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写恩情非江山 by 青戬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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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写恩情非江山 by 青戬羽
霹雳恩怨情仇文案·千古垂名有何欢,·世人谁知帝王难··纵使爱字书万卷,·只写恩情非江山··牧神中心·主CP是阎牧,但是阎王戏份不多··内容标签:霹雳 恩怨情仇·搜索关键字:主角:牧神 ┃ 配角:阎王,天地蝱 ┃ 其它:天疆,森狱,苦境·☆、剑鬼·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你说那时天空中有金灿灿三阳呀,·山野里有你的牧鞭在大风里飘扬,·我看见乌拉(乌鸦的大舌头发音)在金狮白虎头上飞,·不死麒麟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号天异龙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孔雀的灰。
枝叶繁茂的大槐树上歌声正浓,却在听到前院传来的脚步声时戛然而止··“是牧神回来了”王蠸一骨碌从树上翻下来,蠕动了几下觉得虫身前行太慢,便瞬化人形,一个箭步撞开房屋后门,横穿过屋子又从前门冲出,飞身跃起一把抱住归来的人。
牧神毫无防备之下被一个雄壮的男人用力一扑,不由向后一个趔趄,当下双足运气稳住下盘,随即单手拎住王蠸后领,一把把他扔了出去··只听一声惊呼,却是双手端着热茶从屋门后转出的后夔差点被王蠸砸中。
只听后夔轻嗔道:“当心些,莫撞翻了特意为牧神泡的茶~”说罢娇声一笑,婉转步履纤腰轻晃扭到牧神身旁,将茶杯递上的同时还不忘摸一下牧神接杯的手··牧神的掌心布满薄茧,手背却滑腻得紧呢~呵呵呵呵呵~~~心中为占了便宜而大满足,后夔问道:“牧神脚步沉重,可是有心事”·牧神“唉”了一声把茶一口干了,一句话没说径自进了屋。
天地蝱对望一眼,化为虫身上树继续玩闹去了··牧神却很愁苦·日前痕族丢了三个虎崽子,牧神像自己儿子丢了似的寝食难安,走遍了天疆都没找到,他就急得一步都停不下来,鞋磨破了好几双,虎崽子依然不见踪影。
今日鳞族尊者又老泪纵横地跑来对他哭诉,小女儿失踪了··牧神急成了没头苍蝇,跑到天疆外面去找·不料这次找到的却快,刚出天疆地界就有一物向他飞来,伸手接住,赫然竟是一颗人头,定睛细看,正是鳞族尊者之小女。
只听一粗犷男声哈哈大笑,声音却是渐远:“别追来剑鬼非人哉不喜欢麻烦人还给你,免找啦”·牧神不追才怪,将手中人头妥善地放在地上,足下发劲,疾追而去。
不知不觉就远离了天疆,于苦境一不知名山脚下,牧神追上了发声之人··那人见牧神追上来,也停了脚步不再逃走·只见他横眉怒目,十分凶恶地瞪着牧神,道:“萨都叫你别追来了剑鬼不喜欢麻烦,更不吃人类的肉,人肉酸哩~”·牧神闻言,一阵气血上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牧天九歌已携雷霆之势急攻向剑鬼。
剑鬼的剑法未必有多高明,他的恐怖之处在于他杀不死··剑鬼非人哉,已经是死人了,还能再死吗这是打斗中剑鬼挑衅的话,牧神不知几分真假,也无心追究。
战到最后牧神累得喘气都困难,剑鬼也打不动了,却见牧神气喘吁吁还要提剑再攻,剑鬼大喊一声:“停停停停停”·牧神很听话地停了,一边喘一边等待下文。
剑鬼道:“你不就是想要回你的小崽子们么自此东南五里有个小树林,都在那里,自己去找吧”·牧神经过一番酣战也冷静了几分,心想救回子民要紧,无须缠战,当下收了牧天九歌向东南方而去。
与剑鬼擦肩而过时驻足冷冷道:“剑鬼,休要再伤我天疆子民,有本事便打败吾牧神,否则休再厚颜踏入天疆半步·”·剑鬼一听大叫:“萨萨萨萨萨剑鬼都说了不吃人肉,况且你头发都白了,肉太老,剑鬼咬不动哦~”·牧神飞奔到剑鬼所说的小树林,却整个人都呆掉了。
他的子民确实在此,可惜只是一地的碎骨,显然是剑鬼吃完懒得收拾,随手扔了一地,还是边溜达边吃的·牧神走遍了林子的每一寸土,将碎骨不遗一块儿地收在一起,就算分不清谁是谁的骨,也要把他们带回天疆。
把残骸送回去的时候免不得面对眼泪,没人质问牧神为何没将凶手带回,只是一再恳求不要再让历史重演··所有人都知道,牧神已经尽了力,尽心尽力··牧神却有点担心,剑鬼会不会将矛头转向他,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激将法实在不算高明。
“唉……”牧神又发出一声叹息·回到家才感觉双腿酸痛,想是走了好几天突然放松下来的关系,轻轻捶了两下,牧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吾,真的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天地蝱·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摘下古曜送给你,·拽下黑月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第二天天还没亮,牧神就被一阵嘹亮的歌声吵醒了·别人家是鸡打鸣,他家的虫子却起得比鸡还早。
牧神推开房门,歌声骤停,一抬头,就看见一华服壮汉梳着两个马尾辫坐在树杈上对他喊道:“牧神饿了”伴随低沉雄浑男声而来的是一串娇笑,枝桠间妖娆的女子探头问道:“牧神,早上吃什么呀”·牧神有些出神地望了半晌才问道:“你们想吃什么呀”·天地蝱的回答是“牧神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于是牧神只好下厨去做早餐。
虫类的早点很容易做,最近诸事缠身,牧神也懒得给自己另做,结果就是天地蝱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反正孤家寡人,饿不死就行··“赞清炒槐叶就是比干煸柳条味道鲜美”·“呵呵~牧神厨艺了得,哪个女子嫁给牧神可有福气得紧呢~~~”·牧神一口一口嚼着树叶,听着天地蝱的调笑,心中平静而平安。
若是没有纷扰,一直如此该多好··天地蝱非是天疆之人·天疆鳞羽痕三族之外确实还有一些散禽走兽,但虫类的地位并不高,多是一些下虫,有的尚且化不成人形,出不了天疆。
天地蝱乃属苦境,又为王者,虽然道行不高心气儿却不低,不可能涎着花里胡哨的俏脸去贴天疆那些老古董的冷屁股··天地蝱只是牧神的私人财产。
当年天地蝱还无法化为人身,却已通人语,奈何寿数天劫,就算身为虫中之王,又能度过几轮春秋·“后夔……”·“王蠸……”·快乐如天地蝱也像夏天弹唱的蟋蟀般望着最后一片落叶相顾无言。
“啊呀谁TM踩我”·牧神低头一看,好大一只虫子,身体后半截被他踩得血肉模糊,几乎踩掉了。
顾不得新鞋溅了一堆黏糊糊的绿液,牧神连忙道歉··痛极的王蠸哪管他的道歉,破口大骂,后夔也打点着精神陪着王蠸痛骂牧神·天地蝱抱着反正咱俩快死了你奈吾何的心态,誓要发挥生命余热,燃烧出最后的光芒,至少要让这个走路不长眼的混蛋记住他们。
牧神理亏在先,刚开始只是不住道歉,半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讶异道:“你们,会说人语”·王蠸怒道:“废话难道我们方才都是在放屁吗”·牧神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自己方才想心事想得出神,全没留意脚下,没想到竟意外踩到灵兽了·虫蝱命短,能修行至发人语实属罕见··“你们,随吾回天疆吧·”说罢牧神解下腰带撕扯开来给王蠸细心包扎伤口,药粉洒在伤处,王蠸疼得哇哇大叫:“混蛋你的眼神温柔得让虫骂不出口了”·牧神笑道:“我不是混蛋,我叫牧神。”
天地蝱命在顷刻之际,却因牧神夺命一脚而扭转乾坤,不但免于一死,更在牧神功体加持下修出人身,故而得名“浩劫不死”··“牧神,你什么时候再放出黑月和古曜”·牧神突听此问,不假思索地答道:“如今三界人牲繁密,三阳同天定会造成资源匮乏,引起争端。”
牧神用了“争端”这个温柔的字眼,他打心底里不喜欢“战争”,提都不愿意提··“吾和后夔的寿数又快到了·”·牧神不答话,心中已有定局,何必言明,他相信经过许久以来的相处,天地蝱会知道,只要他牧神活着,就决不许他们两个死。
“牧神啊牧神,强如牧神,功体又撑得住几次逆天改命呢”后夔叹道··牧神放下碗筷,笑道:“哈,你们谁都别小看了牧神。”
                   ·作者有话要说:·☆、七色翎·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哎呦先别唱了,王蠸,过来帮牧神找药嘛~牧神,药放在哪儿了”·牧神本来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突听后夔叫他,又看后夔手忙脚乱地找药,将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安抚一笑道:“后夔,别麻烦他了,你也别找了,连我都不知道药放在哪。”
好多年不曾受这么重的伤了,要不是剑鬼,牧神几乎已忘记了疼痛的滋味,哪还留着什么伤药·就算是剑鬼伤到了他,休养几天也就好了,用不着上药··后夔看着牧神满头满脸的伤口和淤青,努了努嘴,道:“人家心疼嘛~”说完转身扭出了房间,出门时还轻搡了王蠸一下。
待后夔走得远了,牧神试探着唤了一声:“王蠸·”·“哼”王蠸负手站在门口,显然是不打算搭理他··“唉……”牧神无奈地叹息。
心知王蠸一向不喜自己多管闲事,此回生气定是因为自己挂彩而回,也不知怎么解释才好,解释了只怕他会更生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地蝱把他看成了自己的私人财产,尤其是王蠸,越发看不得他为其他人和事拼命,哪怕那个人和事是整个天疆,王蠸也看不过眼。
门外风和日丽,微风吹进门来,拂过王蠸身侧,顿成滚滚寒气,袭在牧神身上·默默忍受着来自王蠸的怒意,牧神喝了口热茶转移注意力··好在不多时,后夔回来了。
后夔摘了一小把药草,塞进小罐子里胡乱捣烂了,就想帮牧神涂抹伤口,但手举起来了却迟迟未动··牧神略感奇怪地望向她,正望进后夔有些害羞的眼中·只见后夔把手中药放回罐中,嗔道:“看什么看,人家下不去手嘛~”·“哼”突听一声冷哼,是王蠸大踏步走进来,接过后夔手中的药罐,抓了一把就“叭唧”一下糊在牧神额头上。
那药草捣得很不均匀,糊上去的那块太大了些,刚糊上就掉了下来·王蠸见状,灵光一闪,抓了一把药草扔进嘴里几下就嚼得稀烂,吐在手上,然后往牧神伤口上涂抹。
王蠸的动作非常粗鲁,也不知是被他又揉又按弄的,还是他的唾液中有虫毒,牧神只觉伤口时而刺痛,时而麻木,难受非常·但因为知道王蠸在泄愤,他也只能双拳在膝盖上攥紧,不敢火上浇油。
霹雳恩怨情仇·后夔探身在一旁,王蠸涂到哪里,她就呼呼向哪里吹气··看着天地蝱,牧神又是一阵出神·心中只剩反复的四个字:·真配,真好··真好。
真好……·牧神羡慕了··牧神从不自认圣贤,他非侠非儒,也不妄自论道·牧心六论,只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穷一生之力侍奉天疆,保护族人,哪怕有朝一日死无全尸,亦能含笑。
他的心思,天地蝱并不理解·而牧神对于王蠸的怨怼,后夔的懵懂,以及种种的不谅解,不但不苛求,反而心怀感激·如果他的路,只是一个人的自我陶醉,伤了无人心疼,累了无人安慰,那未免太过凄凉。
所以,牧神怎么敢告诉天地蝱他的伤是何处而来呢王蠸听了搞不好会揍他的··清晨,牧神在安排好三族事宜之后便独自往苦境散步·连日来平安无事,剑鬼也只是隔三差五来找他打架,并未再伤无辜,实属万幸。
想起剑鬼,牧神回想起日前剑鬼嘲讽他看起来酒量很差,不值相交之事,不知为何,竟对酒之滋味心生期待··酒可乱性,身为天疆之主,平日牧神是不敢放纵自己饮酒的,但今日左右无事,不如试试那畅饮滋味,也许日后与剑鬼有了饮酒这共同话题,可以交流心得,有望将其导入正途。
牧神选了苦境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店小二见他衣着华贵,立刻殷勤招待·牧神点了几样素菜,到点酒的时候却为难,他对酒一窍不通自不待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酒量如何也丝毫不知。
若是酒性太烈,不小心喝醉失态那该如何是好·想问问小二什么酒温和却又有些矜持··正为难之际,只听一女子招呼道:“小二,来壶炮打灯。”
牧神循声看去,但见一素衣女子,容貌清雅,眉端孔雀纹高贵绮丽,眼神却冷淡··如此弱女,想来喝的酒不会太烈,牧神依样吩咐道:“来一壶炮打灯。”
店小二应道:“炮打灯配上本店招牌手抓牛肉,味道更佳,客官要不要尝尝”·“不必·” 二字出口,明显可见店小二眼中的不悦,仿佛在说“看着衣着光鲜,连盘牛肉都吃不起。”
牧神也不在意,那些苦境牲畜虽非他子民,但他也是下不去嘴的··突觉两道凌厉目光自斜前方射来,牧神迎着杀气看去,却见是方才点炮打灯那位女子怒目而视。
我得罪你了吗·牧神坦然迎着充满敌意的目光温和回望,不出片刻,那名女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随即牧神也收回目光··“登徒。”
那女子小声嘀咕··声音虽小,牧神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道原来那女子以为自己点一样的酒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罢了,随她去吧,总不能走上前解释说是因为从来没喝过酒不知道点什么才有样学样的吧。
不多时酒菜都端了上来,牧神先试探着喝了一点酒,味道虽然辛辣,入喉感觉也呛如刀割,但或许正冲撞了他温吞的性子,别有一番刺激和痛快·牧神难得喜欢什么东西,酒是最意外的一种。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牧神毫无异状,他很高兴的发现自己的酒量还不错,至少不是很差··“店小二,再来一坛炮打灯”那女子又招呼道。
“再来一坛炮打灯·”牧神话一出口就知道那名女子又要瞪他了,果不其然,牧神淡淡一笑,表示这只是巧合··“老不修·”·此三字一出,牧神口中无酒都差点呛死。
“头发眉毛都白了还学人勾引女人·”那女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将牧神的自信打击得粉身碎骨不入轮回··曾有不少人夸赞牧神容貌俊朗不凡,牧神虽然不甚介意皮相,但意识中也认同自己确实生得好看长得俊美。
日前剑鬼说他老,他也不以为意,他的头发白了也不是年龄的关系·但如今被一妙龄少女如此评价,说不受打击是骗人的··许是那女子相貌确实招蜂,又或许是被她念叨的,真有登徒子上前搭讪,还不只一个。
四五个男人,有老有小,容貌装束统一的十分妖道角··“姑娘一个人要一坛酒,如何喝的完,让我们来陪你如何·”很老套的搭讪台词··那女子的孔雀眉一皱,显是十分不耐烦。
“滚·”一字出口,那几名男子已要动手··几个人刚要来个强抢民女,却一伸手就被一人抓住手腕,顿时手腕一麻,那人转身对着牧神胸口就是一拳。
牧神本来一身护体功力,但苦境一普通人类被他护体之气弹开不死即残,虽然这些人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此·牧神也没多想,下意识的赶忙撤了护体功力,哪知情急下没掌握好,护体功力撤光了不说,连人体本身的抵抗力也一并卸了。
牧神身量很高,但不算很壮,没有功体加持,被一个壮年男人用力一拳捣过来,胸口一疼,竟向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那几个男人一拥而上,牧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挨了不知多少拳脚。
牧神不想伤人,但也不愿任他们拳打脚踢,隐隐运起一丝护体真气,却不敢运起太多·不想这些普通人拳脚竟隐含了劲气,穿透他那薄薄的护体真气,依然一下不落地招呼在他身上。
而且越打越疯狂··牧神身上疼,心中疑,这是多大的仇,想打死人的架势啊··突然一木凳当头砸来,牧神向后一躲,却被后方之人用力一推,正好被一木凳拍倒在地,不知谁又在他胸口狠狠补了一脚,然后几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木凳向他打来。
随着伤害升级,再看这些人机械又疯狂的举动,牧神心中也逐渐明了,这些人受了他人秘法操纵,如若此时反抗,秘法恐会反噬在这些人身上,逃走呢那这些人焦点会不会又回到那名女子身上·算了,让他们打吧,先让那女子有时间脱身,然后我再设法离开。
鲜血顺着头顶流下来,流进了左眼,然后牧神的右眼透过围殴的众人看到那名女子坐得稳如泰山,压根一丝逃的意思都没有··那几个人好像不知疲倦越打越起劲,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扔下凶器,一句话不说,都转身走掉了。
