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二部) by 水天/see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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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二部) by 水天/seeter
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二部)by:seeter ·1 ·雨越来越大,最后便如瓢沷般倾泻下来,风借机肆虐,将树木摧折成东歪西倒·明明是深秋的季节,寒意凛冽却象已到冬天。
 ·汽车似茫茫天地中的一叶孤舟,冲破水帘向前疾驰·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气氛有如漫不经心,但我知道,在他们的西服口袋中,至少有四枝枪的枪口正对准了我。
 ·这才是行家风范·三年前守卫若有这般森严,我未必便能逃得出· · ·对坐在我右侧、为首模样的棕发男子点了点头,我简单问道:“有烟么” ·这男子似没料到我这阶下囚会主动开口,微微一愣,随即象是想到我的身份,勉强从怀里掏出包烟,弹出一支,神情间却全是警觉。
 ·我接过烟,淡淡一笑:“别紧张,我若想逃,方才就不会跟你们上车·” ·棕发男子并未因我的话而放松,态度尚算有礼,声音却很冷淡:“少爷肯合作那是最好,我们接到指令,不许伤害少爷的性命,但必要时,断手断足也无所谓。”
 ·对这隐含煞气的威胁我不置可否,自顾伸手到内衣袋掏打火机:“阁下面生得很,怎么称呼” ·下一刻,伸进衣内的手腕被铁钳般扼住,棕发男子冷冷地看着我,另一手已叮地一声,将吐出银蓝火焰的打火机递到我面前:“少爷想找熟人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凡和三年前少爷逃脱有关的人,都已被按家规处置……我是后来的,三号,这里有火。”
 ·我默默地燃着了烟,不再多话·真正想要知道的,都已清楚——我本就只想知他们是受雇的佣军,还是格雷的手下,棕发男子一句家规处置,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当然不是普通世家的家规,若我猜得不错,十有九成与黑手党这三个字脱不了关系· ·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天下,多少年开枝散叶下来早已根深蒂固,象克劳尔这种古老家族会和它有关系也不算稀奇,但我没想到这关系竟会如此之深。
 ·以前只当格雷和黑手党的某个支派有些渊源,今日方知他也是成员之一· ·我的胜算,眼见又少一分· ·苦涩一笑,形势比人强,或许我更该考虑格雷想要什么,乖乖献俘才对。
 ·大雨如注·沉思中未曾留意方向,汽车不知何时已偏离大道,驶入荒野·暮色中,一幢灰褐高大的建筑突地闯入眼帘,说不出地阴森,直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
  ·果然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只是我不过一失势叛徒,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 ·被引入一道又一道折廊,最后在一扇黑色门前停下·我站住,微微犹豫了一下。
 ·决定面对恶梦,和当真面对恶梦,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些不同·我不是英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想到要重见他时,还是会——害怕· · ·“亲爱的哥哥,你还在等什么” ·优美的语声从门内传来,字正腔圆的中文,清脆,熟悉,如丝缎在空气中滑过,动人处尤胜当年几分。
 ·三年的时光究竟没有白过,再听他的声音时,我已无往日般的惊悸激愤,反倒定下心来,推开门,跨了进去· ·屋内没开灯,光线有些黯淡,家具的阴影深深浅浅,一时难以分清,却没有看见如期中的那道人影。
 ·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正暗自警惕,脑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我本能地侧头一让,堪堪让开,还未及转身,肩已被人狠狠箍住,再不思索,我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住来人手腕,以肩为支点,练到纯熟已极的国术陡然展开,眼看就要将那人重重地甩落在地—— ·耳畔有人轻笑一声:“哥哥,这招还是当初我教给你的吧,拿来对付我,怎么成呢” ·我心中一凛,却已是反应不及,双手被如铁般的力量反制住,膝盖遭人一踢一撞,疼痛钻心外,更不由自主跌落在地,一只冰冷的手掌迅速抬起我的脸,绿宝石般鲜亮的眸子居高临下望入我的眼中,语声虽带笑,神色却酷寒无比:“罗觉哥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三年的岁月,能够改变多少事物我的容貌,应已在风雪里增多沧桑,而他,却更为高贵俊美,强健茁壮· ·唯一没变的,可能便是他那与众不同的恶劣嗜好。
 ·格雷.克劳尔,这个与我十多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异父异母的弟弟,为何世人都未发觉,他实是一个隐匿的性虐待狂,一个有着优雅外表的疯子? · ·坐在屋内一张宽大的椅中,我的双腕被牢牢缚住,高悬拉直在头顶,一道铁链自腰间横过,将身躯密密固定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这绝不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努力镇定心神,向前望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在我对面三步处,笑容虽美,却令人不寒而粟· ·“格雷,我并不是为做你奴隶而来。”
我只能尽力冷静,“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件事,我想用正常的方式跟你谈谈·” ·“这样说就可以·我甚至没有堵住你的嘴,没有剥光你的衣服,再叫十几个男人来做你,不是吗” ·格雷从绘壁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窗外柔和的光线微微映衬出他的侧脸,线条优美分明,神情象一个王子般高傲冷漠,却又夹杂着某种天真似的无邪,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揉合在一起,为他的面容带来一种克劳尔家族独有的,魔魅般的吸引力。
 ·三年前的格雷已经是倾倒众生的美少年,三年后的他只有更出色·我静静地从近处审视他·他的个子也长高了些,或许还超过了我· ·格雷同样也在打量着我,眼神是不可测的幽深:“东方的水土,看来很适合你啊,哥哥。
你竟然比以前更迷人……或者,是受到男人滋润的结果比如说,那个江上天,你教会他怎样满足你了”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不必提醒我你曾对我做过什么。
也不要叫我哥哥,我配不上·” ·“那就用做的这三年来,我可是很想念,很想念罗觉哥哥你呢……”格雷听若未闻,拎起我的衣领,嘶地一声,从上到下扯成两半,再俯下头,炙热的呼吸已到了我的颈中,动作看似急色,不能错认的,却是那双冰绿眼眸中,几近满而溢的冷酷。
 · ·2 ·看似亲蜜如情人的拥抱,背后却是无可错认的恨意· ·毋须更多的提示,格雷全身散出的阴冷气息似要将我冻结,撕碎,再拖下地狱,激烈处,竟较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说时间能冲淡一切至少有些事就不能·我眼前这男子便是最好的明证· · ·“家族的权力,我已全交了出去,我们都要的菲儿……也已经死了,”我垂下眼眸,不想让其中的波动外泄,“无论是谁的错,都已落幕……现在的我,再也不可能和你争任何事物,求你放手。”
 ·“求我”我的头发被人猛地揪向后,颈项脆弱地暴露在空气中,瞬间的痛苦让我几乎呻吟出声,耳边传来的是格雷一个字一个字的语声,轻柔得令人发瘆,“当年,菲儿被你迷住,我警告你时,你为什么不肯求我我不准你跟菲儿见面,你为什么又不肯认输,非要不自量力,动用手中的权力想推倒我” ·“菲儿不是你的……”头极度后仰,令我的呼吸也有些困难,挣扎着迸出几个字,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更锐的疼痛打断。
 ·头发必定有几绺扯落下来,颈间肌肤真切地感觉到利齿噬入的痛楚,格雷不怒反笑:“你还是学不乖,到现在还这么说,菲儿自然是我的,当我看中她那一刻起……倒是你,我亲爱的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别人的背叛,却还敢跟我抢。”
 · ·倒底是谁抢谁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不愿再看见这个阳差阳错,毁去我一生的男人· ·如果我有错,就错在不该爱上那个邂逅的温婉女子,不该将她带回家,引起格雷的兴趣,更——要命的是,当克劳尔家两公子抢女人的新闻炒得惊天动地,养父派去调查的手下,却带回令所有人瞠目的消息:菲儿,竟是格雷同父异母、流落在外的、亲生妹妹。
 ·养父一生风流成性,在外的私生子不知几何,因都不准进门,家族内外自是谁也没有在意,哪料到三流肥皂剧的情节竟有一天也会变成现实· ·戏演至此,结局只能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抱得美人归。
 ·是老天有意,要帮我赢格雷·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真相的那一刻,却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从不知道,格雷对于得失会如此偏执。
 ·他以菲儿为挟,逼我俯首受他折磨·开头我并不知道他要拿我怎样,以为只要忍他一忍,等他的少爷脾气过掉后,一切自会云开月明· ·当我惊觉这不再是个玩笑时,什么都已来不及。
 ·人类真是很脆弱的生物,蓝夜的小玉曾猜出我的扭曲,只是她猜对了结局却猜错了过程·她太低估了欧洲心理专家的实力· ·真的不要太多,只要按部就班,轻轻一击,人心便可崩溃。
至于肉体,那反是未节旁枝· ·格雷的唇柔柔地掠过我的眉梢,停留在我闭起的眼上,似咬非咬·其实他就算当真咬下去我也不会觉得出奇·三年前,我几度以为我就要被他活生生地吃下去,能完好留到今日,连我自已也觉是奇迹。
 ·“罗觉,小时候你一直对我很好,百依百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沉寂的空气中,格雷悠悠的语声从上方传来,平静有如怀旧,“为什么长大了,你反倒不服从我的命令,处处跟我作对难道贱民真的是贱民,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安份” ·颈部的疼痛让我无法再说话,就算可以开口,我也不会反驳。
天地都是他的,而我早就学会不在别人的地盘上寻求公道· ·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格雷,你倒底想要拿我怎样” ·沉默片刻。
 ·一声冷冰冰,公式化的回答:“看来时间是隔得太久,你已经忘了什么叫做主人,我不介意再给你一遍提示·” ·格雷尖利的牙齿啮住了我胸膛上一侧突起,以此昭告游戏正式开始。
 · ·没有再咬伤我,但格雷的每一次抚触,都伴着一丝激痛,渐渐遍及全身·我知道我的衣衫已裂成碎片,皮肤上也已布满唇齿与手指肆虐的瘀痕,可更该死的,体内的情欲竟在慢慢地苏醒蔓延。
如同火星,就要开始燎原之势· ·格雷,这个面目俊美内心变态的男人,纵我再怎样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种细微反应,都比我自已来得更熟悉。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体被人恶意玩弄的滋味并不好受,而这还只是个开头· ·猎物的表现令格雷满意地轻笑,修长的手指已进入我体内,随意在那一点上按压,再观看我挣扎如热锅上的鱼。
 ·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被挑起情欲却无法抒解的痛苦,欲望如狂潮在体内一遍遍奔腾,我的理智,被噬咬得还只剩下最后一丝,几欲断去· ·我不要它断。
 ·人和兽的分别就在这里· ·我知道性的力量有多强大,可我不甘心认输·我不是别人的玩物,我不必如别人的意,以前种种,为了菲儿,为了一个诺言,我不得不承担,可现在,我的心已自由。
自由到可以反抗· ·· ·格雷似乎也发现了我的改变·他的双眼一直冷静地注视着我的表情·随着我的不妥协,那双碧绿的双眸里渐盈怒气,手下的花样也更多翻新……我虽然无法真正释放,但有好几次,我差点都要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昏过去。
 ·“格雷,你为什么总不肯放过我……”我的唇间,忍耐不住地逸出呻吟,喘息着,叫出格雷的名字,想责问他,声音一出口却变得无力,反蒙上了一层煽情。
 ·格雷眸中的绿色骤然变深,吐出的话语却依然残酷如冰:“看来你这三年碰到了不少好老师啊,贱货女人生的种果然也都是些贱货,只配拿来当奴隶……” ·身体的火热和心头的冰寒,同时翻涌升腾,强烈的冲突刺激得我紧紧地蜷起身体,好想有个地方能藏身…… ·最后一丝自我,仍在夹缝里挣扎不肯死去。
它在计数· ·“二十,十九,十八……” ·数到五的时候,格雷正试图撬开我的下巴,我紧闭着,怎么也不肯张开,这时,门被匆促地敲了数十下。
 ·“什么事不是说除非大事不要来喊我么” ·格雷的声音明显不悦· ·“是……是大事……纽约来的电话……我们的股票,正在莫名地狂崩中……” ·被压在格雷身下的我,微微地在暗影里露出一丝笑意。
 ·坐下来谈判罢,格雷· ·这个世界,制衡为要·商界之多端,谁也未可一手遮天· ·本贴由值班版主seeter于2003年2月08日 00:16:23修改过 ·-------------------------------------------------------------------------------- ·3 ·格雷疑心地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去书房另一侧的电脑前。
我不动声色瞧着他十指如飞,流水般地在键盘上起落,如若不是敌人,倒真想为他的沉着喝一声采· ·一分钟、两分钟…… ·“是你”格雷霍然转身向我,一双绿眸写满怒意、杀机和不信。
 ·果真噬血如豹·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分钟·格雷,你进步了·” ·上一次称赞他还是在十年之前,我们偶尔联手为克劳尔家族并肩作战,格雷对于商业的敏锐让人印象深刻,我脱口夸了一句,却惹得少年面露怒色拂袖而去。
自那以后,我便自知身份卑微,再也没对格雷说过任何类似的话· ·格雷明显一怔,面色有些古怪,却并未如我预料中那般发火:“除了你,没人熟知我们的核心……但你不可能调动到资金。”
 ·早在三年前,格雷便以克劳尔家主的身份冻结了我名下的全部产业,没有钱,给我的逃亡生涯添了很多麻烦,可一弊必有一利,至少它成功地松懈了所有人的防范心。
 ·我当然不会笨到将自已的底牌揭开,淡淡一笑:“解开我,格雷,我说过要正式和你谈谈·记住,现在是你在求我·” ·如果还有一线的生机,格雷必不会任由我命令。
可是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他已经看出来了·股市的一时崩溃虽然严重,却还不至于消灭克劳尔家族,真正危险的,是一股神秘势力的介入,如深水下的大鱼,正在悄悄地吞吃着克劳尔大大小小的各路股权。
