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 by 桔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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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界 by 桔子树
惊悚悬疑怅然若失此树是我开,此山是我栽,进得我门来,万事随我愿··从此,一架万万空··欢迎来到人间界,这是一个人妖杂处的和谐社会··  人间界之——妖猫记· 春雷动,惊蜇起,鬼魅出……·不过在此需要指出的是,这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纯粹是由易橘生同学强行推演出来    的,其内部的准确性和合理性……并没有任何一路大仙可以保证。
但基本上像撞邪这种极低概率的事件,一生只要遇上一次就会觉得太多,所以 统计学计算在这方面是没有市场的,于是你也很难反驳说春雷动的时·鬼魅不出……对吧。
当然这都是废话,摸摸头,好吧,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原本极为平静的小院……·北作为某综合性大学内的冷门专业,其研究生部便被校方流放到了学校边缘的一座两层小楼里。
好在会选冷门专业的孩子多半心冷意坚,带着点闲云野鹤的知识分子小情调,于是乎倒也没人觉得受了冷落,反而平添了几分的自由感来·· 这大学校园里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野猫,三三两两游荡着,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里有心肠软的,每每在食堂吃过饭后打包一点剩汤菜回来用一个小盆盛着放在院子的角落里,日子一久竟引了颇为壮观的一群猫来觅食。
然而猫是极高傲的动物,她虽吃了你的但从不嘴短,爱来便来,当走便走……其中更有一只姿态雍容的母猫,举止优雅,气度高华,被一群爱猫之人奉为镇院之宝,时时有好吃好喝的供着。
正所谓福多折寿,这猫大约是受了人类的恩泽太深了,到了关键时刻便要代人受过·那几日学校里打击野狗的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群野狗在穷途末路之际偶然闯进这院子里,顺势便将满腔的怨气尽数投到了这只正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吸收着天地精华的可怜院猫身上。
于是乎一代奇猫竟就此葬身狗腹,楼里最爱猫的师姐闻此恶噩,抚尸大哭,亲手将她埋入了院子里的青松下··原本这事到这里也就了结了,虽然院猫没了,但是凡猫无数,照样络绎不绝。
可是日子过去整七天,在第八日清晨带着水汽的薄暮里,一只血淋淋破碎的狗尸赫然出现在实验楼前的草地上·这实验楼里各人的生活习惯都不同,有喜欢通宵的,有喜欢早起的,基本上24小时不断人,可是奇就奇在一圈儿问遍了所有人,居然就没有一个知道这死狗是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一时间风言碎语的流传开来,众研究人员开始用自己充满了科学性的想像力猜度起灵异事件来,想象归想象,那么大一只死狗也不好让它就这么呆着,于是各组出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就近在玉米地边上挖了个坑,把狗拖进去埋了。
  谣言嘛,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只是些阿猫阿狗的事,一眨眼也就淡了,但是那个春天注定是不平常的……又是一个七天,同样带着水汽迷蒙的清晨,另一只狗以同样悲惨的姿态死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同一件事,发生一次叫偶然,发生到第二次那怎么也得叫作偶然中的必然了,这下子整个实验楼都炸开了锅,种种科学的,半科学的,伪科学的,非科学的,反科学的猜想相继出炉,小楼里的学术氛围浓厚到了可比中国科学院的地步。
而我们的主角易橘生同学正是在这个沸反盈天的时刻进驻了小楼(众:好长的开场……桔子:汗……呵呵),开始了她的毕业实习工作·虽然身边满是人心惶惶来去不安的前辈们,易橘生却在此时表现出了异常的镇定,这倒也不是她为人木知木觉,主要是她天生命格极硬,从小到大百毒不侵,百鬼莫近,就连睡觉鬼压床都从来没有过。
的 于是……这人哪,就是要烧到了才晓得痛··话说那一天,我们的易橘生同学在完成了一天的实验之后,乐颠颠的离开了实验室,走上那条传说中位列校园十大灵异场所之一的林□,然而真的猛士总是不畏艰险的,于是易橘生眼中燃烧着对热水和被窝的渴望奋然前行。
这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走得有点无聊了,易橘生眼前一晃,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正向着自己缓缓而来·前面已经交待过了,这学校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猫,像这种大摇大摆的走大道的猫,易橘生也不是第一回见,随便瞄一眼,又重新跌回对温暖的热火憧憬之中。
 这一人一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相向而行,早晚都要碰头,只在交错的瞬间,易橘生下意识的一低头,登时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打开,头顶每一丝头发都竖立,一声最尖利的惊叫硬生生闷在喉咙口……·自然这是一只猫,但……这绝不仅仅是一只猫,然而……这也不完全是一只猫……不过……·后期所有可以用文字表征的形容都是在精神宁定了之后才相继出炉的,而这些描述的中心形象是残破不全的,左边半个脑袋已经基本撕裂,黑色的毛沾满了血污,糊在伤口上,一只滚圆的眼珠被一条泛黄的筋牵着,晃悠悠荡在腮边;另外一只眼睛有小半已经不翼而飞,眼睑上凝了乌黑的血;腹部明显已经破开了,支凌的肋骨插出来,青郁郁的肠子拖到了地上……·易橘生因为腹内的气体向上受阻,声音卡在喉咙口咕咕作响不已,那只猫……哦不,大半只猫倒像也吃了一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只这一瞬间,易橘生看到它残存的眼睛在转动时带出粘稠腥黄的液体……· 心理上的反应会当机,但生理反应毕竟要傻大姐一点,既然如此恶心,该吐还是要吐的,于是一股子酸气从胃部出发直冲云霄,易橘生喉咙口一麻,顺带着把刚刚那一声利吼也放了出来,这三更半夜的倒是先把自己下一跳。
不过这样一来,易橘生的大脑仗着自己是扣肉二代搭载VISTA,虽然内存不足卡住了,但最终还是在外界的刺激下硬是运转起来了,于是手也会抖了,心也会跳了,脚也软了……又是一声利吼,易橘生一扭头便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人们总是如此,看到危险是从哪里来的,就想背着他的方向跑,却也不想想那正是的危险预定路线·易橘生一路狂奔,不过十几秒就又奔回了院子里,抬头扫了一眼,当下心里又是一个各登。
这院子最近在闹鬼,想想看闹鬼是一件多么具有心理威摄感的事啊,尤其是在夜幕降临之后·所以这院子里的,无论是白猫子还是夜猫子,这几天通通成了好猫,朝九晚九,生活健康得极有规律,也有只有易橘生一个人笨手笨脚的留晚了,离开时是她关了最后的一盏灯。
·易橘生举目一看这黑漆漆的楼,原本已经很软的脚又软了一层,什么叫慌不择路啊……痛心啊,血的教训·脚软归脚软,求生还是第一位的,她眼睛一转,又瞄到小楼边上一只灯火通明的屋子。
这……这可是光明哪,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还想什么,易橘生拔足就向着那100W的大日光灯跑去·@·推门,开门,闯进……易橘生方顺过一口气,忽然全身一个激凌,完了·这一定下来,刚刚的行进中面目模糊的事物总算是清晰了过来,但是……这房子,这,分明是二楼植物组的暖房嘛,这房子好啊,四面带顶的玻璃,还灯火通明的……这躲了和没躲还有什么分明嘛自然也是有差的,想刚才易橘生也就算是个混在黑暗内部的摸鱼的小同子,此刻已经走上前台站在人民雪亮的目光下了。
娘唷易橘生心中悲叹一声·黑夜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寻来的光明却要把我埋葬·虽然已经慌不择路了两次,不过小易同学的反应毕竟还是值得称道的,当下一扭头,又要飞窜……可是弹簧射出去之前又生生刹了回来,因为,那只猫,哦不,那大半只猫已经施施然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突破最后的屏障,只见它最后伸出来的一只爪子,这是一只半腐烂的爪子,乌黑的烂肉微微颤动,显出黄的筋,森白的骨……· “你……你……你不要过来”易橘生指了它,噔噔噔……又退下三步,生生把自己退入一个犄角疙拉,后路全无。
按理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一只妖是没有道理要听一个人的话,你又不是他妈,对吧但世界永远有惊喜,惊喜常在你绝望的时候出现,比如说……当易橘生这手一指,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一出口,那猫,竟然真的停下了。
 面对一只已经几乎没有脸的猫,易橘生自然无法对它有效的察颜观色,只能看到它一只爪子伸伸,退回去,又一只爪子伸伸,又退回去,如是再三,到最后大概是烦了,竟一屁股坐下,不动了……·这……这,是因为它怕光吗这……难不成要在这里和它全眼对半眼……对一个晚上·现代科学表明神经对刺激毕竟是有耐受性的,也就是说如果狂刺激狂刺激,刺激久了,脑子就会变麻木,这一麻木了易橘生总算是顺过一口气来,忽然间也想到要救助了。
 第一个电话拨得就是110,警察叔叔啊,看我是多么的信赖您……· 噫没通 中国移动,你枉负我生死追随·不通再拨,从110拨到112,再到119……天唷,不管是谁,好歹通一个吧,那个,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玉佛寺的电话号码啊·拨到后来易橘生也算是神志不清了,索性顺着电话簿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拨下去……· “喂”很稳,极稳的一个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易橘生涣散的双目促得一凝,只觉无尽的黑夜都收进了她眼底,然后璨出白光,心一定下来,下意识的脱口:“救命”·“怎么了”极稳的声音带一点点疑惑,但仍然波澜不动。
救命我遇上一个妖怪救我……”原本在门外静静等候的猫,居然缓缓的歪了头,做出一个疑似惊异的表情来……易橘生看得肝胆俱裂。
“现在,已经11点了哦”电话另一头顿一顿,在听完了这声嘶力竭的呼救之后,居然又更平静了一分··“哦”易橘生茫然中。
“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啊”电话那一头在提醒他,这不是一个可以耍了人还轻易被原谅的日子··易橘生大惊:“没有啦我不是在骗人,真的,真的妖怪,真的有妖怪……大哥,求求你,救命啊救命……大哥……”好容易打通这一个电话,那边居然当愚人节游戏,易橘生郁卒的几乎要崩溃。
“你叫我大哥”八方不动的声音终于开始波动··“大哥,我求求你了……”叫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易橘生大惑,难道此人是大哥控,不管了顺着杆子上,救命稻草要抓牢。
“你在哪里”·曙光易橘生大呼:“植物房,我在植物房里”· “哦……好的,我马上过来,那个……你真的不是在耍我万一……唉,算了……”那一头犹犹豫豫的掐了电话。
 总算是搬到第一个救兵,易橘生呼出一口气,顺眼往电话上一瞄,屏幕上整整齐齐排了三个字——左司辰·哦,难怪,听到自己叫大哥这么惊讶易橘生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忽然间又是一紧,惊得她直接跳起来……他娘的,这里有一只妖怪,我叫他一个人来有什么用(注:老大您终于发现了啊)易橘生一抬头,自然又是与那半只猫对了个正眼,那只猫方才还只是悠悠闲闲的侧着,此刻已正襟危坐,坐出一只猫最矜持端庄的风骨,阴测测的半只眼睛死死的盯过来,鬼影憧憧。
完了,易橘生一脑门子的细汗,一茬接一茬的出,急火燎的又拨过去,这小子这要人命的当口,居然,不接老娘的电话……易橘生大怒,心跳得越发生猛海劲,几乎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也不过两个电话的功夫,隐隐的就看到夜色沉沉里有一个人驱车而来,易橘生急得要命,可又不敢真的闯出去,只能在里面大呼小叫:“别过来,别……危险……。”
的 事实证明,玻璃的隔音效果果然是一流的,虽然易橘生这边已经喊到破音,左司辰同志还是将车子一停,气定神闲的开门走了进来·易橘生一惊,面目僵硬,呆呆的指住门外那只妖猫声音颤抖的问:“你……你,看不到它吗”·惊悚悬疑怅然若失·左司辰一贯平和如水的眼睛居然在也瞬间有了波动,用几乎就能算得上是惊讶的口气说道:“你能看到它· “我……应该看不到的吗”易橘生眼前天旋地转,茫然不知所措,这个晚上的发生的事,全面违反她十五年的社会主义科学教育。
  “啊,原来来是灵言,有趣有趣……”尖测测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女声,不过自己没有开口,左司辰也是男的,难道易橘生猛得一回头,竟然真是那只妖猫,随着它腥红的嘴巴一开一合,几星碎烂的肉屑从嘴角漏下来。
· “灵言是什么意思”·易橘生有点想要崩溃,现在的重点不是灵言是什么啊,重点是,为什么左司辰可以这样平静的跟一只四分五裂的猫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易橘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灵言的意思就是她啊你看,她让我不要进来,我就真的进不来了·”妖猫伸出前爪试着敲了敲,像是敲在一扇无形的门上似的,每一下都只能到同一个位置便停下了。
“啊”易橘生一愣,忽然脑中白光一闪,脱口而出:“滚……”“哎……”妖猫一声惊叫,竟就地缩成一团,滚成了葫芦。
这一下不光左司辰傻眼,易橘生更是傻得彻底,木木怔怔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那只猫,在翻滚的间隙里奋力呼喊:“停下来呀,停下……你……何必欺负我这么一个刚过头七的猫鬼……”·“停~~~”易橘生结结巴巴的说道,这字还带颤,余韵深长。
呼……妖猫长舒了一口气方稳住身形,狠狠的瞪了一眼易橘生,怒道:“死丫头亏我刚刚还为你忧心来着,你这样子对我”·“你忧心我”易橘生呆呆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变天了变天了,这人都能吆喝鬼了,这鬼还忧心起人来了,这什么世道啊·“哼”妖猫高傲的别过头,露出颈椎骨旁孤零零攀着脑袋的三根筋。
的821fa74 “灵言,究竟是什么”左司辰说话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平淡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易橘生总觉得这孩子的眉目间有一丝特别的肃穆。
“身而为灵言,可喝止妖鬼,言出则灵·”·“啊”易橘生张口结舌,娘唷我都活了22年了,怎么都不知道我这天份啊·左司辰也拧了眉,疑疑惑惑的转头过来,上上下下的溜了几眼。
“不过看她这样子,倒像生平第一次看见鬼似的……”妖猫低下头,做出疑似深思的样子·· 对的,对的,易橘生狂点头,我真的是这辈子第一次见鬼啊  “奇怪,这么大的灵言,我第一次见到长这么大的灵言,怎会没被人收走……”妖猫一爪托腮,居然像一个人似的开始想事情,易橘生看得一阵恶寒,再看看左司辰,居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带笑,神色柔和。