牧神坐起身,浑身疼得一哆嗦,不禁轻咳一声·定了定神,他发现周围人看他的异样眼神·只见那名女子依然坐在凳子上,俯首探身问他:“你没事吧”女子的眼神中仿佛有种叫温柔的东西。
牧神起身淡然拍了拍身上的脚印,答道:“无碍,一点皮外伤·”血从头上越冒越多,牧神续道,“虽然没能阻止他们,但至少坏了他们为恶的兴致,结果相差不大。”
说完快步走出了酒楼·今天这事儿,人丢得比喝醉失态大多了··牧神心中自扰,所以没听到那女子的嘀咕:“愚蠢,没几斤几两也敢多管闲事,这一点小法术就当给你的教训喽。”
“多谢·”牧神笑了笑,轻声道,“可以了·”·王蠸正好看到牧神头发中一道不小的伤口,发丝却不染血色,道:“合着你还是清洗完伤口回来的,怕我们看”·“哈……”牧神一笑,强自解释道:“我还要赴剑鬼之约,让他知晓我负伤,便会责难我看不起他。”
这理由过于牵强,他满脸是伤,谁看不出来一叶障目而已··“啊”牧神一声痛呼,是王蠸把装药的罐子用力扣在他头顶的伤口上。
“你的伤不是剑鬼伤的”王蠸大声道··“我就说,和剑鬼交手那么多次,哪次也没受这么重的伤啊~”后夔接茬··“你怎么不早说”·“人家才想到嘛~”·“而且牧神身上都是皮外伤,淤青居多,高手过招,多是剑伤和内伤~”·“你怎么不早说”·“人家才想到嘛~”·趁着天地蝱拌嘴,没空质问他伤从何来,牧神偷偷溜出门,化光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玉雉衣·有时候好想和你聊聊真心话,·又怕太冷场,你会觉得闷吗·有时候夸张只为了掩饰紧张,·那最优雅的悲伤。
我说了几个笑话,·我等着伤口结疤,·我多想你揭穿我说的谎,·可真相会痛吧·“王蠸,今日之歌略显惆怅了·”笑语来处,牧神推开门走出来,因为身量过高,微倾着上身,略低着头。
阳光瞬间洒满他全身,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下唇角微扬··“哈原来牧神也会听我唱歌”王蠸本来正负手站立,听见他的声音,一摆袖转过身,一脸的开心。
牧神走至他面前,笑道:“一直有在听,倒是你每次见到我立刻就不唱了·”·王蠸眉一扬:“谁让牧神不是我知音呢”·牧神被他此话哽得一愣,内心仿佛受到了伤害。
他其实很喜欢王蠸的歌,总是充满自信,令人闻之充满上进之意,歌词偶尔缠绵,也让人对情之一物心生向往·牧神自己是个活得很无趣也让别人觉得很无趣的人,所以更加欣赏性情完全相反的王蠸。
牧神就像一盘无盐的山珍海味,是珍馐,是宝贝,可惜淡而无味·天地蝱就是他的味道··可是王蠸说他不是知音……·难为他还经常在远处静静偷听王蠸唱歌,害怕自己一出动静王蠸就收声。
今日牧神实在是心情太好,觉得王蠸有点不对劲,特意来多嘴关心了两句,却被王蠸一句话堵了回来,堵得心塞··“牧神,看我写得如何”后夔从屋内款款摆出,举着刚写的大字给牧神看。
牧神一眼望去,纸上淋漓两个大字“后夔”赫然入目牧神强忍住叹息,一转身进了屋,道:“进来继续练·”·后夔和王蠸对视一眼,正对上王蠸得意的眼神,顿时一扭头也跟进了屋,边走边嗔道:“哼~会写名字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半个时辰后。
“不写了”怎么写都不像字,后夔将笔用力一摔,墨溅了牧神一脸··看着牧神脸上点点墨迹,后夔噗嗤一笑,转嗔为喜,掏出手帕轻轻帮牧神将墨拭去。
牧神任她摆弄,心中叹息:·让天地蝱学习人伦道德果然太难了吗·后夔把牧神脸上的墨擦干净后,笑吟吟看着他,牧神侧过头不与她对视,摆了摆手道:“可以了,改日再练,出去找王蠸吧。”
后夔闻言,欢喜地扭走了··“你学会了”她一出来,王蠸就问··“呵呵~区区写字如何难得住我”·王蠸听她语气,哈哈一笑,拍了拍后夔的肩膀道:“没事我会的就是你会的”·后夔握住王蠸放在他肩上的手,声音柔腻:“王蠸终于笑了,今日可否遇到不开心的事”·王蠸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道:“遇见天敌,心情会好吗”·“哦天敌”·“就是那个鸡冠头”·清晨,王蠸正在树上练嗓,突然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在院门口徘徊,还不时探头向内偷看。
王蠸初时只当没看见,后来被对方晃得不能安心唱歌,化成人身从树上翻下来,喝道:“谁”·被他一喝,探出的小脑袋立刻缩了回去··王蠸哼了一声,以为宵小之辈已经被自己吓退,便想回到树上继续唱歌。
哪知那人并未离去,不多时又向内探头探脑··谁知一探头就被王蠸瞪个正着,那人吓了一跳,赶紧又将头缩了回去··这次王蠸知他还没走,故而大步走到院门口,只等对方再一探头就一巴掌拍翻。
霹雳恩怨情仇·哪知过了许久对方都没敢再向内窥探,王蠸也就一直蛰伏在门口不出声··那人久久不闻声音,以为王蠸不在了,便又探头,哪只刚从墙后探出一撮毛,就被王蠸薅住头发,拽进了院子。
把人拽进来后,王蠸双手扣住其双耳,按着脑袋将对方拎了起来··凝视了一下略显童稚的容颜,又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量,王蠸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少年··少年先是被扯了头发,后又被拎得双脚离地,脖子承受了整个身体的重量,疼得直冒冷汗,却不肯错开目光示弱。
“喂小鬼你来这儿看什么实话实说,否则捏爆你的头”·少年不出声,直直地盯着王蠸。
王蠸见恫吓无效,把少年丢在地上,抬手就要打,哪知他一放手,少年得了自由俯身冲过来对着他的手就是一口王蠸气得一巴掌就把少年拍倒了··少年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但因为被打得晕头转向,一时挣扎不起。
王蠸抬脚要踹,却听一声冷峻的“住手”而硬生生把脚定住,悬在空中没有踹下去··牧神·少年听见牧神的声音,不知何处而来的力气,好像伤也不再是伤,痛也不成了痛,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还赶忙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随后抬头看向牧神,眼神瞬间放了光。
牧神走上前,伸手帮少年拭净了嘴角溢出的血,端详了一番,觉得有些眼熟:“你是羽族的……”·……名字想不起来··“玉雉衣。
牧神·”少年眼明心亮,见牧神语顿,立刻接口··“玉雉衣·”牧神微微一笑,摸了摸少年的头发··王蠸立马不乐意了。
“你不是去见剑鬼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日剑鬼未与我缠战,我便回来了·”牧神笑容未敛,反而更绽。
王蠸却冷着脸,狐疑道:“难得见牧神如此高兴,是何缘故”·牧神爽朗一笑:“剑鬼今日发誓从今而后再不吞食我天疆子民,从此天疆得一诺,牧神得一友,云胡不喜”·王蠸一皱眉:“牧神,你竟然相信恶人能改过从善”·牧神应对道:“吾不知是否所有恶人都能从善,但只要其有向善之心,牧神绝不吝给其机会。
当一条康庄正路拒绝来者,那只是将其逼入狭路越行越远·”·牧神一心说服王蠸,并未留意玉雉衣看他的神情是何等的仰慕·那种纯然,若是见到,哪怕是习惯了受人敬重的牧神,也会为其真挚而动容。
王蠸沉吟半晌,突然以拳击掌道:“既然如此,牧神便将门口禁制去了,放我出门如何”·牧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表情也恢复了一本正经··王蠸急了:“你给所有坏人改过的机会,为何我却连出门都不行连后夔都可以,独我不行”·牧神正色道:“因为你一出门就会打人。”
王蠸道:“我许久没打人了”·牧神心说那是因为你许久没出门了,而且……他看了看玉雉衣,不料却看见少年眼神中毫无怨怼,反而面带笑意。
玉雉衣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想见牧神却不敢叩门,想是其将我当成贼想教训一番,并无大碍·况且……”少年语顿,微微低头,似是有些难为情,“是我先动的手。”
说完转向王蠸,微微躬身道:“一时慌乱咬了你,抱歉·”·王蠸心道这小子真会装,见了牧神立刻就乖得什么似的,明明刚才还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只听牧神问道:“你找我何事”·玉雉衣抬起头:“我想跟随牧神,跟随在牧神的身边·”·坦荡的眼神,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真挚,更何况牧神第一眼见到少年就有说不出的好感。
王蠸一见牧神注意力又被玉雉衣吸引,担心自由无望,赶忙问道:“他都说不关我的事了,你可以放我了”·牧神略一思考,道:“过往伤人事件牧神仍旧心有余悸,你若想出门,除非……”·王蠸一听牧神松口,赶紧应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没有我王蠸做不到的事”·“从今日起你随我习字读书,待你将圣贤之道烂熟于心,我便放你。”
“靠”王蠸一甩袖走了··王蠸以为玉雉衣装模作样耍心机,他不知聪慧如玉雉衣,已在短短时间内向牧神学习了第一课:宽容。
“呵呵~原来王蠸说的是玉雉衣·王蠸生气仅仅是因为他是禽我们是虫”·王蠸哼道:“牧神那混蛋,太过分了”·后夔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抵住王蠸的唇,柔声道:“你不怕牧神听见你骂他”·王蠸道:“刚才听见他从后门出去了。”
后夔笑道:“我很好奇牧神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我的王蠸如此生气”·王蠸道:“他竟然对那个鸡崽子笑了五下,却只对我笑了三下,其中还有两下是TM为了那个剑鬼”·牧神适才在房内听见二人私语,后夔声音宠溺得让他听着脸红故而出门会友去了。
牧神不知道拿后夔怎么办才好,她对王蠸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爱,成为一种迷信·后夔坚信王蠸是最优秀的,故而看到王蠸写出那“龙飞凤舞”的大名,就坚定认为自己绝不可能比王蠸写得更好,拿剑很稳的手却执笔不能书。
或许这就是后夔的幸福吧··牧神脚步轻快,不时胡思乱想,又想到新交的朋友约他喝酒,他一定要拿出气魄来,不能再让对方嘲笑自己说狠话的时候也像没吃饱饭。
                   ·作者有话要说:·☆、伐天虹·爱上一个人,不是在早晨,就是黄昏;·爱上一个人,唯一的原因,就是认真;·爱上一个人,检验的标准,就是变笨;·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不问,他就是神;·爱上一个人,只有爱,不会恨。
“后夔,你的嗓子太好了”·“呵呵~王蠸谬赞了~~”·后夔身子一斜刚要靠进王蠸怀里,突听有人问道:“请问,牧神在家吗”是一女子声音,清悦却冰冷。
天地蝱向门外望去,见一身着黑色华丽战袍的女子肃立于门口,周身透着难以形容的高贵,长发半遮掩不住皎好的面容··王蠸立刻凑上前去,双目闪闪发光,烁烁有神,道:“牧神不在家。”
看那神情,仿佛还有下句“我来招待你吧·”·“嗯·”对方淡淡应了一声,在门口站定似是要等··后夔纤腰轻扭款款走上前挡在王蠸面前,柔声道:“美艳绝伦的麒麟,找牧神有何贵干”·女子见后夔声色随和,亦礼貌回应:“请问,牧神何时回来”·“呵呵呵~~~好大胆的女人”后夔话锋一转,以手掩唇,目中讥诮之意甚浓,“虽然牧神确实是个俊俏人儿,但敢追到家门口来的你还是头一个。”
就差直言咱家牧神倾慕者众多,你就算厚着脸皮倒贴他也未必稀罕··“胡言乱语”女人语气瞬间凌厉,周身冷凝的贵气迸散成一股逼人的霸道。
后夔玉指缓缓放下,皓齿芳唇,妖氛缭绕,含笑奚落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暗,却依旧不紧不慢悠悠道:“好没教养的丫头,此处是你能撒野的吗”·女子一缕长发拂过眼前,周身冷寒,山雨欲来,一声冷哼,四尺长的双头邪矛已然上手:“既如此,伐天虹领教”·后夔容色一肃,抢先出手,招招似缓似疾,捉摸不定。
身影交错间伐天虹只觉对方能为深不可测,式式凌厉,尽是杀招,不由暗暗心惊,凝神应战,邪矛挥洒自如却也不落下风··后夔无心纠缠,但求速战,打退打死都好,只要对方别再来找牧神,也别出现在王蠸眼前。
激斗间心思一转,运劲于双掌,用劲气套住伐天虹兵刃·顿时双方陷入功体相斗的胶着局面··“哈”后夔双唇骤启,千缕毒丝从口中射出,袭向伐天虹的心口。
伐天虹临危不乱,手中邪矛疾旋,将功体运至极致,震开后夔双手,旋身疾退,避开要害··后夔突感一股雄浑之力自双手传来,又逢运功吐丝,一时抵御之力不足,被硬生生震退,胸口气息不由一窒。
如此双方俱损,倒正合了后夔敌死我伤的意图·不料后退之际却落入一宽广的怀中·温暖而宽厚的手掌抵在后夔背上,一股浑如元初之劲气透身而入,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伐天虹带来的伤害。
“牧神”·“牧神~”·“牧神”·正是牧神回来了·三人异口同声的呼唤中有王蠸安下心来的惊喜,有后夔隐含娇羞的谢意,以及伐天虹脱口而出的迟疑。
一时众人都忘了情况为何如此··后夔将身子重量多交些给牧神,抱怨道:“牧神,胸口会痛呢~”·牧神抽手放开臂弯中的后夔,道:“并未受伤,为何会痛”明知她无碍,语气中还是透着淡淡的关心。
后夔不知是否察觉,略不满地白了牧神一眼,嗔了句“牧神好生偏心·”便走向王蠸,留牧神和伐天虹面对面··“后夔·”牧神叫她。
后夔听见了,只当没听见··“解药给我·”牧神也不介意她的冷落,只是郑重地提出要求··伐天虹静默站在一旁,被毒丝贯穿的肩膀正在快速愈合,伤口涌出的黑血浸深了战甲的颜色。
后夔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十分不满却也十分好听的哼声,头也不回地把解药扔给了牧神··“伐天虹·”牧神隐约知她为何而来,却不挑明,上前几步摊掌,奉上解药。
伐天虹盯着牧神,却并不接过··双方一时僵持对视,气氛有些尴尬··到底还是牧神拉过伐天虹的一只手,将解药放在她掌心,温和劝道:“后夔的丝毒虽不至立刻致命,但会蚕食你的功体,何妨先服下解药,稍后再向牧神讨个公道。”
伐天虹蓦地攥紧手中的药,明眸中凌厉一闪,取而代之的是强自按捺的怒意和一些不明的情绪··“牧神,请随伐天虹来·”说罢转身而去,再无话语,再无要求。
王蠸有些紧张地盯着牧神,试探着问道:“牧神,你不会真随那女人去吧”此女来势汹汹定无好事·王蠸不怕伐天虹刁难牧神,因为深知她没那个本事,他只怕牧神头脑发热起来自愿躺上砧板任人鱼肉,予取予求。
“当然·”言简意赅的回答,牧神已经要跟上去··王蠸几大步上前用力扯住他,道:“那女人一看就是想把你大卸八块,你跟去干嘛”·牧神被他的大手攥得胳膊生疼,心中却暖,不由笑笑:“你当我会傻站着让她砍吗”·王蠸的回答斩钉截铁:“会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后夔本来正在和牧神赌气,但也着实关心牧神安危,遂帮腔道:“便是不随她去又如何量她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在这件事上天地蝱默契百分百,就是若不想牧神吃亏,就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视线。
牧神笑道:“若不随她去,吾便永远失去获得原谅的机会·”笑容中有失落,但更多的是坚持··霹雳恩怨情仇·王蠸放手了··天地蝱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暗暗揣度:牧神把人家姑娘怎么了·天疆的入口,自有一股迷人的清圣气息,连空气都是纯净无瑕。
伐天虹停下脚步,轻声道:“我听人说,牧神就是在这里,接下我妹妹的头颅·”说罢转过身来,看向牧神··久久,一声叹息·牧神微微躬身,赧然开口:“抱歉。”
伐天虹直视着他,天疆之主此刻在她面前没有一丝威仪,只若一个等待发落的罪人,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而她,却不得不对眼前的男人发难··“为什么”心中有千万个为什么,独独问出口的那句最伤人,“为什么要放过剑鬼牧神明知他该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果真被如此直白的质问,牧神仍是心中一痛·天疆之主习惯了被尊崇和信赖,被仰慕和认同,纵使已有觉悟,也有些经不起责难··“抱歉。”
只能说抱歉,但道歉分明是如此苍白··“牧神·”伐天虹的语气依旧恭敬,但此刻平和成了最利的冰刃,将人心刺穿,将温情雪藏·“当年,号天异龙死在苦境,你将他的死压下,不肯向苦境讨还血债,那时你对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责在己身,哀极自省,轻言战事,祸及万民。”
伐天虹道:“伐天虹相信牧神的决定是对的,所以将好友之死吞下·我知牧神的痛心,绝不比伐天虹少半分·”·牧神别过头,不敢与伐天虹对视。
