死死攥住。
然后一拧一扯,将他手腕卸了··那个男人一声嚎叫,握着手腕蹲在地上,托马斯薅起他的T恤领子,将他拖出人群,踉踉跄跄地拉到门口,扔在地上,又往他脸上狠狠踹了两脚。
那个男人抱着手躺在地上呻、吟··“他妈的小、婊、子,想男人了回家找你爸、操、你去”托马斯恶狠狠冲他比了个中指,看自己的盒子完好无损,才放心地转身走向车子。
当他坐进后座时,才发现副驾驶座上坐着个人··“晚上好,托马斯·”轻柔和缓的声音响起,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冲他笑笑,像只摇尾巴的狐狸:“真是巧啊。”
内阁常 务秘书长,约翰.哈森爵士··“……”托马斯,“晚上好,约翰爵士·”·呵呵·真是巧啊。
呵呵··“Sumer is icumen in.不是吗”约翰爵士的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慵懒欢喜,嗓音更轻柔了,仿佛一曲咏叹调,“Awe bleteth after the lomb,lhowth after calve cu.Bulluc sterteth,bucke verteth,murye sing cuccu!Wel singes thu cuccu,ne swik thu naver nu……”【1】·……托马斯没听懂。
“闭嘴吧,先生,”乔治打断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像是急于转移话题似地问托马斯,“到市区来探望朋友”·“是,”托马斯拍拍放在手边的盒子,“顺便在原来的房东家拿了包裹——我的姐姐给我寄了些东西,围巾和手套。”
他语气里颇有点无奈··“……春天快过去了·”乔治眨眨眼睛,转移了话题,“天气暖和多了,起码晚上不再那么冷了。”
他笑了下,又说:“不过冷也有冷的好处,不是吗窗外下着雪,室内温暖如春,喝着热腾腾的潘趣酒,吃薯片,躺在沙发上看球……”他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非常性感迷人。
“尤其是曼联对阿纳森,真是……可惜我国的球队永远在全欧 洲垫底,真丢人·”·“哈,‘欧 洲的中国队’不是吗据说布列班特皇家球队已经荣登黑话题榜榜首了,比糟糕的天气,迟钝的邮局和首相的推特还要受欢迎。”
“主要是由于‘皇家’二字,一旦‘皇家’,总是最受关注,可惜挨骂也多·”·“因为一样是只投入不产出·”·两人笑起来。
约翰爵士的声音适时加入:“或者在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也不错”他语气活泼,“那位英国的‘掰你的壳.康勒个去’先生又有了新作,这次的角色是一个极有天赋的数学家兼密码学家,前途无量,但他将自己的爱人关进一座塔里,并且最终抹去了他的记忆。”
【2】·乔治冷淡地说:“天天给他吃莴苣还是囚禁 play真狗血·”·约翰爵士愉悦地微笑:“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但却是赚人气的杀手锏。
这部剧今年冲击奥斯卡,我们什么时候……”·乔治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目不斜视地开车:“是谁坚持要看本国的艺术大师的作品我国盛产的,不是爆笑白烂无脑剧,就是神经兮兮的万集连播科学玄幻剧,2022年真希望那位面容和你八分相似的先生同样能在2022年保住他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3】·约翰笑得更畅快了:“话说回来,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我家一趟你的DVD落在我家的沙发上了·还有令人怀念的生日蛋糕。”
【4】·“闭嘴吧,先生如果你不想被我赶下车·”·“你什么时候记得来拿——沙发还是新的,DVD也是。
——那个蛋糕”·“闭”处长已经濒临抓狂的边缘,托马斯在车厢里暗淡的光线下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约翰爵士举起双手耸了耸肩,坏笑着闭嘴了··作者有话要说:【1】大约作于1240年左右的英国轮唱世俗歌曲·发现于雷丁修道院··Sumer is icumen in,(夏天到来了,)·lhude sing,cuccu.(布谷鸟放声歌唱。
)·Groweth sed and bloweth med(种子成长了,草地上花朵盛开,)·and springth the wude nu.(树木又发芽了·)·Sing, cuccu.(布谷鸟在歌唱·)·Awe bleteth after the lomb,(母羊在小羊后面咩咩地叫,)·Lhowth after calve cu.(母牛对着小牛犊低声地叫。
)·Bulluc sterteth,bucke verteth,(小公牛跳跃着,公羊放着屁,)·Murye sing cuccu!(布谷鸟欢快地在歌唱)·Cuccu,cuccu,wel singes thu cuccu,(布谷,布谷,布谷鸟,你唱得这样美,)·Ne swik thu naver nu.(直到现在一刻也不停歇。
)·【2】向缺爷的《模仿游戏》和我最爱的《灰塔笔记》致敬,我实在觉得缺爷可以去演安德蒙了,或者本就是作者大大想着缺爷塑造的安德蒙·【3】《小不列颠》、《我欲为人》第四季,麦哥我又邪恶了= =·【4】麦哥在formspring上说蕾丝探长把DVD落在他家沙发上了,当时就炸起尖叫一片啊我擦,你个腹黑的马克加蒂斯……·【5】Summer Is Icumen In···☆、Chapter 10··八点,雷打不动的早餐时间。
昨夜,车子一停在十字宫的地下停车场,托马斯从车里钻出来,刚要回头道谢,就发现车里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拥吻在一起··今天早晨也没有见到菲利克斯处长。
东配楼公寓二层是餐厅,白色吊灯,阳光充沛的落地窗,光可鉴人的酒柜和吧台,不锈钢高脚转椅,面对窗子的,是一溜抹茶色扶手沙发和长沙发··天气晴朗,窗外的大片蓝天近乎奢侈,餐厅里播放着Kim Robertson的竖琴曲《Bonny at morn》,清澈柔和的乐音如水般流淌。
人来人往,员工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用餐一边轻声交谈··餐厅供应的是英式早餐,布列班特人是全欧花在吃饭上的时间最多的民族,他们称自己吃的是“英 国人的早餐,德国人的午餐,法国人的晚餐”,相对缓慢的生活节奏为他们提供了充裕的时间,他们尽可以怎么丰盛怎么来,选取最好的最令自己满意的方式,而不至于像英 国人一样,时间紧迫到只够吃一只橙子。
·艾德娜的的盘子里豪华得令人嫉妒,全套fry-up——煎香肠、煎培根、煎蘑菇、煎蛋、炸土司、薯条、烤番茄、茄汁黄豆、黑布丁,早餐茶是加两块方糖和全脂牛奶的阿萨姆红茶,她每天将无数高糖高油高热量塞进嘴巴里,可还是能若无其事地穿着XS码的套装或紧身礼服裙子招摇过市,刺伤别人的眼球。
G吃着一只小小的可颂,还有他最讨厌的双豆蔬菜沙拉和清咖啡··托马斯端着餐盘想要躲远点,被G发现,硬是叫到了自己这桌··艾德娜瞟了瞟他盘子里的无糖干果麦片粥,给了他一个满意的表情,又开始低着头,一边吃东西一边刷手机。
托马斯硬着头皮打招呼:“早上好,艾德娜,老板·”·G点头··他们闲谈了两句··艾德娜的声音响起:“老板……”·G:“嗯”·艾德娜艰难地咽掉嘴里的食物:“你早上看新闻了吗”·“还没。”