天哪,以前只觉得这孩子性子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性子好到了一定的程度,也是一种BT·· “按说不应该啊,多少年没出过灵言了,让谁撞上了也不会放过的啊……”妖猫兀自嘀嘀咕咕,忽然想是醒悟了什么:“你有没有从她身上拿了什么东西”·“这个”左司辰从口袋里掏出一物。
易橘生定睛看,只见是一根红线串着的一只小小红玉弥乐,这东西她自然是化成灰都认得的,从记事起就一直贴身带着的,到前几天左司辰莫名其妙对它好奇,才解下来借给他研究。
“血玉红髓”妖猫残眼放光:“难怪了,原来是它镇住了你的灵气,寻常鬼怪都近不了身,没灵气大妖物也不会对你有兴趣,聪明聪明,居然这样保了你多年。”
妖猫啧啧称奇··易橘生听得一头雾水,敢情灵言这身份,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妖猫似是看透她的心思,冷冷道:“楚人无罪,怀璧自罪” “哇……我不是灵言吗谁害得了我”易橘生回想起刚刚那只倒地葫芦。
妖猫横她一眼:“凭着你天生的那点灵力,不过是喝止我这种新生小鬼罢了,稍有点修行的你便敌不过·更何况他们在暗你在明,多得是让你还没开口就死掉的法子。
只要把你弄死,再锁掉你的神智,再也没有比天生灵言更好用的鬼使了·”· 易橘生瞠目,刚刚干掉的汗又重新窜起来,脸色青白带紫,被杀掉就已经是很可怕的事了,还要被人练成兵器来使唤……抱歉,在她短暂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为自己设想过如此悲惨的结局。
“所以……”丑陋的妖猫无限高傲的仰起了头:“你要不要跟着我,学点法术”·“法术跟你”易橘生嘴角抽搐。
“我怎么了”妖猫仅存的半只眼睛射出怨毒的光:“我不过是被拘在这副肉身里,法力难为,你真当我是个没见识的吗别的不说,光是你那副坠子,分明用得是异界的咒,这人间界只怕认得的也不多”的b5dc4e5d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易橘生脸部僵硬,主要在看过了刚刚那倒地葫芦状之后,实在也很难对这位残花败絮型的猫鬼再产生半点敬畏之意,不过当然,要是它能在瞬间变身为一名风华绝代大美人……那一切都是可以考虑的。
“哼,不学,那也算了·”妖猫大度的伸一伸爪,易橘生恶寒的看到爪尖上滴下一滴粘腻的黑血,然后便听着那尖侧侧的声音说道:“反正那红玉髓的咒也让那小鬼破得差不多了,你就等着天天见鬼的日子吧,看看是不是还会那么好运,遇上一个懂法术又没法力的,愿意好好的教你学点本事,不拿你抓了练鬼使。”
练……鬼……使……·易橘生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的竖起来··那猫甚是恶劣,再接再厉:“其实做鬼使也没什么不好,无生无死,无痛无怖,无心无情……”·“可……可以了……”易橘生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你真的有能力教我自保”·“自保”妖猫露出不屑的神气:“只要你肯用心,我自然可以令你成为人间界最好的人类咒术师。”
易橘生尴尬的假笑,又抬头往身边看了看,唉,就知道看了也白看的,左司辰万年如一的脸上,淡淡一点笑意安安静静的歇着,一丝儿波都不见··“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易橘生小心试探,疑窦丛生,不会还要行拜师礼吧不会还要三跪九叩,端茶奉水吧……·“嗯”妖猫傲然的点点头:“我先去投胎,等轮回了,自然会来找你。”
我先去投胎……易橘生的嘴角又是一抽,那猫鬼倒是说到哪出就是哪出,一转身,整个儿的就化在了夜幕里··果然……是个鬼啊……猫鬼濒临崩溃的形像终于在最后这通变化里又被挽回了少少。
易橘生顺了会气,忽然想到一个重大的学术性问题,马上头一抬,逼问道:“你可以看到鬼”·“嗯·”·“从小就可以。”
“你都不告诉我”易橘生悲愤··“这个……要怎么告诉你啊”左司辰为难。
哦……这……倒是啊·哎,我和你说哦,我其实,可以看到鬼啊这种十三点加八婆的事,搁她易橘生身上,貌似还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要搁左司辰这位老实木头乖小孩子身上……那真是半点可能也没有。
“唉……”这么一想,易橘生倒又平过气来了,转念一想又为这孩子忧心忡忡起来:“怎么会摊上这么个毛病,真是可怜·”·“习惯了就好。”
左司辰笑得温温软软,倒像是在安慰她·易橘生怔了怔,忽然想到,可不咋的,这么个毛病,她不是也摊上了吗登时又郁卒了起来:“哦,那个,这世上妖怪多不多的” “还好,平常的时候妖怪是很少的……”·易橘生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是鬼比较多。”
啊……“多到什么程度”·“隔个两三天就能见到吧……”左司辰认真总结回忆··不会吧……·“不过都是些残魂,像今天这样有心智的不多。”
哦,还好还好,那:“妖怪呢”毕竟这个才是危险的源头· “五六个吧……”·这么少易橘生大喜。
“一年应该也就这么多了·”左司辰回忆的很是认真,最后下定了结论··一年老大你话不要这么大喘气好不好易橘生怒视,左司辰困惑的看看她,再想一遍,只差没扳了手指头来数:“差不多就这样了,不过有点法力的妖可以隐,我也看不出来。”
……那就是说……觊觎着她,要把她给炼化了的还要多……· 易橘生默然,小心肝哗啦啦的破了一地·· 夜很深,天很蓝,而左司辰……很困。
已经要12点了啊,他站在寝室楼边,开始思考等下回去的时候阿姨会不会给他开门,听说大一的新生是不可以这么晚回寝室的·其实……真的是,有点困了啊,左司辰努力又睁一下眼,看看跟在他脚边一路做欲言又止状做了一百零一遍的……某疑似猫类小鬼,终于还是忍不住难得的主动发问:“你不是赶着去投胎”·……猫鬼呆了一下,残破不全的嘴角略一抽搐,但还是无比坚强的无视了这句话,开始发问:“刚刚那位姑娘是不是你很重要的人”的·嗯”左司辰眉毛也没有抬一下,直接点头。
猫鬼松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女朋友”(注意……这个问题其实不是重点,重点刚刚已经问了,但是……但是,唉,要不然好奇怎么会害死一只猫呢)· “不是”左司辰眉头一跳,大力摇头。
“呃……朋友”·想一想,还是摇头··“同学”不想,继续摇头··一只猫的想象力毕竟是有限的,没几个来回,能问的都问到了,然后猛然想到,这个真的不是重点啊,不是重点啊……心中默念三遍,又一次坚强的问出了下一个重点:“你会努力保护她吗”·左司辰抬起眼。
“她是灵言,灵言的命格天生是一把快剑,她会是个好武器但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而你,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你如果愿意学习法术,就可以做到的·”猫鬼收拢了前肢,坐得……仪态万千。
“好的·”左司辰释然,微笑着点点头··“呃……”猫鬼刚刚把姿式拗好,准备着要长篇大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以了吗那我回去睡觉了”左司辰指指背后的寝室大门。
“哦……”猫鬼看着他敲开大门,忽然脑子一转,急急问道:“那,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她是我姐。”
左司辰回头,一脸的纯善平和··你小子……是故意的吗……猫鬼登时气结···惊悚悬疑怅然若失   尾声:隔三差五的见鬼的日子……其实习惯了,也真的就可以习惯啊。
一般来说最常见的鬼是晚上一丛丛飘来飘去的白影子,死的时候夜叉无常锁了魂魄走,遇上个听话的还好,遇上个不听话的要死磕,半路上走了个一魂两魄的,便在这天地间飘飘荡荡。
不过,人有三魂七魄,自然是很少有能逃全了的,所以有心智的鬼并不多,而魂魄齐全的鬼,一般都是耽于执念,身死而心不死,他们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执着的那件事,就算是狭路相逢了,多半看也不会来看你一眼,所以…… “你只要当做没看到就好了。”
左司辰笑容淡淡,十分纯良可亲·的果然,易橘生暗叹,怪道这小子小小年纪涵养功夫如此好,真真风雨不动安如山,原来人家从小是这么锻炼出来的·就这样,易橘生慢慢的熟悉了见鬼的日子,慢慢习惯了视而不见,慢慢的,努力的,向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境界拔涉着。
只是那只猫啊……您投胎到了哪旮答去了啊,眼看着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难道说猫鬼也是要喝孟婆汤的易橘生时而困惑,想想猫鬼同学的警告,时而,又心慌一把。
的 又是一个某天(好俗的开场白)··“好困啊”易橘生做完一批实验,哀号了一把,扑倒在桌面上,睡得正香甜,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恶劣的在鼻边扫了扫,她一个没撑住,一喷嚏把自己打惊。
何方妖孽,惊敢打扰本宫好梦”易橘生瞪大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扫射··“死丫头,有这么对师傅说话的吗”一个清而锐的声音,细细的传入耳朵里,易橘生一惊,看到桌边蹲了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前肢伸直,猫头仰出高傲的角度,神情肃穆,端庄优雅,那叫一个——仪、态、万、方……·心妄成灾 ·   心里有了某种念望,如果不能忘就会化为执念,太过执着而又被纵容的执念就化为妄,有些妄藏在心里,是心妄,而有些就成了灾。
   莫小希今年23岁,未婚,滨海大学环化学院硕士一年级·莫小希有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双眼皮,但眼睛不大,嘴唇很薄,但没什么血色·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再单薄也总是有些鲜活色的,所以如果仔细看,莫小希仍然算是个好看的女孩儿,然而很奇怪的,很少有人在看过她第一眼之后就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莫小希很早就习惯于面对别人努力回忆时迷惑的神情,然后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叫莫小希··莫小希是一个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的人·· 她说话声音很轻,她常常低着头,她从不主动跟人开口,她总是顺应大家的想法,她流水最中间的那一层,随着大流一起走。
没有人会觉得她很特别,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然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莫小希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人··因为,她还有另外一张脸·· 每天晚上,当她回到寝室,把电脑打开,所有闪烁的会跳动的头像都跳起来,所有收藏夹里的页面都点开,她的另一张脸,便开始苏醒过来。
莫小希的另一张脸,有一个名字,叫小曦··小曦是和莫小希完全不一样的人,小曦很讨人喜欢,小曦很爱说话,小曦让人过目不忘··小曦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小曦是滨海市一个最大的社区里最红版块的管理员,莫小希常常想,如果自己消失三天不出现,那实验室里可能没人会发现她不见了,但小曦是一定不能消失的,如果小曦不见了,那在她的世界里,是要天下大乱的。
莫小希很喜欢小曦,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能让她觉得快乐的朋友,如果听到小曦在笑了,莫小希就会赶紧照照镜子,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笑容··能看到自己有笑容,总是很快乐的。
莫小希常常想,不知道小曦长成什么样子,可是她照来照去,镜子里看到的都是自己平平淡淡的脸,小曦怎么能长成这样呢小曦应该要特别一点才对,这样平常的脸,应该是没有人会去注意到的莫小希的,小曦应该有自己的脸。
其实小曦也觉得,她应该有张自己的脸,这样她就不用老是透过莫小希的眼睛去看东西,通过莫小希的嘴去说话,莫小希有时候眼界儿太窄,说话的声儿也太小··她们两个都这样想,想啊,想啊,日也想,夜也想。
入秋之后莫小希就开始掉头发了,一缕一缕的掉,每次梳完头,看到地砖上黑鸦鸦的一层头发总觉得有点心慌,虽然小希的头发又多又厚,但毕竟还是经不起这样掉·的 “我最近头发掉得很厉害,”她偶尔也会这样抱怨,可大家都敷衍她说,秋天掉点头发是正常的,于是,她又不再出声了。
直到,忽然有一天,莫小希晚上梳头的时候,梳到她后脑勺有一些起伏的硬块··莫小希吓了一跳,再伸手去摸一摸,是真的,高高低低的起伏着,摸上去软的软硬的硬,木木的没有感觉。
吓……这是怎么了,莫小希慌神了,她使劲掐了一把··“唔……痛……痛痛……”··莫小希冷不防听到一个声音就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尖声叫起来。
“谁,谁在说话……”莫小希连嘴唇都吓青了,她猛得一回头,却发现背后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就不应该会有人的,硕博楼里都是两个人一间,跟莫小希同寝的是一个30多岁的大姐,早结婚了,没事不会来寝室里住,今天也是。
莫小希清清楚楚的记得,这屋里是不会有旁人的,但,现在怎么会有人在说话,而且就在她耳朵根·她好像听到背后有喘气的声音,于是又猛得一回头,还是空的,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网 @·谁到底是谁·莫小希从来都不是胆子大的人,她觉得连心脏都被人捏紧了。
这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落针可闻,莫小希听到一下下的呼吸声,在她呼气的间隔里吸气,在她吸气的间隔里呼气,一声声,贴着她的耳根响起来,如影随行··莫小希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眼眶和嘴角都像是要裂开来,终于张到了极限处,她猛的一下子把五感都闭牢了,抱头瘫坐到地上。
莫小希从来都不是胆子大的人,她遇上了事情,总是只会逃开·· 可是,当她把嘴巴眼睛闭上的时候,她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她耳朵根上说:“呵,看见了看见了,终于看见了。”
莫小希不敢开口,身体一阵一阵的发抖··那个声音又说话了:“别抖啊,你别抖嘛,干吗坐地上,脏死了·”·莫小希没想动,其实这当口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把头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是她知道自己站起来了,又走了两步,安安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用那种背面朝前,跨坐的姿势。
怎么会这样·莫小希绝望的想,但是她没有反抗,没有努力的试图要夺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已经被吓软了··“莫小希,你别抖了,说句话嘛。”