当年之事,是他为了大局,选择平息,也牺牲了伐天虹·他明知苦境人民所说的“龙祸”其实只是个意外的灾难,但灾难毕竟已经造成,他无法理直气壮地还号天异龙一个公道,故而他劝住了要复仇的伐天虹。
失去子民他固然痛心,但伐天虹失去挚友之痛又岂是其他人能感同身受谁能替她悲谁能替她痛·只听伐天虹续道:“可是如今,剑鬼非人哉做了些什么他吃了我们的同袍亲友,而牧神竟然通告天疆,恕他无罪,更以自身担保,若他日剑鬼再伤天疆一人一畜,牧神便与他同罪。”
伐天虹顿了顿,问道:“敢问牧神,赦一个残杀你子民的凶徒,凭什么护一个萍水相逢的鬼魂,值得吗”·牧神心恸之中脱口二字:“值得。”
本来一直低着的头缓缓抬起,强逼自己直视伐天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定:“牧神无所凭,但吾相信他·”·伐天虹突然笑了,笑容中充满讽刺:“恭喜牧神得到如此值得信赖的好友。
那我小妹的命呢谁来偿”·牧神沉声一叹,不待他开口,伐天虹又道:“既如此,伐天虹请旨与剑鬼一决生死,输赢无悔,死生无憾,望牧神准奏。”
牧神终于敢正视伐天虹了·伐天虹一步步为他铺好了台阶,他焉有不知前方有何在等待着他··“仇,找吾来报;恨,牧神担下·”·伐天虹默默。
“汝妹之死,牧神难辞其咎,以至亡者身躯遭受至苦,枯骨夜夜哀鸣·人身共有206骨,牧神愿领206次刀戟加身·如果你愿为牧神留命以继续侍奉天疆,牧神铭感五内,如果亡者之灵不能释怀,便叫其夜夜入吾梦来向吾索偿,如果死在当下,无悔无恨,只愿平息生者恨意,不再株连他人。”
长久的沉默··伐天虹终道:“牧神心意已决”·闭目,不留一丝劲气在身体,恬静地等待裁决··光影过·饶是闭着眼睛,仍能感觉到兵器划过眼前的冷光。
周身先是一热,随即肉体抽搐收缩,这是人体对流血受伤的本能反应·不过片刻,排山倒海的疼痛将人淹没,仿佛堕入地狱永受无间业火灼烧··一瞬万年。
“伐天虹……多谢你·”·这是牧神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伐天虹已经离开··牧神一直以为,只要内心足够强大,人就能超越肉体而活动,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硬生生疼晕过去的一天。
·206下,一下没少·伐天虹的邪矛全部刺在人身最痛的地方,一处能让人极痛的穴道都没放过··天疆入口鲜有人路过,直到牧神自己醒转,都无人发现他。
牧神庆幸如此,他甚至想,如果自己不是天疆之主,不用顾及身份,那他宁愿爬着回家··强撑着双腿择无人小路踉跄回到家,却有些不敢进门·因为预料不到王蠸看见他丹白相间的衣服染成大红袍会怎样暴跳如雷。
“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进来你明知我无法出去扶你·”是王蠸的声音··牧神自嘲一笑,竟然连王蠸靠近都不知道,是因为回到家无所戒备,还是疼得失神了·刚走进院子,就被王蠸打横抄起。
牧神瞬间惊愕万分,还没清楚自己的位置,王蠸已抱着他向屋里走去·这种姿势好像不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隐约有这种认知,但是挣扎好像有点太难看·命令他放自己下来看着王蠸气哼哼的样子和充血的眼睛,牧神还真有点拿不出气魄。
好吧,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不敢··算了,这样也好,少走两步是两步·只是双脚离地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安··一进屋王蠸便将牧神摔在凳子上,牧神瞬间疼得差点叫出来,紧咬了一下下唇,深呼吸两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耐心和温柔都到了头,王蠸如他所料开始发难,第一句不出所料便是:“说好的不会傻站着被砍呢”·后夔此时也从外面走进来,一看见牧神浑身是血,顿时惊呼一声,差点掀了房盖儿。
牧神倚着凳子听王蠸骂他,骂一句他笑一下,笑得很谦虚很没脾气,牧神坚信此刻还嘴,王蠸会毫无留情宰了他——在他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后夔手忙脚乱地帮他脱下外衣,声音颤颤地别有一番媚意:“你们人类的血真多~流这么多都不死~”·牧神笑道:“看起来吓人,其实并没流多少。”
微微垂下眼帘,续道,“招招式式全部避开了要害,经络筋脉完好,出血量也不多·”·只是疼·牧神想,要是刚才王蠸直接把他放在床上会更好,至少床上软一点。
“所以你对自己现在的境况很满意了”王蠸问道··听他语气不善,牧神更和缓了声音,道:“伐天虹这么做,其实是为我好。”
“放屁”·一声斥责,把牧神的解释全吓回去了·连后夔都面带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王蠸··王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很生硬地转了语气问道:“此话怎讲”·牧神有些委屈,他为什么要被王蠸这么骂呢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自己愿意的……每次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牧神都觉得很惊悚。
有些落寞地笑了一下,牧神道:“伐天虹此来并非寻仇,亦非责难,她来,是为了让我放下心上的包袱,她伤我,是为了让我不再为所作决定愧疚,让我的心可以安然。”
“为什么在你心里,任谁都是如此良善”王蠸皱眉·他甚少皱眉,因为在他看来,没什么事想不明白,没什么事解决不了。
只有牧神那可笑而固执的善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眉心虬结··“事实如此而已·”·“哼你说是便是吧”王蠸态度的松动,让牧神不禁以为王蠸是为了刚才的失言得罪而想哄他。
半分得意,一点感动··其实刚才牧神想说,他眼中的那些人正是他认识的那些人·他看到良善,是因为他们待他不薄·就连苍天,也是厚待他的。
否则不会将天地蝱赐给他··当然,他说不出口··鳞族··“十方慑”伐天虹惊讶,“你怎么来了”·十方慑挠了挠头,给伐天虹竖了大拇指:“你行来夸你的”·伐天虹知她所指何事,淡淡笑了笑,问道:“你是来训我的”·十方慑很夸张地摆手道:“你拉倒吧连牧神你都敢砍,我哪敢训你”·伐天虹不由笑道:“那你来做什么”·十方慑很认真地答道:“来关心你一下。”
伐天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现在需要关心的是牧神·”·十方慑皱眉道:“我倒是想关心,不过他家那两只变态虫子我可招架不了·”·伐天虹迟疑片刻,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从我与其交手的情况看来,天地蝱绝非善类。”
想了想她又绽开笑容:“不过牧神喜欢就好·”·十方慑无奈地道:“我都有点怕你了,你还真舍得”·伐天虹道:“爹总劝我,说牧神在剑鬼一事上已经尽力周全,叫我不要有所奢求。”
顿了顿,续道,“可是爹可知伐天虹从无奢求,只有希冀·牧神虽和剑鬼冰释前嫌,化敌为友,但若他心中仍觉愧对死去的子民,面对剑鬼又如何能敞开心怀”·伐天虹看着十方慑,神色憧憬而温柔:“天疆牧神,善良得太寂寞。
他想要的少之又少,难能可贵的一友,伐天虹怎能不忍心成全我只希冀牧神能多为自己活一些,可惜就连这点希冀,也都是奢望呢”·在天疆的入口,面对牧神的时候,伐天虹几乎要问出:·为什么,你随吾而来如果你在原地驻足,任我可笑地离开,你还是万民敬仰的天疆牧神,我依旧是憧憬你的鳞族小兽。
奈何你迁就我的脚步,在我身后保持着最近的距离,而我,千万次回首,却无法触及··为什么,你对吾致歉如果你一意孤行,任我可笑地指责,你还是主宰天疆命运的牧神,我依旧是信任你的鳞族小兽。
奈何你宁愿望着心中最痛的血色,也要避开我的视线,只为惩罚自己·而我,不曾怨怼,如何原谅··为什么,天疆牧神,你不确信,在这片大地,你是神,在子民心中,你是唯一。
而我伐天虹,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阎王·冒着绝对的风险,是靠在我胸前,还是说再见·领口很透明,可以算计,喉结跳动的频率,·双手拥抱的用力,你看得清,·我的肩,我的膝,受伤留下的痕迹,·我愿意,都透明,全都透明。
“牧神在写什么”后夔突然从后面探出头问道··牧神下意识用手遮住,却瞬间改了主意,将纸举至她眼前,不出所料,后夔努努嘴,表示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不过后夔并不在意,她对牧神写什么兴趣不大,柔声道:“牧神一早就出门,伤如何了”·“无碍·”琐事繁杂,牧神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看一眼毕竟更放心。
“无碍就是还没好,牧神又乱来~怪不得王蠸说你劳碌命·”·牧神笑笑:“真的没事了,找我什么事说吧·”·后夔嗔道:“没事不可以关心你吗”·牧神笑道:“若是这样,我自然更高兴。”
后夔从后面圈住牧神脖子,却不抱实:“牧神~什么时候给我弄一把兵刃呢”·“之前不是给过你一把剑”·后夔不满道:“早就断了。
牧神惯会用破铜烂铁糊弄人~”牧神身上的味道真讨人喜欢,后夔轻缓地呼吸着,从后侧方可以避过帽子看到他滑动的喉结,雪白的脖颈,如果一口咬下去,口感一定很棒,血一定大补。
牧神笑道:“日常修行需什么利刃”·后夔放开牧神的脖子,在他后背上轻推了一下,扭到他对面坐下,单手托腮:“上次对上那只麒麟,若我手握兵刃,焉能让她讨了便宜。”
霹雳恩怨情仇·听她这么说,牧神顿时觉得,手无寸铁的后夔可爱极了··“吃亏的好像并不是后夔·”·“哼哼~~若不是牧神回来得巧,少不得得调息一阵子呢”·牧神只是笑,不以为然。
但是对后夔所求,倒是上了心··午后,对树上的王蠸招了招手,王蠸就从树上蹦了下来··抬手在王蠸背上一拍,牧神道:“出去走走”说完径自举步,他知王蠸定会跟住。
在家憋太久了,王蠸最近摔摔打打没好气,牧神也怕他气极拆屋··王蠸自是欢喜,纵使牧神在侧仿佛还是少了些自由,但就算换换眼前风景也是好的··“牧神今日怎的良心发现带我出门”·见王蠸喜形于色,牧神也是满足,便刻意忽略了王蠸说他以往都是个没良心的。
“想为后夔打造一柄剑,觉得你会更了解她的喜好·”·王蠸一听,便嚷着自己也要·牧神“哈”的一笑,当然不会答应··央求未果的王蠸抱怨道:“东西没我的份,你还不如带后夔自己来挑”·牧神的性子就是一团棉花,拳头打上去没处着力,针扎上去就被包容得看不见,别有一番气死人的执拗,尤其是王蠸这种火爆脾气的克星。
就像此刻,不管王蠸如何抱怨,他也只是不紧不慢的解释:“觉得你选择的,她会更喜欢,而且……我想给后夔一个惊喜·”说到后来,甚至有些腼腆。
“那是”王蠸一下子由不爽跳到得意洋洋,全无过渡·同时觉得“惊喜”二字和牧神没有任何关系,他从来都只会给人惊吓。
一路上所过之处,天疆众人皆辟路行礼,搞得王蠸颇有狐假虎威的不自在·那个凛然高高在上的才应该是牧神,而那个牧神却正在踅摸着给后夔一个惊喜··还真是……有点可爱。
王蠸有点想一拳打爆他的头以表达此刻的心情··“嗯”牧神突然驻足,引得王蠸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安静地躺在地上,乍看一团破布,细看似乎是个人披了一身破布团在那儿。
不要管不要管不要管……我擦他果然要管王蠸内心咆哮,很想冲过去对地上那玩意儿狠踹几脚·真TMD会死,死在全天下最爱管闲事儿的人面前·牧神蹲下身去探了探,发现是个有气儿的。
输送了一点真气过去,那人便醒转过来,还没睁开眼睛,便先发出轻浅的□□··“你,不是天疆之人”·那人勉力睁开眼睛,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呛到似的咳嗽起来,咳嗽得有气无力。
待目光聚焦,发现有人注视着他,便撑了一下身体想爬起来,却又像双臂承受不住身体重量似的,爬到一半就摇摇欲坠,恰好牧神伸手欲扶,那人就理所当然地一头栽进牧神怀里。
这下牧神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地定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眼看着对方眼睛又闭上了,翠色长睫还忽闪忽闪地抖动,一副昏迷中还很痛苦的样子,总不能把他扔在路边任其自生自灭。
如果是天疆之人就好办了,谁家的送回谁家去,牧神倒是不介意做短期搬运工,可他却是个外来人口……·有些为难地看向王蠸,不期撞上王蠸怒火中烧的眼神,牧神那到嘴边的建议突然说不出口。
“你想救他”王蠸瞪着牧神··“是·”这是当然的吧,总不能见死不救··“他不是天疆之人”·“是。”
天疆哪有脸这么黑的人·嗯,王蠸的脸色也快黑成锅底了··“你不知道他住哪儿”·“是·”王蠸好像猜到自己的意图了,免得开口了。
“你是不是想把他带回家”王蠸爆发了··牧神想,王蠸真是聪明·王蠸还很了解他·王蠸好像要打人了··牧神没接话,微微点了点头。
王蠸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冷着脸问道:“若是我不同意呢”真让人恼火啊平时弄一些阿猫阿狗回来疗伤也就算了,看在天疆字号的份上也能忍,如今不管什么垃圾都要往回捡,把他和后夔当成什么了牧神捡回家的异境之人只能是他和后夔。
“真的不能商量”牧神蹲着看王蠸还要仰着脑袋,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一定很像是哀求··“你若带他回家,我和后夔就走。”
以王蠸的心高气傲,之所以被限制了自由也心甘情愿,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家他也有份,若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那个地方就不算家,只是单纯栖身之所的话,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待在牧神那要什么没什么的破地方。
牧神心一沉,脸色也随之倏黯,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维持平和的语气道:“何必如此·你若不许,我将人送去醉象撞竹榻便是·……只是那里还没建好,照顾病人也不方便。”
没经过权衡,也无需取舍,人一定要救,但牧神不能失去天地蝱·他没想到王蠸会说那种话,但他知道王蠸说走,就一定不会再留··说罢牧神便想将人背起,哪知刚一动作,便被王蠸大手一挥扒拉到一边,抢过他怀里的人就扛上肩,冷硬问道:“我先送他回去给后夔照料,然后再来找你,你去哪里”·过了那一瞬的惊愕,牧神转而欣喜,答道:“羽族。”
笑意中多了三分温纯··王蠸让步了,因为他的让步而让步,证明王蠸的威胁只是一次试探,并不是真的要离开·这让牧神感受到王蠸是因为在乎他才生气。
王蠸却是另一番想法·看到牧神把那么埋汰的玩意儿抱在怀里,还要背走,实在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故而他宁愿代劳··“喂·”回家路上,王蠸突然耸了一下肩,示意肩膀上的人自己在和他说话。
“你觉不觉得牧神真的很愚蠢”·没有回应··“你的感觉不差”王蠸兀自续道,“谁能想到堂堂天疆牧神是个善良到白痴的人呢”·依旧没有回应。
“不管多刻意,多拙劣的戏码,在他面前一样行得通·那个不辨忠奸的混球”王蠸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多管闲事,弄得自己五劳七伤,别人对他一点点好就会心怀感激,感情泛滥,随处投射,当真是无聊透顶又极度缺爱的人”·“这不是很好吗”低沉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明显有些气力不足。
“哈”王蠸笑道,“对我来说还是对你来说”他突然转移话题问道,“要不要放你下来走走”·那人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两声,道:“没力气…………你能不能背着我,别这么抗着……”·“你要求还不少”王蠸还真就把他放下,又重新背了起来。
“多谢……咳咳……”·王蠸迈开大步的同时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道:“对你是谁不感兴趣,有什么目的你也达不成,所以不重要,只有一个警告,不经天地蝱批准,谁也别想伤害牧神。”
肩头那人的回应模糊,听不出是咳嗽还是满不在乎的嗤笑··王蠸没去深思,他在想另外一件事·醉象撞竹榻,好像听过,之前牧神一直帮剑鬼搭建房子布置院子来着……这么说来……牧神有外宅了·看来离家出走这招不能再随便用了,不然有可能前脚刚走牧神就跑到那个剑鬼那里控诉说我家两只虫子跑了55555,剑鬼就会说那正好你家里没人了住我这吧…………那怎么行·至少场景也得是这样的。