 ·若真能实现,加上我手上拥有的那份,要颠覆克劳尔家族,也只在指掌间· ·格雷大概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惨败,一张脸被怒气涨得通红,整个神情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凶狠地瞪着我。
 ·我也看着他,却是悠然地等待· ·克劳尔的家主毕竟不是意气用事之辈·只不过僵持了数分钟,始作俑的那双手便为我解开铁链,放下束缚。
 ·我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我身上的衣物都已碎成褴褛,格雷又正在怒火中,否则,他定会发现,什么叫做汗透重衣· ·“不要太嚣张,罗觉,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格雷的声音布满前所未有的冷狠,盯着我的眼光更是噬血无比,我装作不觉,心中却知道他现在定是恨不能扑上来将我撕碎· ·若无其事地答他:“我在三年前就已安排好今天。
我死了,对局势并无影响,白白便宜了他人;我不死,尚还有谈判可能·你可以自已选择·” ·其实这道理格雷又何尝不知,若不是他一眼看穿所有利害关系,又焉得容我放肆。
 · ·格雷的眸子凝结成两汪阴冷的潭水,忍住怒意:“好,你说,你要什么” ·“我”我抬头瞧了格雷一眼,那被我逼到进退两难的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虽竭力维持镇定,眉宇间仍不自主流露出三分恼怒,好似还夹了一份隐约的焦躁。
 ·是见到手的猎物又要飞走了,心情不好罢我讥讽地一笑,你现在急了么我可不急· ·懒懒地靠在椅中:“我要一套衣服,一间带热水的上好客房,一份法国大餐,对了,还要一个强壮听话的男人……在正式和你谈判前,就先这些吧。”
 ·格雷眼光闪出阴鸷:“男人” ·“当然·”我反而奇道,“我的身体,不是你调教出来的么要是不找个男人替我去火,我岂非还要难受上好几天” ·“我这里不是色情夜总会,”格雷的声音如从齿缝里迸出来,阴沉无比,“不许你弄脏我的地方。”
 ·我扬眉,傲然一笑:“我从没当你这里是夜总会,你住的地方,只有比夜总会更脏·另外,你搞清楚,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就不要拒绝我的要求。”
 ·格雷目光闪动,我立时知他所想,冷冷一笑:“我承认我抵受不过痛苦,你的严刑拷打对我一定有用·但提醒你注意时间,你可来得及在股市崩溃前逼出我的口供” ·房间很大,浴缸也是。
我愉悦地在柴可夫斯基弦乐小夜曲中泡了个澡,舒服到不想起来· ·外面桌上有银烛台,烛光下无论酒或菜都份外诱人·我不用怀疑这些食物是否精美,对于格雷的口味,即使是伯爵也无法挑剔。
 ·看上去我象是占了绝对上风· ·氤氲气雾中,我的唇角挑起一丝笑意,却不是为了胜利· · ·有人在外敲门·声音不疾不慢,沉稳有力,显示出良好的风度。
 ·我的另一份大餐来了·随意披上浴巾,走向房门,对侧的镜面中映出一道慵懒魅惑的身影·这般面目,没有去做男公关,我自已也为自已可惜· ·拉开门,却微微一怔。
 ·知道格雷必会派份量级人物出马,却没料到会是他· ·三号· ·这负责追拿我的男子,想不到又会被派来做我泄欲的工具·老天还真是搞笑。
 ·4 ·牛腰肉很嫩,牡蛎鲜美多汁,Highland Park醇厚而完美·一个极品之夜· ·何况我的桌伴如此具有沉默之美德· ·慢条斯理地用完餐,放下刀叉,我取过雪白的餐巾拭嘴,打量着坐在对侧的三号。
 ·面容端正,皮肤虽嫌粗糙了些,肌肉却很结实,肩背宽阔,双腿匀称修长,加上敏锐的反应和精练的眼神,如果说男人也有品级之分,这个该可划到中上· ·他的神情也很镇静,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心中所想。
 ·我微微一笑:“不来杯酒么你什么都没吃·” ·“不了·谢谢·”三号的回答极其简洁。
 ·“不用谢,我是怕等会你体力透支·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吗” ·三号沉默更久,终于缓缓点头·烛光下看得分明,他面色虽未变,额角的青筋却急遽地跳了两跳。
 ·我不由失笑:“你不要太紧张……你在怕我,还是怕房内的监视器或者格雷他在你临来前,向你交待过什么不许和我多说话,也是其中之一罢” ·三号目光一闪,似是有些惊异,却还是没有开口。
 ·看来我是猜对了· ·“真是无趣……幸好有些事,不用说话,也可以照做·”我叹息着站起身来,游戏规则既已都知,那我也不必再浪费时间,“顺便问一句,你之前有和男人做过吗” ·“没有。”
答得如此僵硬厌恶· ·答案在我预料之中·我早知格雷不会顺当让我如意·不过这有什么要紧· ·“没关系·”我淡淡转过身,走入卧室,“进来吧,只要你听话就行。”
 ·窗外的雨还没有息,沥沥敲在砖石上,隐隐有沧桑的味道·我将主灯熄去,只留一排壁灯,转回头,三号已立在房门口,衬出利落黑色剪影· ·“你知道,世上最难以忍受的是什么吗”我寻了根白色丝带,将长发紧紧地在脑后束起,“最难忍受的,不是痛苦,而是空茫。”
 ·三号仍站在原地,什么话也不说,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曾经我被人蒙上眼睛,塞住耳朵,身上缠满最细腻的蚕丝,最后,包入一只特制的气囊里,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没有感觉。”
 ·我咬住丝带的一端,在发尾系结,语声因而有些许模糊:“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嗅觉,味觉和触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这种空白,几乎要将人逼得发疯……不,我说错了,事实上,这种方法确实能让人迅速崩溃,而且永远无法恢复。”
 ·长发总算被打理成一整束,我满意地将它拉到胸前,开始解浴衣衣带,门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进来,冷冷地抱着双臂,倚在墙上注视着我,我投以一笑,继续道:“连昏过去都不能,因为早已被人注射了提神剂。
到了最后,脑中只剩下一根细线,我能清楚地听到它越拉越紧,濒临崩断……就在这时我被放了出来,迎接我的,是一顿鞭打……你没法想象到我有多欢迎那种痛苦。
因为痛,所以知道自已存在,知道自已还活着,没有发疯·” ·甩去白色长衣,我大半个身子已赤裸在空气中,空调虽然开着,我还是微微起了战粟,灯光下,晶莹的肌肤上爆满一粒粒玉色细疹,我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意识在这雨夜中似也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不愿忆起,却注定终生被烙印的过去:“痛和性爱……每次被从气囊中放出来之后,便是一次鞭打,或是一双有力的手,不断挑逗我,却始终不给我满足……直到我被他强暴。
空茫之后的痛,痛之后的满足,医学上所谓建立在条件反射基础上的意识控制……我的身子就此彻底被改变·” ·被格雷挑起而未能平熄的欲望自深处全面崩散,我的眼波已朦朦胧胧,面上和身上都烫得怕人,我需要,极需要释放。
 ·颤抖着自床边抓出一样事物,走近墙边的男人,为什么他好象有些发呆……甩了甩头,管这些作甚,现在他必须听命于我·来到三号面前,我迷迷蒙蒙,隔了层水雾般地微笑,按住他的肩臂,将手中之物递给他:“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在下手时更痛快一些,好充分满足我的需要……好了,来吧。”
 ·我伏卧在大床上等待·背后却迟迟没有动静,三号的语声似有些吃惊:“你……你要我用鞭子打你” ··“是啊,快一些……”我不耐烦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这白痴,不是都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么 ·“你不是要我做那个”三号的声音充满古怪。
 ·我几乎有些暴怒了:“比起被男人强暴,我宁可选用鞭子怎么,你是不是害怕,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就换人找个象男人的家伙来” ·我的手伸到床头去拉叫人铃,就在这时,第一道鞭影挟着风声狠狠地抽落,我浑身都震了一震,久违的,混合着痛苦与极致期盼的快感如触电般传过全身,如浪涛般裹住每根神经和细胞,第二道,第三道……我不由自主地发出颤抖破碎的呻吟,开初还心存控制之念,到得几十鞭后,我彻底放开了顾忌,脑中再也不想别的,只知尽情地喘息娇吟,手也下意识地伸到早已坚硬的分身处,依着本能大力揉弄,几近灭顶的疯狂快感快要将我沉溺。
 ·落在身上的鞭印一道比一道更重,三号的呼吸似也开始粗重,窗外疾风骤雨,屋内的风雨只有比屋外更狂更猛,不知何时,一只火热的手掌已退去我的内裤,直接握在我揉弄分身的手上,忽深忽浅地逗弄,我本已即将爆发,被这一逼,体内滚滚的浪潮再也无可阻挡,全身一颤,猛地呻吟一声,欲望之液全数喷泻了出来。
 ·脑中因巅峰的快感而呈现停顿,昏沉中,只觉有双手轻轻分开我的臀部,伸指在那处入口试探,动作虽柔和却坚定,不顾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挣扎,硬是塞了进去。
 ·我的每块肌肉都处在极乐后的放松之中,连声音都有些嘶哑,本想斥令他住手,张开嘴,一时却只能发出几个喑哑的音节,正心中大急,无计可施之际,天花板上突然传来格雷低沉冷厉的语声,字字清晰:“三号,回来。”
 ·身下的那只手一顿,最终还是服从命令,抽了出来,接着脚步数声,便要离开· ·我终于能说出话来,虽然沙哑,倒也还听得懂:“等等……三号,走之前帮我将灯关掉,有光我睡不好。”
 ·略一沉静,接着四壁的灯果然一盏接一盏地灭了,连同所有曾发生和不曾发生的事,一切都笼罩在了深浓的黑暗中· ·房门口传来一瞬的光亮,三号的身影闪出门外,房门再度合拢,将整间屋子还回黑暗。
 ·我微微动了动手臂,肩背处立即传来火烙般的牵痛,我的心却放了下来,行家出手倒底与众不同,三号果然是好手,虽打得我血痕交错,疼痛不止,却没有一处真正伤到我筋骨。
 ·我闭着眼,算是小憇,意识却集中到全身的肌肉上· ·我要尽快地恢复行动力·留给我的时间,只怕不多· ·-------------------------------------------------------------------------------- ·5 ·柔软的床褥散着阳光的芬芳,为我打理客房的服务生必定很细心。
 ·黑暗中,我静静地躺着,等待着体力的恢复·背上的伤痕不时传来刺痛,提醒我刚才曾经历过怎样的激狂· ·凡发生过的,必留下印记·我的人生,自格雷将我软禁之日起,就再也不能回到原位。
 ·菲儿是死在病床上的·她得了骨癌,发现时已是晚期,我得知消息后,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雪白的床褥上,她的美丽并未因病痛而消失,苍白着一双手,拉住我,泪光微闪,含笑要我代她活下去。
 ·会这样说,分明是格雷已将对我所做的一切告诉了她,十有九还让她看了那些不堪入目的带子,可她再见到我时,神情依旧恬静,投向我的眼光中,依旧充满了爱,和信心。
 ·她是真正的天使,给深渊中的我送来最后一线光明·因为她,我没有彻底迷失成欲望的奴隶· ·菲儿下葬的那日,我趁乱逃了出来,防范出乎意料地松,或许是所有的守卫都认为我已丧失行为力,连格雷也不例外。
 ·动用最后一点人脉,我离开了意大利·没有想要回去报复谁,无论是格雷,还是出卖我的经理,过往的岁月都被我斩断在大洋那端,自此后,我只想如答应菲儿的那样,好好地,平静地生活下去。
 ·谁能料,竟有一天,我还要回来面对这一切·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凌晨三四点时分,就算没有睡熟的人,反应也必比平时差些,何况经方才鞭打那幕,只怕没人会想到我还能起床。
 ·束紧衣物,悄悄地穿上鞋,我摸到了房门口·黑暗中行动固然不便,却有效地瞒过了监视器,这是三号的疏忽了· ·连他这种行家都会一时大意,只能说,我的运气实在不错。
 ·拉开房门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将点燃的打火机丢在房中的地毯上,望着蓝色火苗迅速窜起,我微微一笑,闪身出门· · ·我的卧室就在格雷的左近。
我来时便发现,但不明白他是何用意,便于看管么却不料正为我找到可乘之机· ·逃亡的经验对我而言已经有过几次,知道越是危急,越需要冷静。
稍走几步,我紧贴在墙角饰壁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注视着咫尺外的动静· ·火灾警报的尖利鸣声响起,凄厉划过静夜· ·两个黑衣人自走廊的尽头急速奔出,一眼看到大开着的房门,面色剧变,扑了进去。
 ·紧邻的门打开,格雷头发微乱,俊脸紧沉,素来讲求风度的身形竟似有一丝仓促,毫不犹豫冲入我的房间· ·楼梯口传来纷沓的大群人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我轻巧向前一窜,闪进了格雷的房门· ·站定,这才发觉一颗心怦怦地激跳,似要冲出体外·今天,果然是我的幸运日· ·门外的声响越来越杂乱,一些冲往楼下,一些搭电梯向上,另一些似是在院中发动了汽车,轰隆隆地好不热闹。
这些想必都是去追击我的,却没一个想到进格雷的房间来看一看· ·怪只怪格雷的洁癖太重,做下人的自然是能避则避·驭下太严,也未必便是好事。
 ·我第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手提电脑·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半掩的房门微微一动,格雷神情似有些烦躁,边扯着颈间的领结,边跨了进来。
 ·总算等到了·我无声松了口气,从房门后转出,一柄银光闪亮的左轮在三步外对准他:“格雷,别动,我真的会开枪·” ·格雷的反应大出乎我意料。
并非一般人该有的僵硬或警戒,而是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我,声音里似有一丝微颤:“你……没走” ·我不得不扬了扬左轮,提示他身为阶下囚的现实:“我会走,不过不是现在。
这之前,先借你的电脑一用·” ·格雷恢复了镇定,一瞥我手中枪,淡淡道:“原来你还没忘记我会在枕下藏枪的习惯·” ·“那是我的运气,也是你的不幸,”我反手推上门,冷冷道,“快些,不要逼我杀你。”
 ·或许是我的杀意确实凛厉分明,格雷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顺从地走到电脑前,输入密码,接通网络· ·“很好,现在,我说,你做。
只要有一处不对,我就开枪·”格雷意外的服从令我有些忐忑,面上却不敢稍露,“听清楚了,凌庄A股……” ·格雷的手指噼啪敲击着键盘,越敲面色越惊讶:“你……你被冻结的产业什么时候恢复了” ·“昨天。”
我一边要留意屏幕上的字是否敲错,一边还要分出七分精神来提防格雷的异动,实在辛苦,“你是用家族名义冻结我产业的,可惜你大概忘了一条,若族中有三个长老以上联名签印拒绝,这份命令就会无效。”
 ·“三个长老”格雷想了一想,终于明白,面色也跟着阴沉下来,“你怎么会有他们的签名” ·我耸了耸肩:“他们不是欠我人情,就是有把柄落在我手,怎敢不签。”
 ·“那你为何……” ·“为何不早点回来抢这份家产是么”我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由冷冷一笑,“格雷,你已将我逼得生不如死,真以为我还会想回来么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想再遇见你。
既已说到这里,我不妨都告诉你,昨天的股市操控,全是我一手所为·” ·格雷眯起眼,阴鸷地看着我:“不可能·就算你名下股权都已解冻,就算你已安排好代理,可你的资金还是不足——”突然愣了一愣,呆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报复的滋味实在不错·我笑得有一些愉悦:“想通了是么不错,我哪有那么多资金可用,一日的争夺,已是快耗尽家底……强弩之末而已,最多只能维持到今天上午,午时必会全线撤出……可惜,这把梭哈,你没敢跟。”