那声音还在说··“莫小希~~”声音很娇很软,有点嗲嗲的,听起来就是个挺受人宠爱的小姑娘··“小希,陪我说说话嘛·”· “你……你是谁”莫小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这声音所软化了,还是再大的惊骇也有习惯下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仍然很抖,但是她问了。
“我是小曦啊”·“小希”“小曦啊小曦小曦小曦呵呵”小曦笑得很开心:“我是小曦啊,我们不是一直都希望我会有自己的脸吗我成功了耶。”
“小曦”莫小希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她不怕小曦,她怎么会怕小曦··“哟,你别睁眼啊,你一睁眼,我就看不到了。”
小曦撒着娇··“哦,哦……”莫小希赶紧把眼睛闭上:“小曦,你长什么样子,我想看看·”·“我也不知道啊,对了,我给自己怕张照就成了,你等着,我拿相机去。”
莫小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她越发的不反抗了·· “唉,头发真多,你等我拨开来点啊·”小曦说··“嗯,我不急。”
莫小希的性子一向都很缓,然后扑扑撒撒的,感觉到飞动的头发丝拂到了脸.·“好了,好了”小曦一阵欢呼,把照片上传到了电脑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呢,不成,我得先把把关,要是不漂亮,就不让你见了……”小曦的声音里带着笑,喜吟吟的……但,嘎嘣的一声就断了,莫小希听得一声惨叫,贴着自己的耳朵根里吼出来,震得嗡嗡响,莫小希吃了一惊,猛得一回头,顿时,也吓傻了。
莫小希只要贸然的一受惊吓,眼睛就会不自觉睁得滚圆,想闭也闭不上,于是,虽然她被眼前这幅照片吓得三魂飞体,但还是一眨也不眨的睁大了眼睛,把每一分的细节都印到了脑子里,·其实如果仔细的看,这仍然是一张还算清秀的脸,眼睛不算大,嘴唇儿有点薄,嘴角弯弯的,笑得十分惹人爱。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张脸,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脸,加起来还不及莫小希的手掌心大,而且,那脸上寸寸处处都长了稀稀朗朗的黑色长毛·那黑毛被人拨开了,都通通向后拢着,露出两点漆黑的眼珠子,还有红艳艳的小嘴。
 事后,莫小希一直都在想,她没有当场就晕过去,也算是强悍的人了··当然,也有可能那是因为她早知道这张脸是小曦的缘故,莫小希总是不会害怕小曦的。
小曦在惨叫完了之后,一直都在哭,而莫小希在撑过了最初的惊骇感之后,终于又能把眼睛闭上了·但她不知道要怎么来安慰小曦,她从来都没怎么安慰过人,所以她一直沉默着。
但是过了一会,小曦自己不哭了··“算了”小曦说:“好歹也是一张脸啊,再丑也是自己的脸啊·”·“对啊”莫小希松了口气,附和着她。
“嗯,不管怎么说,我也有自己的脸了·”那声音里还连着哭腔,但,已经是喜色了:“小希,你先把眼睛闭上,让我也看会儿·”·“好的。”
莫小希心想,我也真是挺累了,她闭了一会,没多久,就在一团黑暗中晕沉沉的睡过去了·· 一觉睡醒,莫小希是在床上醒过来的,天已经亮了··她们寝室是三室一厅的格局,一间里住两个人,两张床,两个连书桌的柜子,床头就贴着窗。
莫小希看到阳光从窗帘缝里射进来,空气里的浮尘上上下下的动,她忽然笑了一下,昨天,那个梦做得好离奇啊,她这么想着,又翻了个身仰面倒在枕头上,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
“莫小希,你干吗呢我要被你闷死了”·脑后,耳朵边,响起了被压抑过的,含混不清的声音·莫小希猛得坐了起来。
“哎,真乖·”那声音舒了一口气··“小……曦……”莫小希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咋了”·“小曦”莫小希又开始抖起来··“咋了咋了闺女啊……大清早的,你也给自己加件衣裳嘛”小曦装着老气横秋的腔调,从被子旁边摸了件衣服来套:“哎,莫小希,你先闭眼,我看不见。”
莫小希缓缓的把眼睛合上:“小曦”她声音有点抖,尾音颤颤的:“真的是你吗”·“不是我还有谁呢哈,我告诉你啊,我昨天把自个的照片发到群里去给他们看了,他们都笑死了,说我怎么这么油菜花呢PS功夫那么好,我说不是PS啊,我真的就长成这样……哈哈,他们都不信,就在哪里骂:你就吹吧你能长成这样,我还长得像E.T.呢哈哈,好玩死了。”
小曦笑个不停,银铃似的,叮叮做响··惊悚悬疑怅然若失· 莫小希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小曦,你这个样子,是不能见人的啊·”·“我才不要见那些人呢。”
小曦满不在乎的打断了她:“好困啊,我要睡觉去了,晚上他们还等着我呢·”·莫小希坐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慢慢的爬起床·· 后脑勺上生着小曦脸的地方,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莫小希扎了半天,总是担心有什么地方会露出来,到后来只能把头发盘起,端端正正的挡在上面,然后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定没有什么破绽了,这才出了门。
那天莫小希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她胆战心惊的溜进门去,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整天,但是一切都很正常,大家都如常的忽视了她,自然不会有人来问一问她为什么今天改了发型。
于是从那一天起,小曦有了自己的脸,而莫小希有了她的另一张脸·· 莫小希指掌白天,小曦掌管黑夜··莫小希面对屏幕之外,小曦面对屏幕之内·· 每天晚上,莫小希把抱枕垫在坐椅的靠背上,然后趴在上面休息,两只手臂向后拗,卡卡卡的敲击着键盘。
只是现在的小曦已经不需要借用莫小希的眼睛了,她也就再看不到小曦那可爱的有趣的世界了··不过小曦永远都是可爱的孩子,她很乐于分享,她会把所有好玩的事都说给莫小希听,莫小希把脸贴在抱枕上,觉得开心的时候就会笑出声。
她常常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手臂都很酸痛,从肩膀,到手指·· 没有人发现莫小希的秘密,从来没有人··当然也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脸色变黄了,精神不太好,好像没睡足,实验进程变慢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每一次莫小希都紧张的不得了,不过他们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一句两句就混过去了。
 但,莫小希还是越来得越不喜欢实验室了,她想要躲开那些人,她越来越厌烦她的实验··莫小希的工作是污水净化的微生物工程,她从这个城市最脏臭的地方取来水,测定含氧量,含磷量,含汞量,重金属,有机物……等等一切可以测定的一切,然后把她试验的菌种放进去,每天把所有原来检测过的东西再检测一遍。
   每一天,她都做着同样的事,把一串串数字分门别类的记录到实验本上,莫小希不知道这些数字除了将来可以被做成柱状图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当然,她也不知道那些柱状图,除了可以写成文章发表在某一本她终生都不会去再看一遍的杂志上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但,这就是她的工作,而且还是她未来的两年之内最主要的工作,可是她已经厌烦了··她总是不自觉的想要逃回到她的小屋里去,她想听小曦说她的趣事,那些有趣的,让人觉得快乐的,永远都不刻板无聊的事。
·慢慢的,实验室的同学们都发现莫小希越发的沉默了,与人说话时眼睛都是垂着的,可是她原本就是那样不引人注目的人,于是这一切一切的变化,都被人无声无息的看在了眼里,又无声无息的忽视了。
莫小希成为了实验里一个淡而虚渺的影子·直到有一天,两个医学院的学生过来他们这里借甲醛,福尔马林本来应该是医学解剖室里最常备的一种试剂,只是因为工作人员的一点疏忽,这天居然断了档。
那老师在课上发了一通脾气,可是没办法,课还是得上,便派了人出来借,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借了过几天还回去就好· 莫小希是很警觉的人,那两个学生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偷偷抬头看过了,一个是女生,辫子扎得高高的;另一个是男生,个子很高,皮肤很白,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令人觉得亲切。
莫小希看过又把头低了下去,每个实验室里都会有几个灵俐人,像这样与外人打交道的事从不归她管··然而很快的,她感觉到了压力,无形无迹的却又重重的笼罩住她,来自于目光的压力。
她吃了一惊,更小心的偷偷抬起头,她发现那个男生正专注的盯着她看·莫小希的心一下子就慌了··那是非常专注的目光,非常单纯的专注,那双眼睛里并不挟带诸如:喜悦、好奇、憎恨……等等等各种附加的情绪,只是那样单纯的,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莫小希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这种眼神很像是她在看着那些仪器的仪表盘时的那一种,专注的、谨慎的、探究的··  莫小希被吓到了,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视线从她身边掠过去落在别的地方,而不是这样直接猛烈的砸到她身上。
  她很惶恐,深深的低下头去,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痒,大概是在出冷汗了·可是那目光的压力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趋势,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重压之下扑通扑通的跳。
她在咬牙忍耐··3.·终于,她听到一个很欢快的女声在说:“好了,我们走吧·”·蓦得一下子,加在她身上的压力消失了,莫小希松了一口气,再直起腰来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后背真的湿了。
她还记得那个男生在最后说了一声:好··那声音很平,低沉和缓,仿佛可以依靠·· 那天她很早就逃回了寝室,小曦很欣喜可以这么早就去看她的同伴,最近她开始尝试一个很有名的大型网络游戏,又认识了很多的新朋友。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莫小希的忧虑与不安:“你怎么了”她一边清点着自己仓库里的宝物一边问到· “我今天遇上一个男生,他一直盯着我看。”
“哦,哦帅吗啊,帅不帅”小曦顿时兴奋起来··“啊”莫小希愣了一下:“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她只记得一双眼睛,纯黑色的眼睛,极黑,但没有一丝的光彩,好像一口井·“哎哟,真是服了你了,不会一点也想不起来吧”小曦穷追猛打。
“好像还挺高的,嗯长得挺白……”对于小曦的要求,莫小希总是尽量满足的,她努力回忆,但能想起来的任何只是一开始他们进门时的一个照面。
再后来,她偷偷抬头看了好几次,可都没有看清他的脸·“不错啊,听起来像个帅哥”小曦很开心:“哎,你发达了耶,人家一定是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莫小希吓了一跳··“怎么不可能你也长得挺漂亮啊,脾气又好,我跟你讲啊,男生只有看到喜欢的女生的时候才会盯着她看哈哈,他一定是看上你了。”
“不会的,不是的……”莫小希喃喃自语,她还是觉得害怕,但小曦已经开始她的游戏攻战了··日子还是仍旧很平静的,平静得连一点波纹都没有,这些天小曦对那个游戏挺入迷,常常到莫小希早上醒过来了,她还在玩,有时候也会缠着莫小希早上晚点去,莫小希不敢迟到,但也没硬管着让小曦早点睡,她对小曦总是很纵容的。
  只是这样一来,脑子里总觉得有点昏沉沉的,毕竟小曦和她用得是同一个脑子,有些累着了,所以在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她总会支撑不住的打个瞌睡· · 于是那一天她是在梦中被吓醒的。
还是那种目光的重压,沉重的,似乎更沉重了一点,莫小希不敢抬头,但是她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很脆很有活力的在说着一些漂亮的感谢的话, 莫小希一直趴着,可是忽然想到如此一来她的后脑勺就暴露在那人眼底,她心底顿时抖了一下,想支撑着把头抬起来,可是她用不上劲,她觉得那目光像水银一样沉重而无孔不久,压住了她每一寸,压死了她。
的 他……他……她惶恐的想着: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噫,左司辰,你在看什么呢”·“没什么,可以走了吗”·“好了。”
当那道目光随着声音一起消失的时候,莫小希一下瘫软到桌子上,她用力把头支起一个角度来看,只看到淡淡的一个背影,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米色长裤· 莫小希很害怕,她没来由得觉得,那双眼睛可以洞悉她的秘密。
 不过,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的过去了,那个叫左司辰的人,并没有再出现过,而在这期间,小曦在游戏里已经练级练得很高了·不过游戏的世界好像就是如此,越是练得高,越是入迷,能力越大,就越想得到更高的能力。
小曦在她那个版块已经很有名,呼朋引伴,有好几个男生都喜欢她,会带着她一起打怪,送武器讨她欢心·但即使是如此,贵重一些的武器还是要自己买·为了给小曦买充值卡和武器装备,莫小希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买过衣服了,不过好在她现在已经不出门了,开销并不大。
她一直都对小曦很纵容,而小曦是很讨人喜欢的,她令人迷醉,莫小希为她着迷,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是,偶尔有时莫小希会有特别的工作要做,比如说帮导师改作业,或者准备自己的组会PPT之类的事。
这种工作总是会占用小曦大量的时间和小曦赖以为生的电脑,而每到这种时候,软弱的莫小希到最后总是会被小曦缠得没办法,而只能加快速度草草了事·然而这样是不行的,莫小希感觉导师已经开始对她不满了,虽然小曦一直教导她不用怕,可她毕竟从来都是个胆小的孩子,她还是觉得不安。
 于是这次轮到她讲组会PPT的时候,她一咬牙留在了实验室里用了那台公共电脑·那天回去得时候就特别的晚,时近半夜整个校园里都是静悄悄的,莫小希走得很快,她心里很急。
正当她走到实验楼的转角处,她听到路边的花坛里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那声音很细,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是一个小女孩··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都这么晚了莫小希有些担心起来·她随着那哭声找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水红色单衣的小女孩抱成一团缩在冬青丛里哭着,一个细细的小马尾辫随着哭一抖一抖的。
 深秋了,半夜的气温已经很低,莫小希看那孩子穿得单薄,抱着胳膊的小手冻得乌紫,心里就越发的不忍心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细语轻声的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你爸爸妈妈在哪儿啊” 那小孩子停了停,却没有动,只是一味的埋着头,也不肯出声。