牧神再惹他生气,就直接把牧神撵出去,这样牧神就会跑到那个剑鬼那里控诉我被我家两只虫子撵出来了55555,剑鬼就会说那正好我这儿竹榻宽敞你住我这儿吧……那也不行·剑鬼,见鬼·以前牧神心里,一直是天疆第一,天地蝱第二。
王蠸第一次对自己“天”下第二的地位有了担忧··话说回头,牧神得了王蠸的批准如蒙大赦,欢欢喜喜来到羽族·路上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肯定是被王蠸传染的。
所以在看到白首留仙急忙忙出来跪迎的时候,牧神有点不适应·本来在天疆,无罪之人是可以不行跪礼的,但每次看到他就跪的人也不是没有,当然也不多,就白首留仙一个。
“仙老请起·”牧神单手将人托起,随后便被请到内堂叙话··牧神简要说明来意,白首留仙立即应承道:“羽族确有铸造神兵的秘法,但老臣不精此道。
老臣有一女,年纪虽轻,但论起铸术,可说在整个羽族都无人可匹·”·“吾早便听闻仙老有一女,容色无双,却未缘一面,还烦请仙老引见·”·“小女年少,喜于苦境游山玩水,鲜少逗留天疆。
今日牧神来此,恰逢小女在家,却是有缘了·请牧神稍等,老臣差人叫她出来·”·牧神对这羽族公认的美人心中多少还是有所期待的,一个美丽的女子还精于铸造之术,听起来就令人歆羡。
“父亲,您找女儿”·这声音好特别,冰冷却仿佛有种温柔在里面……好像在哪儿听过··“翎儿,来见过牧神。
牧神,这便是小女七色翎·”·七色翎掀帘而入,牧神抬首··四目相对,七色翎的眼神明显闪过一抹讶异,他认出了牧神是那天酒楼多管闲事被她用孔雀秘法教训了的男子。
牧神的脸呼一下子红了丢人丢到仙老家了·白首留仙在一旁,将牧神满脸羞红的内涵误会成了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天疆·“不可能不可能”鳞族尊者在堂前来回踱步,一边转悠还一边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如临大敌火烧眉毛的样子他儿子看着都觉好笑。
牧神对羽族的七色翎一见钟情,这件事经有心人刻意传播,很快传遍了天疆,顿时羽族族民欢心雀跃,其他两族陷入紧绷的氛围中··“阿爹,牧神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奉献给天疆当义工吧·”少年此言完全没切中事情的要害··“你又知道什么是谁都行,但就是不能是白首留仙的女儿凭什么是她女儿”·少年嬉皮笑脸凑到父亲身边,调侃道:“不是七色翎难道是姐姐不成”·正巧伐天虹走进来,奇怪地看着一老一小一对活宝:“什么是我”·鳞族尊者把伐天虹拉过来,指着伐天虹道:“有何不可看看你姐姐这相貌,这气度,哪里输人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伐天虹满脸不解。
“阿爹在研究把你许配给牧神·”·言者无意,听者动心··“你……你们在说什……么”伐天虹脸蓦地羞红,一句话语气越来越弱,尾音几不可闻。
话落大步流星进了内室,卷起一阵漩涡··“阿爹,姐姐这反应,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少年惊讶。
鳞族尊者随口一说,没想到素来冷艳高傲的女儿会是这种反应,心中一喜,觉得此事有谱··牧神格外善待伐天虹,这也是整个天疆都知道的事··牧神并不知自己一个小情绪已在天疆掀起轩然大波,最近没有公务处理的时候他都在家中照顾伤患。
不看着点不行,王蠸表面上是勉强同意伤者住下,但不代表牧神不在家的时候他不会虐待人家··霹雳恩怨情仇·好几次牧神出门的时候人还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回到家就发现被丢到院门口吹冷风。
牧神还不好太责备王蠸,如果王蠸真不让住了,牧神其实是不敢把人送到醉象撞竹榻去的·王蠸顶多就是欺负欺负对方,换成剑鬼可能就用来打了牙祭,左右不是天疆之人,无守诺的必要。
经过几日相处,牧神得知此人原是来自黑海森狱的阎王,因为政变受了重伤逃至苦境,哪知森狱叛逆散播谣言,累他被苦境正道当成入侵者驱逐,无奈逃至极寒之地,误打误撞进了天疆。
“风雪原和地之角相差数十里,这都能误闯进来,你是没头苍蝇吗”王蠸看阎王有气无力地对着牧神装可怜就一肚子火,他发现牧神竟然很吃这一套。
阎王当时黯然笑笑,也不反驳··到了牧神不在家的时候,阎王有气无力地对王蠸说:“保护欲过剩的人,总是站在弱势一边,这个道理你我都明白·”·然后他就被王蠸扔出去了。
“做戏做全套,我成全你·”王蠸如此说··类似的戏码反复上演,阎王和王蠸竟而逐渐臭味相投,惺惺相惜起来··而对牧神来说,只要相安无事,其他随意就好,小闹怡情,他并不反对。
不过几日光景,阎王就能走路了·扶着墙走得很吃力,晃啊晃,晃个几次就晃到牧神怀里去了,然后牧神就会扶着他,偶尔会应他的要求,扶着他多走一会儿活动筋骨,大部分时候则是很严肃地勒令他回去好好修养。
阎王内伤不算重,之所以好几天不能下床,是因为伤在膝盖上··连牧神都感到奇怪,怎么伤在这种地方·阎王笑:“是啊,一直没发现自己腿长,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玩笑的语气,笑容透着妖异的魅惑,让牧神一瞬间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平生和这种感觉素未谋面,故而相见不识·只知自此再见那人,一举一动都成戏。
终于,王蠸忍无可忍对阎王道,“你够了,太明显的勾引只是自掉身价·”·“哈”阎王浅浅一笑,坦然承认,“你说牧神是否看出来了呢”·他当然看不出来“费力戏弄那种傻人,很有趣吗还是太无聊”·“不如说是我被他吸引如何”阎王看起来无比真诚。
“那种笨蛋有什么可取之处”王蠸嗤之以鼻,既是对阎王,又是对牧神··“这个……”阎王意味深长地一顿,“你不是最了解吗因为自身并非善类,所以格外喜欢好人。”
也因为自身能够绝情,所以才善于玩弄人心··谁知王蠸突然哈哈大笑道:“谁和你一样我可是有后夔了,还不至于饥渴得生冷不忌,去觊觎一个头发都白了的男人论发色你和牧神倒是般配”·“王蠸~你叫我吗”一直没理会他们谈话的后夔听见王蠸提她名字,走过来挽住王蠸胳膊,王蠸潇洒地搂住她的腰,俩人就这么走了。
阎王面上保持八风不动的真诚,心中暗骂这麻烦虫子的举动完全不按自己剧本来··待走得远了,王蠸表情忽而严肃,唤道:“后夔·”·“嗯~”·“我和他真的是一类人”·后夔摸了摸王蠸的脸,吃笑道:“人家还以为王蠸没在意呢,他说的话你真往心里去啦”·“我看起来真的那么没品位”王蠸困惑地拄着额头·“王蠸的品位自然是最高的~”后夔偎依进王蠸怀里。
“难怪后夔从来不吃醋·”得到肯定的王蠸放下心来··后夔娇声道:“怎么会呢我知道王蠸喜欢牧神的心情,和我喜欢牧神的心情是一样的~”·王蠸突然不满起来:“什么你也喜欢牧神”·后夔扭了扭身子道:“人家都说了,喜欢牧神的心情和王蠸喜欢牧神的心情是一样的~王蠸又担心什么呢”·如此过得月余,醉象撞竹榻建好了,后夔兵刃铸好了,阎王的伤也好了。
牧神邀王蠸再去羽族,此次后夔表示要同行,牧神没同意,引得后夔好一通抱怨··一路无波,却在看到七色翎捧出的兵刃时牧神没忍住笑了出来··甫一笑出声,顿觉失礼,赶忙敛住笑,微微颔首。
但见佳人孔雀眉已微微蹙起,显是不悦··“太好了和我描述的丝毫不差”王蠸从七色翎手中抢过兵刃,细细端详。
“多谢翎姑娘·”牧神微微点头··见王蠸喜形于色,七色翎神色稍缓,道:“牧神客气了,喜欢就好·”·“看光泽便知是顶级神兵。”
牧神此言真诚,除了造型,七色翎打造的兵刃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当然造型也不是她的问题·再加上见王蠸喜欢,牧神也就欢喜,神色谦和中又多了三分感激。
七色翎这才露了笑容,浅浅的,仿佛有种温柔在里面,牧神的心突然跳漏了半拍··……这笑容,有种熟悉的感觉··此时,在场众人除了王蠸以及两位当事人,都觉得天疆的好事近了。
一回到家,王蠸就喊后夔来看·既然是惊喜,就要有惊喜的效果·后夔接过王蠸手中的兵刃,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阎王在后面不远处悠悠接了一句“烧火棍上插了一排鸡翅膀。”
牧神忍了半天终于又笑出来,王蠸别出心裁,还真是难为了翎姑娘这一笑便不可收拾,似乎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过了··王蠸却不以为忤,任牧神笑去,亮晶晶的蓝眼睛只是注视着后夔的反应,兀自欢喜地问道:“特意为你打造的兵刃。
怎样喜不喜欢”·闻言后夔腰一拧一下子扑进王蠸怀中,声音柔美:“王蠸真是太有才了~我好喜欢~”·这一下把旁观的阎王看得愣了一下,见怪不怪并且早就预料到结果的牧神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样很令人羡慕的一对吧”脸上笑容未褪,给一向沉稳的他平添一丝朝气。
话一出口,牧神惊了··他……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对眼前之人说·阎王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但看牧神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牧神不曾留心,阎王自己也没有察觉。
正自缠绵的天地蝱更是压根就没注意这边··“牧神可有意中人”阎王突然问道··话题该到此为止了,牧神颔首拉了一下帽檐,没有回答。
正巧天地蝱喊他,牧神转身,听后夔问道:“牧神觉得,这把兵刃叫‘蚀天之犽’如何”·牧神想了想,答道:“很霸气。”
就此敲定··牧神有些喜悦,又有些烦恼,便提了好酒来到醉象撞竹榻边漱边吐,漱的是口中酸甜,吐的是满腹故事··无论牧神说到什么,剑鬼不是“萨萨萨”就是“哈哈哈”,随口评论几句,然后就只是对着酒坛子使劲儿,那般牛饮,结局就是过不了多久就开始将头往牧神怀里蹭,一边蹭一边抱怨:“咦怎的你还没醉是不是你都没有喝”·牧神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里面已无水声,剑鬼就又抱怨:“老牧看你喝得斯文,怎么偷偷就将我的酒喝光了”·醉象撞竹榻的房子也不好,院子也不好,风稍微大一点房盖儿都要吹飞,院门一推就连栅栏都倒了……老牧你盖的这是什么鬼东西·那个雉鸡你让他过来给我搭把手,他看到我就躲八丈远,老牧你是怎么□□的……·天疆混蛋太多,老牧你又不常来……·满口醉话。
每句都是从不着边际的人和事开始,以老牧结束··老牧,老牧……声声句句的老牧,不是牧神··牧神属于天疆,老牧和老鬼才搭配··好一通安抚,醉老鬼才肯睡下,凶煞的面孔睡相看起来却意外的十分祥和,冲鼻的酒气也淡化成宁谧的酒香。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不知不觉间让牧神在这里没有了秘密··也许因为剑鬼生前是人类,懂人的情感,人的欲念也许是,也许不尽然··离开醉象撞竹榻时,天已经黑了。
想想觉得好笑,牧神惊异于自己竟然坐在旁边,听剑鬼打了两个时辰的呼噜··回到家,那人站在院门口等他,一身褴褛衣衫暗淡得反射不出月光,但配着那个人,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绮艳。
“风凉,回房休息·”牧神没问为什么阎王会在这里等他··阎王眨了一下眼,翠色的睫毛拂出满目的温柔,问道:“这就是牧神命令式的关心和温柔吗”·牧神一愣,他没觉着自己在命令谁,早已习惯了吩咐的口吻,似乎真的听起来有些生硬。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养伤的一个月零九天,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行’和‘回房休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但却让孤王觉得欢喜。”
听到“孤王”二字,牧神才想起来,面前之人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之前因为阎王一直要死不活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想到这层面,还真是完全没礼仪不客气,只当对方是个需要照顾的伤患了。
阎王等了等,见牧神一直不说话,续道:“你也知风凉,却不晓得自己穿得比我单薄吗”说着上前两步将一只手搭上牧神的胳膊,试探着轻缓摩挲。
牧神没有躲,安静得有些异样··过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的伤都好了”·阎王点点头:“早已痊愈·”·牧神紧跟着问道:“所以你要走了”·阎王心中皱眉,暗骂这个人竟不解风情到如此地步,他怎么不问一问为何自己伤早好了却不走·“是,森狱理该物归原主。”
牧神道:“多保重·”·眼看着谈话要终止,再不采取措施牧神就要说“我送你出天疆吧”,阎王情急之下用力一拉,把牧神抱进了怀里。
按理来说,依牧神根基,百只神兽一齐发力都拉不动,何况是个功体不全的阎王·但或许是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又或许是牧神压根没想与之较力,故而轻易就被他拥入怀中。
“哈……你当我这段日子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了蹭吃蹭喝吗”·牧神沉默··“牧神,你当真没有一点舍不得我”·阎王已经笃定了主意如果牧神干脆利落地说没有,他当场就杀了他。
“你好香·”牧神仿佛笑了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还真当本王是为蹭吃蹭喝了这是阎王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赶紧把杀气收一收,要兜不住了··最后才反应过来,牧神承认了舍不得·但这舍不得究竟是多大“点”,阎王不抱期望,因为随后牧神就下了逐客令。
轻轻动了一下身子,阎王就松开双臂,牧神站直了面对他,正色道:“这世上不该有抛下国土和子民的一国之君,有能力取代你之人无需背叛亦可将你淘汰·所以牧神不留你,只是一切小心。”
阎王悠悠道:“牧神,你可知今日我回到森狱,他日你我可能是在战场重逢”·牧神笑了笑:“或许吧·需要我现在斩草除根吗”·“你这是什么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笑话总比谎话强·为了天疆,应该杀你以绝后患,但作为人,牧神不能这么做,至少至今为止,你没伤害过天疆,更没伤害过我·”·霹雳恩怨情仇·阎王浅浅地笑了:“既如此,后会有期了。”
对于阎王的离开,牧神其实并没有多少舍不得,那只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过客而已,似乎只有一点点不同,而这一点点不同,给他造成的也只是一丝失落··手抚过手臂,那里余温仿佛还在,自己这双手,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温暖,或许没有那掌心的火热,自己也永远不会觉得夜其实很凉。
一觉醒来,仿佛做了一场梦,牧神几乎把阎王忘了··也没空去想·一大早就收到两封请帖,一封来自羽族,一封来自鳞族··二老请牧神一晤,原是好事。
先去哪边,成了大问题·羽族鳞族两位族长较劲了大半辈子,连一点小事都不放过··想了半晌,牧神去了鳞族·最近频繁出入羽族,虽说是为了给后夔铸造兵刃,但未免会被人说厚此薄彼。
·到了鳞族,牧神刚坐稳,鳞族尊者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问:“牧神觉得小女伐天虹怎么样”·牧神只当是父亲关心一下女儿近况,答道:“伐天虹沉稳果敢,有女儿家特有的细心,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足可担大任。”
鳞族尊者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给牧神看了茶,又递过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她长得美吗”·牧神想了想,真心诚意回答:“非常美。”
说罢抿了一口茶··“那牧神娶她吧”·牧神庆幸刚才没喝太大口,否则一定喷出来··定了定神,牧神微笑道:“鳞尊说笑了。”
顿了顿,续道,“鳞尊厚爱,牧神心怀感激,但着实愧不敢受·”·虽然委婉,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鳞族尊者虽然失望,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留牧神喝了两杯茶,然后恭恭敬敬把牧神送出了鳞族··牧神出了鳞族,因为惊魂未定,故而没有直接去羽族,转而去了醉象撞竹榻··简单对剑鬼将事情说了,剑鬼差点举脚赞成。
“萨萨萨老牧这次英明哦若娶了那凶女人,婚后的日子不好过呦”·牧神被伐天虹砍了的事情没多久就传遍天疆,剑鬼自然也知道。