 ·“那你现在想怎样” ·格雷沉默半晌,居然未曾发怒· ·这样的格雷,怎么看,怎么令人心寒· ·我再错不起第二次。
 · ·-------------------------------------------------------------------------------- ·6 ·夜风从青石屋顶上呼啸而过,更衬出屋内的死寂。
 ·格雷无声地和我对视,灯光下,他粟色的头发如丝一般浓密,脸部轮廓峻岸分明,衬上深邃的碧眸,挺拔的身形,贵族特有的风度淋漓尽致,怎样看都是一个完美无缺、不可多得的好男子。
 ·正是这好男子,将我的身心一一蹂躏过去,将我的尊严踩成碎片,将我原本只手可及的幸福,永远地打落成灰· ·“我现在想怎样”面对格雷的凝视,我蓦地笑了起来,笑容无意中带了几分凄凉,这个冬夜之清冷,宛如我的人生,永不可复原,“我又能怎样我是很想杀你,想到铭心刻骨,撕心裂肺,可是杀了你,一切就都会重头开始么” ·格雷眉也不动,看着我:“你怕杀人” ·我摇了摇头,恢复镇静:“你我共事过,我的手段狠不狠,你该知道。
我没有杀过人,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不必·” ·“包括我” ·“不包括你·”我定定地看着格雷,柔声道,“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个人是我想亲手去杀,那个人就是你。”
 ·格雷丝毫不见惧意,嘴角反倒挑起一丝嘲讽:“那你为何还不动手,是不会用枪” ·扬了扬眉,我以实际行动回答他的挑衅。
 ·呯地一声闷响,硝烟袅袅,从我手中的枪口飘散开去。格雷左手捂住右肩,紧退了两步,触目的红色自他指间蜿蜓而下,却居然还笑得出来:“你……打偏了……” ·他很希望我杀他么为什么我绝不会相信他是良心发现,要以死谢罪,多半又是在想什么古怪的花样。
 ·可惜枪在我手,他又受了伤,以我之行事缜密,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何方法可反占上风· · ·将心中的疑虑甩去,我不欲再与他多纠缠,直截了当将枪指在他头上:“格雷,你是父亲的儿子,菲儿的弟弟,我不会杀你。
但我要我的自由·” ·格雷面容镇定,抬头看我,却不小心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原来你是为这个……你不怕我出尔反尔” ··他汉文进步了,竟连成语都会用。
我笑了一笑,想到当年教他说第一句中文的人还是我:“你不会·我太知道你,你骄傲得连别人的夸奖都不屑要,又怎会说谎骗人·说吧,只要你说一句还我自由,我立刻放下枪就走。”
 ·“你名下的股权……”格雷似在沉吟· ·我心下一松,笑道:“我不要了·克劳尔家的什么东西,都还给你,钱,不动产,还有名字,你只当世上再没我这个人,我自会走得远远,从此我与克劳尔家族恩怨两断,再不相干。”
 ·“你要回那个江上天身边去”格雷的语声有些奇特,注视我的暗绿色双眸中仿佛有什么在跳动· ·虽然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还是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借他的势力来对付你……我只是冷了太久,需要一点炙热,而他象是正能给我。”
 ·“你相信他会爱你一生一世”格雷执拗看着我,神情又象回到孩提时· ·我失笑:“格雷,你的毛病就是太极端,太要求完美……你可知,这世上除了上帝,谁也不能承诺永远,我又怎会要求他一生一世……能多久便是多久罢,到我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 ·格雷垂下眼眸,沉默半晌,才轻轻道:“哥哥,走之前,再抱一抱我好吗” ·灯光柔和,面前的男子低着头,肩头因受伤而微微瑟缩,平素的高傲全似化作了乖顺,依稀中,又似变成了童年时那个缠着我说故事要抱要闹的小男孩。
 ·我瞧着这样的格雷,缓缓摇了摇头,握住枪的手不曾稍松:“我不能信你……世情我已历得太多,知道什么时候该抓紧剑……你要是还念着一丝兄弟情份,就快些给我承诺。”
 ·格雷的身子微微一颤,头仍未抬,语声更轻:“我不怪你……那么,可以再叫我一声弟弟吗只要一声就好……” ·儿时那些已被尘封的往事似又在眼前,那时的格雷,虽然倔强任性,却很可爱,又喜欢粘人,追着我身后紧紧地叫哥哥……直到我被养父送去寄宿学校,接受严酷的英才教育,这情景才不复在。
 ·我心中一软,再怎么样,总是兄弟一场,明日就要各自天涯,罢了,就再唤他一声也无妨·叹了口气,我柔声道:“格雷弟弟——” ·胸腹间遽然传来被铁拳击中的剧痛,打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我眼前一黑,心中却知不好,急欲扣下板机,腕间又是一痛,伴随着咯嚓一声,右手手骨已被人折断,再也握不住枪枝,当地一声,任由左轮坠地· ·腰肢紧紧地被一条刚硬的手臂禁锢住,背上密贴着温热的身躯,我虽已痛得满头冷汗,几欲昏去,却还能清晰地听到那恶魔般的男人在我耳边讥嘲:“罗觉哥哥,你还真是纯情呢,让你喊你便喊了……不过就算你不喊,以你那种拿枪的别扭姿势,居然也敢在我这玩枪玩了二十年的人面前晃,真正是笑话了。”
 ·功败垂成,夫复何言· ·无力地任由他拑制住,我断断续续地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怎么会,我亲爱的哥哥,”身后的男人在我耳垂上一舔,狎玩之意十足,“我被你打中,流了这么多血,可都要你十倍偿回,”右膝顶了顶我的股间,低笑道,“就用这里的血来还如何……” ·“我后悔……为什么……要跟你谈条件,”以格雷严格训练过的劲力,没有被他一拳打死,是他手下留情,我却只觉痛恨,勉强压住泛上喉的血腥,“下回……我会一枪杀了你……” ·“等你下次能拿稳枪再说吧。”
格雷炙烫的呼吸已到了我的颈间,叹息着道,“哥哥,你不该将我的欲望都挑了起来,我现在想要你,想得发疯·” ·“变态……”一是疼痛,一是懊悔,我只能从齿间挤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我会忘了他是个疯子他整洁高贵的外表下,藏的是嗜血疯狂的心是我笨,笨到无话可说,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的姿态所骗。
 ·“我是变态,可都是哥哥你先不好,如果你乖乖地做我的宠物,不要一再想着离开我,我怎么会这样对你”不知是谁的血迹,有几分沾到了格雷的面颊上,衬着他亢奋如火的眼神,灯光下望去更形恐怖,“你说世上没有永远……我告诉你,有。
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奴隶,永远逃不开我的掌心……” ·嗤地一声,我本就薄的衣衫已被撕成两半,格雷再一脚,用力踢中我腿弯,将我踢得摇摆不稳,向前倒在地毯上。
被凌辱的恐惧充塞心头,我无意识地翻身想逃,却在瞬间被压住,格雷健壮的躯体已结结实实盖了上来,笑着一口咬住我的下巴,含糊道:“下次问到你为什么不想杀我,你要回答,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可不要再说什么为了我的父亲这种烂理由……” ·这男人疯了。
 ·我也快被他逼疯了· ·我竟不知这世界是怎么了·菲儿,这样子,你让我如何再活下去允许我来跟你团聚,可好 ·我慢慢闭上眼。
 ·扑地一声,极轻极轻·若非压在身上的躯体突然僵硬,我一定不会留意· ·“还真是惊心动魄……”斜倚在门边的黑衣男人轻轻吹去枪口的热气,睨着我,“难怪你怕他,这么疯狂的做爱方式,啧啧……” ·纵我平日再能言善道,此刻也只有苦笑:“司徒飞,为什么来的人是你” ·7 ·司徒飞微微一笑:“若你想在这里听,我可以告诉你。”
 ·“我宁愿先出去·”忍住痛,我试图用完好的左手推开身上的格雷,无奈这男人实在太过高大,我不但未能推开,反将自已的伤口震出了几丝鲜血。
 ·一只手适时伸了过来,戴着细腻的小山羊皮黑手套,司徒飞的眼神满含戏谑:“走吧,美人·” ·我将左手交给他,借力站起,叹道:“司徒先生,我原先以为你是黑道高手。”
 ·“现在呢”司徒飞一手握枪,一手搭住我腰,将我的份量都揽在了他的肩臂上,“黑道色狼” ·“不是,”我将身体稍稍移远,不太习惯与人靠贴得这么紧密,只是腿才着力便又一软,重新倚回司徒飞身上,苦笑,“你是黑道英雄呢。”
 ·“讽刺”司徒飞哼了一声,半扶着我跨出房门,出乎意料,走廊上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想必是早被司徒飞不知用什么方法打发。
 ·“哪敢,”我诚恳地笑,心中倒也有些佩服他行事的周详,“既有美人,怎可缺少英雄来救,你若不是英雄,谁是·” ·搂着我腰肢的手紧了一紧,司徒飞晒然一笑,意态有些莫测:“浮生,由来祸从口出,小心。”
 · ·眼前一黑,突然间,别墅内所有的灯光全都熄灭· ·这变故突如其来,我正跨下石阶,一脚踏下去差点踩空,又是司徒飞从容不迫地自旁揽住我,令我想不汗颜也不成。
直起腰长叹一声:“谢你的金玉良言,竟连灯都会被我说断……我再不敢乱说话了·” ·“这倒跟你无关·你就算不说话,灯还是会熄,”司徒飞夜间视物有如白昼,带着我左弯右转,一刻不停,“因为那是江上天早就安排好了的,方便救人。”
 ·我不禁肃然起敬:“想不到你竟会有夜眼……原先我还以为那只不过是武侠小说家的杜撰·” ·司徒飞似在黑暗中瞥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怎么突然变呆了看来这地方的风水果然不好——能在夜间视物的红外线眼罩,黑市上要多少没有” ·惭愧。
我咳了一声:“不如也给我一个” ·“抱歉,我只带了一个·”司徒飞象是皱了皱眉,“你的伤很痛” ·——我和他斗嘴到现在,他知我也知,不仅仅是为了无聊,而是因为我的伤口实在痛楚,若不找些事来分心,只怕在半路上就会支撑不住。
 ·“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反正也瞒不过司徒飞的锐眼,“不过你放心,从这里到大门口,我还走得下来·”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竟已被人货物样俯扛在肩上,耳畔传来司徒飞不耐烦的声音:“你还真是麻烦。
早说了不是都省事” ·我脑袋朝下,好一阵气血翻涌,兼之腕伤疼痛,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早说了我只怕会死得更快……” ·司徒飞的身躯突然微微绷紧,似野兽般的警戒和杀意自然流露。
我心中一凛,不意外地听到身后传来冷冷一声喝令:“站住·再不停,枪可不长眼睛·” ·司徒飞脚步一顿,我还以为他要说话,谁知他如豹般向前低低一窜,倾刻间已跃过转角,脱离了背后枪械的危胁,看也不看,反手向后就是一枪。
 ·一声模糊的闷哼· ·我心中一动:“他不会死吧” ·“你担心他”司徒飞步伐加快,出口处似可已见有微光,“说来也怪,看气势这人倒也象行家,怎么做起事这样傻——这时候能用喊的么早该暗暗一枪先递了过来——我没杀他,见他呆得有趣。”
 ·那人只怕不是呆·我暗暗叹了口气·三号,你是不想在黑夜里误伤了我罢 ·不愿多想,强打精神微笑:“你车上有绷带么” · ·车上不仅有绷带,连消毒药水镊子剪刀都一并齐全,司徒飞俨然变成了半个医师,煞有介事地在我左手上涂涂抹抹,最后扎牢束住,拍胸脯向我保证绝不比医院里治得差。
我半信半疑,只是此时人在刀板,又有何法子,只得任他试验,内心祈祷便了· ·江上天和柳五还没露面·司徒飞开着车,车灯雪亮,照出两抹雨线,在荒野里疾驰,也不知要开往何处去。
 ·我昏昏沉沉蜷在他身边的座位上,皮椅已经放平,倦意一波接一波涌来,我几乎便要睡去,心底却隐约仍有不安:“他们人呢不会出事吧” ·司徒飞笑了笑,看了眼我,突然一叹道:“浮生,我总算知道你当年为何会输给你弟弟的原因,你并不是手段不如他,而是没他狠,没他舍得下手。”
 ·我动了动嘴角,算是笑容:“何以见得” ·“我虽去晚了一步,不过就看现场,当时的情景也能想出来,定是你先用枪胁住他,是么”司徒飞唇边多了丝冷峻的线条,“妇人之仁……就算你不愿杀格雷,要留他的命谈判,至少也该先确定他已丧失反击力——枪在你手上,断他两条臂,不费事罢” ·虽然不知司徒飞为何突然要苦心教导我,也不认为我所做之事需要经他认可,雨夜漫长,百无聊赖,我还是闭了眼,舒服陷在软椅中,叹道:“你不知道,格雷的性子太过高傲,又激烈无比,若我将他逼到死角,他非但不会降,而且会与我同归于尽——何必呢。”
 ·“你不恨他不想报复他”司徒飞挑起眉,不以为然,“还是不敢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换了我,早将他剐了。”
 ··我哼了一声:“孔子以仁治天下·” ·司徒飞对我的话嗤之以鼻:“别装大尾巴狼·都当只有我们黑道会杀人,其实你们这些从商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千方百计逼人破产,吞并企业,股市动一次不知有多少人跟着跳楼,哪里又少了我就不信当日你为你的家族打天下时,心会不狠,手会不辣。”
 ·我懒得理他这讥世大论,翻了个身,调整到更舒适的体位:“你偏激·这可不是好事·我实告诉你吧,我倒没那么多想法,我只是太累,负担不起更多激烈情绪,不想一辈子负着枷锁,所以统统放弃——说到这里,我倒想问了,你既这么果断绝决,为什么没有一枪击毙格雷,斩草除根纵虎归山只怕无论到哪里都是大忌吧” ·司徒飞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你真想知道” ·心中的不安阴影愈重,却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 ·哧地一声,轿车猛然刹住,在雨地里划出两道长长的印痕· ·司徒飞转过身,双臂撑在我头两侧,居高临下俯视我:“我若杀了他,克劳尔家族派来的人就会追杀我;我若不杀他,他只会去找江上天算帐。
你这么聪明,懂不懂我这两句话的意思” ·望着司徒飞近在咫尺,咄咄逼人的冷硬面庞,我慢慢地变了脸色· ·不敢信,又不能不信。
 ·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喉咙干的有如烟熏一般,我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艰难道:“你——和江上天有仇” ·答复我的是一个凶猛、狂野、不容拒绝的吻。
 · ·8 ·我一生所经风浪也算不少,自觉镇定功夫已是一流,却仍是被司徒飞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住· ·下颌被他用力捏住,炎热呼吸连同独特的男人气息,毫无预兆地随滑溜的舌尖灌进我口中,下一刻,他的唇更蛮横地压过来,不容分说夺过我的舌肆意挑弄,津液流动,炙烈有如火焰处处点燃。
 ·我的双臂全被困在他的怀抱中,动弹不得·大脑因缺氧而渐呈空白,模糊中只听到喘息声越来越重,不知是我的或是他的,暖昩塞满了狭小的空间· ·就在意识缓缓流失,即将昏迷过去的刹那,唇舌间的所有压迫突然一松,司徒飞猛地坐回原位,大力扯开颈间的衣扣,狠狠骂了一句英文:“Shit!” ·我如同劫后余生,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时车中再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促· ·“给你,将血擦掉·”司徒飞从前座抓起块消毒纱布,看也不看扔到我脸上,回过身,啪地一声,点着了根烟。
 ·我下意识地接过纱布,这才觉出唇间的疼痛,原来已是被他咬伤· ·——短短的一晚间,我接连经过鞭打的性爱盛宴,格雷血淋淋的爱抚,才以为逃脱成功,心中稍安,却又骤逢司徒飞猎食般的袭击。
 ·这份经历,不可谓不刺激,不可谓不传奇· · ·擦去唇间血渍,随手扔掉纱布,我沉默着,不想说谢谢· ·烟雾腾腾,很快就弥满整个空间。
 ·“为什么”我终于淡淡地问道,强忍住烟味的呛人· ·再转过身来时,司徒飞已恢复了镇定,神情自若看向我:“你知道你藏身江氏集团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么” ·“你”我迅速搜寻了一遍回忆,确定没有与他结过怨,“我不明白。