莫小希只能继续哄着:“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去,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啊”·“乖……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好不好”·“姐姐送你回家去,好不好,去找爸爸妈妈……”·莫小希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好哄,但没想到居然遇上这么个死硬的,偏偏她也不是什么会说话的人,任她温言哄了半天,那小孩愣是不言也不动。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莫小希虽然没性子,但还是着急了,伸手去扳她的头:“来,看着我,告诉我你家……”·莫小希忽然松了手,一交跌坐到了地上……·“你……你……”她的手指在抖,她全身都在抖,她嘴张得太大,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在她面前,那个哭泣着的小女孩面对着她,缓缓的抬起了头··莫小希,她那在惊骇中永远都会睁到滚圆的眼睛,如此清晰的看到了一个细细的翘起来的马尾辫··莫小希已经不太记得她是怎么挪回去的,只记得当时她好像已经吓软了,小女孩在她面前站了一会,竟转身走了,莫小希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条细马尾随着她的步子,一步一跳,慢慢的,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当她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当她打开电脑叫小曦醒过来的时候,小曦显得很不高兴,不过她很快的就发现了莫小希的异常,她的身体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怎么了”小曦很诧异··莫小希的声音还在打着战,但小曦的无畏给了她勇气,她还是结结巴巴的把那件可怕的事说出来了·“啊真的吗”小曦很激动,但是那种激动,不是害怕的激动。
“真的,真的……”莫小希还在抖,心跳得要蹦出来··“太好玩了,太有趣了,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发到网上去,哈哈,一定吓死他们。”
小曦显得很兴奋,完全没有顾及到莫小希低声的辩驳: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的,是真的……·惊悚悬疑怅然若失·那天,小曦又玩到了天亮,而莫小希的报告讲得很不好,导师的眼神还算温和,但是已经透出了不满,莫小希越加的惶恐,眼睛不敢看鞋子以外的地方。
从那天起她变得越发瑟缩,而且更不加喜欢实验室,当然也不喜欢除了实验室以外的任何人,她越来越喜欢小曦,只有小曦,只有小曦永远都是快乐的,永远都令她快乐· 后来,她挑大白天经过那个花坛的时候,又专门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人都没有,莫小希有点疑心上次是不是她看错了。
天越来越冷了,水杉的叶子变做铁锈红色,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已经有很多人问起过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为什么脸色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莫小希都含混的敷衍过去。
初冬的天总是很阴沉,但莫小希迎来了一件喜事,她负责的实验终于可以告一个段落,于是她借口整理数据成天价的躲在了她的小屋里·小曦对此很开心,她终于可以没日没夜的做她想做的事了。
莫小希现在每天只吃一顿饭,小曦玩的那个游戏很耗点数卡,而且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然而某天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却忽然又看到了左司辰,高峰时段,桌子大半都被人占了,莫小希看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空位,顿时心里打了个突,她看到他托着餐盘走了过来。
餐盘放到桌子上时的那一声轻响,把莫小希筷子上的一小块黄瓜震了下来,她下意识的继续去夹,去夹同一块·· 左司辰吃饭的时候很专注,目不斜视,大口大口的,好像吃什么都很香的样子。
莫小希有些放下心来,她在想,他应该是不会记得她了·然而,很快的,那种目光的压力又猛得压了过来,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一眼就望进左司辰的眼睛去。
 极黑,极黑的眼眸,好像可以吸收所有的光芒,却不会反射出分毫··而且这一次的距离太近,莫小希被吓住了,竟没有低下头去··“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左司辰略微皱起了眉头··吓……莫小希的心脏一下就被揪紧了··“你不应该这样纵容她的·”·‘叭’的一声,莫小希听到自己心里的弦在瞬间崩断,她惊慌失措的跳起来,衣角带翻了自己的餐盘。
左司辰适时的躲开,她自己却没躲开,衣襟上沾了淋漓的菜汁· “我……我……”莫小希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一转身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她跑得太急,生怕他会追上来,几乎慌不择路,直到肺部再也无法支撑这样剧烈的奔跑,产生出好像要爆炸那样的痛楚时,莫小希才惊讶的发现她跑到了学校花圃里,一个非常人迹罕至的角落。
这样的角落,在夜里或者会被无数情侣所觊觎,可现在是白天,连个鬼影都没有··莫小希喘了半天的气,酸软得腿脚终于有了点劲,她开始往回走,身体绵软的好像随时会瘫倒,不过怎么会这么累呢也没有跑多远啊,当年她可以在操场上一下不停的跑五圈呢。
她的思绪似乎被这样的奔跑带动着活络了一点,开始想到一些杂事,这倒是很难得的呢,最近她脑子里从来都只会想到小曦和小曦的世界,然而一线细细的哭声从树林里传出来,瞬间绑死了莫小希的思绪。
是……是她么·莫小希想逃,可身体都僵住了,她移不开步,她艰难的转动着脖子,在树枝的缝隙里,看到一根细细的马尾辫子在哭声里一下一下的颤。
怎么怎么……白天·莫小希呆滞的抬头看了看太阳··“原来你在这里·”左司辰的声音仍然平稳而和缓,莫小希看着他从小路的一个拐角处出现,慢慢的走近。
·因为有更可怕的东西存在着,莫小希顿时感觉到来自左司辰的压力变弱了,甚至他声音里那份天然的平和镇定还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她惊恐的心绪·· “嗯”左司辰转过头去,显然,他也听到了那细细的哭泣声。
“别,别过去……”莫小希下意识的阻止他··“没事·”左司辰笑容清浅,伸手分开树枝钻进了林子里··莫小希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她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趁这机会逃开,是不是应该马上跑掉·然而,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叫声,左司辰竟把那个小女孩抱起,又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你……”莫小希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死死的盯住那翘起的马尾辫··“有些难办啊”左司辰走过来。
“你……不要过来……”莫小希倒退一步··被她这么一声喝,左司辰倒真的停了下来:“你还好吗”他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似的。
“好我很好”·“那好吧,我得先把这孩子带回家去,你的事……”左司辰犹豫了一下:“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就到医学院来找我,我叫左司辰。”
 说完,他把那小姑娘的头扣在怀里,转身离开了··5.·莫小希没有去找左司辰,她甚至已经不再去食堂里吃饭,她莫名的害怕这个人,虽然他的眼神平和得让人不自觉想要信赖,但她仍然觉得害怕,她觉得他会是一个障碍,横在她与小曦之间的障碍,而她与小曦之间不必有任何东西。
 她开始习惯叫外卖,一天24小时都不必出门,害怕阳光,并讨厌清冽的空气,因为这一切都会诱发她去思考,可她不愿意思考,她宁愿沉溺,沉溺在小曦的快乐中·· 虽然在这份沉溺之下,有无数的不安与危机在蠢蠢欲动,可是所有的这些不安又都被小曦快乐的笑声所淹没了。
那种快乐,像长了翅膀,透明的,会飞翔……· 莫小希还在持续的掉着头发,地上已经很久没有扫过,到处都乌麻麻的一片,像是从地砖缝隙里生长出的某种黑色的植物,纠结缠绕,让人窒息。
她已经很久不和小曦争夺身体的使用权了,偶尔,比如说吃饭时候手臂转向身前抬起时,会有一种僵硬的酸痛感,这副身体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照顾过这一张脸了,四肢不再是自己的,有如灵魂也已不再是自己的。
莫小希记得以前小曦会撒着娇让她闭上眼睛,这样才可以看这个世界,但现在成天沉醉在黑暗中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很疲惫,而疲惫引发了晕沉,于是在晕晕沉沉中不肯苏醒。
有时莫小希无意中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隙里射进来的薄薄的阳光,室内浑浊的空气像有形实体,在一片金光中翻腾,令人作呕,然后,又慢慢闭上眼,她听到身体里有一个警铃在敲响,但这声音像是陷在了泥沼里,沉闷而模糊,她觉得身体很软,变得僵硬,她在想,我在一寸一寸的死去。
·终于,她发现自己轻得像一缕烟,飘飘然的离开身体··嗯怎么回事·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原地,背面朝前跨坐在一张椅子上,两个手臂向后拗去,手指纷飞击落如雨。
这是怎么了莫小希觉得困惑,转一转头,她看到了小曦的脸·小曦的脸便是莫小希的背面,莫小希的背面便是小曦的脸·而小曦,有一张诱人而生动的脸,上挑的嘴角有飞扬的气息,眼中有一种光彩,像炽热燃烧的火焰,像要把一切都成灰。
小曦缓缓的转过脸去,笔直的看进莫小希的眼睛里去,对视,这同一具身体的两个灵魂··莫小希忽然尖叫,一声声,嘶哑而惨痛,她猛得睁开眼睛,用最僵硬的手指,扯断电脑的电源。
“莫小希”·她听到了小曦的怒吼·她不敢停止,随手在自己头上扣了一顶帽子,扑向门外……·“莫小希莫小希你要干吗莫小希……”小曦的声音在她背后声声不休,她不敢开口,也不敢停留,只知道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冲,直冲进阳光里去。
“莫小希,”小曦的声音柔软下来:“莫小希我很冷,我们回去吧·”·风很大,吹透莫小希单薄的毛衣··“莫小希,我以后一定听你话好不好我会早点睡觉。”
莫小希抱着胳臂在风里走··“莫小希,你看,我刚刚才组好队呢,你让我回去和他们说一声再出来好不好”·不能回头啊,不能回头,莫小希心想,她一点也不敢信赖她那微薄的勇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气竭会不会人亡·她原本麻木的心灵忽然有了切实的恐惧··她只知道左司辰在医学院,却没有想到医学院也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她却不知道年级和系科,只能漫无边际的找,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冷冷的把她敷衍掉了,小曦一直在她耳边哀求:莫小希,回去吧,我们回去吧,莫小希……·莫小希不自觉把身体抱紧,缩成一团,然而她还在问。
悲哀而绝望的在问,不知道究竟会在哪一刻,她所有的勇气都耗尽,她会放弃挣扎··终于在有人停在她面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你要找左司辰”·“对,对,你认识他”·“认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有着轻快的嗓音,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好吧,我带你过去。”
她的眼中有似笑非笑的神气,但是莫小希没有看到··莫小希随着她走,空气里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重,那女孩子在一个门口停步,伸手往里一指:“他就在里面。”
    莫小希抬头一看,不自觉倒退了一步··原来这是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她看到许多穿白大褂戴白口罩的人正低着头忙碌,实验台上有蜡黄色的脂肪、暗红的肌肉与惨白的骨。
莫小希的胃里一阵翻腾,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口腔里弥漫了酸腐的气味··  “他就在里面,你有没有看到他”·哦莫小希茫然的抬头,眼前白茫茫一片,但是屋子里面的人先发现了她,那道充满了分量感仿若实物的目光令她瞬间找到了依靠。
左司辰从屋子里走出来,目光凝聚:“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不要走,在这里等我一下·”左司辰回去交待了点什么,把衣服换好,带着莫小希离开。
“我们要去哪里”莫小希精神一放松,身体便软下来,一点力气也没有··“去吃点东西,找个地方让你睡一觉·”·啊莫小希一愣,忽然觉得饥饿与困倦席卷而来,将她吞没。
“哎……哎……”左司辰无奈的看着这个晕倒在路边的女孩子,失误了,不应该点破她的执念的,这下可怎么办一连试了好几个姿势,左司辰好不容易把人背到了背上。
唉,虽然不是很重,但,明天不用去打球了,这周的运动量够了··易橘生是用一种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左司辰抱了一个女孩子进门来··对,是抱,因为莫小希瘫了一副筋骨寸断状,实在是难背,左司辰背了一会还是改成了抱,虽然手臂累了点,但不会有把人滑到地上的危险。
   “开窍了,开窍了……”易橘生喃喃自语,夸张的用手抹了把泪,心酸的··左司辰无奈的把人先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去弄点东西来吧,这人应该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啊”易橘生瞄了一眼,顿时一颗期待的玻璃心迎风流泪,碎成片片:“哦,好的·”·6.·莫小希是忽然惊醒的,最近她一直保持着这种睡眠状态,支撑不住的昏睡,蓦然惊醒,只是这一次惊过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你醒了”左司辰从书桌上抬里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哦……这是怎么回事呢莫小希捧着头,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块像是被浆糊浆死了,晕晕沉沉的,她还在迷惘中左司辰已经捧着碗进来了。
“先少吃一点,等下饿了再吃·”·惊悚悬疑怅然若失·莫小希一看,是煮得很烂的宽面,清汤里飘了几片碧青的菜叶··“哦”她茫然的抬头。