G放下面包,喝了一口咖啡,用一双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灰蓝眸子盯着艾德娜··艾德娜把自己手机伸到G面前,艰难地说:“我们恐怕有点麻烦了,老板。”
负责MMC爆炸 案尸检的本杰明.图卢兹医生向媒体爆料:在某些遇难人员体内检出剧毒物质··另外,医生失踪了··各种消息如漫天飘洒的雪片般蜂拥而来,挤满了各大报刊 媒体的版面,仿佛是一桶汽油浇在本就熊熊燃烧的人们的怒火上,引发了舆情的剧烈连环大爆炸。
首当其冲的就是首相,和参与调查的警 方··“……听着约翰,”G急促地喘气,托马斯跟在他后面一路奔跑下楼,“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了解到他知情,而且对于他要说什么、做什么也已经掌握了,但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向记者爆料——”·托马斯隐约听见手机的听筒里爆发出内阁秘书长尖锐的嗓音。
“——我们现在就去你的办公室……我知道你凌晨4点就回去了,我会和菲利克斯一起去,我们会第一时间找到那个医生,我向你保证”·他们跑到停机坪,乔治.菲利克斯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藏蓝色薄风衣,头发还湿漉漉的,脸色疲惫,但精神尚可。
直升机掠过湖水森林,迎着灿烂阳光飞向市区··托马斯和菲利克斯跟着G走进内阁秘书长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约翰爵士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翘着腿,双手合十顶住下巴。
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了,神色隐没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他看见G走进来,只是回头瞟了一眼,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打开盖子的盒子·托马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盒子落在菲利克斯的车上了。
围巾手套整齐地摆在盒子里,最上面是一张照片··G带上一次性手套,将照片拿起来装进一旁的透明证物袋里,沉默着交给菲利克斯··托马斯这才看清,一个小个子男人,垂着头,被绑着手,脖子上勒着绳索,高高吊在天花板上。
是本杰明.图卢兹医生··“我们本应该昨晚就发现照片·”约翰叹了口气,“警方的任务会移交给你,先生,解决它·”·G点头:“是,阁下。”
说不后怕是假的·托马斯咬紧牙,而且特别内疚,他犯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错误,不单幼稚,而且不负责任·如果这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枚小炸弹,菲利克斯和约翰爵士都可能因为他的疏忽而送命,而他竟然在回到十字宫就完全将它抛在脑后而忘记送到前台扫描,更是足以让他当场就被fire掉。
他已经不是个春风得意刚获升职的小警督了,他是个特情局职员,每天面对的,也不是家 暴、偷窃和入室抢劫··乔治安慰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又将照片反过来看了看:“下一个是首相。”
G猛地扭头看他··乔治将照片递给他,照片的背面写了一句话——·“下一个是首相·”·“上帝·”G的眉头拧起。
约翰靠着沙发仰头,用手指按压前额··“自从‘猎杀尼德霍格’之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样的事了·”G皱着眉,仿佛是在强忍住什么不适,“民众不应该回到那样的恐惧里。”
“拍照的时间、地址、工具、胶片……包括这种写字的墨水,用的自动笔,在哪儿能买到这些,还有,找到本杰明.图卢兹医生·稍后会有信息处理中心的结果,秘书处会和你联系。”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乔治点头,接过照片出了门··G拨通电话:“艾德娜,通知信息处理中心,调取昨晚托马斯在市中心活动的所有监控,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都要。
尤其是晚上8点到10点间,在巴力酒馆周边的录像·另外,调取本杰明.图卢兹在昨天一整天的所有录像·然后送到我的办公室·”·“然后,”他看了一眼约翰爵士,又看了看托马斯,“走吧,我们去议会……”·……做什么托马斯想问,却又不敢。
他现在只是希望自己别被立即解雇,起码给他个补救的机会··G接下来的话回答了他的疑问:“吵架·”·约翰爵士无奈地耸肩··律师是用来干嘛的·吵架。
而且嘴巴越厉害,越刻薄,越能吵,越出名,挣得也就越多··当然还要有厚脸皮和胡搅蛮缠的技能··如下所言:·律师站在真理一边;·如果上帝有异议,请站在律师一边。
托马斯觉得,自己担心老板什么的简直就是多余,他像个傻子惴惴不安,却完全忽视了外星人赠送的那根神秘能量棒·G一握住血珀柄黑色手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人了。
而且,托马斯总是忘记上司的本行:律师··所以请放心,一个精力充沛欲求不满(咦)的年轻律师完全可以K.O.议会的饶舌老头子,这是常识。
律师是全世界最能吵架的人,没有之一··当然,议会里也有难缠的角色,不过局长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在吵架前闭嘴··约翰爵士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G拄着手杖站在中央以一当十大杀四方,对旁边的托马斯低声说:“如果G是首相就好了,起码我不用在‘每周首相问答’上为我们的高中女生捏一把汗,他一说错话我就得掐他——简直像个给脑残明星提示台词的三流娱乐综艺节目编辑。”
·最可贵的是,G个子高,身形端庄,穿着三件套站在台上颇具威仪,而且他的声音清越,高亢嘹亮的滔滔雄辩能够像管风琴的轰鸣般压倒一切,口齿清晰,语速极快,该狂风暴雨的时候狂风暴雨,该和风细雨的时候和风细雨,很多想反驳他的往往因为跟不上思路没法插嘴而罢手。
跟他一比,那些坐在下面吵闹起哄的议员们简直就是七嘴八舌的杂毛鸡鸭··G站在吊灯底下,被明亮的金色灯光笼罩,如同钻石一样爆发出璀璨的光辉··托马斯从没见过G说这么多话。
他工作时的命令异常简洁,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寒暄,也不过几句了事··他太迷人了·托马斯不用听他讲些什么,他光看着他就够了··“幸亏他不再做律师了,否则全法庭的人都要爱上他,他不用说话,只是站在那儿,法官都要向他宣誓效忠。”
约翰在一边叹着气轻笑··托马斯突然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后背的冷汗一点一点渗进衬衫··他浑身冰冷,血液都要冻住了··作者有话要说:Bonny at Morn···☆、Chapter 11··质询结束,托马斯看了看表,整整一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G首先表示对这次爆炸事件未尽到责任而表示歉意,但当议员们刚要借题发挥大加挞伐时,他马上话锋一转,开始提到了医生失踪遇害,十字宫采集信息受限导致无法及时有效发现疑点,这无疑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而照片背面写着“下一个是首相”云云,这种赤、裸裸的恐吓如果不加以遏制,必然愈演愈烈。