你确定你得利” ·“我派去的人拿到了克劳尔家族今年在亚洲市场的全部代理·”司徒飞微微一笑,“当然,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我有些烦恼,不客气地拿了根烟,就着司徒飞递过来的火点上,忍痛吐出一口烟圈:“不要说你的目的是为了我·” ·司徒飞笑了起来:“我说过想要你的,还让江上天小心看住你……你忘了么我从不开玩笑的。”
 ·轮到我想骂Shit· ·烟雾的飘忽中继续传来司徒飞低沉的嗓音:“你比我想象中更诱人,只不过一吻,居然就引得我想在这里要了你·若不是时候不对……” ·我打断他的白痴说话,冷冷道:“那江上天呢他今天有没有来知不知这件事” ·“他会知道的,不过要比你晚一个小时。”
司徒飞低头看了看表,“那时,我们也该上飞机了·” · ·从腰间拔出柄枪,却不是方才那把,司徒飞摇下车窗,伸出手去,伴随啾地一声尖啸,三枚红蓝黄的光团直冲天空,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竟在雨夜里也灿烂不熄,嵌在黑暗中异样夺目。
 ·“还要感谢你弟弟,将别墅安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司徒飞重新发动车,若无其事地辨认方向,开了出去,“岔道这么多,谁想追踪都不容易。”
 · ·我满腹疑虑,欲言又止,司徒飞虽在驾车中,仍一眼瞧见我的神情:“想问我对江上天做了什么,是吗” ·正是此意。
我绝不怀疑江上天想在第一时间内见到我,救出我·司徒飞若能得到我被关押的消息,他不可能不得知· ·“若不是我在他车上动了点手脚,以他得知消息后狂飙而来的速度,我未必能在他前面赶及。”
司徒飞的声音似有丝感慨,“我还从没见他这样失态过,不眠不休,调用了多少人力来疯狂寻你,可惜关心则乱,反疏了身边的人事·”在斜后镜里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想知道我和他是怎么结识的么” ·我心中急速盘算脱身之计,顺口道:“哦,是什么” ·“争一个女人,打出来的交情。”
司徒飞耸了耸肩,“真奇怪,我们总是看中同一样东西·” ·“这次是我不胜荣幸·”我嘲讽地弯了一下嘴角。
 ·司徒飞也不理会:“后来我们干脆说好,谁先到先得,不伤和气·不过你……你实在挑起了我的猎食欲·” · ·为何每个人都当我是一只白鼠 ·我实在无话可说,只有苦笑:“我能不能提醒你注意一句谚语,强扭的瓜不甜” ·司徒飞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认真:“你为何不考虑考虑我浮生,就算在古代,你也不会是三贞九烈的女子。”
 ·废话我当然不是女子·我已经懒得再和这男人纠缠不清,自顾将头转向另一边· ·一只手伸过来,拎起我的衣领,硬将我拽回。
司徒飞仗着车技精良,竟然一手开车,另一手固定住我:“你我都知道,你不是真爱江上天,只不过想从他那里得到点体温·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同样有能力护住你,不用面对过去。”
 ·好象每个人都能了解我透彻· ·“那你想得到什么”我反问,并不以为司徒飞会突然纯情· ·司徒飞有些无奈:“我们都是男人,还要说出来吗” ·我用眼光督促他往下说。
 ·司徒飞叹了口气,手指轻弹了一下我的面颊:“别这样勾引我……你这么风情,和你作爱的滋味,必定绝妙;就算不作爱,有你这种头脑在身边陪着说话,也是人生一乐。”
 ·“听起来象是不错,”我懒懒地要求,“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当然,这期间,你不能强迫我·” ·“缓兵之计”司徒飞笑了笑,“行,就由得你,不过不能太久——” ·车载电话突然惊天动地响起,打断司徒飞的谈兴。
 ·我心里已有丝预感,待电话接通,那头果然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不是江大少爷还有谁·明明是司徒飞的电话,第一句却是冲着我说的:“浮生,你千万照顾好自已,别和他正面冲突,我很快就会接你回去。”
 ·这个白痴· ·我的唇边不自觉泛起了一丝笑意· ·9 ·司徒飞瞥了我一眼,也不生气,笑着同电话那边打了个招呼:“江,你来得真快。”
 ·江上天哼了一声,象是想开骂,却又忍住:“你倒底想要怎样如果是为了那个赌注,你把浮生留下,我认输·” ·什么赌注我不免有些好奇,询问地看向司徒飞,司徒飞微微一笑:“浮生,你知道我和江的身边都有很多女人。”
 ·“那是你,我早就不正眼看她们了,”江上天的声音适时传出,带着一丝急迫,“浮生,自从遇到了你,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句话为何这么耳熟恍惚象在哪部八点档剧集里听过。
我正疑惑,司徒飞已是笑了起来:“我说江,你的台词就不能稍改一改每次追女人都用这套话,你不腻我都腻了·” ·“一时说成习惯,刹不住车,”江上天有些尴尬,咳了一声:“不过这次这句话是真的。”
 ·“是么”司徒飞只是微笑· · ·“赌注·”我不理会这两人的无聊对答,提醒身边的男子。
 ·“你不生气他对你说这种话,”司徒飞含笑的眼神中隐藏锐利,只在我面上一掠,却仿佛要看穿到我心底去,“或是不在乎” ·“我说在乎你会将我放下车” ·我冷冷回看着他,对视不多久,司徒飞的目光先挪开去,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车窗外,象是在确定方位:“浮生,你真是……少年时你有没有跟同伴打过这样一种赌,看谁能先将某个校花追上,输的人,请赢的人吃顿大餐” ·“没有。”
我摇了摇头·少年时,我基本是个孤僻、独来独往、一心念书的学生,“从我八岁开始,我一下课就要到养父那里帮忙,学着参与决策,很少有时间分心。”
 ·“可怜的浮生·”司徒飞感慨地踩下刹车,“你都不明白什么叫男人的乐趣·我和江上天每年都要来这么一下,找个都喜欢的人来打赌,看谁先能上手,谁输了,就负责对方这一年追女人的花费。
今年……看来就是你了·” ·“不是·”电话那头,江上天的声音反而变得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浮生……他是我要陪伴一生的人,不是赌注。
你若一定要赌,我认输认罚都可以,但,你先放开浮生·” · ·天边的云层里隐隐传来嗡嗡的轰鸣声,越飞越近·司徒飞的车早已在一片旷地旁停下,车灯未灭,雪亮的两束光照出去,将前面照成一块空降平台。
 ·“江,未必我不是认真·”司徒飞终于也收起笑容,伸手来抱我,“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说清。
你不妨仍将这当作一场赌,我在德国等你三个月,过期不候·” ·“等等·”我有些吃惊,面上却未显露·人虽在司徒飞怀中,手已及时拉住座上的保险带,不肯便被他抱出去,“我还有两句话要和江上天说。”
 ·司徒飞面色一沉,我只作未见,大声道:“江上天,柳五最近可好” ··电话那端片刻沉默,而后才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浮生,我在这里,我很好,只是见不到你,想念得紧。”
 · ·我差点跳了起来:“柳五,你也在你方才为什么没说话——”话才出口,便想到定是江上天的吩咐,不由心中有气,怒道,“江上天,你搞什么鬼” ·“浮生,我是个男人。”
顿了一顿,江上天才闷闷地开口,语声在雨夜里听来竟有些寂寥,“这点私心,我不能没有·柳五对你很好,自你走后,他还没合过眼,一直在全速工作,我看了,有些怕——怕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在场人却谁都已听懂。
 ·他是怕我会选择柳五· ·然而这句话竟从目空一切、自负狂傲如许的江上天口中说出,实是让人有些惊异,又有些苦涩,或者,还有一丝感动· ·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 ·司徒飞的脸上已难看到底,推开车门,抱了我就往外走,我蓦地惊醒,虽然抵不过他铁般的臂力,仍是挣扎着,匆匆道出最后一句话:“江上天,你说来接我的,可不要骗人” ·天地间雨急风骤,司徒飞宽阔的肩头虽已为我遮去大半风雨,仍有许多打到我脸上身上,如水注般下滴。
模糊中已听不清身后的通话器里传来些什么,却依稀能感到那声音的急切与坚定,我心中一松,再也承受不住这连续多番的奔波折磨,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 ·“好些了么” ·再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司徒飞有些温柔的眼神,我怔了一怔,才恍然这男人除了黑道大哥的身份外,也是花丛中的一流好手,会在冷酷外出现别的表情,倒也是理所当然。
 ·“头昏,手痛,想喝水·”我如实地报告我此刻的状况,顺便打量一下四周,金属特有的光泽充斥各处,柔和的一盏壁内灯莹莹地在我头顶处闪烁,床很软,却不大,而且有些摇摆不定——我已是在飞机上了。
 ·这么利落周全的计划,绝非一时半时能完成·我暗自沉吟,正揣测着司徒飞去德国的用意,一只手已有力地揽起我的肩,另一手递了杯水到我唇边,司徒飞笑道:“头昏,就休息罢,想得太多可是会加重。”
 ·无可不可地任由他搂着,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我推开司徒飞的手臂,合衣向内躺下·原先的湿衣早已被人换下,换成棉质睡衣,皮肤温暖干燥,极是舒适,最适宜入梦。
 ·司徒飞笑吟吟的声音自后传来:“浮生,你体质不错,手腕骨折,又淋了这么大的雨,居然连发热都没有出现·” ·被格雷那般虐过之后,我的躯体对些许创伤已无反应,恢复力较常人要快得多,这或许也算得不幸中之幸。
 ·我以轻哼一声作答,闭目欲睡· ·司徒飞象是不懂我的无声抗拒,竟手一伸,掀开我身上的毛毯,也躺了进来,笑道:“浮生,我向来信奉手快有手慢无的原则,想要的,就立刻去拿,绝不错过,给自已空留遗憾,所以——” ·一只手自后方潜进我的衣领,滑至我的胸膛,搜寻到其中一点揉搓,呼吸已到了我的颈间:“这里的门只能从里间打开,数百英尺的高空,绝对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你,浮生,你乖乖的,给了我吧——” · · · ·10 ·我试着闪开,却在他怀里陷得更深,司徒飞的一双手顺势由肩而下,抚向我的臀间。
 ·还真是急色· ·我深觉头昏,无力地抵住他双掌,叹道:“这位大哥,拜托说话算数,你答应过不逼我的·” ·“你犯规在先,浮生。”
司徒飞要制住疲倦的我原是轻而易举,三两下剥落我的睡衣,远远甩到地上,“我给你时间,不是为了让你等待江上天来接·你既允了他,我们的承诺还有何意义。”
 ·早知便不说这句话了·不过冷眼瞧司徒飞此刻欲火如炽、迫不及待扑上来的模样,就算我不说,只怕他也能找出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司徒飞,你还是放开,让我睡觉的好·”我被司徒飞半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索性放弃了抵抗,苦笑道,“你做不下去的·” ·“为什么”司徒飞摆明了不信,伸手轻抚过我肩背上一道道血痕,“是为这个么”俯首重重吻上其中一处,含糊道,“虽然我不好这个,不过若这样才能给你带来快感,我也不介意对着它作。”
 ·“不是·” ·我只勉力答了两个字,脑中的昏眩已越来越重,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床边吐了出来· · ·耳边传来司徒飞微微慌乱的声音,再不见暖昧,一手在我背部轻拍:“浮生,你受内伤了吗” ·我想回答,胃中又是一层翻腾,这一吐便直吐到天昏地暗,连胃中最后一丝清水都绞了出来。
勉强睁开眼,看着司徒飞的面容已有些模糊,喘息道:“不,我只是……晕机·” ·“晕机”司徒飞怔了一怔,象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是啊,我从小……就……晕机,长大了……一直……没有改过来,看不出吧”我断断续续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说话,甚至还笑了一笑,“司徒飞,若这样你……还能……上我,我也佩服你。”
 ·话音未落,身子又是一颤,我趴在床边继续干呕· ·司徒飞覆盖在我身上的躯体已然僵硬,半晌终于一叹,披起衣,轻柔地将我还给被褥:“你先休息吧。
我去找药·” ·这话一出口,我心中顿如一块大石落地,微笑道:“多谢你手下留情·我先睡了·” ·身边最大的危机既去,精疲力尽的我立刻沉入了梦乡之中,至于司徒飞会想些什么——那只好请这位运气不佳的老兄自求多福了。
 · ·在飞机上的时间颇为漫长,我醒了约有三四次,每次睁眼见仍是一灯如豆,司徒飞倚在床边若有所思,便快快不动声色地又睡过去· ·晕机是真的,却未必便如我表现出的那般严重。
只不过,世上强暴病人的事固多,强暴一个正在剧烈呕吐中的病人——料也没几个男人愿意做· ·何况司徒飞虽不算什么好人,却绝不下作·终究不是天下每个男人都象格雷那般疯狂。
 ·念及格雷这两字,我心中又是一层阴影·他是死是生,日后手段又会如何——我行踪已露,难不成当真要托庇于别的男人,如女子一般以色事人,委屈过活 · ·或是思得出神,一时忘了掩藏形迹,等反应过来时,司徒飞的脸庞已凑到了我面前,我吓了一跳,急急闭眼,装睡或是装死,听天由命。
 ·出乎意料,司徒飞并未再纠缠我,只是悠悠叹了一声:“浮生,要拿你怎么样才好,我竟自已也不知了·” ·下飞机的时候,我坚持要自已走,司徒飞拗不过我,只得半搂着我的腰,在旁边伴着。
相信以我俩现在形态之亲密,任何人见了都不会以为我是被绑票而来· ·踏上坚实的土地,第一眼就让我微微一惊·我曾以为这里会是机场,至少也是繁华都市,夜夜笙歌,谁知入目所及,竟是一大片微峦起伏的辽阔平原,点缀着丛丛茂密树林。
 ·几处檐壁远远地自右前方枝叶间映出,虽无法看清轮廓,却可料那必是极大的一处建筑· · ·早有两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迎了上来,默不作声地接过司徒飞递去的纸柬,看了一下,带领我们往内走。
 ·“这是哪里”再隐约见树丛里乌光微闪,这是何等所在,我大致也能猜出几分,却实是不敢肯定· ·“你别管这是哪里。”
司徒飞手臂一伸,将我揽得更紧,也不知是否必要,语声如气流只在我耳边徘徊,“以后也什么都不要多问,我应邀来谈笔生意,这期间,你切记莫和旁人说话,莫惹事生非。”
 ·“毒品”我哼了一声· ·“不,军火·”司徒飞知我心中所思,淡淡一笑,“我是做什么行当的你又不是不知。”
 ·我知才有鬼·再怎么样,我都还是奉公守法好公民,几时见过真正份量级的黑市了· ·11 ·林间小道越行越近,转过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夕阳中,一座古堡逆光耸立,穹门拱顶,斑驳的石墙与草本植物交相递盖,无声以对,神秘中透着沧桑。
 ·再前行数十步,一条宽阔护城河静静横亘过脚下,河水深蓝如镜,映见角楼巍峨,雕缕细腻,粼粼间隐约露出往昔壮阔繁华· ·若非身边是司徒飞,楼墙间更有点点枪口反亮,我几乎要以为是旅游观光。
 · ·带路的两人遥遥地向城楼做了个手势,数分钟后,护城河上的吊桥开始下放,沉重铁链伴随巨木桥身的震动,在空中发出吱呀的响声,一瞬间竟有身在历史的错觉。
 ·早知德国古堡甚多,这般完整原味的,却还从未见过· ·不由轻赞了一句:“好大的手笔·” ·“你若喜欢,我原样建一座送给你。”
司徒飞揽住我腰轻笑,柔情蜜意做得十足,“不如你跟了我” ·桥已落岸,异域的风从身畔吹过,令人心情颇佳·我也微笑:“你可以原样建得起屋子,你可能原样建得起这一草一木后的历史” ·空中隐隐流转着沉淀百年的气息。
司徒飞自若看着我:“历史可以创造……比如我们的历史·”  ·好一个花花公子· ·我唇角微勾,不动声色走上桥,借机错开司徒飞三步:“相信那会是一部战史。”
 ·“也许·”落日里,并肩而行的男人笑得悠然,转了话题,“不管怎样,我瞧这些房子还是破了些,那边的洞又多了两个,也不叫工人来修,真不知他们下雨天怎么办。”
 ·我哼了一声:“只是简单填上那还叫修缮么那叫砌墙,随便来个人都会·” ·“那要怎样” ·“完美永无止境。