只是以他的性格,最多也只能骂牧神多管闲事,又岂会不知好歹去找伐天虹算账··但毕竟还是心疼老牧,伐天虹在他心中自然就堪比母夜叉了··牧神想了想,忽然很温和地笑了:“其实……她是很好的。”
只是没列入过考虑,伐天虹怎么会喜欢他呢牧神从没做过这种假设··“老牧你想成家了”·成家,听起来很动人。
会有一个人成为你重要的另一半,她会为你生儿育女,将来会有孩子叫你阿爹,也许一个,也许很多··牧神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忙没空有这种想法··定够了神,牧神离开剑鬼那儿,去了羽族。
白首留仙和他寒暄了一会儿,给他倒了不知第几杯茶后,问道:“牧神觉得小女七色翎如何”·牧神本来已端起了茶杯,听到这句话后又放下了。
“翎姑娘她……”牧神突然语塞,顿了顿接了二字,“很好·”·“老臣有意将小女许配牧神,不知牧神意下如何”·这次牧神有了心理准备 ,倒是没有讶异,却想起了七色翎那仿佛温柔的眼睛,仿佛温柔的声音,蹙起的眉,以及那展颜一笑。
牧神起身,微微躬身,欣然道:“仙老美意成全,牧神感激不尽·”·听闻此言,白首留仙立刻跪地叩首,一句“谢主隆恩”不知道怎么就冒了出来。
牧神被他这一句哽得一愣,却又觉得十分受用,赶忙把人扶了起来··不过一个时辰,牧神要娶羽族的七色翎这一喜讯传遍天疆··痕族族长心里其实也万般嫉妒白首留仙,不过没有办法,谁让痕族不产美人,一个个的长得都这么萌呢·十方慑对迎面走过来的邹虞挥了挥手:“嗨吃了吗”·邹虞皱着眉头,一抬老虎爪:“啊”·“哎你听说了吗牧神要和羽族联姻了”·“嗯听说了”·此情此景被痕族族长看个正着,心中这个恨呐,当下一声狮子吼:“滚都别在老子面前晃”看架势恨不能自己立刻投胎托生成一个美女嫁给牧神。
这边鳞族尊者听闻消息,知道牧神前脚刚拒绝了自己,一转身应承了白首留仙,当场气得晕倒,就此一病不起,短短数日就撒手归西··天疆上下同感哀悼,牧神更是无限愧疚。
伐天虹前来请牧神为父亲写个挽联,以彰荣耀·牧神虽答应下来,却不知如何下笔,鳞尊死得实在不够大气,不够光荣·写“为国捐躯”显然是不合适,“忠君爱国”仿佛也差了一点,和爱国没什么关系。
思虑良久,牧神提笔写下八字,作为其一生真实写照:·忠君爱君,死而后已·                    ·作者有话要说:·☆、森狱·离开天疆,阎王没单枪匹马杀回森狱,虽只是算计之内的叛乱,但为求稳妥平息也得从长计议。
怀着踏青的心情,阎王来到了彩绿险磡··没人待见早在预料之中,阎王自行登堂入室,连通报都省了··“回来了”燹王晃动着手中的夜光杯,慵懒的眼神随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飘忽不定,却没赏赐一个余光给阎王。
阎王走上前,一只手搭在燹王肩上:“兄弟”·燹王不紧不慢道:“比预想中回来的快得多,你采集情报的效率比预料中更高·”·阎王尴尬地笑笑:“快是快,无功而返。”
“哦”燹王意味深长地品了一口杯中之物,“无往不利的阎王失手了”·阎王叹道:“枉吾费尽心机,为何只换得个无动于衷呢”·燹王突然问道:“君权,这杯中是什么”·君权神授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你要的葡萄酒”·“哈,错了这杯中是一个男人被深深伤到的自尊。”
“燹王说笑了·”面对调侃,阎王面不改色,君权神授惊叹于阎王的厚颜无耻,默默退了出去··燹王将杯举到阎王唇边道:“来,喝一点,让本王抚慰吾兄弟受伤的心灵。”
而在天疆,七色翎则是坐在闺床上,表情淡淡地回应三个字:“我不嫁·”越简短的拒绝,越不容更改··任白首留仙苦口婆心地分析利害关系,七色翎也绝不动摇。
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她看不起的男人呢天疆之主又如何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善心过头的傻子,和那等蠢人,她连话都不想多说。
不愿与父亲争执,又实在被烦得厉害,七色翎索性逃出了天疆··还是苦境好,有山有水有数不尽的诗情画意,有扶困济贫的道理,也有弱肉强食的真实,这才是有生机的地方。
而她的家乡天疆,虽不贫瘠,却在某个人的管理下祥乐而毫无挑战可言··三族之人仿佛都只有一件事可以争,就是在他们的神心中的位置,无聊··七色翎皱眉,离开天疆就是为了逃开那个人,为何却反而想了起来。
索性去喝酒吧,一醉解千愁·多可笑,明明一个不在她心中的人,却因为天疆之主的身份,随意一句话就成了她的愁·该怪谁呢她谁都不怪,只有一丝淡淡的厌恶情绪在胸口滋长。
夜,醉··七色翎有些摇晃地走在夜路上,此时行人已不多,其中对她侧目的却不少·三两句闲言传入耳中,她知他们是在说她不害臊,这么晚了一个妇道人家还醉了酒在街上闲逛。
关你们什么事七色翎眼中闪过一抹幽绿的光,看她的人大喊妖怪纷纷逃窜·霎时整条路上一片死寂··流言蜚语是人性,欺善怕恶也是人性啊……天疆那里淳朴得没有一丝人气啊 那个人身为天疆之主,又是个人类,不但没本事同化他的臣民,却反而让自己被同化,又或者说,他的本性就是和那个地方浑然一体·讨厌,又想他作甚·“七色翎。”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叫她的名字·那是个很温柔很动听的声音,却令她闻之心悸··酒坛脱手而碎,酒水混着少许尘埃,溅在七色翎的裤脚,她却浑然未觉。
“又是你,阎王·”定了定神,她转过了身,神色中有一丝惧意,却坚定,毫不退却··“还真是苍天眷佑,本王入不了羽族,你却跑出了天疆。”
阎王似笑非笑的得逞感让七色翎一阵恶心,一时酒意上头,不由身体一晃,被阎王扶住·肢体接触的瞬间,浑身的毛孔仿佛都炸裂开来,阎王手心的温度瞬间走遍全身,仿佛触手蔓延,心跳的速度似也被对方控制。
“你的酒量比本王差得远了·”·七色翎用力挣扎,胳膊却在阎王的掌中无法抽离,每用一次力,都仿佛力量更被从体内掏空··“别把我和你相比,我们不一样。”
微微气喘的七色翎仍没放弃反抗,但孔雀秘法却无论如何用不出来··“哦不一样”阎王微微扬起唇角,“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人吗”·“胡说当我是三岁孩童吗你是……我是……”七色翎有些词拙。
“男女有别在你们天疆,人体兽体都可以互易,还计较男女”阎王笑了笑,“本王的副体竟然如此天真,倒是有趣。”
“再说一次,我不是你什么副体”·“可是你颤抖的身体却表示你已经相信了,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可以让你回归我的身体,或许那样你才会懂得主副的差别。”
“这……这是本能·”·看到七色翎明明害怕,却还在嘴硬,阎王笑了笑,松开她的手臂,道:“本王现在功体不全,若是吸收了你,正好恢复功体,你意下如何”·阎王甫一松手,铺天盖地的恐惧感便烟消云散,脱离了本能的钳制,七色翎迅速恢复了冷静,道:“不必威胁。
你只需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阎王审视了一翻七色翎,目光中不由流露出自赏的赞许之意··“我要你接近牧神,最好能够掌控他。”
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为什么又是牧神难道真的逃不开七色翎又狐疑起来,问道:“你该不会是我父亲派来吓唬我,逼我和牧神成亲的吧”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孔雀秘法会完全失效了。
阎王捕捉到了一个词,成亲··“你要和牧神成亲”阎王惊讶··“不是我要,是父亲要·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牧神,自己去嫁不就好了,为何都来要求我”七色翎忿忿。
阎王心道,我若能自己上还用得着你吗牧神为什么没看中我,反而选中你一个区区副体·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上王者心头··“嫁给他。”
阎王命令··“我不喜欢他·”七色翎表明立场··“你想清楚·”说完阎王化光而去,留下酒气都随着冷汗浸湿了衣衫的七色翎。
回到彩绿险磡,没见燹王,君权神授态度爱搭不理,只说燹王种花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阎王蓦然心生天下人负我的悲凉··七色翎心中别有一番想法,既然阎王说他进不了羽族,那她就回到羽族去,只要她不想嫁人,谁也别想逼她。
霹雳恩怨情仇·什么副体她七色翎从来就不是别人的陪衬·结果刚回到天疆,就听闻父亲重伤的消息,七色翎心中咯噔一声,急急忙忙回了羽族。
回到家,来到父亲床畔,七色翎焦虑万分的一声“父亲”,让老父睁开了双眼··“翎儿……”白首留仙长出一口气,“回来就好。
否则我该如何向牧神回话……”·“父亲,好好修养,女儿不会再离开了·”给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承诺,七色翎离开了病榻··她怀疑白首留仙是为了让她就范骗她,结果一打听,父亲还真是受了伤。
原来,白首留仙知道七色翎离家出走,心急如焚,又不敢太声张,便只身离开天疆找寻,却意外与苦境之人发生冲突,身受重伤,又被一男子所救··“苦境的人不问是非,只道非我族类,真是野蛮。”
听闻此言的七色翎反驳道:“但救了父亲的,也是苦境之人·”·话一出口,七色翎就发觉他人眼光的异样,惊觉自己竟然在帮苦境之人开脱,而那些人,伤了自己的父亲。
这也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她对天疆,并没有归属感·父亲疼爱她,最疼爱她,但面对她离家出走,心急如焚的理由不是女儿出走的原因,不是女儿的心情,而是如何对牧神交代。
七色翎有些失望,却依然照顾在病榻旁,只有在牧神来探望的时候,才回避··对牧神的慰问,白首留仙表现得十分欣悦,待牧神问到是否用自己出头主持公道的时候,白首留仙简直受宠若惊。
不过当然不用麻烦牧神,伤他之人早被他当场击毙,孔雀的尊严岂容折辱·牧神天天来探望,三天后,七色翎点头了·就算是个再看不上眼的,毕竟,那真的是个好人。
就当为了父亲,为了羽族的殊荣,嫁便嫁了··听闻女儿同意,白首留仙人逢喜事精神爽,没几天伤就痊愈了··而这几天,牧神家里早就闹翻了天··王蠸不久前还在担忧自己在牧神心中第二的位置不保,如今不但剑鬼横□□来,莫名其妙又多了个七色翎,这意味着将来牧神身边将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牧神心中的位置就像后夔在他心中的位置一样,那还了得那个女人还有个爹将来搞不好还会有孩子,也不知道那只孔雀女下蛋功力如何,下一个还好,若是下一窝,那以后他王蠸摆在哪儿·人心拳头大,王蠸不想只占一个手指甲。
故而牧神这些日子在家看足了脸色,平时一回家王蠸就会喜庆地扑过来,如今想说句话,王蠸也只是哼一声走掉,基本就是牧神前院,王蠸进屋,牧神进屋,王蠸后院,总之就是不能共处。
牧神只当王蠸吃醋,哪家没几个熊孩子呢想好言安慰几句,又一张嘴就语讷,于是被王蠸抢白:“那个七色翎根本就不想嫁你,谁都知道她为了逃婚不惜躲到苦境。”
牧神道:“仙老说过,翎姑娘只是倾心苦境山水,并非如你所想·”顿了顿,牧神续道,“若她当真喜欢,成亲后牧神闲来也可与她携手共览苦境风光。”
王蠸一听更生气了,骂了句“天真”就走了,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见牧神了··牧神也很生气,他不相信外界七色翎逃婚的流言,明明七色翎看他的眼神是温柔多情的,明明七色翎自己回了天疆,谣言本该不攻自破,但为何却连王蠸都不相信堂堂牧神,在他们眼中就如此没用·但气也没办法,王蠸这样,七色翎怎么过门牧神去找了后夔,也不多解释,只说让她帮着哄哄王蠸。
后夔娇声一笑,却来调侃他:“牧神不说让我劝劝王蠸,却说让人家哄哄他,那牧神可得教教人家如何哄呢~~”·见牧神被她哽住,后夔甚是开怀,牧神成亲她也十分不乐意,遂继续揶揄道:“牧神成了亲,天地蝱便无家可归了呢~我也正在伤心,又如何哄得王蠸谅解”·“这里永远是天地蝱的家,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们的位置。”
面对后夔,有些话突然容易开口了··“牧神把这番话对王蠸说,王蠸保准不再生气呢~”·牧神叹了口气,心道王蠸实在太不温柔了,怎么说呢……·对于牧神成亲一事,一家欢喜一家愁,要说发自内心祝福的,首推剑鬼。
“老牧就值得这天下最好的”“老牧就该比别人幸福”只两句话就把一切都表达得清清楚楚··眼看着好事近了,连空气都绿油油的羽族被大红纸贴成了满目喜庆,而牧神还赶在这之前在鳞族举行了册封大典。
不但册封伐天虹为鳞族新一任族长,而且还赐了封号“麟台”··七色翎这边的册封没那么隆重,不过是牧神一纸通告,但“屏姬”这一封号,在天疆绝对比麟台响亮。
没办法,八卦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婚前七色翎突然找到牧神,说牧天九歌存在一丝瑕疵,与牧神功体不能完全契合,她愿意为牧神重新淬炼,牧神自是欣然应允··之后七色翎突然又在天疆失踪了,牧神只以为她是到苦境寻找淬炼牧天九歌的材料,是以并不担心,只要大婚之日按时回来就好。
“屏姬”阎王玩味地叫着她的封号,表情隐在面具下难以揣度··七色翎冷冷道:“牧天九歌拿来了,你要做什么”·阎王道:“本王不是说过,重铸。”
七色翎蹙眉··阎王续道:“在牧天九歌中动些手脚,留下破绽·”·七色翎怫然:“你想对牧神不利”·“有备无患。”
阎王道,“你不能拒绝·”·七色翎叹息道:“我并没说拒绝·”·“很好·”·“很好·七色翎,你很好。”
七日后,淬炼后的牧天九歌呈现在阎王面前的时候,阎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和七天前相同的话··呈现在他眼前的牧天九歌比之从前,更加完美无瑕··“牧神不是傻子,我把他的剑炼坏了,他焉有看不出来的道理”七色翎淡淡叙述道,“不过你别担心,破绽我已经留在铸剑材料内。”
“哦什么破绽”·“当牧天九歌遇到特殊材料铸成的兵器时,会盈极而亏,致使断掉·”·“按你所言是什么材料”·七色翎沉思半晌,答道:“目前这种材料还找不到,告诉你也没用。”
“七色翎,你很好·”说完阎王化光而去·七色翎淡然一笑,新的牧天九歌不但作为兵刃完美,而且是为牧神量身打造,有加持功体之效。
既然答应了牧神还一把更好的牧天九歌给他,她又怎会做不到呢·更重要的是,七色翎不喜欢听人摆布,阎王托人传来一句“你以为躲回羽族我就奈何你不得”让七色翎意识到阎王手段比所想更深沉,她怕阎王真的伤害她的族人,所以她只好出来见他,但又不想真如他所愿,所以她既服从了命令,又把阎王气得半死。
拿回牧天九歌的牧神喜不自胜,最终只化作一句赞言:“屏姬让吾看到九歌的魂灵,若有朝一日牧神躲不过战场,九歌在手,如屏姬在侧,助吾护佑天疆·”·闻言,七色翎并不觉得欢喜,她只希望牧天九歌护住牧神就好,她并不希望自己铸造的剑和剑的主人一样,眼里心里只有天疆,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苦境·经过漫长的准备,天疆终于迎来了牧神的大婚··牧神一身艳红的新郎袍,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气,屏姬七色翎罩着红纱盖头,身形袅娜仿若仙子。
牧神牵起她的手,却在那一刻,手背微微一凉,仿佛有什么滑落,他惊愕地看向七色翎,盖头下朦胧的孔雀纹依稀有什么在闪烁··“屏姬……你……”牧神本想问“你哭了吗”,但又想七色翎素来是个爽朗女子,问了未免让她难堪,话峰一转,变成了最让自己难堪的那句“你若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七色翎正在懊恼自己的失态,却听牧神好言安慰,她知道,那句话里有天疆之主赌上的全部骄傲,纵使在整个天疆面前颜面尽失,也不愿勉强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
她嗔笑:“若是不愿意,我又怎会在这里”是的,嫁给牧神是她自愿的,如果她不愿,谁也不能逼她,父亲不能,阎王不能,就连命运,都不能。
她只是不爱他··牧神放下心头一大石,温言道:“你放心,今后羽族依然是你的家,你可以随时回去探望仙老,若公务不忙,我会陪你一起·”·说完他拉着七色翎的手,将她引入殿堂,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二人仿若天疆最美好的神仙眷侣。
拜堂后,七色翎被送入洞房,牧神却留下大宴宾客,天疆之主放下所有威仪,从第一桌敬酒一直敬到最后一桌··牧神很幸福··到散席的时候,他双颊已染上微醺的红,回房的路上步伐也有些不整,眼前景色在月影中温柔摇曳,风一边吹出他的酒意,一边轻轻拂起他的嘴角。