十字宫始终对国家安全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房间是因为经常打扫才保持干净,而不是它本来就干净,不能因为民众觉得自己生活的环境安全了,就把这些负责打扫的仆人们全部遣散。
《限制法 案》始终都存在争议,而现在证明,法案不但没有让民众生活得更安全,反而带来了危险·接着就是关于《十二铜表法》、《查士丁尼法典》、《大宪章》和《西格伯特一世宪章》中的民权论述。
一堆拉丁文··托马斯的拉丁文早就还给老师了,他一个字也没听懂··议员们一开始就没有跟上节奏,后来直接被医生遇害的消息震惊,却又抓不住重点,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最后被G嘴巴里蹦出的大段长句和刻意被颠三倒四生拉硬拽的拉丁词组弄晕了。
就算是听得懂的,想要站起来反驳却苦于跟不上语速·于是只剩下了一些后座议员们尽职尽责地起哄喝倒彩吹口哨,G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内政大臣始终面色阴晴不定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内阁秘书长用内政大臣的上百张艳照成功地封住了他的嘴巴。
最后大家都吵累了,于是散场了··布列班特的天气就是如此无常——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两个小时后出来,天上已经下起了雨··G站在罗马柱边,给艾德娜打电话询问信息处理事宜,他的臂弯上搭着黑色风衣外套。
约翰爵士递给托马斯一把黄竹手柄黑伞,是自用的Fox Umbrellas经典款,他眯着眼一笑:“小心镜头·”·托马斯感到莫名其妙··G回头看他一眼,随即走进雨幕中。
托马斯快步跟上,撑开伞,举到G的头顶··G语速飞快打着电话,又艰难地将肩膀把电话夹住,腋下夹着手杖,一手抖开风衣伸进一条胳膊··托马斯惊心胆颤地看着这位凯旋的勇士心不在焉地穿外套,生怕他一步踩空滚下台阶。
起风了,雨丝斜飞,打湿了裤脚,他小心地把伞微微前倾·黑色的Church’s布洛克皮鞋踏在反射着暗淡天光的积水的灰色花岗岩台阶上,溅起细小晶亮的水花。
电话结束,G将手机放进风衣口袋里··他们走到台阶下面的广场上,风更大,雨更急,托马斯感觉有点冷··一辆黑色捷豹缓缓驶过来,停下·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没有转身:“G先生”·G对司机说:“五月花餐厅·”他扭过脸看着托马斯:“下午我们去现场,总要有足够的力气才能对付得了这种高强度的外勤。”
他停顿了一下:“况且你早餐也没吃·”·他的神色疲惫,但语气温和,温柔的灰蓝色眼睛出神地看着窗外··托马斯看着G,觉得自己怕是完了。
他们在市中心的五月花餐厅享受了一顿相当丰盛的午餐··巴伐利亚白肠蘸上甜芥末口感极佳,饥肠辘辘一上午的托马斯索性大快朵颐·G吃了几口猪肘肉就放下刀叉,却吃光了接骨木果汤。
浓稠的紫色汤汁和银勺子交相辉映,非常美观,舀起一点,随即快速地消失在G的红润唇齿间··托马斯赶紧埋下头去··明明没有喝酒,他的心脏却跳得厉害。
G坐在扶手沙发上,背对着餐厅大门,托马斯坐在靠墙的沙发上,从这个角度一抬头就看见明亮的纯木德式高窗,深褐色的水波帘头窗帘与窗棂相映成趣,简净高雅又带着点小俏皮的风格令人心情放松。
午饭后,G接到了乔治.菲利克斯的电话,他们找到了本杰明.图卢兹的尸体··按照照片中泄露的线索,十字宫的信息仓库和处理中心发挥了强大的收集、搜索、分析功能,仅仅凭借着窗户的形状、天花板的材质和桌椅的年份款式和采购记录,用了三个小时,就从存在于报刊、书籍、档案、绘画和监控中的几百万帧图像中找出了室内装修和照片中的最相似的场所。
三个小时,他妈的,还不够我从市区走到十字宫·托马斯面无表情地想··是下堤区隐匿在某条小巷深处的廉价旅馆··车子开不进巷口,他们步行进去。
旅馆阴暗潮湿,极度肮脏,房间已经清空了,但空气中还隐约可以闻见可疑的腥气·菲利克斯在之前已经和这里的老板娘谈过话,因为是破败的旧楼,价格格外便宜,而且不用登记,所以颇受流莺们的欢迎。
老板娘昨晚喝醉了,根本记不清到底来过多少客人,各长成什么样,她只管收钱就行·痴肥的老板娘酗酒,一头枯草似的头发堆在头顶,瞪着一双水泡眼,和G谈话的时候,幽门螺旋杆菌导致的酒糟鼻尖都要碰到他的双襟马甲上的玳瑁扣子。
十字宫能锁定这里,还要归功于十几年前的性工作者连环被杀案,有一间屋子是案发现场之一··现在又出了人命··“没有下水道,没有执照,没有消防通道,没有电子眼。
二战后开始的大规模城市建设已经让很多贫民窟消匿于无形,这里却还有条漏网之鱼·”G站在事发房间的门口轻声说··空气中都是发霉腐朽的臭味,地上又潮又脏,托马斯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一个个冒出来了。
乔治和几名行动处特勤正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和口罩蹲在地上寻找线索·本杰明.图卢兹的尸体已经运去了他生前供职的圣帕特里克医院,负责爆炸案的现任法医将会在他们一同工作过的地方为前任法医检查身体。
乔治站起身子,脱掉一次性手套,扔在门外的垃圾袋里:“线索不多·作案人手法挺高明,在别处把他勒死,然后抛尸在此处·——他的住所和供职的医院都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艾德娜刚才短信给我,说监控录像显示他在昨晚7点左右和一名《首都先锋报》的女记者共进晚餐,从餐馆出来走到街角就失踪了。
而他失踪的地点正好是电子探头的盲区·我们问过了那个女记者,她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信息,或者是故意不说——谁知道呢,反正他们记者总是标榜自己无所不知,又捏着一点消息故作神秘。”
G点头:“很显然,他们之前做过不少准备工作·托马斯”·托马斯点点头,说:“刚才在车上,我已经向艾德娜发了邮件,昨晚搭讪我的那个金发女孩和……的那个男人是一伙的,金发女孩的相貌很好辨认,电子监控的录像也非常清晰;但是那个男人有很明显的反侦察行为,刘海很长,从不抬头,衣服上没有太多可以辨认的商标或图案——我只能确定,他应该是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七七之间,目测大概比我要矮三到五厘米,尖下巴,瘦,声音稍微有点细,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黑卷发,是地中海地区的白种人或者是混血人种,也许有拉丁血统。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无法探听他的口音·”·“那个金发女孩可能只是个幌子,”G突然问,“——你翻过昨晚换下的衣服吗”·托马斯摇头:“没有,我直接扔进脏衣篮里,现在还没动过。”
G立即打电话:“艾德娜,去托马斯的房间里,把他脏衣篮里的衣服全部检查一遍·如果有必要,全部送进化验室·还有,检查一下登记在册的恐怖 分子和有恐怖倾向的危 险分子以及限制入境的人员记录。”