补上去不见新痕,那才是最基本要求·”随着脚步接近,眼前的城堡轮廓也越发清晰,我细细打量着,叹了口气,“这里的主人,必是个完美至上主义者。
你瞧那些房屋,本是已经塌掉的,年代久远图样散失,他将之重建时竟还能保持原先的洛可可风格,却又不肯用半块新砖,还有,”说得兴起,我随手指住前方城堡门外的一座骑士雕像,“多巧妙的构思,那样维妙维肖,又出乎意料地放在大门外,本是犯规,却予人一种极和谐威武之感,当真是——” ·感叹地回过头去,却见司徒飞并未看向我手指的方向,只是笑吟吟望着我,眼神中,竟象有一丝喜悦。
 ·我怔了一怔,突然明白过来,司徒飞来这里并非一次,怎可能不知这些,方才所说,只不过故意逗我开口罢了· · ·“你——” ·我瞪着他,还没说话,眼角余光中,我一手指住的那座雕像却突然动了起来,向已走到桥尾的我们行了个中古世纪的击剑礼:“欢迎各位光临海德夫城堡。”
 ··我愕然呆在当地,少有的无言以对· ·司徒飞转过头,装作没看见,三秒钟后却再也忍不住,狂笑出声:“咳咳……洛可可风格,果真……果真维妙维肖得很……” ·……为什么我突然有踹人下桥的冲动。
 ·“他说得不错,这具雕像,确实是为了迎合古堡的洛可可风格而设计,至于为何用真人,那就算我一点小小的嗜好罢·” ·礼貌而优雅的语声从台阶上传出,伴随语声缓缓走下的,是一个风度无懈可击,相貌斯文的青年男子。
我没见过他是谁,然而第一眼,却已肯定,这便是正宗古堡主人· ·和格雷一样,也是个真正的贵族·只不过,格雷就算性格变态,外表仍如阳光般翩翩动人,而这男子,却似一抹破落的月光,美虽美,却带了层阴寒气息。
 ·无论行路或微笑的分寸,都带着种独特的、高高在上的冷淡·唯一不完美的,可能便是他的右足,竟微有些跛,虽不明显,放在他身上,便极不搭调· · ·司徒飞给了我一个眼神,阻止我再盯着那人的右足瞧,微微一笑:“多谢你的解说,路德维希。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从不知道司徒飞还会说德文,也觉察出他全身的警戒,我便再呆也知道这路德维希定不是好相与,当下半垂眸,默默扮消失。
 ·“今天同昨天一样,明天又会同今天一样·”路德维希吟咏般地答了一句,碧蓝色眼珠冷淡地扫过我,“司徒,你知道规矩,谁都不许带外人。”
 ·“他不是外人,是我的护卫·规矩上允许每人带一个卫士进入·” ·路德维希又瞧了我两眼,终于什么都没说,做了个请入的手势:“南美的人今晚才到,你先休息吧,老规矩,明天开始报价。”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日本方面派出的是山口组阪亘,听说他和你结过仇,没问题罢?” ·怎见浮生不若梦 第二部 12 ·[ 回复本贴 ] [ 跟从标题 ] [ 关闭本窗口 ] [首页] ·-------------------------------------------------------------------------------- ·12 ·“我没问题。”
司徒飞懒懒地笑,象一只觅完食的黑豹,不紧不慢走在路德维希身边,“就算有,头痛的也是他,不是我·” ·“安全区内谁也不许动手,”路德维希淡黄麻质的袍角拖过庭院石道,声音虽轻,却无疑暗含某种警告,“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规矩就是规矩,不容破坏。”
 ·“你放心,先出手的那人一定不会是我·”司徒飞用来作面具的笑容更盛,“至于正当防卫,牧师大人,相信就算是你的上帝也不会阻止吧” ·路德维希摇了摇头,领我们穿过两座喷泉,转了个弯,在一座独立的石屋前停下:“挑衅有时未必是攻击。
亲爱的司徒,你是我最好的主顾,我不想跟你讨论细节,只想提醒你注意后果·你自重·这是大门钥匙·” ·司徒飞接过钥匙,在手里抛了抛,笑道:“谢谢。”
 ·路德维希转身欲去,临行前又意味深长瞧了我一眼:“别忘记晚宴·另外,我猜,你这位护卫身上,连枪都没有·司徒,一次错误,就是全部。”
 ·司徒飞不动声色,目送他远去· · ·屋子不大,家具多数以木制成,摆放得错落有致,均沿袭了中古世纪的风格,却绝不令人觉得僵硬沉重。
 ·如果卧室能有两间,那就更好了· ·司徒飞一边生着壁炉,一边笑道:“这里没装电路,你先将就着,很快就暖和了……都是那疯子,说甚么这屋每块砖的价值都高于千金,动也不能动,又不许仆人进屋,害我每次来都要做苦工。”
转过身,微微一怔,“浮生,你为何这样看我” ·“我在想——”我收回盯着他的目光,突然一笑,“还是不说了,以免被责。”
 ·司徒飞哼了一声,坐到我身边,习惯性地欲来揽我的腰:“以退为进么浮生,为何你总要对我用手段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闪过他的手臂,手却还是被他抓了去,牢牢地握在坚实的双掌中·我笑了笑,不再挣扎,横竖没他力大,大家都是男人,小小手足便宜,叫他沾沾又何妨:“我在想那位牧师先生。”
 ·握住我的双手紧了几分,司徒飞危险地眯起眼:“你看上他了” ·“是啊,我看上他了,我正在想,用什么办法,能令他再安排我一间屋,避开你今晚的搅扰。”
我含笑无惧与他对视,唯觉手腕伤处越发疼痛· ·明知我是开玩笑,司徒飞仍是沉了脸,阴沉气势稍张:“不要逼我现在就扔你上床,做得你一个月都直不起身,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耸耸肩,决心要将今后的睡眠问题一并解决,“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连你也必得入乡随俗·你信不信,就算我只能躺在床上,我也定有法子生出点事来” ·司徒飞瞪着我,终于一叹:“浮生,你真是能全面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你这样没用的,只有令我越来越不想放手——好吧,要你乖顺安份的条件是什么可别说是要我不碰你,男人的欲望你也知的,火一烧上身来,能不能控制住,实在很难说。”
 ·我未免有些失望,想了一想,叹道:“好吧,能令你这样的人让步,已是我莫大的荣幸……我也不必贪心,这样罢,以后晚上,你睡里间的床,我便睡外面这地上,为你守夜,也算尽尽护卫的本份,可好” · ·眼光与眼光对视,都藏满男人的自信。
我不以为我会输,而他也是· ·司徒飞蓦然一笑:“我手下的军师,要能有你一半聪明多好——好,就先依你,不过,”倾低了身,目光炯炯,直看进我的双目里来,“浮生,你要知道,我之所以答应,并非我怕你,而是因我喜欢你,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么” ·我岂有不明白之理。
若非司徒飞对我还有耐心,以他之剽悍冷酷,还有什么能约束得住这头猛兽· · ·微笑着抬起眼:“其实,我刚才是在想,你和那位牧师先生,有没有一腿。”
 ·就算明知我在转移话题,司徒飞还是不得不上当,叹道:“老天,你真当我是色狼,是男人就要么” ·“你不是色狼么”我笑吟吟地示意他看又爬到我肩上的手,“他对你很好,你不觉得么” ·“他当然对我不错,”司徒飞弯了弯唇角,本想再说下去,不知何故突又停住,一声轻笑,“你究竟是想套我的话,还是吃醋若是后者,我不介意你多吃一点。”
 ·……真不知是谁爱吃醋· ·烛影明耀,舞曲悠扬·中世纪冰冷优美的宽阔穹顶下,小提琴手们拉出浪漫深情的曲调,更衬出礼服的华彩,美酒的醇香。
 ·只不过乍一看衣香鬓影如王公贵族,细瞧去谁不是刀枪鲜明百般戒防·真正算来,这容纳百十来人的大厅里,最无威胁性的便是我· ·我右腕业已骨折,虽蒙司徒飞大人多方精心救治,倒底不是三两天便好,身上带不带刀枪,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就算手腕不折,我难不成还能和那些精英中的精英杀手比枪法 ·到了这里,想不混吃等死都难· ·司徒飞自有他的圈子要应酬,他不愿别人瞧见我,我也正乐得躲在食物区大吃大喝。
这里的主餐倒还罢了,酒却不可不提,无论白兰地或是威士忌,亦或是日本的清酒,当真都香味纯正,口感绵长地道,我既有千杯不醉的量,说不得要多喝它几杯· ·唉,若是柳五也能在此,两人默默把酒而饮,相对天明,不知可有多好。
念及柳五,我心中又是一阵黯然·当日虽非他直接逼走我,起因却也与他有关,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以他的性子,却不知会有多伤心难过,无怪那日江上天会说他为了寻我,眼都没有合。
 ·只不过想寻一处安静地度余生,怎奈阴差阳错,辗转竟来至此·放眼四望,所及尽是黑道大檠顶级高手,稍一行差踏错便是风云变色血流成河,叫人不由不叹造化弄人,天命难捉摸。
 ·一道黑影静静出现在我身旁·我抬眼,微微吃了一惊·路德维希,这个身份神秘,却有着莫测势力,人称牧师的古堡主人,竟不带任何随丛,无声无息来到我这暗影中的角落。
 ·不知是否有意,我扫了一眼四周,近十数丈内竟连一个人影都无· ·“你叫什么名字”仍是那般冷冷淡淡的疏离语声。
 ·“王浮生·” ·我简单报出三个字,静候下文· ·“我想包养你·要多少价钱,你可以自已开·” ·既不询问,也不试探,一眼便瞧出了我不是司徒飞的护卫,而是男宠。
 ·如果说男人也有桃花运的话,我现在无疑走到极致·竟是人见人要,连才一面的黑道贵族都降尊纡贵来跟我谈价· ·凝望那双眼,阴影里闪闪明亮,却是无波无动,不带任何情感。
 ·我不信任他的动机· ·我听见自已的声音镇静地传出:“我的价钱,一,你包养我的理由·” ·13 ·沉默半晌· ·“二和三呢”路德维希的脸隐在暗影里,语声仍是淡淡无起伏,我却不会错认那一丝杀气。
 ·想来这世上敢和他谈条件,讨价还价的人,到今天为止只怕还不算多· ·何况他是主宰,我是男宠,其间身份便相差十万八千里,哪有平等对坐谈判的资格。
相信仅我没有立即跪倒,诚惶诚恐这点,已是弥天大罪一条· ·“二么当然是钱·很多钱·”我笑得开心,索性演足这角色,“如您所说,请由我自已来填空白支票。”
 ·“三呢” ·“三——”他竟还能不动声色,大人物果然与众不同·我长长叹了口气,“钱再多,没命花又有何用,这第三,自然是要请您保障我的生命,让我安安全全贻养天年。”
 · ·“你——很聪明·”路德维希的声音微微起了一丝波动,却不知是在惊异我的大胆,还是同情我的无知,眼光深深,“但是你可知道,聪明人一般都死得比较早。”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样说,就会死得更早·”我苦笑,反问道,“您杀我不比杀一只蚂蚁更困难,为什么这时反倒要用钱来收买我”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黑暗中的那双眼眸,却不觉察地闪过一抹寒芒。
 ·没人理睬,我只好继续自问自答,大胆道出我的猜想:“司徒飞,对么正因您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不愿对我使用暴力,我只不过是您的一步棋。
其实做棋也没什么不好,”瞧了一眼暗影里那男人,更加肯定心中想法,“但做一颗利用完了就死,年寿不永的棋子,却是另一回事·” · ·桌上最近的一支烛光跳了一跳,被风刮得有些飘怱。
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丝丝雾般的杀气· ··“我从不受人威胁,也最恨有人自作聪明·”路德维希的语声第一次露出淡漠以外的情绪,冰寒无匹,“多有打扰,再见。”
 ·黑衣黑袍的人影转过身,竟当真说走就走·我不由大急:“等等,你回来·” ·身影毫不理睬,径直前行· ·“请你回来。”
 ·没有任何改变·我叹了口气:“求你回来·仁慈的牧师先生,上帝一定有叫你帮助迷途的羔羊·” · ·路德维希终于停下脚步,漠然转过身:“你有什么事要对上帝说” ·真以为这是在演舞台剧吗我心中暗骂一声,对这矫揉做作的黑衣家伙没有任何好感,无奈人在屋檐下,我既有求于他,自然只能乖顺低头:“是这样的,牧师先生。
蒙上帝恩宠,我爱上了一个人,而他也爱上了我·” ·路德维希的眼神微亮:“我们应该把一切的爱都献给主——然后呢” ·看他扮得高兴,我也只得奉陪。
 ·“然后,您的朋友司徒先生强行将我带到了这里,当然,我并不敢说您的朋友是坏人——但您看,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违反了上帝关于自由相爱的旨意,对么” ·“哦,爱是神圣的。
不过司徒是我所尊重的朋友,他做的事,我不愿干涉·” ·靠,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明明杀人无数,却偏要装得清白纯正的王八蛋。
 ·我忍气吞声:“希望您看在我们都是上帝子民,都要接受最后审判的份上,帮我一下,权当行一次善·” · ·路德维希自然也不是真想拒绝,否则他何必在此听我废话。
架子摆完,面子要足后,这原本看起来象贵族 ,现在看起来象国王的男人才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你那爱人是谁” ·我略一斟酌,还是说出了三个字:“江上天。”
 ·路德维希微露出讶意:“就是那个昨天才和克劳尔家族正式宣战,再度掀起金融圈动荡风暴的江氏总裁” ·我心中一跳,失声道:“什么他们当真打起来了谁先动的手” ·“各大报都已炒得纷纷扬扬,你不知么”路德维希深沉的蓝眸盯住我,似想从我面上看出端倪。
 ·天啊,我究竟在飞机上过了多少小时昏昏沉沉中,不觉世事已生波澜· · ·“帮我尽快联络上他,然后想法子让他带我走。
条件你开·”事出仓促,我再也顾不得谈判时必须不动声色,深显莫测的教导,直接丧权辱国,割地赔款· ·路德维希本就有意要赶我离开,此时更有大礼进帐,不想也知道他必定喜出望外,满心得意。
 · ·“好·我答应让他带走你·不过不是现在·”路德维希对我微微一笑,“一周后我们会有一场庆典,届时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做完后便可走。”
 ·想问什么事,话到嘴边却又咽回·瞧他那神情,定是不肯先说的,问也无益,我倒想起了另一件事:“牧师先生,你不想给我另外安排一间屋吗我怕我和您的朋友住在一起后,会对那间文物级屋舍造成损害。”
 ·“为了计划,你现在不能走·至于屋子么,唉——”提起他心爱的收藏,路德维希痛苦地摇了摇头,“任何事物,最后总要付出代价。”
 ·匆匆地向我身后瞥了一眼:“当然我也希望能完善解决这个问题·这个给你,你好自为之·” ·一把乌黑精致、超小型的雷鸣二号塞入我手中,不愧是军火商巨头,连一把防身用枪也选得这么优雅。
 ·路德维希黑衣的身影迅速消失,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头,蛮横地将我转过去,司徒飞微带酒意,盯视着我:“你们两个谈了些什么我一直想过来,却总有人缠住了说话,到现在才脱身——” ·“我们在聊世界经济。”
我不觉得我在说谎,不过司徒飞能不能理解,那是另一回事· ·“胡说,”司徒飞狐疑地看着我,面庞几乎要凑到我的上,拜角落暗影所赐,此时厅中人应该全不注意我们,正由得司徒飞放肆,“方才你们两个人笑得便象两只奸诈的狐狸,叫我想不注意也不成。”
 ·14 ·“加上你,就是第三只狐狸·”我大方地将枪放入衣袋,退后两步,避开司徒飞有意无意靠过来的身体,“真要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去问他” ·司徒飞望着我,眼神里竟有一丝忧虑:“浮生,听我一次,别和这个人打交道。”
 ·我露出询问的眼神· ·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黑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暧味:“时候不早了,走吧浮生,我们回去度良宵·” · ·壁炉里余烬未灭,我挑了几根木柴丢下去,看火苗轰地窜成一片。
 ·司徒飞在屋中察看了一圈,确定走前的暗记未变,放下心来,笑吟吟地踱到我身边:“浮生,要不要一起泡个澡这里的水,是花了大力气从山中引来的温泉。”
 ·我回以他一笑,站起身,点燃根烛台:“你先洗吧,我去给你放水·” ·“放多一点,否则怎够我们两人用·”司徒飞跟了过来,倚在门边,笑得不怀好意。
 ·我低头做事,调节热水缓缓流入池中,只作未闻· ·猛地身子一震,按在调节伐上的左手瞬间僵住· ·司徒飞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不如就让我代劳你的手腕可好——怎么了” ·我不答,额汗却已微微渗出。