一切美好维系到推门一刻,手放在门上的瞬间,牧神突然有些紧张,乃至他进屋后忘记了栓门··七色翎坐在床沿,可能是听见声音,微微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牧神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掀起红盖头,第一次近距离地凝视了七色翎的面容,不由内心赞叹,羽族的美人,真不是说假的。
牧神坐在七色翎旁边,轻轻扳着她的肩膀,让七色翎面对了他,一言不发,细细凝视··气氛很好,只是少了些情话··七色翎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想说句“你看什么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她有点不忍心,都怪那个男人的眼神太温柔,此时此刻,他的眼中,依然呵护多过□□··这样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放在这张脸上,其实挺好看的,看起来也不那么老。
牧神见七色翎动了动嘴,烛光映照下唇色娇艳·心意一动,低头就要吻下去··这时门开了·是后夔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牧神~洞房花烛夜,怎少了合卺酒呢”说完将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七色翎一眼,挑衅似的娇俏一笑,摆动着腰肢扭了出去。
“多谢后夔·”·刚出门的后夔听到牧神道谢,转身笑了笑,掩上房门的同时十分故意地抛了一个媚眼··“在这里,进你房间都不用敲门吗”七色翎有点不高兴。
牧神也有些别扭,解释道:“天地蝱习惯了·”·说罢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对七色翎笑了笑:“屏姬,喝一杯你我还从未共饮。”
七色翎也笑了:“曾经有过一次·”·闻言牧神也想起二人初次相遇的情景,脸不由在酒色之外更添一抹红,有羞红,也有些为七色翎顽皮的笑容感动到。
拉着七色翎的手走到桌前,二人交颈共饮·饮罢,互相凝视,酝酿了半晌,牧神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待要继续方才之事,这时房门咣一声被推开了··“老牧”剑鬼撒丫子冲进来,左手拎着一个酒坛,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喊道:“老鬼来看新娘子了”·身影一晃已到了七色翎面前,一张狰狞面孔携带酒气逼近七色翎的脸,相距不过半尺之遥。
七色翎心中甚惊,但她个性素来沉稳,所以并不表露出来,而剑鬼见她不怕自己,十分欢喜,道:“来来来新娘子陪老鬼喝一杯”·七色翎不动声色,倒是牧神,伸手去拉剑鬼:“老鬼别闹”··霹雳恩怨情仇剑鬼按住牧神的手,直起腰大笑:“萨萨萨老牧这就护老婆喽”一大步蹿到牧神跟前,差点贴上牧神身体,将酒坛举到牧神眼前,道:“新娘子可以不喝,可老鬼不能放过你来来,老鬼敬你祝老牧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剑鬼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句句发自肺腑。
牧神成亲倒是亲自请了他出席,但剑鬼知道自己和天疆众人尚有隔阂,怕牧神尴尬,所以就主动缺了席,可到底舍不得错过老牧的新婚,故而孤身携酒前来道贺··牧神念及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心中也是感动,遂接过酒坛道:“好老牧就陪老鬼共饮此坛”·剑鬼道过喜喝过酒就欢喜地离去了,牧神这次关上门,谨慎地落了栓。
七色翎见牧神转过身来,起身几步走回床边坐下,问道:“这个也是习惯了”·牧神知她不悦,又感念七色翎刚才没落剑鬼的面子,好言劝道:“老鬼他是真心为我高兴。
闹洞房也是寻常事,屏姬万莫介怀·”·七色翎见牧神态度温和,又仿佛陪着些小心,故而点了点头··被后夔和剑鬼这么打了两岔,牧神倒是不紧张了,而是彻底不知怎么办好了。
索性在桌边坐下,把后夔端来的酒喝光了··喝光了酒,将挂在墙上的牧天九歌取下,小心抚摸着道:“牧天九歌在我身边多年,对牧神来说有如生死至交,今日成亲,没有携带它在身边,竟有些不自在。”
牧神温柔的目光离开牧天九歌,转向七色翎,续道,“那日屏姬来向吾索牧天九歌,牧神其实有所顾虑,但更多的却是欣悦·而屏姬,你果然没让吾失望。”
牧神的笑容,真诚得令聆听的人羞愧,七色翎微微扭过头,小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牧神笑:“那屏姬呢喜欢吗”·“喜欢什么”七色翎转回头,只见牧神带着些戏谑的温和笑容,不由微微一怔。
牧神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总算有了洞房花烛的氛围,刚要回归正题,只听“咣当”一声,门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对着他飞过来,牧神向后一仰身,门栓深深插入靠着床头的房柱上。
王蠸一脚踹开房门,弹飞门栓,大步走进来,喊道:“牧神好消息”·牧神背对着王蠸,缓缓闭上眼睛,将手中牧天九歌重重顿在桌上,桌子从着力处蔓开丝丝裂痕,牧神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随之响起:“出去。”
王蠸被牧神的反常吓得一愣,一时没有了动作··“出去”·房子颤了三颤,灰尘瓦砾从屋顶扑倏倏掉落。
王蠸愣了半晌,突然哇地一声掩面奔了出去··牧神快气疯了,深吸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看了看七色翎,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好像也被他刚才的举动吓到了··牧神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关上房门,走回床边,轻声道:“屏姬,睡吧。”
屋内自此无声·屋外,王蠸抱着后夔大哭··“呜呜呜呜呜……”·后夔轻轻拍着王蠸的背安抚他··“呜呜呜呜呜……”·后夔心疼地摸了摸王蠸的头。
“呜哇……牧神凶我”·王蠸哭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对后夔发誓,此生和牧神不共戴灯··后夔疑惑道:“何谓不共戴灯”·王蠸气哼哼道:“掌灯之后不能共处一室”·后夔笑道:“王蠸真是聪明,又发明了一个新成语~”·日子在打打闹闹中,虽不尽如人意,却多了百般滋味。
在牧神愈加忙碌的公务和意气风发的决策中,七色翎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婚后一直保持温婉处事作风的七色翎第一次和牧神发生分歧,是为女儿的名字··原因是“牧”这个姓只搭配“神”字好听,其他根本没法看,“牧牛”“牧羊”“牧马”……“牧女”……七色翎想想就暴躁,一气之下抱着女儿回了羽族。
这可把白首留仙吓坏了,最初是害怕女儿受了什么委屈,后来一问只是为了给孩子取名,心思就转变成了担心牧神怪罪··不等白首留仙登门谢罪,牧神先找上门来了,白首留仙有些心虚地请牧神喝了两杯茶,刚想告罪,牧神率先开了口:“仙老,屏姬她……还在生气吗”·“没”白首留仙赶忙道,“老臣这就叫她出来。”
牧神抬手按住他,道:“不劳烦仙老,一会儿我自己进去找她·”顿了顿,又道,“仙老,其实女儿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牧神本就无姓,天疆赐我牧为姓,牧神感到荣耀,只想着把荣耀也带给女儿,却没照顾到屏姬心情,导致她一气出走,是牧神思虑不周。”
白首留仙道:“是小女不懂事,牧神还为之周全,老臣有愧·”·牧神道:“此次来,一是为接回屏姬,二是想请仙老为小女取个名字·”·白首留仙受宠若惊,一时想不出好名,突见牧神手腕相接处一点朱红胎记,和外孙女一模一样,手中那盏茶乃由冬日未落地的初雪煮沸冲泡,福至心灵道:“不如就叫若梅如何白雪不落凛若梅。”
“甚好·多谢仙老·我这就去问问屏姬是否喜欢·”说完牧神起身进了内院··七色翎正坐在圣木下的木椅上哄女儿,见牧神来了,起身点了点头。
牧神上前轻轻揽过七色翎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道:“屏姬,适才仙老给我们的女儿取了名字,凛若梅,白雪不落凛若梅,你说可好”·七色翎疑惑:“你不让女儿随你姓”·牧神笑道:“女儿不是我一个人的,不想因此与你争执。”
七色翎往牧神怀里用力靠了靠,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一下,但事实上完全没有··“好·凛若梅·”她轻声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着牧神身上的味道,和女儿一样的味道,从血液中散发出的,特属于王者的暗香——沉重,逼人··“萨萨萨老牧,你的原则呢你的女儿姓了别人的姓,你不怕成为天疆的笑话”·牧神笑道:“这有何难我也姓凛不就行了”本是句洒脱的玩笑,却被剑鬼当了真,一句“凛老牧”毫不滞碍地叫出口。
凛老牧听起来还不差·牧神将坛中酒一饮而尽,道:“回去了”·剑鬼送他出门,不依不饶地取笑:“人家都是子随父姓,你却是父随女姓,老牧,你的霸气呢”·牧神笑笑,在天疆,牧神不需要对任何人霸气,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女呢·牧神离开剑鬼那儿,并不是有什么公务,他只是要回家看女儿。
他表达父爱的方式单调而直接,抱着小若梅看,小若梅笑,他也笑,小若梅不笑,他就逗小若梅笑··王蠸说看他这德行心里发毛,牧神听过就算,不以为忤,却不知七色翎看他这样心里也发毛。
小若梅得名不久,牧神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和天疆有点关系,所以给女儿赐了封号“天疆宗女”··七色翎满心膈应,丈夫已经把自己给了天疆,还嫌不够,要把女儿也奉献给天疆,她受不了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力量改变牧神,然而现实更残酷,她不但改变不了牧神,也改变不了自己··以为嫁给牧神之后也许会爱上他,但牧神做了那么多,她却连感动都少,他给的,她不稀罕。
后来以为有了女儿之后会爱上他,但牧神爱天疆不但远超过自己和妻子,甚至超过女儿,他要的,她不认同··就算是靖平的年代,他的爱,还是不能完全属于家人,而牧神拨给她们的那份情,她却消受不起。
不久后,七色翎留书离开了天疆·她宁愿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为躲避阎王一世逃亡,也不想再留在那个男人身边·她不想再用不存在的爱蹉跎彼此,伤害牧神她于心不忍,但她更怕有一天会伤害他的天疆,目前阎王从她这里还只是得到一些牧神的消息,若有朝一日阎王要她欺骗牧神,祸害天疆,她怕自己会毫不犹豫,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从始至终,七色翎都承认牧神是个好人,只是她偏偏不爱··七色翎出走,白首留仙派人出去找,牧神却没有·白首留仙上门请罪,牧神拒之门外··王蠸说:“早晚有这一天。”
本来幸灾乐祸的心情和奚落的话语一并咽到肚子里··“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屏姬不爱牧神除了牧神自己”牧神将喝空的酒坛随手扔掉,碎裂的不知是酒坛还是别的什么。
“老牧这次你先醉了”剑鬼扶住站立不稳的牧神,不知该说什么··这还是剑鬼第一次见牧神醉酒,牧神的酒量一向没这么浅,他知道老牧醉在心里。
“她不爱你,是她不惜福”剑鬼安慰道··“不,这是报应……哈哈……哈哈哈……”牧神在苍凉的笑声中跪了下去,转眼一地殷红。
是他,先把七色翎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贪恋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那些流露出的仿佛温柔的东西··可是他给过她选择,他没强迫她爱自己,她却在自己已经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亲人的时候,留给他一纸绝情书。
呕出的或许不是血,而是他满腹苦水,和深深受伤的骄傲··在天疆,牧神不需要对任何人霸气,因为他比任何人都骄傲·如今,他的自信和付出,都只成笑话。
原来,越是温柔,越是残忍··血顺着嘴角滴落在草地上,一滴,两滴,芳华暗换··小若梅拉着牧神的手,要父亲陪她练武·牧神摸摸女儿的头,说父亲有公务要忙,晚上回来再陪你。
女儿已经到了习武的年纪,光阴会埋没许多东西·不知不觉,剑鬼已融入天疆,与三族之人再无隔膜;不知不觉,天疆已不必再刻意回避那个禁忌的名字,他们不再记起;不知不觉,玉雉衣像极了牧神,接下了无人愿意掌管的羽族。
不知从何时起,牧神开始留意苦境的消息,哪年,苦境掀起一次宗教狂潮,百姓随口祝祷“荼罗无疆,荼罗无疆”象征绝望中给人希望;哪年,这四个字在苦境一夕消失;又哪年,苦境被四奇观巨大异兽侵略,妖魔横行,最后邪魔却在苦境正道的抗争和算计中倾灭……·那些不同却不断重复的战争,似乎和天疆没有任何关联,牧神之所以关注,或许只是想知道他那在苦境的亲人是否平安。
直到有一天,来自黑海森狱的音土,在苦境铸起了一道彻底的死亡城墙——黄泉归线··是你吗阎王你到底开始行动了……·天地蝱找到了牧神,提出要回到苦境去。
牧神讶异:“你们的寿数天劫将至,现在回到苦境该怎么办”·王蠸道:“苦境毕竟是我和后夔的故乡,如今那里已经变成炼狱焦土,天地蝱怎能坐视不理牧神,如果换成天疆有难,你会做何选择”·牧神被说服了,王蠸的如果,让他心悸。
“等我帮你们渡劫之后再回去·”牧神道··王蠸急道:“来不及了”他自信地拍拍胸脯,“相信我天地蝱不会有事”·“你们留下,我会放出黑月和古曜,阻断黄泉归线带来的伤亡。”
牧神缓缓闭目··如此一来,或许真要和你战场重逢了吧·但是牧神不能对天地蝱坐视不理,·不能对苦境苍生坐视不理,·就像当年不能对重伤的你坐视不理一样。
就像当年,明知你的野心,却一意孤行放你走一样··霹雳恩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牧神·从不懂机变的光阴,·到不敢单纯的年份,·你我曾供奉什么来祭奠天真心照未宣。
有时远,有时近,·骗尽多情是戏文,骗过天下是忠贞,·你问我,今生做哪种人·成败盖棺才定论,何必前事到如今·却牢记,你沉默那个转身。
“施主既悟了红尘,那此串佛珠赠你,愿它能助你摆脱尘嚣,获得安宁·”·“你是什么人为何帮我”·“我不过是和你一样的背叛者罢了。
愿与年华凋敝磬,尘愆不染佛前灯·”·七色翎从梦中醒来,摸了摸缠绕在手腕上的佛珠·为何又梦到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佛者告诉她,只要带着这串佛珠,便可以躲避宿命的纠缠,她本无心向佛,却在接受了佛者的好意后真的再感觉不到阎王的追踪,那便真的青灯古刹一生又何妨反正,她爱的人已经离弃了她,用守护之情作借口,比之她当年离弃牧神更决绝,更冠冕堂皇。
不信佛,却不得不信了因果··七色翎推开窗户,顿感心境从未有过的祥和安乐,三阳同天,原来真的有如斯力量,让生者恒存,死者安宁·淡化了生死,人便能轻易豁然。
三阳,温柔得就像那人的手,抚摸着他深深爱着的生灵··三阳放出后不久,牧神便着手安排好三族事宜,准备专心为天地蝱渡劫··看着牧神略显苍白的脸,后夔劝道:“牧神,罢了~推出黑月已经耗费了你不少功体,我和王蠸不急于一时~”·王蠸也劝:“如今三阳同天,我和后夔均可保安然,你又何必徒耗功体”·牧神安抚笑道:“三阳同天只是权宜,总有一天我会收回黑月古曜,怕只怕介时我已没有足够功体顾及你们。”
后夔埋怨道:“三阳同天有何不好牧神何必执意收回”·对此牧神已经解释过多次,不知天地蝱是不能理解,还是固执地不肯明白,故而面对天地蝱的抱怨,牧神不再解释,仅仅一笑置之。
看透牧神笑容中的坚持,后夔便也不再抱怨·只说道:“我们也是为你着想嘛~”·“你们只需顾好玲珑心镜,别让古曜的光芒消失,否则黑月给苦境带来的伤害将远远超过黄泉归线。”
牧神的笑容令人心安,“其余皆不必烦忧,万事有牧神在·”·你们只要相信吾就好,牧神会为你们打点一切,你们只要相信就够了··所谓渡劫,不过是用自身功体催动蝱元的活力,令天地蝱得保人身,但此次牧神输送功体入天地蝱体内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地蝱的蝱元已趋于完整,不由感叹三阳的力量竟然如斯强悍。
一旦蝱元完整,天地蝱将可以在寿数将尽或重伤濒死之时自化为茧度过险关··牧神把这个喜讯告诉天地蝱的时候,疲倦的面容难掩喜色,他总算给了天地蝱一个未来,就算有一天他自己没有了未来,天地蝱也能独自长久地生存下去。
王蠸的反应并不如牧神预料中那样惊喜,反而有些不悦,语气也有些不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别人操心,你也不看看自己,都没人样了·”·牧神许久不曾在意过仪容,自从七色翎走后,他只觉得左右无人欣赏,所以只维持着基本的干净整洁。