过了5分钟,艾德娜短信:“裤子兜里发现这张纸条·所有衣服都已经送检·”·G点开附件大图··一张小纸条,皱皱巴巴,上面的红色字迹歪歪扭扭:“再下一个是你。”
比着标尺的正反两面照··他把这张图片给托马斯看,托马斯耸肩:“从警校毕业那天起,就有滑板少年在街上冲我挥刀子了·”·“但这次可不是滑板少年,”G收起手机,看着他,目光有点奇怪,“大十字宫平均每三天就能收到恐吓信或炸弹包裹,前台接待处甚至配备了专门的拆弹小组和生化小组。
想把我们炸上天的人能绕着大西洋排一圈·”·在工作人员即将把旅馆房间清理完毕的时候,艾德娜的短信又来了:“衣服上的指纹无法提取,首先因为衣料是粗糙的牛仔布,其次是对方可能事先在手指上涂抹了胶水。
现在正在试图提取汗液或皮脂残留用以DNA对比·另外,这两人并非是登记在册的恐怖分子,也可能持有假身份,正在排查刷卡消费记录·那个金发女孩的影像经过生物识别系统辨认,已经确认身份,名叫萨拉.古德曼,是首都城市学院的一名大一女生,我们将会对她进行问询。”
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正在这时,电话响了··“约翰”G的声音平静,“媒体怎么样”·“不算乐观,尤其是《首都先锋报》,你知道,他们就像鳄鱼一样,一旦被他们咬上,就绝不会松开嘴,直到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为止。”
约翰爵士语调一如既往地轻缓,“糟糕的是,刚才MMC公司召开发布会,宣布这起爆炸原因存疑,他们准备暂停对遇难者和伤员以及家属的理赔程序,好像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被政府敲诈的受害者。
媒体们恐怕正商量着开香槟狂欢呢·”·“天哪,上帝,”G竟然笑起来,“可真是……”那口气傲慢得跟初代吸血鬼似的。
托马斯暗暗翻白眼··“人类·”G轻声呢喃,语调温柔··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2··托马斯被带到晚宴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笨蛋卡特丽思嫁进了杜伊勒里宫。
到处都是尴尬··下午五点左右,雨停了·G、乔治和他刚从廉价旅馆钻出来,就被约翰爵士统统装上车,运到自己位于市中心、只与内阁办公厅一街之隔的家中。
约翰每天步行上班,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转个弯就到办公室··这是一栋典型的复式联排别墅,有点像《纸牌屋》男主人公弗兰克的家·一模一样的大门,一模一样的台阶,风格庄重简素,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庭院。
别墅有三层,标准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装修——华而不实的精美灯饰,带有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颜色深沉的胡桃木墙裙——一看就是专门为了招待浮夸的商人和政客所用。
托马斯想知道,这个沙发是否就是上次约翰在车里提到的“沙发”它是新的吗·G在对着落地窗的单人扶手沙发上坐下,约翰倒了一点威士忌给乔治。
“托马斯——”艾德娜的声音传来··托马斯吓了一跳,发现一身套装的艾德娜站在楼梯口上··“跟我上楼·”艾德娜笑着偏偏头。
推开门——·这是一间小更衣室,艾德娜把他推进去:“脱衣服·”·托马斯惊悚地看她··“你又不是首相,别当自己是个高中女生似的指望别人怜香惜玉,”艾德娜不耐烦地上手扒掉他的西装外套:“快点,我们时间很紧。
今天早晨得到消息后,一上午我都在信息处理中心和鉴证科两头跑,还要不停地向G和乔治汇报进展;中午我飞去伦敦塞维尔街的Ede & Ravenscroft——Tommy Nutter太潮太基了,老板不喜欢——拿了衣服又飞回来,总共花了将近五个小时。
可怜我午饭还没吃·现在,先生,请把这个——”她压制住托马斯的反抗,一把扯开他的皮带,将一个红色单开大纸盒递给他,“——穿上,你的气质其实挺适合这种大礼服,这套衣服是赶出来的,就算不合适也只能这样了,要知道,它本来是准备给你结婚用的……”·艾德娜.万能.蕾丝边.魔鬼高跟.卡路里杀手.哈德逊小姐如是说。
……我的天,托马斯看着手里的衣服,头顶发麻··带法式回褶袖口的硬领衬衫,白色凸花马甲,双排扣枪驳领真丝拼接黑色燕尾服,带腰封长礼服裤,背带,手套——还有一双男式黑丝袜。
艾德娜又拎出一双黑漆皮鞋··“等等——艾德娜,我结婚和谁”托马斯一边打开盒子拎出衣服,一边惊讶地瞪大眼,“我还没——”·艾德娜随意一挥手:“口误,口误。”
她等待托马斯穿得差不多了,走到一边拿出一只精致长方白领结帮他系上,一边整理翻出的小尖领子,“我在瞎说·”·她将他的头发梳来梳去,小心翼翼地打上发蜡,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蓝色小方瓶冲他的后脑和腰间喷:“Davidoff的Echo系列,我觉得这个挺适合你的,又甜又软又风情。
老板用的始终是Cool Water,永远不出格的大路货,这个古板保守冰冷虚伪的老男人·”·她将托马斯一把拽到一面镜子前,神态满意得就像看到自家姑娘盛装出街的老鸨:“完美瞧瞧,托马斯,好好打扮一下也挺不赖嘛”她想了想,又从手边的花瓶里折了朵蔷薇别在他的领子上。
托马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惑得直眨眼:镜子里的黑发青年也眨着一双猫眼儿,头发服服帖帖地偏分,像个一百年前的风流阔少,额头光洁,眉毛笔挺,嘴唇红润,下巴上一道小沟。
身上是质地细腻的黑色大礼服,枪驳领上别着开得艳丽逼人的蔷薇,红得如一小团燃烧跳跃的火,正好衬得他的眼睛浓绿如翡翠,华美沉静如地中海··相映生辉··见鬼的这还是我吗托马斯有点发懵。
他突然特别沮丧:“要是我天天穿这样,我女朋友肯定舍不得甩我·”·“别犯傻,”艾德娜呵呵直笑,“你本来就挺美的·情路艰难我估计爱上你的女人都认为你喜欢男人,爱上你的男人都认为你喜欢女人。”
她替他掸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按住他的肩膀挑起眉,“请小心仔细温柔地对待你这身,亲爱的克劳德先生,现在你身上穿得不是衣服,是6000英镑,就算一张张钞票粘在一起,也够粘出这么一身了——定制时间减半,价格翻了两番——这群吃人还嫌骨头硬的英 国佬”·托马斯僵在当地。
她拍拍他的肩膀,一阵风似的刮进门··当托马斯还在小心翼翼地研究自己那双异常鲜丽的铬云母袖扣的时候,艾德娜已经挽好头发化好妆换好衣服一阵狂风似的从门里刮出来。
——又是一双红底鞋,天哪,托马斯终于忍不住了:“艾德娜,你到底有多少双红底鞋”·狂风挑着眼睛,舌尖勾勒着上唇:“多少双不记得了。
我爱她们·”她用鞋跟磕磕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鞋跟越高,女人的欲望越强烈·”她挺直腰肢,高昂起头,挎上他的胳膊拽他下楼梯,刻意压低的声线透着危险:“我是欲望强烈的女人。”
托马斯下楼的时候,另外三个男人都各自换好了礼服,坐在沙发里抽雪茄··外面的天黑透了,中高纬度地区的天黑得总是太早··托马斯挽着艾德娜下楼来,约翰站起身:“辛苦了,艾德娜。”
“你们看上去简直棒极了·艾德娜,你简直就像《倾国之恋》里的沃利斯夫人·”乔治清亮的眼睛盯着她,毫不吝啬地赞美··艾德娜袅袅婷婷走过来,动作豪放地带上黑色女式长手套,用以搭配她身上的黑色McQueen丝绸及地礼服裙:“谢谢。”