 ·司徒飞随我的眼光看去,也蓦地呆住· ·一条红黑相间,色彩斑斓的小蛇,正准准地盘在水管之上,昂首瞪着我们,所居之处,离我的肌肤不到三寸。
 ·我一动也不敢动·虽未熟知蛇的种类,但眼前这条,无疑是极毒,咬上一口,只怕数分钟间便能决定生死· ·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声终于传出,司徒飞果然弹无虚发,只一枪,便擦过我的肩头,直射中蛇的头部。
 ·我大大松了口气,至今方觉自已脚软手软,竟再也站不起来· ·司徒飞伸手过来,将我一把拉起,拖入他怀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半闭着眼,平衡自已失惊的心情:“这里的蛇很多” ·“不是·”司徒飞顿了一顿,“这条蛇,大概是我仇家送的,十有九便是那个板亘——不小心却连累了你。”
 ·抱我的双臂更紧,似是害怕我突然消失一般,最后将我轻轻安放在唯一的床上,自已也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自已,再看了看司徒飞· ·“当然也是睡这里。”
司徒飞毫不犹疑俯下身,在我面上亲了一亲,随即合衣躺在外侧,“不用怕,我只是防着他们还有何种花招,不会对你怎样·” ·我突然有些惭愧,低声道:“司徒,你不必如此,我并非弱不经风。”
 ·“我知道·”司徒飞面色沉静,双目已合了起来,神气凝集,“浮生,你是我见过最强悍的男人,当然不会弱不经风·” ·强悍我苦笑,我还不够柔顺,不够随遇而安么 ·“若我当真强悍,又怎会容忍你对我又亲又抱” ·“过刚易折。”
司徒飞叹了一声,睁开双眼,深深凝视着我,“无论怎样,什么事也摧毁不了你的意志,什么人也动摇不了你的心,是么” ·“不是。”
我简单答了两字,想起了格雷的手段,“我是凡夫俗子,我害怕很多事,很多人·” ·“那你为何还不屈服”烛光点点,浮缀在房间的四角,光晕中的一切事物都象不真实,司徒飞的声音有些异样,“是不是在你心底,永远都有一处,狂傲不羁,自由自在,不许任何人触摸” ·“写诗么这倒真是个出灵感的好地方——”我微笑,正想赞扬一下这古堡的历史渊源流长,却被人突然打断。
 · ·并非话语,而是动作·一个吻· ·不再狂暴强迫,一双手抚上我的脸庞,随即一张炙热的唇有力而不失温柔地覆住我的,舌尖耐心地在我唇间嬉弄,有点痒,又有点麻,渐渐麻痒都化作一股令人晕眩的力量,诱惑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口,与他回应。
呼吸渐渐变得缠绵,甜腻的鼻息交织在一处,这男人的吻功果然高明到可怕,只细细地在我口内游走了一遍,就已将我吻得欲罢不能· ·两个人的呼吸都快断绝时结束了这个吻,我睁开眼,淡金色的烛光中,司徒飞的眼神竟有些奇异,我心中一阵莫名悸动,几乎便想再吻上去,随即暗惊,难怪所有的爱情顾问都强调气氛必不可少,这种人为营造出的、千百年的历史感,竟能令身在其中的人也继承到那份深情浪漫。
 ·然而再情深也只不过今夜一梦,明日天明,当阳光照入窗棂,魔力便又恢复原状· ·想至此处,心中重又淡然,却也不愿打破这魔魅般的一刻,微微一笑,就着依偎在司徒飞怀中的姿势,无言合上双眼。
 ·明日风霜刀剑,我们各各要亲自去担,何必令今日,成为日后之重负· ·深情原是负不起的重,所以,不必情深·  ·然而我原以为,司徒飞这男人欲重于情,我既送上门去,他必不肯放过,谁知这一吻过后,他竟未再纠缠上来,只是半靠坐着,在木柴的毕啪声中凝神搂住我。
 · · ·15 ·第二日醒来,一片阳光过眼,映得窗棂都泛起柔和的暖意· ·晨钟声里,司徒飞正在桌上摆放餐具,见我醒来,笑着招呼:“过来吃饭。”
 ·竟是一副若无其事模样· ·我心一松,啧啧称奇:“瞧不出你还有这般手艺,就这煎蛋一样,已是专业水准·” ·“当然是专业水准。”
司徒飞拉开餐椅就坐,坦然笑了起来,“瞧见那边一根唤人铃没有只要轻轻一拉,自会有佣人前来询问你需要什么,叫份早餐,自然不是难事。”
 ·我摇摇头:“想奉承你一下都不能·算了,你先用罢,别管我,我就来·” ·说话间我闪身进了里屋,自去晨间洗漱· ·镜子里看到那张脸,仍是旧时不俗容颜,肌肤丰泽丝毫未减,唯有眼角眉梢处,昔日自信已化作淡淡几分倦怠。
 ·不经心看来,却更多几分慵懒的诱人·连眼光素来挑剔的我,都不得不承认,褪去了少年青涩后的我,只有比以前更迷人,更——媚· ·我深恨这个字,却不得不承认。
 ·这就是他们爱我的原因么 ·至少是第一眼爱我的原因· ·突然自失一笑,有爱么或许,对于他们,该把爱,改成要。
 ·热水气雾弥漫了上来,门外传来司徒飞提醒时间的语声,我回过神,匆匆整理一番,出去吃饭· ·· ·言笑晏晏,一餐饭吃得心平气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不明白司徒飞用意何在,但这场景应令双方都松了口气·我更不敢想象,这冷酷老练男子,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视我,对我说爱是何模样· ·少年时演来可激动心魄,为之生死的戏本,时至沧桑翻覆后的今日,只能成一场笑话。
 ·谁能有长久不炽,历经痛苦仍不减的热情;谁能全心全意爱人,在识透世事冷眼,穷途末路之后· ·可有人知· ·护卫理应是贴身跟随主人,时刻准备扫清障碍,必要时扑上去用身体代挡子弹的那个。
我这护卫却是又一次失职·司徒飞怎样也不要我陪同出席会议,我本还想客套客套,他一句话便说得我无从辩驳: ·“你去做什么手伤未愈,枪都拿不稳,空做别人的活靶,快休息吧。”
 · ·这便是为何日上三竿,我仍独自留在屋中的缘故· ·远远地衣角一闪,一个人自花径间走了过来·我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散步” ·路德维希黑衣黑袍,连阳光也消散不了的阴暗,细长的双目只是冷冷地望着我,一句话也没多说。
 ·我微微觉出怪异,试探着问: ·“不是说五天后么或者,是你先有了江上天的消息” ·“不是。”
 ·正待再说,背上突然升起股寒意,慢慢回头,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手中,漆黑的枪口正对准了我· ·场景倒反象是不太真实· ·“为什么”转回看向路德维希,我用眼睛询问出这三个字。
 ·路德维希缓慢而冷淡地点了点头:“他来找我,要我为你们证婚·” ·背上火灼般地一辣,我被冲力推得向前一扑,同时听见那道命运般无情的声音:“最简单的方法,有时才最有效。”
 · ·16 ·血色鲜艳,缓缓自我口角溢出,肺部定然受损,每说一字便带出一阵急喘,我费力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司徒……要和我……证婚” ·路德维希淡淡瞧着我:“以前或许是,不过现在……谁也不能和死人证婚。”
 ·我突然有想笑的冲动,而且当真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出不绝如缕的血沫:“只……可惜……我已见不到……他……向我求婚……” ·世上的情杀案不在少数,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不过,我这一个,实在象极拙劣的玩笑。
 ·路德维希皱了皱眉:“怪只怪,你对司徒的影响力太强·若不是他执意要与你证婚,我尚有法子将你送走,现在,却是说不得了·” ·无话可说,也无力再说。
 ·背痛如火灼般向全身扩展开来,意识也开始渐渐涣散·模糊中,好象有人将我拖去角落,路德维希不时纠正方向:“这里……就放这里……板亘就快到了……” ·板亘我勉强挣扎着睁开眼,正对上路德维希冰蓝色的双眸,或是我眼中的疑惑委实太多,路德维希破天荒地一晒:“想知道原因之所以留你一口气,就是要你支持到板亘来了再死……这才令板亘象真正凶手,就算法医验尸也查不出端倪。”
 ·为何嫁祸莫非这男人想独坐笑收渔翁之利 ·我心中一寒,想象不出两个帮派互相残杀时血流成河的场景。
 ·路德维希似看出我心中所思,微微一笑:“你在担心司徒大可不必,我怎会对我未来的妹夫下手·帮他趁机扫平板亘是真·” · ·“妹夫”太过震惊,我张开嘴,喉间适时又涌上一口腥甜,堵住了声音。
 ·“不错·”路德维希眼中掠过一丝愉悦,“经过三年考察,我决定选中他做我妹妹的丈夫,自然,他也将是我们在亚洲最好的合作伙伴·联姻,本就是家族交往间,一种极古老与有用的法子。
能用在司徒身上,我很欣慰·” ·难怪先利诱后威胁,最后枪击,原来我的存在这么碍眼,这么引人除之而后快· ·我苦笑,一张帆布突然迎头罩下,眼前一黑,顿时光亮全无。
帆布外传来路德维希彬彬有礼的告别:“我先告退,祝你一路顺风,先生·” ·他一点都不担心我会叫出来,因为我实在是一句声音都发不出,兼之帆布厚实,我没有被立时闷死已是万幸。
 ·大概会流血而死· ·为了一个男人的求婚· ·而且死后要挑起亚洲两个大帮派的火并· ·若一定要死,死到这个份上,也算我这趟红尘不枉。
 ·时间缓缓流去,我的体温越发低了,痛苦反倒不再剧烈,代之的是空白的微茫·死亡的羽翼,这次当真是密密地盖了上来·我几乎便要沉入了永不会再醒的梦乡。
 ·一阵不甚明显的脚步声迅速自石道拐角处行近·轻咦一声,脚步声突然停止,来人显然也极敏锐发觉不对,这种直觉,几乎便是每个黑道高手必备· ·沉默片刻,想来那人正驻足观望。
只是我藏身之处委实太好,竟连这人一时也发现不了· ·发现我,及时送我去医治,说不定我尚有救,当然更可能是来人先补一枪,将我这祸源彻底解决,但若不发现我,我便死定。
 ·我自是想活· ·虽然不知为何而活、为谁而活· ·为了一个诺言而这诺言却在岁月里倦怠,越来越无法支撑我独自面对这漫漫长夜,漠漠人生。
 ·为了爱人皆说要我,却未见有谁能真正予我一个深信不疑的答案· ·我曾将自已隐藏,那时节虽清寒,却随意安然,冷眼看红尘里恩怨爱恨,来去洒脱;此刻身份重现,不知要比之前矜贵多少倍,却只作了一件战利品,任各路诸候争来夺去,链子那端牵予谁尚不可知,我身上的桎梏却已是牢牢戴定。
 ·活着为了什么就为了在这逼迫重重中,用尽心机手段地支撑延续或是满足于男人的宠爱,柔情万种奉献身心 ·极累。
 ·左掌早已艰难摸出衣袋中的雷鸣二号,此时枪体坚冷正静躺在掌心,只要扣动扳机,便可发出足够求救的声音· ·我握紧,扣住,却又缓缓松开· ·生命如此艰难,世事更无足够留恋,我为何 · ·肢体一分分僵硬下去,再过片刻,纵我有心自救,也要回天无力。
 ·终于还是扣动· ·呯地一声,子弹呼啸,直击出去,在低空中划过一道不可见的弧痕。如同,我对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死亡固然解脱,却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一个男人箭般窜了过来,一脚挑起将我盖得密不透缝的帆布,枪口自然先对准我,大声喝问:“你是谁——” ·见到我的惨状,声音一顿,变得和缓,却未减威胁:“怎么回事” ·两句话用的皆是日文。
 ·我已经猜到来者是谁·路德维希当真好手段,好面具,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板亘单刀赴会,闯入这明显属于司徒飞的领域· ·我笑了起来,不出意料地,眼角余光瞥见数十条从四面八方同时窜出的身影。
声音是再发不出了,我只有用沾满血的唇,对板亘做了几个字的口型: ·你、杀、了、我· · ·路德维希再能算,也算错了几件事·第一,我的神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坚韧,放在别人早就昏了过去,自也不可能再醒过来,我却是个例外;第二,他怎可以忘了他亲手送给我的枪,虽我不太会用枪,可枪的作用未必便是杀人,报警有何不可 ·如今一下惊动如许人,我偏是唯一受害者兼现场见证人,别的不说,就板亘自已,为了洗清嫌疑,定要大力救我。
 ·那就看要我生要我死的你们,究竟谁能赢过谁· ·我唇边含着笑意,心中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17 ·仿佛做了一场最深最长的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地在阳光下奔跑,风里传来绿叶和母亲唤我归家吃饭的气息。
 ·如此安静恬然,深似接近天堂的美丽· ·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生硬· ·只是若不死,就还要坚持下去· ·我缓缓睁开双眼,随着意识的清醒,全身百骸的痛楚也一起跟着恢复。
真的——好痛 ·躯体忍不住轻颤一下,床边立即传来嘈杂的,小声的惊呼: ·“啊,他醒了……” ·“……快去报告……” ·“可是要先报告谁……” ·“分头……” ·…… ·脚步声仓促远去,完全失去合格护士应有的水准,我苦笑一下,想来,在我昏迷这段时间里,她们是被人恐吓得够了,说不定还有象“他若不醒你就也去死”的这类狠话说。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不但无力,而且四肢静脉都被插满了输液皮管,动也动不得;再看四周,一层半透明的球体将我连床笼罩在中间,几十根黄红蓝黑的导线直连到我全身各部位,也不知都有何作用。
球体外是一间大屋,墙色雪白,间或嵌着荧光闪动的屏幕,各种样式古怪的仪器整齐排列——瞧这番气势,竟象是到了科学怪人的影片中· ·为了抢回我这条命,倒还真叫他们费心了。
 ·我心中无端起了报复的微微快意·路德维希,纵你手腕通天,权掌生死,我的命,却还由不得你来控制· ·  ·“浮生,你觉得怎样” ·隔离球体上显然装有通话设备,我可清晰听到那端传来略沙哑的语声。
司徒飞大概就在门外,才会来得如此之快· ·我想对他展开一个笑容,却被鼻中所通软管限制,欲待说话,口一开,又是一阵急喘,害得才冲进来的医生剧变了面色,慌张地扑过来调整仪器。
 · ·“浮生,你快别动,只要你醒了就好……”司徒飞的声音不再如往日般平稳,竟象是有一丝惊惶· ·一定是我听错了。
他就算对我再好,也应知道分寸,在人前流露真实情感可是黑道大忌· ·只不过他身旁那男人的口气却比他更烦躁:“说一句话死不了·快说,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手” ·司徒飞怒目而视:“板亘,你是不是存心想逼死他告诉你,他要是死了,我杀光你全家” ·“司徒飞,你这头驴子,你以为我怕你”板亘怒极反笑,就差扑过去揪住司徒飞衣领:“要不是我想知道那个布圈套的人是谁,我才不耐烦在这里跟你空耗。”
 ·“焉知不是你贼喊捉贼你当时不去开会,到我房间干什么” ··“我说过多少遍了有个人假冒牧师的名义,要我去看一样东西” ·“他要你去你就去啊你这头蠢猪有本事你把那人找出来啊” ·“……” ·空旷的屋中央,司徒飞与板亘恶狠狠瞪视彼此,象足两只好战的猛兽,气焰之怒烈狂杀,吓得旁边众人都缩在墙角,不敢稍动。
 ·我看了却只想吐血·这两人再怎么说都是一方霸主,平日里不知有多深沉阴鸷,此刻怎地吵闹得象街头三姑六婆司徒飞啊司徒飞,你的头脑呢你的冷静呢麻烦你拿出来一用。
 ·“你们都给我安静·”随着淡漠语声的响起,一道长袍人影缓步入屋,见到对峙如兽的双方,不觉察地皱了皱眉,“吵闹对病人没有任何好处。
他既醒了,你们也不用操之过急,那人是谁,终会问出的·”又转向司徒飞,叹了一声,“司徒,你也该歇息了,这十几日来你每天都守在他床前,还没好好睡过,你可知,你不去睡,板亘怕你做手脚,也必得在旁看住你,何苦呢” ·果真是牧师关爱世人。
若不是我背上还在痛,几乎便要以为那日是一场梦,想杀我的另有其人——路德维希不去养戏,我着实在心里替他可惜· ·“可是……”司徒飞看了看我,有些犹豫。
 ·“去吧,顺便修理一下脸面,你总不想这样见他吧”牧师含笑,一语攻心· ·“好,我去去就来·”司徒飞被他说动,不自禁抚了抚脸,隔着朦胧的球体,我蓦然发现他头发凌乱,面容隐透憔悴,这头黑豹,果然是累惨了。
 · ·眼见这两人就要离开,对面迎视上路德维希意味深长的目光,我心中一凛· ·“……等等……”再怎么艰难,我还是挣扎出两个字。
 ·那两人蓦地回头,司徒飞更是两三步跨了过来:“浮生,什么事” ·“杀我的人……不是……板亘……” ·再怎么样,这句最紧要的话,不可不说。
 ·虽已醒,我却不知自已还能活几时·路德维希一次杀我不成,必在找机会做第二次,之前多亏有司徒飞和板亘时刻紧守,他才未能如愿,此刻他们一走,路德维希会对我做出什么事,那真是天才会知道。