至于是否好看,他不在意·牧神本就一生都不会看人的脸色,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不过既然被王蠸说了,便真的去照了照镜子·但见镜中人面色苍白,确实毫无人色,一时也是愣了,过了许久,不由笑笑,有多久没在镜中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牧神了·不过也没王蠸说的那么严重,虽然少了血色,但还是挺好看的。
牧神如此自我安慰了一下,便上床打坐调息·皮相如何虽无伤大雅,但恢复功体却是当务之急,牧神需要一个健全之躯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时局··或许是一时急躁,又或许是心思纷乱,到了后半夜牧神只觉气血翻涌,心下一惊,知是练功走火入魔,却无论如何无法将四窜的劲气导回气海,额头氤氲的热气化作点点汗珠覆上他的额头。
正在混沌中,突然察觉有他人气息缓缓逼近,睁开眼却只见一片茫茫血色,血雾中靠近的轮廓模糊却依稀熟悉··“……王蠸吗”虽然连开口都很吃力,但牧神还是尽力维持语气不被听出异样,倒不是对王蠸有所提防,而是怕天地蝱担心,他自己可以应付得来。
·那人又走近了些,近到牧神察觉到那人的气息和天地蝱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危险而诱惑的气息,隐约应该熟悉,混乱中却想不起属于谁··这个时候天地蝱应该在屋外赏月,谁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莫不是天地蝱出了什么差池·这一担忧不打紧,气息更岔,一股郁气直冲胸口,几欲炸裂。
腥气顶上喉头,血泡却在胸腔内翻搅,欲呕无力··“你什么眼神夜盲吗”那人似是随性开口,淡漠中隐带笑意。
是他牧神不知是惊是喜,理智上明知此刻遇到此人实在糟糕透顶,心下却不由泛起一丝期待··真的是他吗一时百感交集,心思从练功上转移,多年功体自然而然导气归穴,冲破玄关。
一股滞淤的黑血霎时顶了上来,毫不避忌地吐了那人一身··那人第一反应,却是身子向前一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牧神摇晃的身体··“你没事吧”·“很久没这么好过了。”
牧神抬首,目光一片清明,“好久不见,阎王·”·其实刚一问完阎王就知道自己发傻了,牧神是绝不会在人前示弱的,至少在他面前不会·若是身体真的有什么状况,刚才那一口血牧神一定会咽下去,阎王那一伸手肯定也扶不着。
他了解的牧神,只有在最强势的时候才不会拒人千里··“久到你气血耗尽,面无人色,行将就木了吗”阎王揶揄··牧神淡淡一笑:“你的脸色比我强吗”·阎王的嘴也向上扬了扬:“依稀还记得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鲜活了不少,突然就……”顿了顿,续道,“只想和你叙叙旧了。”
牧神坐正了身体,自然而然的就离开了阎王扶住他的手·阎王似乎有点不满意这个动作产生的距离,遂脱下被吐得满是淤血的破抹布一样的披风,坐在牧神的身边,动作一气呵成,连贯得像上自家的床。
静了片刻,牧神处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你还是找我算账好了·”·他们两个有多少过去呢叙旧……只怕片刻就会相对无话。
“怎么听起来,好像被你小觑了·”一句抱怨的话,从阎王口中说出,却多了几许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牧神从未小觑你·”一句认同的话,在阎王听来,却好像牧神在说,我压根眼中无你,谈何看不起。
阎王觉得自己一到牧神面前,就仿佛得了怨妇病一般,没来由的觉得这个人凭什么在自己面前那么骄傲,恨不得把他践踏在污泥之下,狠狠□□··牧神侧转身体,面对了坐在他身边的阎王,突然冒出一句:“你的坐姿怎么像老太太上炕似的”·阎王的脸上写着的无数卧槽都隐藏在面具下,看起来正是个八风不动的模样,声音也平稳无波,反问道:“我们的坐姿不是完全一样吗”·“那,我像吗”·…………………………不像·同样都是盘膝而坐,为什么我会被嘲笑阎王总是被牧神的油盐不进,百毒不侵刺激到不知哪根神经,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就算过了一万年,还是一样的一本正经。
此刻牧神突然冒出一句顽皮的话来,他不由为之感动到……才怪果然,这个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没有半点和可爱沾得上边。
不招人疼的家伙,绝对就是欠虐··但这样相对而坐的时间,如果能长一些,阎王并不反对·哪怕不说话,静静看着他,感受他在身边,也好·就像当年,牧神扶着他走路,总是安静没有言语,他摇摇晃晃飘然如在水上行走,心也随着脚步,一步一涟漪。
可那样亲密无间的距离,恐怕永远不会再有了·阎王微微一哂·你要算账,我就跟你好好算一算··“牧神,你可知,妨碍我之人,我必会让其输得体无完肤,从内而外一败涂地。”
牧神的神情比阎王想象中更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淡然的笑意,仿佛不是一切在他预料之中,而是一切正如他所愿·牧神轻轻吐出的言语却掷地有声:“如果你能赢我,牧神就把命交你。”
“牧神,你以为你很强”阎王身子前倾,逼近牧神,顺势把手放在牧神肩上,拉着他并躺在床上,舒展了肢体,仍然保持面对着面。
依着阎王的习惯,直接把牧神推倒形成居高临下的姿势更合他意,问题是牧神实在不太好推,万一和他较上劲,搞不好会丢人·他却忘了,在肢体接触上,牧神从来没和他角力过,从来都是一拉就靠近,一碰就倒。
牧神的瞳孔在黑夜中是一种形容不出的颜色,幽幽暗暗,里面只映着一个黑色的阎王,阎王看着看着,不禁想走进他的眼中,代替里面那个虚幻的影子··就像想走进牧神的心里,代替那个不是他的人。
牧神没有回答,和强不强无关,而是他心甘情愿把命交给这个人·赢得了他只是个再基础不过的大前提··阎王突然笑了,“是的,你是牧神,牧神则代表绝对的强大。”
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没有笑意·话落一柄血红妖异的长剑悄无声息地抵上了牧神的胸口,血色剑身黑夜中看起来像在牧神的身前豁开一个奇长而参差不齐的伤口,“但杀你,从来并非难事。”
阎王握剑的手离牧神的手很近,但牧神并没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而是缓缓抬起,一寸一顿地逼近阎王的天灵··阎王感到不可思议,面前的这个傻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知道自己现在一定不会动手杀他,竟然连自救的机会都放弃了。
出神的阎王浑没注意牧神的手也正在逼近他的要害,而他亦是没有防备·发现时牧神的手已经在眼前无限放大,修长的五指虚张,依稀手腕处还有一点胎记,颜色却不似魔罗天章在黑暗中也一样妖艳分明。
并非毫无防备,而是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没有杀气··牧神宽厚的手掌扣在阎王的面具上,没遭遇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取下··阎王的脸上带着微笑,笑容中却不带哪怕一丝丝的快乐和善意。
冷峻的轮廓,无疑每一方寸都在诠释着一个人所能想象出的所有的果敢,自信,强势,冷酷,决绝·只有笑容和眼神里有一种明知它不是,却依然感觉它是的温柔,说不清道不明。
牧神一直感觉阎王是好看的,但没想到是如此的令人惊艳·阎王的气质中好多都是他身为王者所没有的,连装都装不出来的东西··牧神不渴望拥有这些,但他喜欢。
阎王也喜欢,喜欢牧神眼中毫不掩饰,赤吅裸裸的惊艳,以及埋得极深,却破土而出的冲动。·“这把剑已经在我们之间横了那么多年,不差这须臾时光·”·这话听着比什么都顺耳,仿佛就像牧神在表白已经倾慕他多年而不可得,强烈的满足感让阎王有片刻的得意忘形,乃至反应过来心里只剩下无数个“我了个大操”·他的兵刃被牧神下了他阎王的魔罗天章竟然被牧神随便一伸手就夺下来撇地上去了·此生最丢人之事莫过于此,但,值了……·没有了利刃的阻隔,牧神轻易靠近了阎王,轻缓却毫不迟疑地把唇拂过阎王的嘴。
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无论多致命的诱惑,牧神也能浅尝辄止,他给自己任性的权利不多,却绝对愿意用在当下··霹雳恩怨情仇·牧神在想他,看着他想他,自从苦境筑起了黄泉归线,牧神对阎王的思念就从未停止过,他无法停止用一颗善良悲悯的心去思念一个残忍决绝的魔鬼,到底无法让自己真的相信,已经遗忘了那个人,就连练功的时候,都不能,所以他才会走火入魔,也所以他才会临危逢生。
思念,本就无关生灵涂炭,只不过是最精明的演员遇上最傻的观众··因为一直在想着一个人,所以当这个人走近你,做任何事都不会觉得突然,仿佛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阎王,和我决斗吧·只有我们两个,不要牵连任何其他人·我赢,你撤了黄泉归线,退回森狱,你赢,牧神的命给你·”·“听起来稳赚不赔。”
阎王起身下地,收起魔罗天章,重新戴上了面具,问道,“你决定了”·牧神也起身,依然面对着他,“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方法。”
傻人,你的周全就是牺牲性命也无所谓吗·“牧神,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心呢”·“心亦如是·”·“可以。”
阎王点头,“既然你愿意赌,我奉陪·但这样我胜算不高,我们各找两个帮手,三对三,如何”·“好一言为定。”
牧神啊牧神,你至今为止,仍对我毫无敌意吗·阎王一把拉过牧神,紧紧拥在怀里,“本王,舍不得你·”一瞬间的温柔,没有给牧神诧异的时间,也没等他是否也舍不得的回应,阎王放开牧神,转身,离去,只留一句“一个月后风雪原决战,你会一败涂地。”
牧神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了天地蝱当帮手,一来整个天疆都未必有人力量更为强悍,二来苦境是天地蝱的故乡,他们对苦境本就有责任··王蠸听了牧神的决定后表示当帮手没问题,但是对牧神的决定却不是很理解。
“只要黑月和古曜在,黄泉归线就奈何苦境不得·你根本没必要和他决战·”·后夔接口道:“况且黑海森狱正在和苦境开战,根本不敢滋扰天疆,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他着想嘛~”·牧神道:“就算真的赢不了,我也会在死前将黑月古曜收回天疆。
解除黄泉归线就要靠苦境正道自己想办法了·”·后夔埋怨道:“好固执的牧神~”·王蠸拍了拍后夔的腰,对牧神笑道:“好,就照你说的办到时候我一拳就能打掉那锅底灰俩门牙”·牧神笑道:“放心,不会让你赤手空拳的。”
王蠸对于铸剑一事,已经多年未提,自从天疆最优秀的铸剑师走了之后,他也不愿再触动牧神敏感的骄傲·但见牧神似乎并未想起七色翎,于是又开始欢欣雀跃,询问牧神给他弄的什么兵刃。
牧神笑道:“还没铸好呢,但你一定会非常满意·”·王蠸知牧神敢下断言,必然有十足把握,所以十分放心,顺口就秃噜了一句:“这么有谱,难道你用乾坤不方岩炼的”·“没错。”
二字一出,天地蝱全愣住了·乾坤不方岩是极稀有珍贵的铸材,仅产于天疆,乃是天疆至宝,牧神也太舍得了·牧神倒是觉得无所谓,对天地蝱,他从来都是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并未觉得这次有什么特别。
王蠸有些兴奋,隔三差五就跑去看铸剑进度,他本也通晓一些邪门歪道的铸造偏方,有时还能提供新的灵感,故而铸剑初期牧神也没拦着他,由得他兴奋,到了剑将成之日,牧神不让他去看了,理由是在铸剑最后需要一样特殊铸材,需要他亲自监督,王蠸在场会干扰他。
王蠸当场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添乱了”·经常……吧·牧神当然没敢说出来·反正他的驱逐令已经生效,不必和王蠸做口舌之争。
其实,铸剑远没有牧神说的那么轻松,乾坤不方岩虽然是最上乘的铸剑材料,但是没有羽族的秘法和七色翎的才华,仍旧无法铸造出绝世神兵·那天牧神仅仅是碰触到阎王的魔罗天章,就能感受到剑本身充盈的能量,那是有灵魂的神兵,和牧天九歌一样,兵刃中有执剑者的骨血和灵魂。
仅靠乾坤不方岩为材造出的剑,碰上阎王骨血孕育的剑,必断·所以还需要一样极特殊的铸材,比乾坤不方岩更为稀有的七化之蕴··剑出炉的时候王蠸别提有多惊喜,半个月来他反复思量,给自己的第一个兵刃取什么名字好,当炉火熄灭,他用手拭去剑上泥灰的刹那,宝剑的光泽迷了他的眼,不,确切说是迷了他全部的感官,之前所想的名字全部推翻,极光剑一,只有这个名字,才配得上他手中的剑。
回过神来的王蠸问牧神:“极光剑一中除了乾坤不方岩,还有什么铸材,竟然能铸造出如此神兵”·“七化之蕴·”·王蠸甚是惊喜,比起乾坤不方岩这种虽然珍贵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材料,七化之蕴更像是一个传说,稀有得除了天疆牧神,谁都没有见过,甚至不知那是什么·“太可惜了竟然都没看到那玩意到底是什么”王蠸自然把这归罪于牧神不让他去看铸剑,好一通埋怨。
后夔帮牧神打圆场:“王蠸,牧神都舍得把七化之蕴给你炼剑了,你就别挑理了,我还没这待遇呢~”虽然是帮牧神说话,却也怎么听都像是埋怨··牧神道:“不是我偏心,这也是无奈之举,唯有七化之蕴方可弥补极光剑一铸术上的不足。”
·后夔笑道:“人家知道~”转而又对王蠸说道,“牧神也很辛苦了,你看前些日子才恢复的气色如今又不是很好,不一定费了多少心呢”·王蠸理直气壮:“这个我当然知道”·当天地蝱开始对话,那就是旁若无人,所以牧神默默留下天地蝱继续把玩极光剑一,自行回房调息。
七化之蕴,之所以无比神秘,无比珍贵,是因为七化之蕴并不是普通的稀有铸材··七化之蕴,是牧神的一滴心头血,含有牧神三成的功体和强悍的生命力··只有神之心血方可对抗骨血所化的魔罗天章,就算半个月后功体不能恢复完全,也只有背水一战,他已破釜沉舟。
牧神要决战风雪原的事传到剑鬼耳中的时候,离决战已只剩七天·剑鬼听说牧神选择带天地蝱而不带自己,气得直跳脚,提了剑就要冲出去找牧神要说法·正巧牧神来找他,一踏入醉象撞竹塌就听一声大吼“混蛋老牧”碗口大的拳头迎面击来,牧神一侧身闪了过去。
剑鬼一拳没打中火气更胜,第二拳捣过来力度又大了几分,十分意外的是,这第二拳结结实实打在牧神脸上,牧神身子一晃,向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脸上嘴上都挂了彩。
剑鬼愣住了,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他,却顿住·牧神却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老鬼,气消了没有和我进去喝一杯·”上前一步把手搭上剑鬼肩膀。
“哪那么容易消气”剑鬼扒拉开牧神的手,气哼哼地转身往回走·边往里走边问,“你知道来我这儿会挨揍”·“肯定会。”
牧神笑了笑,一咧嘴嘴角直淌血,“我刚才来的路上碰到雉君了·”·“要不是雉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不够朋友,去拼命都不带上老鬼”一向粗豪的剑鬼这两句话吼出来时竟然带着几分哽咽。
牧神伸手去拉他袖子,被他一巴掌搡出去挺远·只见剑鬼眼睛喷火似的瞪着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不是和那两只虫子比较好”·牧神被剑鬼突来的幼稚搞得哭笑不得,但却不敢轻忽,他看得出来,老鬼是真生气了。
“老鬼,我们又不是小孩·”牧神正色道,“如果牧神孑然一身,定然无论去哪儿都要你在身边·”·“哦哦,你现在有那两只虫子所以不需要老鬼了老牧,你个大混蛋”·牧神一再表示这件事和天地蝱没有关系,剑鬼缠七夹八的不听他解释,大有你不带我去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的意思,牧神却始终不生气。
他对剑鬼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和包容,此刻更是没了限度··剑鬼的怒火无从着力,便只有借酒浇愁,哪知酒坛子刚举起来就被牧神拦下··“萨萨萨萨萨打架不带我,现在连酒都不让喝了”·牧神正色道:“老鬼,以下的话你必须在清醒的时候听我说,说完老牧陪你一起醉。”
“说吧·”剑鬼赌气似的把酒坛子随手一撂,双臂抱胸,虽然还是怒气不减,却可见严肃起来··“七天后就是决战之日,如果牧神败了,想必不能生还。