G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们,他回头瞟了两人一眼,突然愣了一下,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残酒,才站起身:“非常好·艾德娜,非常好·”·托马斯发现,可能是灯光太亮,他脸色有点发白。
其实下楼的时候,托马斯就已经通过他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观察他的面容——他坐在那里,手握玻璃古典杯,指间夹着熄灭的香烟,神情阴郁,眉宇间有尚未消散的淡薄倦意。
艾德娜眯着眼睛笑了笑:“您满意就好,老板·”·晚风骀荡徐然·树影摇曳·白天下过雨,空气湿润清新,沁人心脾··布列班特的夏季就要到来了。
他现在脑海中徘徊不去的,就是《格林童话》里那个烁古耀今的笨蛋小卡特丽思··他就是那个小卡特丽思··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啊卧槽·托马斯悔恨得想揪头发。
——各种尴尬别扭就别提了:灯火通明的大厅,满场的人,衣香鬓影,宝石金表闪瞎眼,但他几乎谁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就是现任首都警 察局局长——但局长又不认识他这个小角色。
在场的人绝大多数是商人和政客,他们看G的目光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仿佛他是一只趴伏在这里憩息的狮子——就算知道他不会咬人,但人怎能不忌惮猛兽的牙齿和利爪过来打招呼的屈指可数,一部分是相熟的议员,一部分是和G有过些往来的公务员。
G在人前就这么介绍托马斯:“局长助理,托马斯.克劳德先生·”然后他们就握手寒暄两句,托马斯一直挂着微笑,两颊发酸,和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相互恭维东拉西扯特别伤害脑细胞,他感觉自己站得像根笔直的柱子戳在那里,后背僵硬,浑浑噩噩完全记不起来刚才胡诌了些什么。
但是,当有和艾德娜相熟的女宾过来问候,艾德娜必要特别热情地抱住吻来吻去,对方问及托马斯,艾德娜就会一脸暧昧地笑着暗示:“托马斯.克劳德先生,老板的甜心助理——局长的男伴,我的女伴。”
艾德娜要是个男人,托马斯一定会忍不住揍他·但他得忍着,还要一脸“哎呀艾德娜你真是会说笑哦呵呵呵呵”的愉悦表情逢迎女宾们··G被首相叫走了,他的挺拔的身形隐没在一片黑色礼服里。
托马斯有点渴,他取了一杯香槟·艾德娜则用银制雕花自助餐夹子捡了几块布朗尼,毫无形象地拿勺子崴着吃,突然,她碰了碰托马斯,微笑着用眼神示意:“喏。”
托马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约翰爵士和乔治,他们正并肩站在一起,满面笑容地和内政大臣说话··“天造地设的一对·”艾德娜赞叹,“多般配。”
·她突然轻声说:“你的调令,其实是G签署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最后的一点余音很快被人们交谈的声浪和室内管弦乐队淹没。
托马斯决定装作没听见··他突然想起那天他刚到大十字宫报到,艾德娜半真半假地吓唬他··然后是G一脸冰冷地盯着他··托马斯悄悄解开西装扣子舒了一口气,拿下那朵碍事又娘炮的红蔷薇。
他喝了一点香槟,水晶灯下,黄色的酒液清澈地在杯中流转,他放下杯子,突然感觉不对劲··他转头,看见艾德娜正一脸悠闲地拿着手机对准他:“笑一笑。”
托马斯:“……”·作者有话要说:看爽了就吱一声,好GN们,留个言又不会怀孕=33333=·☆、Chapter 13··最终艾德娜还是成功拍了照片。
她得意地拿着手机向托马斯展示,声音欢快:“怎么样,美吧简直就是王尔德笔下的少年·这样明亮的灯光下最容易出现瑕疵,毛孔、色斑和化妆品的痕迹都会暴露无遗,而你竟然如此该死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亲爱的,你简直就像颗钻石,放在灯光下,就能反射出五光十色的炫目光辉·”·手机屏幕不大,分辨率却极高,照片上的青年穿着夜色一样深沉的黑礼服,手持蔷薇,红润鲜妍的嘴唇让人想起阿多尼斯。
他偏着头看过来,眼神里有七分无聊两分惊讶,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艾德娜·”G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苍白平板得毫无情绪··“……老板。”
艾德娜飞快收起手机,俏皮无辜地眨眨眼··G拿着杯香槟,灰蓝色的晶莹剔透的眼睛仿佛是冬日飘荡着浮冰的大海,他望着艾德娜,神色异常温和:“回到十字宫后,记得把关于萨拉.古德曼的报告放到我的桌上,然后去信息处理中心取回几个杀 手及其绑架所用的车辆的监控图片,写出分析报告和工作总结。
至于……消费刷卡记录排查的情况怎么样目击证人们的证词你还没从警 方那里拿过来整理好给我·——这不是乔治的责任,是你的,亲爱的哈德逊小姐。”
“……”一听到“亲爱的哈德逊小姐”,艾德娜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你很闲。”
G微笑,“既然这么闲,不如明天替我把这一季度的工作报告写好递给约翰你说呢,哈德逊小姐……如果抓紧时间的话,”他抬手看看表,“到明早上班前,你还有大概12个小时可以完成它们,过个充实愉快的夜晚,亲爱的。”
“老板我错了托马斯帮帮我”艾德娜扑过去,一手抓住G的袖子,一手又去抓托马斯。
托马斯干笑着举起双手,表示中立··“艾德娜,”G笑了一声,“你没错,你只是太热衷于做媒了,听话,马上删掉它——难道你忘了,约翰.哈森从我这里挖角的旧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长夜良宵,你们这群无聊的人竟然躲在这个小角落里喁喁私语,加西亚,上次一别,我们已经多久没见了”带着浓烈调侃意味的嗓音响起,那夸张的语调简直像在唱歌剧。
G转身看去,艾德娜微微皱起眉头,托马斯发现老板后背挺得笔直··来人穿一身白礼服,像个舞男,本来显得非常轻浮,但是穿在他身上却分外合衬,他的气质和英俊面容又使这种轻浮显得理所当然。
从表面上看去,这是个赚尽女人眼泪的浪子,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意大利人,叼着雪茄,抽烟的时候皱起眉·他比托马斯要高一点,当他晃荡着走过来的时候,托马斯本能地戒备起来。
“柯里昂先生,您好,”G语调冷淡但彬彬有礼,他伸过杯子和柯里昂手中的一碰··托马斯突然意识到,“加西亚”也许是G的真名·每一任特情局局长都有会用他们名字的首字母作为代号,他们的身份对外保密,很少有人能知道他们的原名。
这位柯里昂先生看来和G相交匪浅·但G看上去并不喜欢他··他甚至厌恶他··真奇怪··“新人”柯里昂先生发现站在一边的托马斯,转头笑着问G。
G一板一眼地介绍:“局长助理,托马斯.克劳德·”·柯里昂吐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道:“真是无法改变的恶趣味,加西亚,你竟然还喜欢黑头发的——古板的口味。”
托马斯盯着他微笑:“您好,柯里昂先生·”·“啊,我看看……条子”柯里昂先生上下打量托马斯,难以置信地笑了,“天哪,加西亚,你竟然选了个条子”·“十字宫向来从公务员中遴选精英。”