左司辰显然是会错了意,解释道:“你已经饿久了,不太能吃别的东西·”·饿胃里麻麻木木的没有任何感觉,她试着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嗯下,食物落入干枯胃袋时那一瞬间的抽痛令她流下了眼泪。
“你慢慢吃·”左司辰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继续去背他的解剖图谱··想起来了,又想起来了,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那些不眠不休的日子,还有——小曦。
莫小希心中一紧,下意识得伸手向后摸去,隔着柔软的线帽,她摸到了小曦的眉眼轮廓,小曦她睡着了··   “我,是个怪物吗”莫小希颤抖的问出这句话。
“不是·”左司辰抬起头,那两个字,没有任何特别加强的语气,但是十分肯定··“哦”莫小希干枯的眼中闪出火彩:“那,这是什么。”
“是妄·”左司辰有些无奈的放开手上的砖头书,唉,看来今天晚上又背不成了,虽然考得好也没什么大作用,但是考得不好,总是会不爽·他清一清脑子,开始传道授业解惑。
“心里有了某种欲望,如果念念不忘就会化为执念,太过执着而又被纵容的执念就化为妄,有些妄藏在心里,是心妄,而有些像你这样,心妄成灾·”左司辰指一指莫小希的帽子。
莫小希愣了半天,忽然道:“她叫小曦,她现在睡着了·”· “我帮你用咒封住了她·”·“哦真好,如果她醒着,我可能就……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莫小希摸了一下脸,疲惫已极:“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杀掉她”· “我不可能杀掉她,所有的妄都由人的念而引发,我不能影响一个人心中的念。”
“那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莫小希的声音弱得像狂风里的一缕蛛丝·· “你可以一直封住她吗”·“她在你心里,她就是你,你现在不想让她醒,所以我可以封住她,如果你希望她醒过来,我的咒马上就会失效。”
“那我应该怎么办”莫小希睁大眼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左司辰有个怪毛病,只有人对着他哭,他就会与人执手相对泪眼,于是一看这架式便有点撑不住了:“我还是找橘生姐来和你谈吧,她比较有办法。”
 当易橘生上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哭成团,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已经软成一堆泥的莫小希··“我很想扁她一顿”易橘生挑了挑眉。
左司辰退开一步,没有半点多余表情··易橘生站在床边深吸了几口气,一把把人拎起来,左右开弓一口气连给了四个耳光··莫小希登时就被打懵了·· “还想重新做人对吧”·莫小希呆呆的点一下头。
“重新做人,就不要哭哭涕涕的,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先把这副死洋活气的样子收拾一下,我们再考虑怎么让你重新做人”易橘生声色俱厉,莫小希在她如火的目光中瑟缩下去,忙不迭的点头。
   易橘生关门落锁,拍拍手,得意的飞了飞眉毛·· “那今天晚上我睡哪”左司辰很无辜的看着她··“呃……”橘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拍:“睡我屋好了,我可以提供四个平方米的地板。”
“怎么可以让弟弟睡地板”左司辰控诉··“那怎么能让姐姐睡地板”易橘生反诉··“你可以睡沙发。”
左司辰指指客厅一角··“你怎么不去睡觉沙发”易橘生大怒:“妈的,是你弄回来的马子,为什么抢老娘的床”·“因为我比沙发长。”
左司辰十分诚恳的阐述了这个事实·· “你……”易橘生呕血的仰视左司辰平静的木瓜脸··当然,那天晚上易氏橘生小姐没有去睡沙发,于是第二天早上左司辰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大腿有点抽筋,而那时莫小希已经在房间里做困兽状很久了。
 “她醒了”左司辰脸上有了然的神情··莫小希没有出声,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兴奋、狂热、以及深切的绝望。
“你帮我封住她好不好再帮我封住她”她忽然尖叫,吵醒了夜里不睡早上不起的易橘生·“吵什么吵跟你那个小曦说一声,再吵,我把她五雷轰灭了。”
易橘生顶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气极重··“你可以杀她”莫小希惊异的看着左司辰··“怎么了司辰干不来的事,不代表我不行,炸东西我最拿手,要不要试一下随便把你一半心魂也炸飞,你后半辈子做人就没烦恼了。”
“不要”莫小希惊恐之极,怎么能让小曦死,不可以让小曦死掉··  “不要就给我安静点·”易橘生打个哈欠:“她是不是要出来溜弯过来……”·易橘生把客厅里的电脑打开来,莫小希身不由已的扑过去,却被橘生拎住,正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下去。
  “噫”·“要玩,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玩,跟你的小曦说,从此之后,她不需要有脸了·”易橘生说着,张开五指覆在莫小希的后脑勺上,隔着线帽莫小希只觉得一阵炽热,还不及有更多的感觉,耳边就传来了小曦的惨呼。
橘生找了条绳子把莫小希绑在椅子上:“越是觉得害怕的东西,越是要面对,你就先跟小曦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易橘生拍一下手,转身打算去补眠,一眼看到左司辰在还呆在旁边,便得意的一笑:“怎么样我还是很有办法的吧”·左司辰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不知道是赞同还是无奈。
7.·等到橘生一觉睡醒,莫小希已经很艰难的用手摸索着键盘上路了··“怎么样”易橘生心情很好的多做了一份早餐··“小曦嫌我笨。”
“让她去嫌,现在是她要靠你讨饭吃,不是你仗着她过日子·”易橘生看问题一向看本质··“不过……”·可惜,没有那么多的不过,在简单粗暴的易橘生手下,那有这么多不过。
可怜的莫小希就这么着在暴君的手下被人绑着玩游戏,去厨房洗菜,打扫卫生,以及一系列的家务劳动……·美其名曰:你需要一点正常人的生活··易橘生很快乐的渡过了这一天的生活,只是晚上在讨论沙发的归属问题上,一时心软输给了左氏司辰弟弟受伤的神情之下,结果一个晚上滚下沙发四次。
 于是,到了第三天晚上,易橘生巧笑着:“莫小希啊,我觉得你可以回去了·”·“不要”莫小希下意识的拒绝,易橘生虽然暴君,但强势总会让人比较容易服从并抵挡诱惑。
“不要怕嘛,司辰会去陪着你的·”·左司辰惊讶的转头,等不及他开口,易橘生已经拉了他的手,示意:借一步说话··  “你让我去女生寝室” ·“多好的机会啊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左司辰深呼吸··易橘生眉飞:“那小姑娘明显很哈你的·只要你在他旁边坐着,保管什么坏事都不敢做·”·对于自家阿姐没事就喜欢糟蹋兄弟这一劣习,左司辰已经很有耐受力。
“再说了你可以这样的嘛……”易橘生俯耳过去,如此如此这般……·左司辰的眉头略锁紧了一些,橘生一看,趁热打铁:“要不然今天晚上你睡沙发”·左司辰眉头一皱,大腿又开始抽痛,终于点头。
莫小希对左司辰的信赖感根深蒂固,不再会有什么异议,只是临走时橘生偷偷向她交待:左司辰此人,脾气好的时候脾气好,但是在他看书的时候,千万不要主动和他说话,否则……哼哼……·于是一夜无话,一直到11点时候,左司辰监督完莫小希吃了安眠药才离开,莫小希第二天醒来时才想起:楼道口有门禁,没有这幢楼的学生卡,他是怎么出去的呢·  “我有我的办法。”
左司辰对这个问题回答的轻描淡写··于是从那天起,左司辰同学就成了莫小希的私人总管,早上,他去叫她起床,拎着去实验室,监督她用小曦的方式和笑声与实验室诸人寒暄,晚上,帮她拔电脑插头。
  用小曦的方式过莫小希的生活,以莫小希的脸去面对小曦的世界,这方针订得很简单,但做起来却不易,只是因为有了司辰的陪伴,动摇也变得坚定了许多,左司辰总是让人觉得安定的。
实验室里的人,只当她是有了男朋友所以性情大变,竟没有人怀疑过什么··莺飞草长的三月天,午后的阳光很是舒服,莫小希在做着她第五百零八遍的实验,左司辰的解剖学已经看到了脑部结构。
本来一切都是很平静,只是一个人忽然站到了莫小希面前:“你就是莫小希”·莫小希惊讶的抬头,很漂亮的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子,脸上却有怒气。
“呃你是”·“我警告你,不要老是缠着左司辰,你以为你是谁这样占用他的时间,左司辰是我的,他是我的”·  “啊”莫小希大吃一惊,无措的回去,去看当事人。
那漂亮女孩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煞白了一张脸··于是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停了下来,看这二女争男的好戏,同时感慨,这局面如此棘手,真不知这沉默寡言笑容温和的孩子要如何收拾。
左司辰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头从书本上抬起来,然后静静的看了那两女孩子一眼,一言不发整理完书包,抬脚走人··“司辰……”漂亮女孩顿时急了,冲过去想要解释,可是左司辰在她面前顿了一下,绕开,消失在门口。
 “这……”刚刚的嚣张犀利一时间全散了,变做彷徨无计·· “你这家伙你难道不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吗”莫小希自觉被连累,也是怒气冲天。
 ·“你胡说,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毛病·”·“胡不胡说,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莫小希心急火燎,偏偏手上的实验一时离不开人,只能在窗子里张望,眼看着人往西门去,知道他是要回人间界,心里倒是安稳了一点。
·这世界到底是好人多,总算有人看出了她的困境,自告奋勇的帮她看着仪器,莫小希奋力摆脱纠缠,狂奔而去··   左司辰人高腿长,走得不算慢,莫小希一直跑到人间界门口才追上他,可是左司辰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她也不敢先开口,只能乖乖的跟着他走,一上楼,莫小希眼睛往里一扫,顿时就钢筋混凝土化了。
怎……怎么会……莫小希又一次瞪圆了眼睛··左司辰在电脑桌前转过脸,有些惊讶的:“你怎么来了·”·“你……你……”莫小希看看桌子前面坐着的那位,又转过脸去看看身边站着的这位:“你们是双胞胎”她知道这不合情理,但这已经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惊悚悬疑怅然若失· “不是的·”·坐在桌前的左司辰招招手,莫小希身边的左司辰便走了过去,身形晃一晃,飘飘荡荡的变成了一张人形的白纸,停在了左司辰的手心。
“啊”莫小希不自觉的惊叹,转而醒过神来:“难道这些日子来,都是他在陪我”·“嗯”虽然左司辰大人永远都是可以镇定的,但遇这种当面揭老底的事,还是免不了有点脸红气短:“其实我帮不了你什么,我的存在,只是大象脚上的铁链……你不会生气吧。”
“当然不会”莫小希忙不迭摇手,开玩笑,她有什么权利生气呢换句话说,左司辰有什么义务一定要用真身一直陪着自己呢·“我可以看看那张纸吗”莫小希有蓦然的失落,像是心里蹦塌了一个角,让她想要找点什么理由来忽视这种失落感。
“好·”左司辰大大方方的递过来··非丝非纸,薄薄的,极轻盈的一片,凑得近了,才看出来这上面密密麻麻的抄满了蝇头的小字,墨色极淡,有七彩的光。
“这个,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吗”·“不行,它只是我·”· “哦……你会不会用他去逃课·”·左司辰一怔,旋即笑道:“偶尔。”
“真让人羡慕·”莫小希舒了口气:“能把他送给我吗”她睁大眼睛,眼中有祈冀的光··“这个,不行,不过我可以另外剪一个给你。”
左司辰想一想,从抽屉里抽了张白纸出来,剪出张一模一样的·· “做一个很麻烦吧·”·“嗯”·莫小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再坚持。
一个男人从楼梯口冲出来,声音急切:“左小,我女儿她……又……”·莫小希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小女孩埋头男人的胸口,细细的马尾辫子翘在外面,莫小希顿时吓得倒退了三步,左司辰从电脑桌前站来,眉头锁紧:“怎么会这样”· “这,这……我我。”
男人急得语无伦次··“你们又把她一个人锁在家里了”左司辰把小女孩接过来,女孩转过身,平板如白纸的脸上显出模糊的五官,仿佛被强酸融化的人脸,莫小希看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莫小希站在左小身后··“这也是妄,你的心妄是太多的欲望让你多出一张脸,她的心妄是没有欲望不想面对任何人。”
左司辰温柔的触碰着那张飘浮如梦的脸,眼中有悲哀的神色:“因为,她觉得……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 男人一脸茫然的无措:“左小,你救救她,上次就是……”·“救不了。”
左司辰低下头,莫小希看到半空中有什么莹晶的东西闪了一闪,小女孩张开手接住了它,左司辰把女孩抱在怀里,转头看向男人:“我说过你会后悔,可是,你从来不相信。”
男人失声痛哭:“我,我以为……”·“你以为她需要很多钱,你以为她需要新鲜的玩具和漂亮的衣服,你总是你以为,你为什么不相信她自己说的,她想要的其实只是你的一点时间。”
左司辰把女孩还给他:“回去吧,我可以把有打碎成为无,可我不能在无中生有,我已经救不了她,或者你应该自己试试·”·莫小希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也湿乎乎的。
左司辰送人离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明天,还要不要去找你”·莫小希笑起来,又往外跨了一步,走进门外的阳光里,扬一扬手里的纸人:“不用了,他会叫醒我。”
 心中小小的念,有些能成真,有些不能,太过执着,就成了妄,莫小希想,她不能再一次让她的心妄成了灾· 后记:·亲爱的,现在,伸出手去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没有摸到另外一张脸·我妈妈一个朋友的儿子,曾经一度考上过很好很好的大学,可是三年后退学回家,迷恋,不可自拔。
 我想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一度过得很颓废,对自己嫌弃,在现实中越来越失败,迷恋网络上游戏中的另外一个自己,一天只吃一顿饭,晨昏颠倒……直到遇上那一记把自己打醒的耳光。
 人间界 之 一个夜叉的科学唯物论·引子· 基础物理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好东西·1.·小果是一个鬼差,主管滨海市云台区云台大学城这一块,他跟左司辰认识那几乎是必然的,因为小果很好奇,而且好折腾,喜欢交朋友。
左司辰是在一次车祸事件中遇到小果的,当时那个可怜死于非命的女孩子正茫然的痛哭,下午的阳光很烈,虽然新鬼阳气很重,但是晒多了总是不好,左司辰撑伞站在她身边。
小果收到消息过来收鬼,看到左司辰正在劝慰新鬼,顿时大喜过望·这些年,时代进步科学发展,研究阴阳道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小果早年当实习生的时候跟的一个师傅辖区里有个通阴阳两界的人,大家关系很好,互通有无的,对工作开展的帮助就别提有多大了。