 ·板亘的脸色明显一松,路德维希面上仍是毫无表情,只不过眼光中,却象有寒气一掠· ·“是谁你说,我定不要他好过” ·我略抬眼,越过司徒飞,凝视他身后的路德维希。
 ·牧师宽大的长袍直垂地面,双手互笼,安详地摆放前胸,却有银光,在那只右手里微妙地一闪,正好能让我看见· ·对准的却不是我,而是我身前的司徒飞。
 ·——只要我口中路德维希这四字一说,他和司徒飞立刻算是成了仇人,先下手为强这句话,以牧师先生的心狠手辣,自是时时紧记· · ·“我没看清。”
这个答案,对每个人都有利· ·“你们先去吧·这里有我·” ·司徒飞又嘱了我几句,方依依地离去,眼色中盛满的不舍与焦急,竟令我也为之心惊。
 · ·“你看见了罢你激出了他所有的弱点·”待两人走远,旁人都被挥令下去后,路德维希俯下身,右手漫不经心地按住氧流管,却未使力,“做我们这行,是不能有弱点的,一旦有,必死无疑。”
 ·18 ·透过半朦胧的壁罩,我静静看着路德维希,目光在空气与固体中交撞,闪出无声的火花· ·论情论势我都处在极劣下风,非但身受重伤,连命都被他握在手上。
 ·“要我说恭喜吗”我淡淡问了一句· ·“恭喜什么?”有时路德维希的眼光象一条蛇,阴冷而残酷· ·恭喜你又有一次机会杀我。
 ·却没有说出来·此际喉中干涩如烟熏火扰,全身七七八八插满管线,就算有一丝力气,也不愿用在聊天上· ·片刻沉默· ·“你不信我会当真杀你”路德维希紧盯着我的眼眸,“还是以为我不敢”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
不过,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在赌·若路德维希性格冲动,稍缺两分深思远虑,再恨我恨到不共戴天,手腕只要轻轻一转,我立时便会缺氧而亡。
 ·可这男人如此高贵谨慎,爱惜身份,这种破绽显而易见,不用追查也能猜到的事怎肯去做·微微一笑,路德维希收回搭在氧流表上的右手:“王浮生,我总算有些明白,司徒为什么会迷上你。”
 ·是恭维么我瞪着这笑吟吟的男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 ·“罗觉,细算起来,我们还算有点亲戚关系。”
路德维希悠然后退两步,意态优雅迷人,“你应该叫我一声远房表哥,或是其他·” ·“你——”我本就苍白的面色在瞬间转成惨淡,“你该不会是——” ·路德维希含笑点了点头:“没错,正如你想象。
自从得知了你和格雷小表弟的关系,我自然有义务将你的行踪通知他·”眼见他轻轻拍了拍掌,角门处的一盏绿灯迅速亮起,我几乎可以听到格雷呼啸而来的风声,“说真的,格雷为了你,竟肯将在德国的产业全都出让,这份痴心,连我也佩服得很。”
 · ·我微微失神·格雷对我是仇恨抑或痴心,我自比旁人更清楚·有过上一次前车之鉴,我再要想从他手中逃脱,只怕比登天还难· ·路德维希难得愉悦地露出一丝笑意,俯下身来,盯着我象盯着不能动弹的猎物:“不过,上帝赞美有情人,我记得你,亲爱的浮生,你自已选中的可是江,江上天,对么” ·我慌乱地启唇,却欲言又止。
路德维希想要做什么,我几乎已可隐隐猜出· ·见到我的窘迫艰难,牧师般的男子笑得更加愉悦:“所以,我也一并通知了他·按时间算,他应该比格雷晚一步到来才对……当然,只晚一步。”
 ·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男人好毒,竟毒到要令他们相互残杀,连同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我,三人一同丧命于此·就算我们还有一分理智,不肯相斗,相信路德维希也必早在暗中伏下人手,以他之能耐,乘乱要造个声势,实是易如反掌。
 ·江上天,你莫要来·我只有在心中,一遍遍地如此默默祈求· ·角门呯地一声被凶猛撞开。一道凌厉的、散发着地狱般熊熊气焰的身影立在门口,我看不清他的面目,却已猜出他是谁。 ·格雷,倒底,还是先至了。
 ·路德维希轻笑转头:“格雷小表弟,这么多年未见,你还好吗你要的人,在这里……只不过,我倒有些担心,你怎样将他连这些仪器一起带走呢” ·路德维希原不是这样啰嗦的男人,他——在拖延时间。
 ·我苦于无力多言,但即便能言,大抵也无人会听,只得眼睁睁看着命运化作格雷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格雷冷冷瞥一眼路德维希,对于这位远房表亲的殷勤,只简短答了两个冰霜般的字:“出去。”
 ·路德维希一愣,却也不动怒,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好,那你请自便罢·”说完,竟当真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为我们将门关起。
 ·我竭力镇定心神,但直觉却告诉我,这次的格雷,已不再是我所能控制· ·格雷一步步向我走近,每一步,都予人更沉重的压力·不多一时,我已能半清晰地看出他的俊美轮廓。
或许是赶路匆忙,格雷的头发微有些凌乱,衣领一半竖立一半翻落,却丝毫无损于他的潇洒风度与狂霸气势· ·只是那双绿眸,也不知是否我身在罩内看不清,竟是深沉得看不见底,与他激狂的外表实是难与相称。
 ·“格雷——”我沙哑着嗓子,试图唤他,与他讲理· ·回答我的是轰然一声巨响· ·特制半球罩的碎片纷乱地散了满地,格雷握紧拳,冷笑与我对视,中间再无任何阻隔。
 ·罢了,你念念不忘,不过是如何折磨我至死,这次,定让你如愿就是·我闭上眼,不再作任何挣扎· · ·“睁开你的眼睛” ·格雷的声音已到了我的咫尺,再粗暴地一阵乱扯,我身上横七竖八的导线输液管全都变成了一堆杂物,瘫在床下。
 ·我偏不睁眼·要杀我,你杀好了,何必管我是否清醒· ·格雷冷笑了一声,更不多说,双手两下一分,我柔薄的病服已变成零落的两片·我大骇睁眼,却正对上格雷绿光流转,平静中似藏着千般惊涛骇浪的眸子。
他——他还是那般疯狂,不曾稍改啊·我悲哀地得出结论· · ·“你不需要这些·罗觉哥哥,你别装,象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人,又怎么会死。”
 ·伴随着这荒缪不合逻辑的论断,格雷的躯体已毫不保留地压了上来,一手压住我头,重重地吻上我的唇,另一手已如往常般肆无忌惮地抚摸过我的肌肤· ·19 ·甜腥味在口内泛起,也不知是喉间咳出,还是嘴唇被急切咬破,我已分不清更多,只知胸间有如火烧般地痛,脑中浑浑噩噩,直欲在格雷的臂弯间昏去。
 ·那双手却仍在渴求般地探摸我全身,连同唇齿不时的凶猛啃啮,我的前胸,小腹乃至下肢,处处都烙满了疼痛的印痕· ·不似性爱,倒更象是一头猛兽在咆哮着标记它的所有物。
 ·模糊中双腿已被分开,被迫扭曲成屈辱的承受姿势,火热的凶器紧紧抵住股间,一个穿刺,强硬地冲入我的体内· ·痛到太多反而已成麻木,腰仿佛断了开来,下半身再不是自已所有。
我的意识渐半涣散,任你去罢,格雷,你要怎样凌辱我都由得你,只是这次,总算已到最终回· ·颈项无力地垂落下去,呼吸微弱如游丝,我再不作抗争,因四肢疲软,已无动弹的力气。
 ·不知格雷终于得到了我的柔顺,可会满意· · ·唇间突然一松,我本能地大口吸气,尚未分清是何回事,肩臂已遭人铁箍般制住,大力摇晃着,格雷的怒吼声近在耳畔响起:“回来不许在这时候装死,听到了没有” ·格雷,我竟不知道,你有本事喝令人的生死。
我断断续续地笑,声音象磨坏的沙纸:“……好……我不装……你来吧……” ·没有预想中的疯狂进击,格雷突然抽身,换了个姿势,将我紧拥在怀里,语声僵硬:“说你是我的,我救你。”
 ·虽奄奄一息,我却只是笑· · ··一个生硬的吻落在我唇角,格雷抱住我,似有些烦躁:“不要再玩花招了,罗觉,我——”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不打你了,你醒过来,跟我说话。”
 ·只怕我不能说遵命了·我想笑,又笑不动,胸中一窒,差点又咯出一口血:“……幸好……这个……由不得我……” ·“不会。”
格雷搂紧我的力道象是要将我嵌进他身体中,恨道,“你每次都是这样,装出各种样子来骗我,我才不上你当·” ·背上的伤口受震,似有些裂了开来,我眼前一黑,才要昏过去,胸前一阵尖锐刺痛,又将我拉回,却是格雷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吧·只不知这法子还能灵几回·失血加上呼吸不畅,我几乎是面无表情,淡漠地任他摆布· · ·正僵持间,厅门突然撞开,一个男人急急冲了进来:“少爷,有一帮人想闯进来,已经交上了火——”一眼看见我的惨状,蓦地怔住。
 ·格雷不动声色以身体遮住我,拉过衣物,将我抱到窗边,居高临下,面色恢复从容,冷冷向外看去:“那是江上天·路德维希这只狐狸,又在玩花样了。”
 ·“那个……”冲进来的男子吞吞吐吐,被格雷一瞪,才说了下去,“罗觉少爷……是不是需要吸点氧,躺下休息休息……” ·“二号,你懂医”格雷面色阴沉,目光锐如刀锋,扫过男子脸上。
 ·被称作二号的男子有些犹豫:“不敢说精通,集训时学过一些·” ·“那好,你留在这里照看他·”格雷将我放回床上,手劲竟是奇异地轻柔,回过头,脸色冷如冰,“规矩不用我说罢不能让他死,也不许让他逃走,若有差错——” ·二号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还是大声道:“知道,家法处置。”
 ·格雷淡淡点了点头,束紧衣袖上的银扣,反手从怀里掏出把枪,冷冷一笑,我在这个角度看得分明,那双美丽的绿眸中,竟盛满了不可错认的嗜血之色· ·  ·门再度打开,格雷的身影如旋风般掠了出去,我知他要去做什么,却苦于四肢无力,无法阻止,只得在心中暗暗为江上天祝祷。
 ·二号的手法比他说的要好,重寻了绷带将我伤口扎住,又找出注射器为我推了一针,接通氧气面罩,盖住我的口鼻,一系列处理下来,我平静了许多· ·正闭目养神,试图积蓄力量,一道脚步声轻巧走入房内:“二号,少爷有事找你,叫我来换你。”
 ·二号应了一声,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匆匆地走出房门· · ·脚步声越来越近,来到我的床前·我下意识地睁开眼,不由一愕:“三号,是你” ·棕发男子三号勉强笑了一笑,伸手解开急救用品:“我骗他的。
你想不想走” ·我怔住,试探地问:“你是说,你带我逃走” ·三号点了点头,神色虽有些迟疑,手下却不慢,一会儿功夫已将我连同必备药品准备得妥妥当当。
 ·我反而有些不安,虽明知不该问,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何要救我” ·三号苦笑了一下,素来精干的目光有些惘然:“我不知道。
格雷少爷这次带你回去,都已经安排好了,预备一到就将你用脚链钉上,锁在屋里,还有几种极能令人成瘾的药物,就算你以后被人再救出来,也是非要再回到他身边去不可,我看了,有些……”声音顿了顿,微微低沉,“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复苦涩一笑,自嘲道,“很傻,是么若是三个月前,有人跟我说我会这样,我绝不会相信。
可是,不知为何……” ·摇了摇头,抱起我,不看我的眼睛,问道:“你若愿意,我这就带你离开,无论你想到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去·” ·我还会有别的选择么 ·只是,莫名地,心中却有着无比的沉重。
我,真的还该活下去么空自牵累如许人奔忙·我的存在,似除了灾祸不幸外,什么也不能为别人带来·  ·-------------------------------------------------------------------------------- ·20 ·推开后窗下望,一辆越野车静静地停驻在转角的阴影里,车旁一条碎石路,远远地延伸至夕阳下。
 ·“趁他们都在前面,我们由这条路转出去·”三号指点给我看,面容冷静,“唯一的阻碍是护城河,幸好来之前我已经向守卫报备过,说要出门公干,现在我们快些去,应该还没问题。”
 ·残阳的余辉洒在砖石墙上,明晃晃地耀人眼·我被三号半抱在怀中,沉吟了一下:“三号……不,你叫什么名字” ·棕发男子微一愣:“戴维。
我母亲喜欢这样叫我·” ·“好,那我也这样叫你·”我真心地微笑着,“戴维,我怕我支撑不住,你去找找那边药柜,看有没有兴奋剂。”
 ·戴维迟疑了一下:“如果是为了暂时刺激提神……我这里有种药,效果很好,不过——” ·“是毒品罢”我笑了起来,看了看天色,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用得好,也是良药。
送我几粒如何” ·“只有四粒了·”戴维从怀中掏出只密封袋,袋中四粒蓝色小药丸清晰可见,犹豫着不知是否应当给我,“这是欧洲的最新产品,上次试货时剩下的,可你的身体……” ·我顺手接了过来,随即取出一粒,因肢体乏力之故,差点将药掉落在地,幸而戴维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我,帮我送进口中。
我咽下,喟道:“戴维,如果不是我以前受惯虐,体质比旁人更强韧,只怕撑到现在都撑不住——这药也不知管不管用,我的用药量,可要高出旁人几倍·” ·戴维微微一笑:“这是特极品,不同的。
光这一粒,我们手上的出货价就是——”他随意比划了个数字,我看了却是一怔,“七千不会是美金罢” ·戴维半搂着我往外走,笑而不语。
 ·不多一会便在车门旁站定·我转头瞧他,这男人肤色微黑,侧脸在晚霞里说不出的利落英气,忍不住轻轻一叹:“戴维,谢谢你·你定是上帝派来的。”
 ·戴维凝注我一眼,面色稍红:“你才是天使……折翼的那种……我第一眼见你,就、就——” ·“就喜欢上我了,是么”我含笑站住,温柔地搂抱了他一下,“你是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我很好……可惜我们相遇得太晚。”
 · ·戴维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我右手按住他脊椎,膝盖顶住他的,微微一旋,左手一记手刀迅速往他颈间砍落,下一刻,戴维敌不过我练到滚瓜烂熟的这三招防身术之一,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七千美金的药倒底不同凡响,可惜这种一时的刺激提神,必以牺牲身体为代价· ·我俯下身,在戴维光洁的额头亲了一亲,低声道:“对不起,跟我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愿你忘了我·” ·说完,勉力将他半拖至一边的角落中,浓重的阴影将他密密地掩去,料一时也无人觉察·何况,他至多不过三五分钟便会醒来,而我——总能令他们在这三五个小时内,无暇顾及其它。
 ·  ·一路驶去,果真轻轻松松,没遇到任何阻拦·耳听远处庭院中枪声四作,战况似甚激烈,心中不由也有些好奇,他们那几方势力,此刻到底是谁打谁,打得怎样了。
 ·最好,哼,都一并打死了干净· ·只不过,口中虽如此说,心底仍是升起一阵凄然·该死的,应是这世事,这欲望本身,而不是他们,也不是我。
 ·转眼护城桥已在面前·戴维的办事能力确实一流,也不知和守卫如何报备,远远见到我车来,桥头堡里的守卫们便已开始按动电钮,放下吊桥· ·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我面上虽微笑得平和,心中却很是不安,胸口复又隐隐作痛,几欲咳血,急又服了粒蓝色药丸,才好过许多。
 ·笨重的木桥总算完全降下,我的车顿如箭般射出,直驶向对岸,车轮才一接触对岸地面,身后隆隆声不绝于耳,却是吊桥再度拉上· · ·我车速减慢,半转头,沿着护城河河岸来回逡巡了几圈,终于确定。
 ·将车开到我需要的地方,停住·正对着将逝残阳,点点映在微漾的水上,泛出道道金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缓步走下车,远处桥头堡的守卫似乎也发现了不对,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过来。
 ·我对他们微笑,声音不大,却相信他们都听得到:“将你们的老大喊来·快些,不然我又要走了·” ·立刻见到高高的窗户内一道道身影纷纭乱转,不知是打电话还是拔内部警讯器,枪口是一根根伸了出来,对准了我,泛起一片乌黑森冷的光.最后还有一道身影飞奔而下,往内而去,去得匆忙,连踪迹都忘了掩藏。