G的声音平板无波··“一个……”柯里昂先生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一个站在街边吃热狗的条子满嘴脏话,品味低劣——就算是他的脸——”他意味深长地一笑,“特别特别像谁,可是你确定你就能接受这种瞪起眼睛像兔子一样的玩意儿还是他技术好到让你可以忍受他这满身的速溶咖啡和廉价芝士披萨味儿”他猛地凑近托马斯的脖子,深深闻了一下,仿佛恶心似的避开:“呃——骨头里仿佛塞满了洋葱碎末,还有你这工业废水一样的香气——条子先生,告诉我,”他夸张地做了个洗耳恭听状,“——你是精英吗”·首先托马斯应该感谢的是艾德娜的节食戒律让他保持了平稳的血压血脂血糖。
其次他应该感谢G先生,给了他一份相对高薪又稳定的工作,让他心态平和,不懈锻炼··最后他应该感谢自己粗大到极致的神经和血管,没有被心脏泵起的血液狂潮冲击成筛子,他只是感到稍微有点闷热而已。
他还应该感谢他的左手,这只左手非常理智,既没有攥成拳头捶在那个意大利佬的横膈膜上,也没有握起来顶到他地中海风格的突出的鹰钩鼻上,他的左手只是抬起,轻轻地抚摸着外套上的第一颗扣子。
一颗用玳瑁手工打磨而成的纽扣··一套价值6000英镑的礼服··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他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他的责任重大··他深吸口气,微笑着礼貌点头,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平和语调说:“谬赞了,柯里昂先生,如您所说,我只是一名小雇员,承蒙G先生不弃,忝居政府机构末位而已。”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G附体了,他再也不是一个人··柯里昂先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眼睛一瞬不瞬,却是对G说话:“加西亚,你要见他,就跟我来,现在就来。
哈德逊小姐也请一起——但是我讨厌条子,让他滚蛋·一身狗味儿,恶心·”·G带着安抚意味瞟了托马斯一眼,随即面无表情转向柯里昂先生,一字一顿:“托马斯是我的人,和你无关。
他和艾德娜是一样的·还有,这里没有什么见鬼的‘加西亚’,如果你再叫一声‘加西亚’,我马上就以泄密罪逮捕你·”·“《保密条例》是你们自己制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们,和你的关系就是我可以据此逮捕你——你,和你的那些装腔作势的肌肉保镖们·建议你别试图挑衅十字宫以及十字宫的任何一位雇员,别触碰任何一条高压线,好好做你的生意。
同时请适当地发泄不满,你知道你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太多了·”·“你逮捕我有什么用男扮女装跑到副首相床头安装针孔摄像头”·“不,但是里昂的那群办公室女郎们有用。”
柯里昂瞟了托马斯一眼,又看着G,神色复杂难辨,他耸肩:“随便你·”·他们向大厅一端走去··走上旋转楼梯,上三楼,下面乱哄哄的喧闹声渐渐消失。
迎着楼梯口是一扇紧闭的门,门口站着两名穿燕尾服的男侍者··柯里昂推开门··室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三个男人坐在桌边,托马斯发现他们刚刚在玩梭、哈。
“马克——”其中的胖子怪叫了一声·其余两人,剪雪茄的剪雪茄,倒酒的倒酒··他们走进房间,柯里昂微笑着介绍:“先生们,客人来了。”
胖子怪声怪气道:“伙计,应该把美人儿介绍给我们,而不是把我们介绍给美人儿·”他可能觉得自己特别逗,嘿嘿嘿地笑起来,喉管里发出酒色过度的沙哑痰音。
靠,托马斯暗骂,美国佬的贱嘴··G看着柯里昂,柯里昂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您请·”说着就走出门外,轻轻带上门··G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上前,鞋跟和手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洞得令人心里发颤。
他走到桌边,坐在那个本属于柯里昂的座位上··胖子不笑了··托马斯知道,他一定是笑不出来了·因为G的眼睛——那双平时像浮着薄冰的冬日大海的眼睛,有一双钴蓝色的人造无机物一样的瞳孔——那是一双能毒死人的眼睛。
托马斯站在他身后,只能看到他亚麻色柔软的发根,洁白如新雪的脖颈,和平整无一丝褶皱的黑色晚装··G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拄着手杖的手摩挲着血珀杖柄。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忐忑不安的胖子,他直接看向坐在旁边的那个剪雪茄的男人·那个男人又高又瘦,多血质的红脸,金发,一双蓝眼睛,尖下巴,穿蓝色条纹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两胳膊金色臂毛。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个男人还在自顾自摆弄手上的V型雪茄剪··托马斯暗暗看了艾德娜一眼,那女人悠然自得地点了一根女士香烟拈在指尖·她抽烟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微微蹙着眉头,样子像个男人。
“Cohiba”G笑了一下,声音清澈迷人··托马斯仿佛听见春回大地时消融的雪水汩汩流动的声音··那个男人放下工具,低头叼住雪茄。
G利落地掏出一个小巧的Karl Wieden银制雕花打火机,带着笑容欠身给他点上·火焰跳跃闪烁,映照着G那张冰雪般精致的暧昧晦暗的脸··简直像只海妖。
托马斯暗暗咋舌,他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如果这事让G跳脱衣舞就能解决,估计他的眉头都不会动一下··男人吸了一大口,吐出烟圈,回味了片刻才道:“你是谁”·“我”G笑着,“我不重要。
您,皮特先生,作为MMC执行总裁,您才是这起事件中最重要的·”·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德国打火机牌子貌似已停产··另外,留个言吧评个论吧,我都这么努力了,来点留言吧,来点收藏吧……·你们真的忍心让我孤独地在这里更文到死吗·我快寂寞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看我坑底呐喊·☆、Chapter 14··男人手肘拄着桌沿,指间夹着雪茄,斜着眼看他:“哈森派你来的”·G耸肩:“我们同为布列班特服务。”
“听着小子,”皮特说,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着G,“我他妈不在乎谁派你来,也不在乎你为什么来,想让我掏钱,门儿都没有不过你要是求我干你的话,你要多少都行——你值这个价儿”·那两个傻 逼牛仔呵呵呵地大笑起来。
……真是毫无谈话艺术·托马斯面无表情地想··艾德娜无聊地抽完一支烟,开始掏出手机无聊地刷推··G认真地摇摇头,语气诚恳:“那恐怕不行,皮特先生,我们纪律很严,绝对不允许和任何外国人发生关系——尤其是那种政、治倾向和宗、教情绪都比较模糊的人士。”