如今小果出来单干,虽说大学城这块工作压力比较低,但是……·当场,小果都顾不上正事了,生怕左司辰跑了,揪着就是一通好问,左司辰往日没遇过这么热情的鬼差,只能老老实实让他查光了十八辈的祖宗,问到最后小果都意犹未尽,感慨:你说咱也没个手机什么的,好时常联络联络亲近亲近。
左司辰额头黑线,嘴角微抽··从此以后,小果就成了人间界咖啡厅的常客,当班时闲没事就去呆着八卦聊天,虽然左司辰脾气好,但毕竟不如易橘生这种看店的常驻人口时间多,所以一来二去,他跟易橘生的关系反而更进一步。
在小果同学的竭力要求之下易橘生倒还真给他买了个手机,原本是以为带不过界的,没想到东西小,凭小果那点子微末道行,过界还能过,小果万般欣喜的回去了,万般无奈的回来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手机这玩意儿之所以能用,那是要有信号的,那阴界间就没有无线基站啊·鬼差这工作吧,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用小果的话来说,约等于阳界一个户籍警。
易橘生嘲笑小果那微末一点儿的法力能干嘛小果理直气壮的瞪圆了青蛙眼,出了事儿找无常去啊,我一个夜叉要法力干嘛术业有专攻懂不懂革命工作也有分工不同。
是的,按照他们说法儿,小果这工作岗位应该叫夜叉,小果很厌恶鬼差这个名词,他说这是低俗的带有敌视思想的叫法,就像你们活人管警察叫条子·易橘生大笑,说完了,我就喜欢管警察叫条子。
小果很生气,但是小果生气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打不过易橘生·于是,作为一个有思想有道德讲学术懂理论的新时代好夜叉,小果安慰自己为了工作着想暂且忍耐··其实说真的,易橘生除了嘴坏一点,别的都挺好的;就像小果除了脑袋笨一点,别的也都挺好的。
当然这种评语小果是不会承认的,小果一直觉得自己聪明又善良,英俊又可爱(OTZ),勇于接受新鲜事物并热爱学习,简直就是夜叉行业的榜样性代表人物,于是易橘生除了无语望苍天,不能有别的更多的表情。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小果忽然来得少了,整天行色匆匆的好像很忙的样子,易橘生从媒体与八卦两个层面分析都没有发现附近的死亡率有大幅上涨,过了几天小果忽然神秘兮兮的问她:“你听说过霍金吗”·“霍,霍什么”易橘生一愣。
“霍金”小果露出瞧不上的鄙视眼神:“搞物理的,写《时间间史》的那一个”·易橘生黑线:“废话,当然听说过,怎么了死了对了,我一直忘记问,外国鬼也归你们收吗”·“唉……”小果长叹气。
“又怎么了”·“我昨天把《时间间史》看完了,心情很复杂啊”小果做远望天际状··“为什么”易橘生震惊。
“我发现这个人的思想跟我很接近”小果再度叹气,更心酸更无奈:“只是我……”·“啊”易橘生的脸已经僵掉了。
“唉,算了”小果忧郁的瞅了易橘生一眼,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算了,你也不用为我可惜了,反正我语言的表达能力也不行,让我写书我也写不出来,唉,不过,找到这么志同道合的活人,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易橘生眨巴着眼睛愣了半天方才回过神,小心翼翼的问:“霍金什么思想跟你很接近”·“宇宙大爆炸理论啊”小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呀你呀,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你可以不懂,但是至少要知道吧”·易橘生用力吞了一口唾沫,说:“你,你研究宇宙爆炸”·“嗯”小果严肃的点头:“我对这种课题有兴趣也是很正常的嘛,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产生过好奇心唉,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做的……”·易橘生觉得自己像梦游了一样:“那,那……你觉得……你能不能用宇宙爆炸理论解释一下阴阳两界”·小果的尖耳朵刷的一下就竖了起来,同时用一种气愤难平的眼神看着易橘生,橘生让他看着发毛,恍然觉得自己有如文盲,终于小果一拍桌子,叹气:“算了,我跟你从头上说起,我发现啊,你这个人是一窍都不通啊”·易橘生点头不迭,说:“是是是,您从头教。”
心想,NND,我看你出什么妖蛾子··“宇宙大爆炸理论,它解释了空间的起源问题,好,现在先来说一下空间理论,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就构成了你们活人呆的这个地方……”·“所以你们呆的是另一个四维时空”易橘生插嘴。
“非也非也”小果摇着手指:“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时间是重合的·你们那个,那个,大叔家的双色冰激淋还记得不两个空间,交错在一起,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上螺旋的往前发展。”
“所以,这就是你们那边的研究结果”易橘生张大嘴··“我们这边,嗯,对这方面的研究,暂时还没有开展出来,这些,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初步构想。”
小果挺挺胸,很自豪的样子··“噢……哦所以……”·“所以,你有没有听说过维度权限这个概念,算了,我估计你也没听说过,你看比方说一个一维生物,他就只有在一维世界的活动的权利,对于二维的世界,他是完全不知道的,而一些处在一维二维交插点上的物体,他可以看到二维的世界,但是他不能过去,只有当他过去了,他才能拥有在二维空间里活动的权利。
所以,你别一天到晚鬼啊鬼的,鬼这个概念……是封建的腐朽的愚昧的不科学的,你懂不懂”·小果越说越是兴奋,镜面大眼闪闪发亮:“而你们活人说的死亡,那其实是一个跨越维度的过程,从阳界这个三维空间跨越到另外一个三维空间,这个过程对于一般的灵魂来说,在短时期内,是不可逆的。
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说我,我就是一个拥有跨越维度能力的生命”·“那我呢”易橘生呆呆的问··“你啊,你就是所谓的在空间交插点上的物体。”
“那为什么我动来动去,都可以看到鬼”易橘生抓狂不解中··“你不能把两个三维空间的交错面简单的理解成为一个像房子一样的平面啊油和水的那种融合你能理解吗还有都跟你说了鬼是个错误的封建名词”小果老师很不高兴。
惊悚悬疑怅然若失·“好好,不叫鬼,那叫什么”·小果呃了一会:“有物质,就有反物质,嗯,所以有活人……还有反活人”·“反活人……”易橘生喃喃自语,双眼呈蚊香状,半晌,拍桌子发飚:“这他妈的跟鬼有什么分别·小果顿时体会到了那种实力上的悬殊对比造成的气场上的弱势地位,他马上变脸,露出十二颗牙的标准微笑:“哦当然,我们也可以把这种穿越到另一三维空间的灵魂存在状态称之为鬼,那就科学了。”
嘿嘿易橘生嫣然一笑,皮笑肉不笑··小果警觉的竖起尖耳从高脚椅上滑到地上,拔腿溜走的时候甩下一句:“啊呀,我刚刚忘记还有活要干”·左司辰在大门口被他撞到,皱眉看着小果那屁股着火的样子飞奔而去:“哎,张老师今天好好的,没发病,你不用着急。”
“张老师”易橘生举着符追到门口··“是啊,我们学校的老师,好像心脏有毛病,很危险,小果说这人功德特别好,家又不住在这块,他怕那边的夜叉跟他抢业绩,所以最近老是去蹲点。”
“那人教什么的”易橘生若有所思··“基础物理·”·果……然,易橘生狂笑,左司辰知道她笑完一定有话说,很乖的背着书包等待。
“小果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科学唯物主义鬼怪论”·“这个啊”左司辰点头:“有啊,我觉得还是蛮有道理的。”
“你觉得很有道理”易橘生震惊不已··“根据波包和P膜理论,他的说法至少是能自圆其说的,基础物理嘛,你也知道,能说通就行。
不是说看不见摸不着仪器探测不到的东西就一定不存在,几百年前我们都不知道什么叫电波·”左司辰说得一派坦然··易橘生摸摸左小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唔,这娃今天没发烧啊 ·人间界之——金新月· 1.·“这月第三个了……”易橘生小声嘀咕,把报纸丢下,开始做饭。
如今这滨海是越来越不安全了,一个月死了三个人,个个死状极惨,横尸街头,公安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可偏偏就是找不着凶手,于是人人自危··“唉……”易橘生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堂,她最近刚刚盘下这家饭店就撞上这种倒霉事儿,净赶着赔钱了。
易橘生把一尾红烧鲫鱼放进小碗里推向桌边,一只黑白花的大猫轻盈地跃上桌面··“陆离啊,你说这事什么时候能了结啊”易橘生转身回去,看管她另外那一锅的红烧肉。
陆离猫优雅斯文地啃着鱼头,干干净净地咬碎一口鱼骨,方慢吞吞地答:“我也不知道啊”·“切……您老不是半仙吗”易橘生开大火炒糖色,“再这么折腾下去,我就没胆子上街给您买鱼去了。”
陆离舔舔唇,露出森森的猫牙,笑得很有威胁性:“不要亵渎神灵,不要折我的寿,这么害怕的话……你不如多去背几遍五雷轰顶”·“五雷轰顶不是只能对付妖魔鬼怪吗什么时候对人也有用了”易橘生费劲儿地跟抽油烟机比嗓门。
陆离阴测测地说:“没关系,等你被弄死了,你就变成鬼怪了”·易橘生嗷呜一声,举着锅铲出来打猫,左司辰刚好一步踏进店门,只看到一团黑影直窜上去,陆离猫蹲踞在左小的肩膀很有威严很有范儿地对着易橘生喝道:“孽徒·易橘生忍不住一口笑喷,左小嘴角勾了勾,脸上起了一些笑纹,像风过的涟漪,转眼就没了。
“怎么了”易橘生看出这孩子今天心情不好··左小摇着头说没事,可是饭菜摆上桌,易橘生十分万分地确定左小今天心情不好……因为他居然不吃肉了。
平素最爱吃的红烧肉被他拈在筷尖上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说我今天胃口不好··易橘生心疼不已,趴在桌上问怎么了·左小苍白着脸说:“第四个,刚刚送我们那儿了,送过来就没气了,警察太多,硬要拉进急诊室,其实血都快流干了。”
橘生于是想起左氏司辰小神童最近正在急诊室实习,唉,这人呐,这命呐,原来到底还是有比自己更背运的人,她伸手摸摸左小的头发:“好歹吃一点,要不然你在我这儿养瘦了,大姑奶奶该说我了。”
左司辰用菜汤浇饭稀里哗啦扒完一碗,俯下身,面孔埋进臂弯里,他说:“我觉得很不舒服,有很重很重的怨气·”·“死那么惨,怎么可能没怨气。”
“今天那个送过来的时候腹腔全碎了,可是……我看伤口,”左司辰停顿了好一阵,终于说,“我觉得不像人干的·”·呃……易橘生嘴巴一张,转头看向陆离,陆离已经享用过她的晚饭,优雅地舔着猫爪子。
“嗨嗨死猫用到你的时候别不出声”易橘生用筷子敲猫碗··陆离以一双猫瞳十分高难度地给易橘生甩了个白眼:“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天底下的邪啦怪啦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谁是谁的有怨气”·“有”左小十分肯定,天生体质所限,他对一切哀心怨念都非常敏感。
“挂了的那个死鬼呢”·“送过来的时候魂魄已经散了,我只看到他一魂两魄,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个……就难办了啊”陆离支张开五爪伸了个懒腰,慢慢慢慢俯下去,小巧玲珑的下巴搁在前爪上,团成若有所思的模样。
左小安静地等待好了一会儿,才发现伟大的陆离猫咪大人已经睡着了,左小无奈地把他师傅抱进了猫篮,所以说,有时候真的不能怨易橘生不够尊师重道··2.·第二天下午左司辰上完课习惯性地去附属医院帮忙,虽然只是三年级的学生,可是左小做事周到沉稳,一向都很得老师的钟爱,走进急症室的时候左司辰皱起了眉,怨气又重了,简直像乌云罩顶。
昨天那个意外被杀的病人已经被警方拉走了,要拉去给法医鉴定,这就么拉来又拉走,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不过……左小想,那些警察的压力太大了··急诊科的主治医生罗臣在给警方写笔录,左小换衣服走过他身边,就听到罗臣拍笔骂了一句,我操·“怎么了”·“写死亡原因”罗臣声音烦躁。
“哦,怎么死的”·“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的,疼死的我跟你讲,整个胆囊都捏碎在腹腔里,他妈的比731都狠,有什么深仇大恨得这么弄死一个人,哦……不是,四个难怪警察一直不肯公开死亡原因NND,要是落老子手里,千刀万剐了他”外科医生的嘴巴都有点野,左小自动过滤脏话,提取关键情节。
难怪,左司辰心中恻然,难怪怨气这么重··天仿佛也随人意,窗外轰隆隆一阵雷响,天色就像翻了墨汁一样,乌云压城城欲摧,罗臣站起来让值班护士多准备外伤药,这种天车祸病人会大增。
急诊室里弥漫着浓重血腥与消毒药水的味道,这些气味左司辰不害怕,然而那股怨到悲凉的气息盘桓不去,让这左小的胸口非常的烦闷,左司辰跟罗臣打了个招呼说今天不舒服要先走,罗臣很关心地摸了摸他额头,嘀咕着没生病吧要不要给你点药带回去吃别淋雨,小心感冒……BLABLA,罗医生是个热心肠的好医生。
左司辰摇着头说不用了,刚刚换上的白大褂又换下去,转身上了三楼··中医内科,办公室里的大夫说华严跟着查房去了,左司辰很有礼貌地半鞠躬说好的,慢吞吞地踱过去找,反正他今天无事,也不太急。
华严,滨海大学医学院中医药科四年级,与左司辰一样,也是这繁华大都市里的异类人,于是他们天然地会成为朋友··相比起外科的血影幢幢,中医的病房里要静谧得多,中医内科的主治医生王伟的嗓门偏大,要找到他们并不太难,华严抱着记录本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左司辰走近,闻到华严身上清凉微酸的绿檀木清香,抑郁纠结的胸口终于松开了一些。
王伟一边检查一边开药,华严刷刷刷记下来,忽然手上一停,皱眉说:“这个药里有熊胆·”·“嗯,是有熊胆·” ·“换一种吧”·“不必了吧,又不会贵多少”王伟并不在意。
“换一种吧,我上次看到有个新药里用人工合成的熊去氧胆酸……”·“人工合成的总是不太好”王伟有些不快,当着病人被实习生质疑用药,毕竟是很伤面子的。
“我们可以用草药,黄连、金银花都能代替,也不是非得用熊胆·”华严的长眉锋利,目光凝重,很坚持的态度,有点不依不饶的··“医生,到底用什么呀”趴在床上的病人哼哼唧唧地问,火气很大。
此人得的是顽固性的痔疮,西医开过刀还是收不了口,内火重,转到中医这边来继续,这毛病不大,苦头吃得不少,也不能怪病人心情差··王伟到底是老医生,答话有技巧,马上笑眯眯地说:“我本来是打算给你开点好药,不过这个小同志吧,比较精省,其实疗效也是差不太多的。”
“那就给老子用好的,册那,也不差这么点钱·”病人拍床,哎哟一声又哑下去,大概是牵到了伤处··“可是……”华严还想坚持,王伟转头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左司辰顺势拽着他胳膊把人拖了出去,华严一出病房就甩开左司辰的手走得飞快。
“王医生很爱面子·”左司辰跟上他··华严啪的停下:“别的就算了,熊胆这东西我真的不敢用,我怕造恶业·”·“他不是佛教徒。”
“是不是佛教徒天理一样在循环,你与我还有他都逃不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世尊不是神,他不是凭空发明教法,他只是在告诉我们世事的真相。”
华严一口气说完,马上道歉,“对不起,犯嗔戒了·”·左司辰摆摆手,示意没关系··“对了,找我什么事”·“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怨气”左司辰问。
“没有,这么高深的东西我没感觉,你也知道的,我最多只能看到一些孤魂野鬼之类的·”·“我最近很不舒服,很重的怨气·”·华严想了想,把手上戴的绿檀木念珠褪下来递给他:“挡挡看,我师父念过经的,不过你自己灵气重,估计也没大用。”
绿檀的气味是左小喜欢的,所以他也没推辞,老实不客气地拿过来就戴在了左腕上··“饿吗去我那儿吃饭吧”·“我吃素。”