 ·-------------------------------------------------------------------------------- ·21 ·阳光在河水里黯淡下去·我负手,等待着最后的晚宴。
 ·一个人太过理智究竟是好还是坏商战时曾有敌人痛斥过我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我今天的沦落,倒真象是应了他们的诅咒,报应一场· ·然而反观我自已,财势被夺,身无长物,此刻更加上重伤处处,除了永远清醒的判断外,我实在不知我还能倚仗什么。
 ·对岸人影闪动,高手果然便是高手,只不过一忽儿功夫,除了主人外,连厮杀中的客人都各各放下手中的争斗,纷纷带了人赶到河边,与我对视· ·吊桥开始吱呀下放,只是碍于笨重,一时倒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来。
 ·有风迎面吹来,衣袂响动·我的目光淡淡扫视过对岸这四人,一张张脸或熟悉或生疏,无论各自背景如何,乍看来却全都玉树临风,潇洒不群· ·路德维希微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瞧住我,脑中不知又在沉思什么诡计;格雷眼眸如凝固的祖母绿,毫无表情,只在寒光一闪间,才看得出潜越的嗜杀与愤怒;司徒飞站在路德维希稍前一些,面容虽似有打理过,却仍掩不了骨子里一丝憔悴,见到我,眼中一亮,大声道:“浮生,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回来为什么”我反问了一句,眼光穿越过粼粼河面,最后停在江上天的脸庞。
 ·轮廓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份落寞清减,适才激烈的枪战令一头黑发稍乱,更显不羁·若论神态,江上天反倒是这几人中,最不安的那个· ·我也曾想过与他重逢的场景,却料不到是在此时此地,如此境况。
 ·“你——还好吗”我听见自已的声音,慢慢地道· ·“没你在身边,怎么会好·”江上天凝视着我的双眼,对答如流,“你现在这样,倒底是想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我不信这几个人会看不出。
轻轻一笑:“两个字,自由·”  ·子弹呼啸声自我身边掠过,射入越野车前轮,出奇的威力竟令特制的车胎都裂开口·抬眼望去,格雷手中的枪口袅袅飘散出白烟,眼神布满阴霾:“你休想。”
 ·吊桥已放到近一半,好几个身手敏捷的男儿,也不知是谁的属下,已争相攀上桥身,等待下落的那一刻·若不是护城河太过宽广,游过来比桥上走要慢得多,此时水下怕不已布满了人。
 ·“浮生,别赌气,”司徒飞赶在我有所动作前,急急道:“这里的水直接引自外面的大河,看上去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得很·你伤那么重,受不住的。”
 ·“那便直沉落底也好·”我灿然一笑,“我想过了,凭我自已,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想捉我,我都逃不脱,所以,我不逃,就让一切都结束罢,无论恩,抑或怨。”
抬起眼,很多年以来第一次平和地、不带多少情绪地注视格雷,“弟弟,我们之间的仇恨,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枷锁,你放不开,我来·愿我的死,能带给你解脱。”
 ·风里传来谁的声音,是怒吼还是惊呼我已不得而知,只不过朝前跨一步,我便深深地坠入了冰冷刺骨,暗浪激荡,血色一般的河水中· ·心中一刹间涌起的,竟是莫名的喜悦。
第一次,象风一般轻松· ·虽然痛,却自由· ·(第二部 完)··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二部)by:seeter ·1 ·雨越来越大,最后便如瓢沷般倾泻下来,风借机肆虐,将树木摧折成东歪西倒。
明明是深秋的季节,寒意凛冽却象已到冬天· ·汽车似茫茫天地中的一叶孤舟,冲破水帘向前疾驰·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多看我一眼,气氛有如漫不经心,但我知道,在他们的西服口袋中,至少有四枝枪的枪口正对准了我。
 ·这才是行家风范·三年前守卫若有这般森严,我未必便能逃得出· · ·对坐在我右侧、为首模样的棕发男子点了点头,我简单问道:“有烟么” ·这男子似没料到我这阶下囚会主动开口,微微一愣,随即象是想到我的身份,勉强从怀里掏出包烟,弹出一支,神情间却全是警觉。
 ·我接过烟,淡淡一笑:“别紧张,我若想逃,方才就不会跟你们上车·” ·棕发男子并未因我的话而放松,态度尚算有礼,声音却很冷淡:“少爷肯合作那是最好,我们接到指令,不许伤害少爷的性命,但必要时,断手断足也无所谓。”
 ·对这隐含煞气的威胁我不置可否,自顾伸手到内衣袋掏打火机:“阁下面生得很,怎么称呼” ·下一刻,伸进衣内的手腕被铁钳般扼住,棕发男子冷冷地看着我,另一手已叮地一声,将吐出银蓝火焰的打火机递到我面前:“少爷想找熟人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凡和三年前少爷逃脱有关的人,都已被按家规处置……我是后来的,三号,这里有火。”
 ·我默默地燃着了烟,不再多话·真正想要知道的,都已清楚——我本就只想知他们是受雇的佣军,还是格雷的手下,棕发男子一句家规处置,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当然不是普通世家的家规,若我猜得不错,十有九成与黑手党这三个字脱不了关系· ·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天下,多少年开枝散叶下来早已根深蒂固,象克劳尔这种古老家族会和它有关系也不算稀奇,但我没想到这关系竟会如此之深。
 ·以前只当格雷和黑手党的某个支派有些渊源,今日方知他也是成员之一· ·我的胜算,眼见又少一分· ·苦涩一笑,形势比人强,或许我更该考虑格雷想要什么,乖乖献俘才对。
 ·大雨如注·沉思中未曾留意方向,汽车不知何时已偏离大道,驶入荒野·暮色中,一幢灰褐高大的建筑突地闯入眼帘,说不出地阴森,直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
  ·果然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只是我不过一失势叛徒,又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 ·被引入一道又一道折廊,最后在一扇黑色门前停下·我站住,微微犹豫了一下。
 ·决定面对恶梦,和当真面对恶梦,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些不同·我不是英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想到要重见他时,还是会——害怕· · ·“亲爱的哥哥,你还在等什么” ·优美的语声从门内传来,字正腔圆的中文,清脆,熟悉,如丝缎在空气中滑过,动人处尤胜当年几分。
 ·三年的时光究竟没有白过,再听他的声音时,我已无往日般的惊悸激愤,反倒定下心来,推开门,跨了进去· ·屋内没开灯,光线有些黯淡,家具的阴影深深浅浅,一时难以分清,却没有看见如期中的那道人影。
 ·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正暗自警惕,脑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我本能地侧头一让,堪堪让开,还未及转身,肩已被人狠狠箍住,再不思索,我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住来人手腕,以肩为支点,练到纯熟已极的国术陡然展开,眼看就要将那人重重地甩落在地—— ·耳畔有人轻笑一声:“哥哥,这招还是当初我教给你的吧,拿来对付我,怎么成呢” ·我心中一凛,却已是反应不及,双手被如铁般的力量反制住,膝盖遭人一踢一撞,疼痛钻心外,更不由自主跌落在地,一只冰冷的手掌迅速抬起我的脸,绿宝石般鲜亮的眸子居高临下望入我的眼中,语声虽带笑,神色却酷寒无比:“罗觉哥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三年的岁月,能够改变多少事物我的容貌,应已在风雪里增多沧桑,而他,却更为高贵俊美,强健茁壮· ·唯一没变的,可能便是他那与众不同的恶劣嗜好。
 ·格雷.克劳尔,这个与我十多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异父异母的弟弟,为何世人都未发觉,他实是一个隐匿的性虐待狂,一个有着优雅外表的疯子? · ·坐在屋内一张宽大的椅中,我的双腕被牢牢缚住,高悬拉直在头顶,一道铁链自腰间横过,将身躯密密固定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这绝不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努力镇定心神,向前望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在我对面三步处,笑容虽美,却令人不寒而粟· ·“格雷,我并不是为做你奴隶而来。”
我只能尽力冷静,“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件事,我想用正常的方式跟你谈谈·” ·“这样说就可以。
我甚至没有堵住你的嘴,没有剥光你的衣服,再叫十几个男人来做你,不是吗” ·格雷从绘壁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窗外柔和的光线微微映衬出他的侧脸,线条优美分明,神情象一个王子般高傲冷漠,却又夹杂着某种天真似的无邪,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揉合在一起,为他的面容带来一种克劳尔家族独有的,魔魅般的吸引力。
 ·三年前的格雷已经是倾倒众生的美少年,三年后的他只有更出色·我静静地从近处审视他·他的个子也长高了些,或许还超过了我· ·格雷同样也在打量着我,眼神是不可测的幽深:“东方的水土,看来很适合你啊,哥哥。
你竟然比以前更迷人……或者,是受到男人滋润的结果比如说,那个江上天,你教会他怎样满足你了”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不必提醒我你曾对我做过什么。
也不要叫我哥哥,我配不上·” ·“那就用做的这三年来,我可是很想念,很想念罗觉哥哥你呢……”格雷听若未闻,拎起我的衣领,嘶地一声,从上到下扯成两半,再俯下头,炙热的呼吸已到了我的颈中,动作看似急色,不能错认的,却是那双冰绿眼眸中,几近满而溢的冷酷。
 · ·2 ·看似亲蜜如情人的拥抱,背后却是无可错认的恨意· ·毋须更多的提示,格雷全身散出的阴冷气息似要将我冻结,撕碎,再拖下地狱,激烈处,竟较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说时间能冲淡一切至少有些事就不能·我眼前这男子便是最好的明证· · ·“家族的权力,我已全交了出去,我们都要的菲儿……也已经死了,”我垂下眼眸,不想让其中的波动外泄,“无论是谁的错,都已落幕……现在的我,再也不可能和你争任何事物,求你放手。”
 ·“求我”我的头发被人猛地揪向后,颈项脆弱地暴露在空气中,瞬间的痛苦让我几乎呻吟出声,耳边传来的是格雷一个字一个字的语声,轻柔得令人发瘆,“当年,菲儿被你迷住,我警告你时,你为什么不肯求我我不准你跟菲儿见面,你为什么又不肯认输,非要不自量力,动用手中的权力想推倒我” ·“菲儿不是你的……”头极度后仰,令我的呼吸也有些困难,挣扎着迸出几个字,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更锐的疼痛打断。
 ·头发必定有几绺扯落下来,颈间肌肤真切地感觉到利齿噬入的痛楚,格雷不怒反笑:“你还是学不乖,到现在还这么说,菲儿自然是我的,当我看中她那一刻起……倒是你,我亲爱的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别人的背叛,却还敢跟我抢。”
 · ·倒底是谁抢谁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不愿再看见这个阳差阳错,毁去我一生的男人· ·如果我有错,就错在不该爱上那个邂逅的温婉女子,不该将她带回家,引起格雷的兴趣,更——要命的是,当克劳尔家两公子抢女人的新闻炒得惊天动地,养父派去调查的手下,却带回令所有人瞠目的消息:菲儿,竟是格雷同父异母、流落在外的、亲生妹妹。
 ·养父一生风流成性,在外的私生子不知几何,因都不准进门,家族内外自是谁也没有在意,哪料到三流肥皂剧的情节竟有一天也会变成现实· ·戏演至此,结局只能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抱得美人归。
 ·是老天有意,要帮我赢格雷·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真相的那一刻,却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从不知道,格雷对于得失会如此偏执。
 ·他以菲儿为挟,逼我俯首受他折磨·开头我并不知道他要拿我怎样,以为只要忍他一忍,等他的少爷脾气过掉后,一切自会云开月明· ·当我惊觉这不再是个玩笑时,什么都已来不及。
 ·人类真是很脆弱的生物,蓝夜的小玉曾猜出我的扭曲,只是她猜对了结局却猜错了过程·她太低估了欧洲心理专家的实力· ·真的不要太多,只要按部就班,轻轻一击,人心便可崩溃。
至于肉体,那反是未节旁枝· ·格雷的唇柔柔地掠过我的眉梢,停留在我闭起的眼上,似咬非咬·其实他就算当真咬下去我也不会觉得出奇·三年前,我几度以为我就要被他活生生地吃下去,能完好留到今日,连我自已也觉是奇迹。
 ·“罗觉,小时候你一直对我很好,百依百顺,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沉寂的空气中,格雷悠悠的语声从上方传来,平静有如怀旧,“为什么长大了,你反倒不服从我的命令,处处跟我作对难道贱民真的是贱民,永远也学不会什么叫安份” ·颈部的疼痛让我无法再说话,就算可以开口,我也不会反驳。
天地都是他的,而我早就学会不在别人的地盘上寻求公道· ·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格雷,你倒底想要拿我怎样” ·沉默片刻。
 ·一声冷冰冰,公式化的回答:“看来时间是隔得太久,你已经忘了什么叫做主人,我不介意再给你一遍提示·” ·格雷尖利的牙齿啮住了我胸膛上一侧突起,以此昭告游戏正式开始。
 · ·没有再咬伤我,但格雷的每一次抚触,都伴着一丝激痛,渐渐遍及全身·我知道我的衣衫已裂成碎片,皮肤上也已布满唇齿与手指肆虐的瘀痕,可更该死的,体内的情欲竟在慢慢地苏醒蔓延。
如同火星,就要开始燎原之势· ·格雷,这个面目俊美内心变态的男人,纵我再怎样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种细微反应,都比我自已来得更熟悉。
 ·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下体被人恶意玩弄的滋味并不好受,而这还只是个开头· ·猎物的表现令格雷满意地轻笑,修长的手指已进入我体内,随意在那一点上按压,再观看我挣扎如热锅上的鱼。
 ·我只能默默承受着被挑起情欲却无法抒解的痛苦,欲望如狂潮在体内一遍遍奔腾,我的理智,被噬咬得还只剩下最后一丝,几欲断去· ·我不要它断。
 ·人和兽的分别就在这里· ·我知道性的力量有多强大,可我不甘心认输·我不是别人的玩物,我不必如别人的意,以前种种,为了菲儿,为了一个诺言,我不得不承担,可现在,我的心已自由。
自由到可以反抗·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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