所以,你,必须留在天疆·”·剑鬼眼睛瞪得好似铜铃,气冲冲就要接口,却被牧神认真的眼神压了回去··“天疆是我的一切·如果我死,请你……求你为了老牧,镇守天疆,保护天疆的草木,守护三族的子民,老鬼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把天疆托付给你,牧神死也安心。”
“别担心,你稳赢啦”剑鬼举起酒坛咕噜噜的饮起来··“老鬼”·剑鬼把一大坛酒塞进牧神怀里,牛饮的间隙含糊道:“安啦如果你真敢死在外面,老鬼一定把你的狗屁天疆砸得稀巴烂”·“老鬼……”·“快喝啦”·“好”·这天,二人喝得烂醉,到后来只剩剑鬼还在喃喃不停地重复:“答应你……答应你……答应你……”·牧神已经睡着了,他很安心,就算剑鬼不承诺,他也知道他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章 尾声·风雪原决战之日,阎王孤身而来··“其他二人呢”牧神眼中一片澄澈。
阎王微笑:“他一定会来的·”·“……可以等人到齐了再开始·”·直到现在,还在为别人着想吗还在想着公平吗牧神不知,在阎王眼中,在天地蝱眼中,他有多么可笑。
剑鬼的心很慌·他相信牧神不会败,但仿佛总有什么在拉扯着他的心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而去,身体如果还留在原地,他的身心恐将会分离··不能去,不能去……剑鬼踱步,踱步。
他答应了牧神,留在天疆··“萨萨萨萨萨”剑鬼大喊,“管他什么约定大不了老牧回来让他揍我一顿,我不还手就是了”·什么天疆如果没有你,天疆于我又算得了什么·尽管责备我不守约定吧骂我吧我只想赶快到你的身边。
重重一脚踏在牧神背上,极光剑一穿透了牧神的手掌··王蠸冷冷道:“牧神,善良得令人作恶的牧神……你终究舍不了苍生,来赴这场死亡之约。”
温热的血液浸红了雪地,冰冷覆盖了牧神全身·他眼前的世界黑了,唯一一点光亮是矗于掌中的极光剑一,那一点是冰冷的血光·他的身体冻住了,由内而外,被打得粉碎。
高高在上的牧神,自重自傲的牧神,被践踏于冰雪污泥之中,已丧失了斗志··“牧神,手无寸铁的滋味如何善良被背叛的感觉又如何够深刻吗够痛心吗”·阎王嘲讽的话字字听在耳中,他却无法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牧神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残忍,那是在人最脆弱的地方,给其致命一击··那个人曾经好像问过他:“牧神,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心呢”·霹雳恩怨情仇·他是怎么回答的心亦如是。
好愚蠢啊他的心根本承受不起失去的代价··他不怕死,更不怕死在阎王手上,但他想得太简单,死不算败,阎王不只要他牧神一败涂地,亦要他一无所有。
·不止夺走他的性命,还夺走了天地蝱,以及他一生所相信坚持的东西,他要全部打碎··“你的愚昧,成就你的今日·你的一厢情愿,将连同你守护的天疆,一并断送”娇媚的语调,和往常每一次一样,将最残忍的话漫不经心地说出口。
王蠸愣住了,连他都没有想到,后夔竟然想毁了天疆··那天,王蠸将自己和阎王的计划告诉后夔要她做选择的时候,后夔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如此回答他:“王蠸,你为何会觉得,我有可能不选择你呢”·后夔永远是站在王蠸的一边,但她也爱牧神,是和对王蠸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爱,她对牧神的占有欲比王蠸更强,既然天疆夺走了牧神,她就恨天疆,她就把天疆给牧神陪葬。
脚下本已经失去斗志的人突然开始反抗,宛如野兽濒临绝境的垂死挣扎,力道之大竟把王蠸连人带剑生生震退··伤害天疆,只有这一件事,绝对不可以,任何人都别想,就算你是天地蝱,是牧神最亲最爱的人,也绝对不行。
已经被打到不知何处的牧天九歌,自己飞回到牧神的手上·都说神兵护主,却不知真正的神兵则是要不惜一切为主人守护他最想守护的东西··剑鬼奔到半途,被生生拦截。
拦截他的人红发张扬,一身鬼戾之气,眼神却冷静正直·他是受步渊亭之托,在此拦截一个可能会出现的人,叫剑鬼,是执念所化剑灵,不入轮回·他不是来杀他,而是来救他的。
剑鬼哪听他废话,三句话没说完就打在一起·剑鬼越来越慌,仿佛再慢一刻就什么都来不及,可他再无法向那个人的方向靠近··疯,疯了的剑,疯了的鬼,疯了的剑鬼。
牧神笑了,很疯狂的笑,从来没有人见他如此笑过·在天地蝱和阎王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神都显得那般无助··喃喃的咒语从牧神口中念出,是天疆主宰的密咒。
咒语虽然不长,也仍需片刻,但过程中竟然没有人阻止,或许在场每个人都想看看,疯狂的牧神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反扑·又或许因为他们已胜券在握,根本不介意成全这个可笑之人一生最后想做的一件事。
突然,牧神纵声长啸,周身散发出一道炫目的金色光芒,疾射向天空,飞向天疆··正在激战的剑鬼突然甩开点轮回,向着来时的方向疾奔·他看到了那道光,感觉到那道光里有老牧的气息。
他无法越过点轮回到那人的身边,同样点轮回无法阻止他回去··那道光疾冲过地之角,天疆的大门随之缓缓关闭,在最后的刹那剑鬼疾奔入关隘,同时进入天疆的还有古曜,随后,天疆的入口消失了。
牧神的密咒,是天疆最后的一道保护屏障,是让天疆入口消失的结界··天疆骤然亮起了圣火,牧神的声音响遍天疆每一寸土地:·神谕:·自今日始,天疆三族,散禽走兽,万物生灵,均不得踏出天疆半步,天疆闭门隔世。
如有违令者,驱逐论处,再非我天疆子民··钦此·“老牧啊啊啊啊啊啊”剑鬼引天长嚎,嚎不尽胸中悲凉喟叹。
短短的时间内,苦境已是江河色变,昼夜混沌,一片灾难之景··“可恶牧神你”后夔的神色因为愤怒而扭曲,牧神竟然用命火推走了古曜。
牧神却在笑,已经没有多少血液残留在体内,他却笑得云淡风轻:“不是想要三阳吗天地蝱,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这是牧神一生说过的最恶毒的一句话。
“既然心愿已了,愿赌服输吧·”冷冷的话语,血红的魔罗天章直插向牧神的心脏··却被架住··是极光剑一··“我说过,没有天地蝱的批准,任何人都不许伤害牧神。”
三阳同天破局,失去古曜的苦境陷入灾难之中,正中阎王下怀·阎王无疑已是三界之争唯一的赢家,但牧神的命,除了天地蝱,谁都别想拿走··“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阎王如此说··“共识是在互利的基础上,抛开利益,天地蝱还是更喜欢好人·”·勉强用牧天九歌撑起身体,牧神茫茫然看着风雪原,突然不知何去何从,他已无法回到天疆,否则会破坏天疆的结界,他亲手切断了自己和天疆的通路,那他又能做什么呢天地蝱和阎王竟然为了争他这个苟延残喘之人的性命而大打出手,把他扔在这里,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这感觉真是荒谬,哭笑不得是吧九歌屏姬·是吧老鬼·是吧若梅·“父亲。”
牧神惊愕抬首,婷婷少女眼角挂着泪,却拼命忍着不肯流出··“若梅”·凛若梅扑在父亲怀里,用力搂住牧神,生怕父亲会在眼前消失。
牧神笑,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怕弄脏小若梅的头发,就又放了下去··“你怎么在这里”·“我出来找父亲,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若梅抬起头,眼中噙满晶莹··这样啊……对不起啊,若梅··“……去找你外公吧,他住在……”·“不若梅要和父亲在一起”凛若梅打断牧神的话。
“我扶您去安全的地方静养·”·牧神慈爱地笑道:“那我们去萧山吧·”·“我不认识路·”·牧神道:“我认得。”
那个地方靠近森狱,他曾经去过··若梅的脚程很快,牧神能配合一些,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她拉着牧神在走·等走到萧山的时候,小若梅已经满头大汗。
牧神环顾了一番,然后给女儿摘了几颗梅子,让她坐在树下一边休息一边吃··“父亲有点事要做,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若梅拉着牧神的衣袖摇头,又在父亲慈爱的目光中松开手点点头。
牧神走上萧山之巅,望了望远处狼藉的苦境,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萧山因为靠近黑海森狱,水土充斥着魔性,所以一时还未被双阳同天波及,也因此牧神选择了这里。
他要把黑月拉到黑海森狱去,这样才能让黑月永远离开苦境··牧神所剩无几的功体早不足以拉动黑月,大口大口的血从口中漾出,生命随着能量的剧耗大量流逝。
终于,黑月靠近了萧山,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牧神的力量就快要撑不住了,但黑月的移动却没有停止··牧神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突然,天空中涌来大片绿云,烟雾缭绕之中一巨大的城堡直撞黑月而来·且不说城堡运动得太快,就算缓慢,牧神也已经没有余力突然改变黑月的轨迹··眼睁睁地看着黑月被绿色的城堡撞了下来,落入了萧山。
牧神吐出最后一口血,委坐在地上,甚至没有力气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说,天色已明,黑月对苦境的影响,已经消失了··“你还活着吗”有两人向他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人随口问道。
牧神抬首,眼前是两个绿发青年,走在前面的人容色鲜活,走在后面的人冷峻无情··“我是彩绿险勘的燹王,阎王托我跟你说句话,说黑月以后是我的了。”
好像很敷衍地完成任务一般,随意说完就转身离去··“这么轻松的事情,阎王竟然还敢劳我大驾·”·“轻松……燹王,彩绿险勘的生命之源撞坏了。”
“是吗这下糟了·”·“您是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吗”·“你先别生气,回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能修好呢。”
彩绿险勘呵,原来阎王的两个帮手在这里等着他··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如果任由黑月被牧神拉到黑海,阎王还是不能操纵黑月。
如今,撞断了牧神和黑月的力量连接枢纽,阎王想要完全掌控黑月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过,他已没有时间了··“父亲,刚才的巨响是……父亲”·若梅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父亲若梅一定救您一定会救您”·“除非天疆大门再开,否则,永远不要让我醒来。”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我要让魔鬼颤栗,我会叫叛者偿还··对不起,九歌··对不起,若梅··对不起,天疆··此生最后一个默念的名字,还是天疆。
 ·尾声·世间有一片乐土,那里有无数的奇珍异兽在奔跑,有无数的龙鳞凤角在翱翔·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人,因为他们的神不在了,所以他们不必再化作人身,而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只有一个老鬼,独自站立在这里,看着面前的祥和,守着当年违背的诺言··没有谁离开这片土地半步,在他们心中,神谕不可质疑更不可违逆·他们只是安乐地等着盼着他们的神回来。
到最后,只有他的天疆,从未负了他··—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霹雳恩怨情仇文案·千古垂名有何欢,·世人谁知帝王难。
纵使爱字书万卷,·只写恩情非江山··牧神中心·主CP是阎牧,但是阎王戏份不多··内容标签:霹雳 恩怨情仇·搜索关键字:主角:牧神 ┃ 配角:阎王,天地蝱 ┃ 其它:天疆,森狱,苦境·☆、剑鬼·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你说那时天空中有金灿灿三阳呀,·山野里有你的牧鞭在大风里飘扬,·我看见乌拉(乌鸦的大舌头发音)在金狮白虎头上飞,·不死麒麟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号天异龙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孔雀的灰。
枝叶繁茂的大槐树上歌声正浓,却在听到前院传来的脚步声时戛然而止··“是牧神回来了”王蠸一骨碌从树上翻下来,蠕动了几下觉得虫身前行太慢,便瞬化人形,一个箭步撞开房屋后门,横穿过屋子又从前门冲出,飞身跃起一把抱住归来的人。
牧神毫无防备之下被一个雄壮的男人用力一扑,不由向后一个趔趄,当下双足运气稳住下盘,随即单手拎住王蠸后领,一把把他扔了出去··只听一声惊呼,却是双手端着热茶从屋门后转出的后夔差点被王蠸砸中。
只听后夔轻嗔道:“当心些,莫撞翻了特意为牧神泡的茶~”说罢娇声一笑,婉转步履纤腰轻晃扭到牧神身旁,将茶杯递上的同时还不忘摸一下牧神接杯的手··牧神的掌心布满薄茧,手背却滑腻得紧呢~呵呵呵呵呵~~~心中为占了便宜而大满足,后夔问道:“牧神脚步沉重,可是有心事”·牧神“唉”了一声把茶一口干了,一句话没说径自进了屋。
天地蝱对望一眼,化为虫身上树继续玩闹去了··牧神却很愁苦·日前痕族丢了三个虎崽子,牧神像自己儿子丢了似的寝食难安,走遍了天疆都没找到,他就急得一步都停不下来,鞋磨破了好几双,虎崽子依然不见踪影。
今日鳞族尊者又老泪纵横地跑来对他哭诉,小女儿失踪了··牧神急成了没头苍蝇,跑到天疆外面去找·不料这次找到的却快,刚出天疆地界就有一物向他飞来,伸手接住,赫然竟是一颗人头,定睛细看,正是鳞族尊者之小女。
只听一粗犷男声哈哈大笑,声音却是渐远:“别追来剑鬼非人哉不喜欢麻烦人还给你,免找啦”·牧神不追才怪,将手中人头妥善地放在地上,足下发劲,疾追而去。
不知不觉就远离了天疆,于苦境一不知名山脚下,牧神追上了发声之人··那人见牧神追上来,也停了脚步不再逃走·只见他横眉怒目,十分凶恶地瞪着牧神,道:“萨都叫你别追来了剑鬼不喜欢麻烦,更不吃人类的肉,人肉酸哩~”·牧神闻言,一阵气血上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牧天九歌已携雷霆之势急攻向剑鬼。
剑鬼的剑法未必有多高明,他的恐怖之处在于他杀不死··剑鬼非人哉,已经是死人了,还能再死吗这是打斗中剑鬼挑衅的话,牧神不知几分真假,也无心追究。
战到最后牧神累得喘气都困难,剑鬼也打不动了,却见牧神气喘吁吁还要提剑再攻,剑鬼大喊一声:“停停停停停”·牧神很听话地停了,一边喘一边等待下文。
剑鬼道:“你不就是想要回你的小崽子们么自此东南五里有个小树林,都在那里,自己去找吧”·牧神经过一番酣战也冷静了几分,心想救回子民要紧,无须缠战,当下收了牧天九歌向东南方而去。
与剑鬼擦肩而过时驻足冷冷道:“剑鬼,休要再伤我天疆子民,有本事便打败吾牧神,否则休再厚颜踏入天疆半步·”·剑鬼一听大叫:“萨萨萨萨萨剑鬼都说了不吃人肉,况且你头发都白了,肉太老,剑鬼咬不动哦~”·牧神飞奔到剑鬼所说的小树林,却整个人都呆掉了。
他的子民确实在此,可惜只是一地的碎骨,显然是剑鬼吃完懒得收拾,随手扔了一地,还是边溜达边吃的·牧神走遍了林子的每一寸土,将碎骨不遗一块儿地收在一起,就算分不清谁是谁的骨,也要把他们带回天疆。
把残骸送回去的时候免不得面对眼泪,没人质问牧神为何没将凶手带回,只是一再恳求不要再让历史重演··所有人都知道,牧神已经尽了力,尽心尽力··牧神却有点担心,剑鬼会不会将矛头转向他,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激将法实在不算高明。
“唉……”牧神又发出一声叹息·回到家才感觉双腿酸痛,想是走了好几天突然放松下来的关系,轻轻捶了两下,牧神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吾,真的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天地蝱·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摘下古曜送给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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