华严说··“我姐知道·”·“你姐姐人很好·”华严很克制地流露他的羡慕··左司辰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有小小得意。
空气里饱含着水份,雷雨欲来的征兆,两个不多话的孩子走了半路,终于觉得有点无聊,左司辰想起刚刚的话题,就问道:“熊胆真的有用吗”·“有用啊清凉解表,解毒明目。
不过问题是有这个功能的药多了去了,金银花、蒲公英、野菊花、黄连、连翘很多很多,寒性的药大半都有这功效,实在信不过,UDCA也人工合成了·”··惊悚悬疑怅然若失“有些人喜欢天然,不喜欢合成。”
“有病”华严虎着脸,再怎么清修都是少年,血性最重的年纪:“西药哪个不是合成的,天然就好点吗只有更脏你知道熊胆汁怎么来的吗从活熊身上取的,那么大个熊关在比他自己还小的笼子里,十年,二十年,连翻身都不能,一根铁管子插到胆囊里,每天抽两次。
你在外科呆过,知道胆囊炎有多惨的,他们得这么惨一辈子……”华严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身边没人了,转头看到左司辰站在路边脸色煞白,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此刻白得几乎透明。
“怎么了还是怨气”·左司辰点点头,闭目默念孔雀明王咒·孔雀大明王,除去一切毒害,平息一切灾难怖畏,可惜似乎并不太对症。
左司辰于是确定这是自然满溢的怨气,并非针对他一个人··悲到极处,心自生怨,左司辰看满天乌云密布,知道风雨欲来,一切才刚刚开始···身为一个合格的颜控,易橘生对漂亮的小男生有天然宠爱,尤其是乖巧有礼,斯文话不多的类型,而这一切,华严萌点全中。
华严是那种在时下大城市非常少见的男孩子,剪着薄薄的短发,常年穿很宽大的布衣服,眉目深峻,侧脸看去有雕塑的轮廓,他吃素,他不杀生,他通晓很多冷门的佛经,他其实是一个小沙弥。
·幼时入空门是被父母不得已送进去的,天生一双阴阳眼,父母不相信,只以为是撞邪,送到庙里去就好了,不哭闹也不胡说,却没有想到不是他好了,而是庙里清静,妖鬼轻易不入。
不过,所幸师父是个好师父,慈善而仁爱,就是有点怪,他说不曾入世要怎么出世,所以坚持要让华严念完所有的书,庙里的二师父有一手骨科的好技艺,华严顺理成章地考了医学院学中医。
繁华尘世光怪陆离,然而格格不入也是一种姿态,越是时代前沿的大都市,越可以容纳怪人,所以华严在滨海过得出人意料的顺利,只是孤单了一些·唯一的朋友就是左司辰,某一年七月半,鬼门大开,下了晚自习满大街都是飘飘乎乎的鬼影,只有这两人知道躲开,彼此对望一眼,心照不宣的默契就此建立。
然后,华严知道左司辰有一个同样妖异的姐姐,还有一只千年的老猫做师父,不能说妒嫉,但总有一点羡慕,羡慕他的童年一路生长得不那么孤单绝望··左司辰在席间问陆离有没有听说过专吃人胆的妖鬼,陆离托腮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末了还眨眨眼,颇为神秘地说搞不好也会有基因突变的哟,你们人类最近不是很流行这个易橘生一阵恶寒,说大妈你不懂就不要多说。
陆离喵呜一声,蹭蹭华严的衣袖,顺便蹭点油水··陆离上辈子是只母猫,易橘生顺理成章的以为他这辈子也是只母的,一次无意中发现性别站错队时雷得七荤八素,迎风悲叹女穿男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跨越物种的存在,从此对陆离的所有崇拜都如落花献了流水。
华严不知底细,很恭敬地抚了抚陆离大人的背,摸头太不敬了,真遗憾,其实陆离猫咪大人很喜欢··两个青春末期的小伙子吃饭都很生猛,却全不交叉,左司辰无肉不欢,华严坚持吃素,左司辰啃着鸡翅膀问华严你最近实习得还好吧华严马上郑重点头说挺好的,他是佛门弟子,轻易不说人是非。
不过王伟虽然古板强硬了一些,人品倒也是过得去的,华严说起上周有一个卖虎骨酒的过来推销,他趁着王伟不在,一顿义正词严的数落把人赶走,王医生回来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虎骨”易橘生好奇心起,“老虎不是被保护的么”·“他可以说是动物园里老死的虎,其实用猫骨也差不太多。
药性总是有的,当君药治病却是不够的,其实这些贵重东西原本就是进补用的,吃来吃去就是吃个心安,我二师父行医三十年,从来没有熊胆、虎骨,也照样治医救人,当然比起熊胆,虎骨又要好太多了。”
华严似被触及往事,眼神变黯,神情中流露慈悲者独有的严肃··“是啊,熊胆也卖很贵”易橘生也在发感慨,这是土财式的严肃。
“不一样的,”华严停了碗筷一本正经地看着易橘生,双目清亮无比,“取虎骨好歹一下就去了,熊胆汁可以活着抽二十年,而且我就想不通这种东西抽出来有什么用十只胆熊九个要生癌,说得好听是熊胆,其实不过是碗脓血。”
“小师父很感慨”陆离说道··“您要是亲眼看过,您也要感慨的,华严早前跟师父去过熊场,那种哀号,无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将来我要是有钱,不修庙宇不塑金身,全拿去赎了他们出来放生。”
好慈悲的小朋友,陆离笑眯眯地抖了抖耳朵:“你们人类会说你的,穷人都吃不饱,还有闲心管熊的事·”·华严冷笑:“说这种话的人,多半既不会救人,也不会救熊。”
左司辰伸手过去按住华严,笑道:“挺好的,将来也算我一份·”·气氛仿佛略冷了一些,左司辰的手机刚巧掐着点欢欢快快地响了起来,这铃声是易橘生的杰作,左小脾气好,百无禁忌,也不会去改回来。
左司辰看了一眼来电人,第一声喂说得低沉柔软百倍温情,易橘生刷地竖起了耳朵,八卦八卦……左司辰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轻轻哦一声,说:“云云啊,有什么事儿吗”·易橘生的耳朵哗又垂下来,毛JQ毛新意,这孩子没得救了。
云云是左小前些天捡到的小女孩,年方六岁,重度自闭,心妄成灾的可怜女孩,隐去了整个面目,不肯见世人,只是很偶尔地会与左小说说话·左司辰一边咬着鸡骨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声音越发拖泥带水的温柔敦厚缠绵悱恻,易橘生眼睁睁看着他一如既往地把这种囧事干得淡定平和,设想电话那头是某漂亮小女生,正在与他浓情蜜意绵绵不绝,顿时被自己的脑补雷到飞起。·“月亮,嗯,金黄色的月亮……很软,唔……云云很喜欢,好的……”左司辰挂了电话,吐掉一根啃干净的鸡骨头,暗自嘀咕:金黄色的月亮还很软易橘生探头出去看天,深黑的天幕像泼了浓墨一般,哪有什么月亮·“可怜的孩子都出现幻觉了,”易橘生摇头,“她老爸又把她一个人关在屋里了。”
左司辰无奈地说这样不好的,之后长久地沉默,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亦无权过问··华严晚上还要值班,吃过晚饭闲话几句就匆匆赶回医院,左司辰洗过碗背着书包上楼写作业。
医学生课业重,功课好像总也做不完,好在左司辰有耐性倒是从来不抱怨,只剩下易橘生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最近人心惶惶,入了夜,店里一个鬼影子都无,易橘生拍桌,再这么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不多时,雨点就哗哗地落下来,微风带着潮湿的空气扑到左小脸上,渗透着水份的空气里含着无尽的悲苦,好像漫天的眼泪,左司辰停下笔,安静地等待暴雨停息。
临近十点的时候,华严给左司辰发了个消息,问他有空不,有空来医院看看,似乎气场真的不对了,他巡了两层楼,看到离魂散魄都在往外飘·左司辰回消息说有空,披了件衣服,骑车往医院去。
怨气果然更重了,左司辰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乌云盘根错节似的团团罩住病房大楼,手腕上的黑曜石串珠流转出淡淡的彩虹光润·背上被轻轻拍了一下,左司辰没回头,隐在白衬衫下的黑曜石珠子上显出一个金色的梵文,极淡的追光一闪而逝,一个长着可笑尖耳朵与圆鼓鼓大眼睛的鬼差跌落在左小身边。
“哎哟,左家小哥是我啦”鬼差呲牙,原本就非常皱的脸更是皱得有如老树盘根,易橘生喜欢叫他小果,因为这脸长得像核桃··“怎么回事”左司辰指着乌云问。
“不晓得·”·“你不管”·“挺邪门的,都不晓得是不是个死鬼·”·“他死了,就归你管了。”
左小说··“哎哟唷,就你们活人的警察,那也不能是个谁都能抓回来啊套你们活人的一句话,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这死鬼怕恶鬼,恶鬼怕怨鬼,让他闹吧,闹出来了我再往上面报。”
小果试图淡定一笑,嘴角咧到耳朵根··“这样·”左司辰沉吟:“那我也回去睡觉吧”·“行啊,您好走”小果马上点头哈腰状,“说真的,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你这么个活人能说上话,管别片儿的兄弟甭提多羡慕我了,您可千万别死,死了就不稀罕了。”
左司辰说:“我死了还有我姐·”·“哎哟,橘家小妹那脾气比你差远了·”小果嘿嘿笑得特谄媚··4.·左司辰与小果开玩笑,笑容温和,却猛然看到一直罩在大楼外围的黑气瞬间收得一干二净,心中有根微妙的弦蓦地一紧,让他拔腿就往大楼里冲,小果跟在后面大呼小叫的。
楼下大厅里的值班护士在昏昏欲睡中看到有人进来,刚刚喊出一声,谁啊左小已经消失在楼道里··“怎么了,怎么了”小果一步不落地紧跟着,声音极兴奋,表情极好奇。
左司辰摇头说我不知道,可是那么深重的怨气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影,总是异样,他一边上楼,一边拿出手机给华严打电话,那一头刚刚接通,就听到一声惨叫破空穿墙直入云霄。
电话两头齐齐愣了三秒,华严忽然大喊,是304,304房·左司辰说你别过去,我马上到··其实华严不说,左司辰也能找到地方,因为惨叫声连连不绝,一声比一声更凄厉,好像来自地狱的哀号,血腥可怖。
左司辰爬上三楼时发现整个楼层都已经被惊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华严站在病房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内,好像已经动弹不能·左司辰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往里看,半面墙都溅了血。
一团粗壮高大的黑影把一个男人死死地压在病床上,利爪划烂肚腹,一片血肉模糊·男人止不住地挣扎哀号,死命地想要护住伤口,寻常人看不到黑影,乍一看,倒像是他在自残。
原来是化出了实体开始报复,想必此刻心情是很爽快的,难怪怨气消散得干净··左司辰淡淡皱眉,把华严推开一些随手关门,腕上的黑曜石串光华一闪,乍开一圈金色的绞索,将黑影团团围住。
左司辰双手结印正要念咒,黑影却乖乖地静止下来,转身的姿态极笨拙,雾气模糊的轮廓中只看到一双温润的圆眼睛,胸前有一弯新月,颜色金黄··左司辰张开左手摊开在身前,小果着急地嚷嚷,哎哎,你也是肉长的,当心他一巴掌拍死你。
左司辰没有动,绞金索渐渐隐去,从那一团混沌中怯生生地探出一只毛爪,黑毛剥落,裂纹横生,指甲弯曲出狞猊的模样深深地刺进掌心里,爪尖上满是鲜血,一滴滴落下,左司辰伸手握住它,向华严看过一眼,华严会意,马上闪过去查看那个病人的伤情。
男人显然已经疼到昏厥,破碎的内脏从伤口散落到地上,触目惊心··华严拉开门大吼:“让血库调血”又马上冲回去止血,终于有值班医生如梦初醒似的带着工具过来帮忙,初步止血之后转入急症手术室。
华严是中医师,正式手术用不上他,他站在门口喘气,心跳仍然快得飞起,转头看到左司辰牵着黑影慢慢走过来··“这……”他马上怒起。
左司辰竖起指食贴在唇边让他安静··“怎么回事”华严强压了怒气··“不知道,它现在很乖·”左司辰松开手,试着抚摸它的头部,黑影发出呼呼的声音,坐到地上团成一团。
“什么东西”·左司辰摇头··华严却自己找到了证据,指着那只毛爪说:“好像是熊·”·黑影仿佛是愣了愣,慢吞吞地爬起来往窗边去。
“不能让它走”华严急了··左司辰双手结四方印,梵文挟着金光划出去,画地为牢,把黑影重重缚死,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很乖顺的黑影却猛然间暴起,挣扎剧烈,左司辰一时没收住,法印被硬生生弹开,震得两耳嗡鸣,眼前漆黑一片。
“不见了”华严的声音焦虑··“追吧·”左司辰一手扶住墙边站立··惊悚悬疑怅然若失·漫天的怨气又漫卷上来,仿佛淡了一些,又仿佛没有,左司辰扶着华严走了好一会儿视觉才慢慢回来,小果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嗨嗨就你这点道行左司辰也不恼,心平气和地说我本来就没道行。
小果怒其不争地泪奔了··不过,一只熊的怨念,一只熊要如何生怨呢·华严忽然哦了一声:“那个,那个人,下午刚刚用过熊胆痔灵栓。”
“应该……是这样吧”左司辰说得很慢··如果,如果集了成千上万的惊恐与怨恨,大约也是真的可以成孽的。
“可是那怎么办呢”华严的声音软化下来,听得出,他已经开始心软,“你会把他怎么办”·“我姐姐可以毁了他。”
左司辰顿一顿,说:“别告诉她我伤到了·”·华严初时不解,慢慢反应过来,神色越发复杂,左右都是不忍,如何是好·左司辰追着怨气走,时近午夜,漫天的乌云终于散去,天边露出金黄色的月。
“月亮”左司辰喃喃自语··怨气又散了,一如先前,转瞬间消失无踪影,左司辰忽然想起云云用来安神的药里大约也有得有那么一两味清凉解毒的,他马上飞奔起来,华严不解,一路跟着追,而小果已经远远地被甩下。
月亮在云中滑动,时隐时显,从金黄到素银,天光更亮了一些··左司辰看到云云家小区里的秋千架子在一晃一晃地摇动,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小女孩窝在一只黑熊的怀里,头枕着金月弯弯睡得正香甜,草坪上散落一地彩色糖纸。
黑熊看到左司辰发出呜呜的怒吼声,小女孩被吵醒,笑着说:“哥哥”·语声清脆··左司辰勉强笑了笑,他跑太急一时还说不出话。
“哥哥,月亮,云云的月亮·”·“对,云云的月亮,哥哥摸一下好吗”左司辰伸出手去,黑熊呲牙,露出残缺不全的犬齿,左司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愤怒与敌意,而滚圆的大眼睛中同时流露惊恐。
·别怕,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左司辰轻声念咒,语调低沉厚重,是往生咒,小果追上来跺脚,说你瞎搞,这东西还没死透,你超度个头华严一言不发地盘坐到左司辰身边陪他念诵。
这大约是最不对头的一次法事,循环往复的梵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却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述说··不要怕,我不会再伤害你·月亮熊渐渐安静,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到左小面前,眼神是好奇的,好像随时会逃走。
左小从口袋里找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托在掌心里递给它·巨大的黑脑袋凑近来,伸出舌头舔一舔,歪头看看左小,又舔一舔,宽厚的舌头轻巧地一卷,把糖收进嘴里,用力咬一咬,很幸福的样子。
这是一只很大的月亮熊,几乎与左司辰差不多高,长着半圆形的米老鼠耳朵,额上有新旧错杂的伤痕,左小看到他的腹部膨起,沾着脓血的毛发中隐藏着一个扭曲的伤口,黄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来。
左小伸手过去碰了碰,月亮熊挥舞着前爪过去挡住他··残缺的前爪··左小发现它已经失去了一只左掌,断口上支愣着暗红色的骨,这是反复腐烂反复污染的结果。
左司辰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月亮熊吃完糖,小心地嗅一嗅他的掌心,眼神祈翼,左小把口袋里所有的糖块都掏出来一颗一颗剥开喂给它··怎么办华严站在左小旁边反复不停地问,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并不知晓。