“什么意思”男人语气轻松··“——字面意思·”G微笑,“听说,您对我们提出的解决方案稍有不满——那没关系,只要您启动理赔程序,您提出任何要求,以任何形式,我们都会用最大诚意满足您。
我向您保证,总裁先生·”·“满足您”这三个字太他、妈、色、情了·托马斯继续面无表情··皮特皱着眉:“开什么玩笑,法医鉴定结果都还没出来,你就让我承担责任”·“那么您当初是怎么承诺的,先生作为MMC的掌门人,您和您的新闻发言人都在第一时间表示要全力帮助伤者和他们的家属,艾德娜——”·艾德娜不刷推了,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文件夹,上前两步交给G。
·……也许是从衬裙里掏出来的托马斯已经无聊得开始脑内了··G打开文件夹,摘下一页递给皮特:“这是您当时的发言记录。
您承认了MMC公司在布列班特的管理系统存在漏洞,导致了这个悲剧,对吧这是MMC内部调查组和检方一致得出的结论,也是经过您亲口承认的·您亲口承认,MMC公司和受害方达成理赔协议,理赔启动,皆大欢喜。
——多么完美的过程,为什么要中断它呢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们根本不能证明爆炸是瓦斯泄露引起的,法医已经提出了异议,你们难道让我承认根本不存在的事实爆炸是那种剧毒的挥发性新型能源引起的,是那个当时不应该在公司里的工人偷出去的,我们根本都不知情。
警方也已经说明了,他曾经数次扬言要杀死自己的前妻·还有,”他盯着G,“爆炸也不是从厂区扩散到居住区,而是由居住区牵扯到厂区根本没有什么见鬼的瓦斯爆炸我们才是这件事最大的受害人”·G惊讶地说:“这难道不是MMC公司的安全管理漏洞这难道不是MMC公司的失误如果这都不是,那什么才是呢还是说,是您亲自签署文件,命令那位工人偷出燃料然后引爆它董事会投票表决了工会同意了市场份额扩大了股票因此又涨了”·甜文现代架空制服情缘西方罗曼·……真是律师的嘴巴,政客的脸皮。
托马斯兴致勃勃地想,原来是这么个前因后果,报纸和网络新闻未免写得太模糊太笼统了,光忙着骂首相同情受害人,根本没有这种现场撕 逼的即视感嘛··皮特先生噎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理智:“如果非要我们承担责任,那也无可厚非,我们有责任给予需要帮助的人以最大可能的人道主义援助,MMC不会逃避自己的社会责任。
但是,我需要你明白一点,责任方是那个见鬼的小偷杀人犯”·“请冷静一下,看看这个,先生,”G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平静温和的微笑,将打印着爆炸嫌疑人履历的纸张递给对方,“数次以盗窃和恐吓入狱,具有极 端倾向,甚至一度被警 方提请监控,后来监控撤销。
他的前妻就是因家庭暴力起诉离婚,之后他的前妻远走他乡,进入您的公司在市场部任职,但是,您能告诉我——您的公司雇佣他的前妻无可厚非,她是一名坚强的女性,也是一位优秀的员工——可是,您又以什么理由雇佣了这个男人并最终导致他们的再次相遇把他从布列班特的最北边挖出来弄到最南边,因为他怪异暴躁的脾性危险极 端的倾向还是快且利落的手脚”·“另外,皮特先生,您对我如此无礼,是因为您认为粗鲁和虚张声势能吓退我这个小角色,还是因为您觉得您有内政大臣和银行家撑腰就可以高枕无忧啊,还有这位银行家先生——”G微笑着向对面看了半天好戏,举着酒杯刚要喝酒的男人点头示意,“您是准备片刻之后,在皮特先生对我不满,并威胁要从布列班特撤资的时候,对我发难是不是怎么做——让我好好想想,嗯——是当我要求您冻结MMC资金的时候义正言辞地拒绝我,还是我提出要求MMC和您进一步协同调查的时候语意模糊表面为难心里暗爽地婉拒”·银行家嘴巴咬着杯壁呆掉了:“Fuc——”·“最后奉劝一句,先生们,对,说的就是您,和您,”G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手指点点皮特,又点点银行家,然后用手杖轻敲了一下地板,“如果真的和内政大臣关系密切,最好的方法是在公共场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我们国王不喜欢他。
也尽量避免和他出现在一张照片里——尤其是不穿衣服的时候·”·现在这个气氛……托马斯觉得应该叫辆救护车··皮特的脸涨得通红吓人,他的脸本来就已经够红的了。
他坐在位子上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地大喊:“来人来人”·门外涌进一大波黑西装保镖,每人手里都举着一把沙、漠、之、鹰。
其中一个保镖拿枪顶住G的额头··托马斯急了:“你们敢你们敢明目张胆地杀人——”他一步抢上前想要挡住G,却被一个保镖薅住后领拿枪顶住额角,他猛地挣开对方的牵制,条件反射地一个后肘顶在那个保镖的肋骨上,那个保镖痛叫了一声,反手将他按住,合身将他压在一边的桌子上。
托马斯眼前发黑,这个吃巨无霸牛排长大的家伙简直有两百五十磅,他要被压死了··被枪口瞄准的艾德娜的声音冷静地响起:“男孩子们,冷静点,别冲动,你们知道你们的枪口指着的是谁吗”·G看着拿枪对着自己的保镖,目光专注,语气平静笃定:“你只是个普通的美国男孩,就算是当特种兵也好,当保镖也好,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有父母,有女朋友,将来还有你自己的家庭,不要卷入这种事——听话,男孩,放下枪。”
“闭嘴,娘娘腔,”鼻尖红红的,还是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样子的保镖咬牙道,“再多说一个字就叫你脑袋开花·”·房间里很安静。
因为安静,所以细微的声音就变得分外明显··所有人都只听见了轻轻的“哒”的一声··就像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或者更确切点,花瓣在风中绽开的声音。
托马斯感觉一股细小而尖利的风从耳边刮过··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托马斯怔怔地看着那个保镖缓缓地倒下去·他的神色平静,仿佛还来不及惊讶··他的额头上只有一个小指粗细的血点,后脑勺却哗啦一下被彻底掀飞出去,破碎的骨骼和血液脑浆红红白白在地毯上淋淋漓漓洒了一大片。
羊毛织物被血浸透,变得饱满沉重,很快凝固成深沉高贵的暗紫·他手里还紧紧握着枪,食指依然扣在扳机上··竟然有这么多血·托马斯想,作为一个警察,他不是没开过枪,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么近距离地和狙击子弹擦身而过却是第一次。
他转头去看窗户,玻璃上一个细小的孔洞,角度刁钻,瞄得很准··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静得吓人··G平静地说:“先生们,把枪放下。
这里交给我,请出去吧·”·保镖们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扔下枪,推搡着涌向门口··银行家吓瘫在椅子上·皮特先生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G的身上没有被溅到一滴血,他提起手杖,踩过被血浸透的地毯,像走过大雨后丰润的草坪·他站在皮特面前,一只手按在文件夹上,依旧是神色和缓:“总裁先生,您会想和我平心静气地交谈的。