左司辰单膝跪下,眉心紧贴着月熊的掌心··眼泪并不能冲洗什么,有时候,有时候我们落泪,只是因为眼睛忍不住的酸涩,华严看到左小手腕上的珠串忽然断裂,乌黑的珠子散落一地。
“左司辰”华严用力按住他··“让他走吧”左小说··华严愣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去诵经……来世,做什么都好,只愿你不必再承受人事的无妄悲苦。
漆黑如夜的珠子闪出润泽的光,幽绿与浓紫交错,一颗颗飞起,没入月熊的胸口,金黄色新月的中心处··一切静谧,风过处,浓黑的影子弥散开,化为清烟,追着月光而去。
一颗乌黑的石球从半空中落下,左司辰伸手接住,入手灼烫,他却牢牢攥紧,手背上浮出淡青色的血管·怨气,解不开化不了,只能由他暂且握在手里··在几百里外的一个熊场里,一夜之间所有的黑熊全部悄然死去,神色安然,好像刚刚喝过糖水时的幸福表情。
左司辰看着华严很认真地说,你昨天提的那件事,我觉得真的可以做起来···尾声·天快亮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雨,晨晖初显时空气洁净而清新·陆离蹲坐在左司辰的床头,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那颗石球。
“早上好”左司辰坐起身,很有礼貌·的·“还好,你应该知道,就凭你,镇不住这么浓的怨念,”陆离怒气冲冲,“他存心放过你,要不然你死定了。”
的·左司辰按着眉心说:“我知道·”·“你知道还乱来·”·左司辰目光如水:“我知道他会放过我·”·陆离哑然。
“你一个人,做不了多少的,你们人类,嘿,我看了千多年了·”陆离说··左司辰极坦然地看着他:“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多少都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半透明的石球内浮动着黑色的云,偶尔碰到石壁,激起一层淡淡的金辉,又悄然地退回去。
后记:· · 本世纪80年代,活熊取胆的技术由朝鲜发明并传入中国,目前在国内尚有约8000只被合法饲养的胆熊,在日夜忍受这种被凌迟的痛苦··由于异物侵入的感染与永远不得愈合的伤口,所有的胆熊都患有严重的胆囊炎,我父亲曾经因为胆囊炎住院,他对这种疼痛的形容是想死。
我并非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人类在食物链中占据一环,合理的获取必要的食物,这是天性也是本能,而我一直坚持认为,我们可以迅速地杀死一头动物,但是我们不能长年累月地折磨虐待一个生命,那是可怕、可耻的。
长期以来,熊胆被认为有清热解毒的疗效,然而这样的功效并非神奇不可代替,熊胆的作用,源自其中的脱氧熊胆酸(UDCA),超过50种的中药材具有相同功效,人工合成的脱氧熊胆酸也随处可得。
并且,由于长期的病变,一碗刚接的淡黄色熊胆汁中,时常混合着月熊的血、毛发、脓水、伤口里的癌变物质,甚至尿粪·像这样的东西还具备多少药用价值,非常值得怀疑,所以即使是为了人类自身的健康考虑,请自觉抑制熊胆制品。
含熊胆的中成药有:·万应锭、八宝眼药、赛空青眼药、熊胆救心丸、药墨(八宝药墨)、清凉眼药膏、麝香丸、胡氏六神丸、神农震痛膏、绿萼点舌丸、熊胆痔疮膏、麝香奇应丸、熊胆胶囊、八宝五胆药墨、特灵眼药、熊胆痔灵栓、复方斑蝥胶囊、点舌丸、心灵丸、活心丸、喉炎丸、熊胆痔灵膏、熊胆丸、风火眼药、眼药锭、白敬宇眼药、八宝拨云散、梅花点舌丸··我们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交易一旦停止,杀戮也将停止···惊悚悬疑怅然若失此树是我开,此山是我栽,进得我门来,万事随我愿。
从此,一架万万空··欢迎来到人间界,这是一个人妖杂处的和谐社会··  人间界之——妖猫记· 春雷动,惊蜇起,鬼魅出……·不过在此需要指出的是,这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纯粹是由易橘生同学强行推演出来    的,其内部的准确性和合理性……并没有任何一路大仙可以保证。
但基本上像撞邪这种极低概率的事件,一生只要遇上一次就会觉得太多,所以 统计学计算在这方面是没有市场的,于是你也很难反驳说春雷动的时·鬼魅不出……对吧。
当然这都是废话,摸摸头,好吧,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原本极为平静的小院……·北作为某综合性大学内的冷门专业,其研究生部便被校方流放到了学校边缘的一座两层小楼里。
好在会选冷门专业的孩子多半心冷意坚,带着点闲云野鹤的知识分子小情调,于是乎倒也没人觉得受了冷落,反而平添了几分的自由感来·· 这大学校园里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野猫,三三两两游荡着,实验室的师兄师姐里有心肠软的,每每在食堂吃过饭后打包一点剩汤菜回来用一个小盆盛着放在院子的角落里,日子一久竟引了颇为壮观的一群猫来觅食。
然而猫是极高傲的动物,她虽吃了你的但从不嘴短,爱来便来,当走便走……其中更有一只姿态雍容的母猫,举止优雅,气度高华,被一群爱猫之人奉为镇院之宝,时时有好吃好喝的供着。
·正所谓福多折寿,这猫大约是受了人类的恩泽太深了,到了关键时刻便要代人受过·那几日学校里打击野狗的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群野狗在穷途末路之际偶然闯进这院子里,顺势便将满腔的怨气尽数投到了这只正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吸收着天地精华的可怜院猫身上。
于是乎一代奇猫竟就此葬身狗腹,楼里最爱猫的师姐闻此恶噩,抚尸大哭,亲手将她埋入了院子里的青松下··原本这事到这里也就了结了,虽然院猫没了,但是凡猫无数,照样络绎不绝。
可是日子过去整七天,在第八日清晨带着水汽的薄暮里,一只血淋淋破碎的狗尸赫然出现在实验楼前的草地上·这实验楼里各人的生活习惯都不同,有喜欢通宵的,有喜欢早起的,基本上24小时不断人,可是奇就奇在一圈儿问遍了所有人,居然就没有一个知道这死狗是什么时候死在这里的……·一时间风言碎语的流传开来,众研究人员开始用自己充满了科学性的想像力猜度起灵异事件来,想象归想象,那么大一只死狗也不好让它就这么呆着,于是各组出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生就近在玉米地边上挖了个坑,把狗拖进去埋了。
  谣言嘛,来的快去的也快,毕竟只是些阿猫阿狗的事,一眨眼也就淡了,但是那个春天注定是不平常的……又是一个七天,同样带着水汽迷蒙的清晨,另一只狗以同样悲惨的姿态死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同一件事,发生一次叫偶然,发生到第二次那怎么也得叫作偶然中的必然了,这下子整个实验楼都炸开了锅,种种科学的,半科学的,伪科学的,非科学的,反科学的猜想相继出炉,小楼里的学术氛围浓厚到了可比中国科学院的地步。
而我们的主角易橘生同学正是在这个沸反盈天的时刻进驻了小楼(众:好长的开场……桔子:汗……呵呵),开始了她的毕业实习工作·虽然身边满是人心惶惶来去不安的前辈们,易橘生却在此时表现出了异常的镇定,这倒也不是她为人木知木觉,主要是她天生命格极硬,从小到大百毒不侵,百鬼莫近,就连睡觉鬼压床都从来没有过。
的 于是……这人哪,就是要烧到了才晓得痛··话说那一天,我们的易橘生同学在完成了一天的实验之后,乐颠颠的离开了实验室,走上那条传说中位列校园十大灵异场所之一的林□,然而真的猛士总是不畏艰险的,于是易橘生眼中燃烧着对热水和被窝的渴望奋然前行。
这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走得有点无聊了,易橘生眼前一晃,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正向着自己缓缓而来·前面已经交待过了,这学校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猫,像这种大摇大摆的走大道的猫,易橘生也不是第一回见,随便瞄一眼,又重新跌回对温暖的热火憧憬之中。
 这一人一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相向而行,早晚都要碰头,只在交错的瞬间,易橘生下意识的一低头,登时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打开,头顶每一丝头发都竖立,一声最尖利的惊叫硬生生闷在喉咙口……·自然这是一只猫,但……这绝不仅仅是一只猫,然而……这也不完全是一只猫……不过……·后期所有可以用文字表征的形容都是在精神宁定了之后才相继出炉的,而这些描述的中心形象是残破不全的,左边半个脑袋已经基本撕裂,黑色的毛沾满了血污,糊在伤口上,一只滚圆的眼珠被一条泛黄的筋牵着,晃悠悠荡在腮边;另外一只眼睛有小半已经不翼而飞,眼睑上凝了乌黑的血;腹部明显已经破开了,支凌的肋骨插出来,青郁郁的肠子拖到了地上……·易橘生因为腹内的气体向上受阻,声音卡在喉咙口咕咕作响不已,那只猫……哦不,大半只猫倒像也吃了一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只这一瞬间,易橘生看到它残存的眼睛在转动时带出粘稠腥黄的液体……· 心理上的反应会当机,但生理反应毕竟要傻大姐一点,既然如此恶心,该吐还是要吐的,于是一股子酸气从胃部出发直冲云霄,易橘生喉咙口一麻,顺带着把刚刚那一声利吼也放了出来,这三更半夜的倒是先把自己下一跳。
不过这样一来,易橘生的大脑仗着自己是扣肉二代搭载VISTA,虽然内存不足卡住了,但最终还是在外界的刺激下硬是运转起来了,于是手也会抖了,心也会跳了,脚也软了……又是一声利吼,易橘生一扭头便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人们总是如此,看到危险是从哪里来的,就想背着他的方向跑,却也不想想那正是的危险预定路线·易橘生一路狂奔,不过十几秒就又奔回了院子里,抬头扫了一眼,当下心里又是一个各登。
这院子最近在闹鬼,想想看闹鬼是一件多么具有心理威摄感的事啊,尤其是在夜幕降临之后·所以这院子里的,无论是白猫子还是夜猫子,这几天通通成了好猫,朝九晚九,生活健康得极有规律,也有只有易橘生一个人笨手笨脚的留晚了,离开时是她关了最后的一盏灯。
易橘生举目一看这黑漆漆的楼,原本已经很软的脚又软了一层,什么叫慌不择路啊……痛心啊,血的教训·脚软归脚软,求生还是第一位的,她眼睛一转,又瞄到小楼边上一只灯火通明的屋子。
这……这可是光明哪,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还想什么,易橘生拔足就向着那100W的大日光灯跑去·@·推门,开门,闯进……易橘生方顺过一口气,忽然全身一个激凌,完了·这一定下来,刚刚的行进中面目模糊的事物总算是清晰了过来,但是……这房子,这,分明是二楼植物组的暖房嘛,这房子好啊,四面带顶的玻璃,还灯火通明的……这躲了和没躲还有什么分明嘛自然也是有差的,想刚才易橘生也就算是个混在黑暗内部的摸鱼的小同子,此刻已经走上前台站在人民雪亮的目光下了。
娘唷易橘生心中悲叹一声·黑夜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寻来的光明却要把我埋葬·虽然已经慌不择路了两次,不过小易同学的反应毕竟还是值得称道的,当下一扭头,又要飞窜……可是弹簧射出去之前又生生刹了回来,因为,那只猫,哦不,那大半只猫已经施施然爬上最后一级台阶,准备突破最后的屏障,只见它最后伸出来的一只爪子,这是一只半腐烂的爪子,乌黑的烂肉微微颤动,显出黄的筋,森白的骨……· “你……你……你不要过来”易橘生指了它,噔噔噔……又退下三步,生生把自己退入一个犄角疙拉,后路全无。
·按理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一只妖是没有道理要听一个人的话,你又不是他妈,对吧但世界永远有惊喜,惊喜常在你绝望的时候出现,比如说……当易橘生这手一指,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一出口,那猫,竟然真的停下了。
 面对一只已经几乎没有脸的猫,易橘生自然无法对它有效的察颜观色,只能看到它一只爪子伸伸,退回去,又一只爪子伸伸,又退回去,如是再三,到最后大概是烦了,竟一屁股坐下,不动了……·这……这,是因为它怕光吗这……难不成要在这里和它全眼对半眼……对一个晚上·现代科学表明神经对刺激毕竟是有耐受性的,也就是说如果狂刺激狂刺激,刺激久了,脑子就会变麻木,这一麻木了易橘生总算是顺过一口气来,忽然间也想到要救助了。
 第一个电话拨得就是110,警察叔叔啊,看我是多么的信赖您……· 噫没通 中国移动,你枉负我生死追随·不通再拨,从110拨到112,再到119……天唷,不管是谁,好歹通一个吧,那个,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玉佛寺的电话号码啊·拨到后来易橘生也算是神志不清了,索性顺着电话簿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拨下去……· “喂”很稳,极稳的一个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易橘生涣散的双目促得一凝,只觉无尽的黑夜都收进了她眼底,然后璨出白光,心一定下来,下意识的脱口:“救命”·“怎么了”极稳的声音带一点点疑惑,但仍然波澜不动。
救命我遇上一个妖怪救我……”原本在门外静静等候的猫,居然缓缓的歪了头,做出一个疑似惊异的表情来……易橘生看得肝胆俱裂。
“现在,已经11点了哦”电话另一头顿一顿,在听完了这声嘶力竭的呼救之后,居然又更平静了一分··“哦”易橘生茫然中。
“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啊”电话那一头在提醒他,这不是一个可以耍了人还轻易被原谅的日子··易橘生大惊:“没有啦我不是在骗人,真的,真的妖怪,真的有妖怪……大哥,求求你,救命啊救命……大哥……”好容易打通这一个电话,那边居然当愚人节游戏,易橘生郁卒的几乎要崩溃。
“你叫我大哥”八方不动的声音终于开始波动··“大哥,我求求你了……”叫大哥有什么好奇怪的易橘生大惑,难道此人是大哥控,不管了顺着杆子上,救命稻草要抓牢。
“你在哪里”·曙光易橘生大呼:“植物房,我在植物房里”· “哦……好的,我马上过来,那个……你真的不是在耍我万一……唉,算了……”那一头犹犹豫豫的掐了电话。
 总算是搬到第一个救兵,易橘生呼出一口气,顺眼往电话上一瞄,屏幕上整整齐齐排了三个字——左司辰·哦,难怪,听到自己叫大哥这么惊讶易橘生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忽然间又是一紧,惊得她直接跳起来……他娘的,这里有一只妖怪,我叫他一个人来有什么用(注:老大您终于发现了啊)易橘生一抬头,自然又是与那半只猫对了个正眼,那只猫方才还只是悠悠闲闲的侧着,此刻已正襟危坐,坐出一只猫最矜持端庄的风骨,阴测测的半只眼睛死死的盯过来,鬼影憧憧。
完了,易橘生一脑门子的细汗,一茬接一茬的出,急火燎的又拨过去,这小子这要人命的当口,居然,不接老娘的电话……易橘生大怒,心跳得越发生猛海劲,几乎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
也不过两个电话的功夫,隐隐的就看到夜色沉沉里有一个人驱车而来,易橘生急得要命,可又不敢真的闯出去,只能在里面大呼小叫:“别过来,别……危险……。”
的 事实证明,玻璃的隔音效果果然是一流的,虽然易橘生这边已经喊到破音,左司辰同志还是将车子一停,气定神闲的开门走了进来·易橘生一惊,面目僵硬,呆呆的指住门外那只妖猫声音颤抖的问:“你……你,看不到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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