再会·”说完,就缓步走向门口··“WaitWhat the hell are you”皮特先生站起来喊。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先生·”G提着手杖站在门外,回头一笑,“我来自密林深处的哈托尔湖畔,如果您想找我的话,对它说就行了——”·他一指走廊上的闭路电视探头,那个电子眼好像接到命令似的,缓缓转向皮特,镜头上方的小红点冷冰冰地机械地一闪一闪,仿佛盯着他的魔鬼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连枪的名字都框框,JJ你真是够NB啊哈哈哈哈·阴险的G先生默默发飙了……·撸爽了的妞儿们,留个言吧收个藏吧·真的真的不会怀孕的··☆、Chapter 15·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感谢留言的阳台君GN和省略号GN,今日特地双更·今天可真是充实的一天。
回程途中,托马斯面无表情地想,简直跟美国电影似的··坐到车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个对他有莫大敌意,一嘴一个“条子”的英俊轻浮的意大利男人,名叫马库斯.唐.柯里昂,马、菲亚首领的独子,去年年初刚被挂了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Fuuuuuuuuuuuck——·其实托马斯的记忆力挺好的,只是想起来要花费点时间而已。
现在大概是零点左右,一辆黑色捷豹在夜色笼罩的空旷大路上行驶·这条道路直通十字宫,却诡异地没有安装路灯,所以除了车灯照亮的前方之外,周围全部沉浸在浓重黝黑的夜色中。
托马斯透过窗户,看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一排排树木模糊的轮廓·艾德娜坐在副驾驶上,垂着头,那里小小地亮了一片,她又在刷推了··早上跑去内阁秘书办公室,上午舌战议会群鸡鸭,中午只吃了一点东西,下午跑去案发现场,晚上稍稍在宴会桌上歇了口气,就又打起精神对付那个浑身牛仔气的总裁。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G睡着了··托马斯毫无睡意,他暗暗打量着身边的老板··车开得很稳,G的额头顶住车窗,神态放松,双眉舒展·灰蓝色的漂浮着碎冰的眼睛闭上,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亚麻色的发梢垂落下来,显得天真又无害,简直像个舞会晚归的高中男生。
G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十字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托马斯知道自己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是暴露在阳光下的,允许被看见的那部分,他还不足以被肯定并更进一步了解其他,他感觉这里又酷又危险,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巨大的能量,这种能量潜伏在布列班特地下,仿佛带着触角,像树根一样迅速有序地生长蔓延,交织成网,维护土壤状态的稳定。
很少有人能感知到它,但它就在那里··而掌握这种能量的人,现在正一脸毫无防备地裹着风衣睡在他身边··这个冰雪女王一样的男人··这种比喻真奇怪。
托马斯想,但就是这样··车辆在高速行驶,突然轻轻颠簸了一下,G晃了晃,没有醒·托马斯盯着他紧扣的衬衫领子上方露出的一小块皮肤,昏暗的车灯为那片肌肤笼罩上一层珍珠般的莹润迷离的辉光。
寂静的黑暗里,托马斯可以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目光放肆起来,他想伸出手,抚摸一下那里,看看是不是真的像珍珠一样细腻冰冷··G身上的清冷的香气弥漫在身周,托马斯着魔般缓缓伸出手。
艾德娜仍然在兴致勃勃地盯着手机,声音里不见一丝疲惫:“想干什么就干吧,托马斯,别光看了,一会儿到了十字宫,你就没机会了·”·托马斯如梦方醒,被烫到般缩回手,无可救药的热度从脖颈蔓延到下巴和脸颊,他觉得自己在冒烟。
他的心脏疯狂抖动,只要自己一张嘴,它就能噼啪地打着转儿跳出来··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呼吸勉强恢复正常,幸亏车厢昏暗一片,他偷眼去看司机,司机一直直视前方,心无旁骛地开车。
艾德娜的双眼始终没离开手机,刚才的话仿佛是托马斯的错觉··托马斯坐直身体,在前面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伸手,握住G垂落在座椅上的手··出乎意料地柔软温暖,食指上有极薄的枪茧,手心干燥,手背细白,手腕纤细,手指修长。
他转头屏息去看自己的上司——G毫无反应,依然闭目安睡··托马斯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一种隐秘的难以宣诸于口的快乐幸福充斥着他的胸腔,他险些笑出声,但只是低头,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勾起嘴角。
下午的大十字宫刚刚开始忙碌,丰盛午餐导致的沉滞和慵懒还没有消褪··咖啡香气尚未散尽,办公室内,打印机和传真机和嗡嗡地不停运转··托马斯在饱胀感和血糖升高的困倦中艰难地挣扎着,他撩起眼皮,强打着精神看信息处理中心送来的关于那个金发小丫头萨拉.古德曼的问询记录——在夜店刚认识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打赌,看谁能勾到托马斯,彩头是一百美金。
无聊·——他们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她一无所知··一个蹩脚的临时演员··这姑娘没什么用·一个小角色··关键还是那个男人。
那个操蛋的竟然敢摸他屁股,并且往他的裤子兜儿里塞小纸条的男人··托马斯托着腮,拈起一杆笔,在指尖转来转去··杰弗里在对面捂着嘴,小心地打了个哈欠。
下午两点,最难熬的时间··艾德娜推门进来了·她依旧是神采奕奕,踩着细高跟,手里抱着一大叠文件·她走到托马斯面前,坐在他的桌子上,将一张纸按在桌面:“找到那辆绑架本杰明.图卢兹的车子了。”
一张打印着图片的A4纸摆在他面前·四张照片,四个方位,一辆烧得只剩下铁架子的轿车··损毁得厉害,证据什么是别想了,估计什么也留不下来。
“只有这个”托马斯好奇··艾德娜耸肩:“何止·我和老板昨晚连夜调取录像——本来还有你,但你睡得比死猪还死——排查了这辆车子从餐馆实施绑架再到旅馆抛尸直到出城——郊外摄像头太少了——的整个过程,基本可以断定,车上参与绑架杀人的,应该有四个人,前排两个,后排两个,他们把他勒死后,又将他塞到了后车座底下——可怜的法医——这样也就可以解释尸体上的诡异刮蹭和划痕怎么来的。
毕竟三个大男人坐在车后座上是有点挤·可惜的是,除了你知道的那个男人之外,其他三人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到底听命于谁,戴眼镜口罩棒球帽和手套,穿黑色外套,身高什么的和你见过的那个男人差不多。
目击者能提供的也就这么点了·我们还在寻找目击证人·不过在有进展前,生物识别技术也派不上用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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