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到你爱上我 by 妖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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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缠到你爱上我 by 妖桃
纠缠到你爱上我·作者:妖桃·第一卷:纠缠到你爱上我·第 1 章·方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人··至少见过他的人有九成九会这么认为,至于剩下的一小半撮人顶多认为他不够男人味而已。
大大的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微微一笑,犹如春日的桃花灼灼绽放··身上的皮肤又是雪白雪白的,白花花的几乎要扎瞎别人的眼了··一个充满了油污的手指头实在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戳戳他的裸背,小声道:“小然啊,拜托……麻烦把你的衣服穿上好么”·方然的注意力从手下的车床上转移至背后来人赤裸的上半身。
“洪哥,凭什么要我一人穿上啊你们可全脱了啊热死我啦”·虽然还未到五月份,但南方的城市夏日总是提早来临。
更何况,这种充斥着机器吵杂声的简陋车间里面,潮湿而又闷热·这个时候要他穿的密不透风,是打算要谋杀他么··高大强壮的洪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叹息道:“大家都是男人,脱光了自然无所谓,可是你……就不同了……”·方然将车床关上,微眯起眼,挺直了胸膛,凶狠的囔道:“怎么我就不是男人了么”·洪哥高大的身躯缩了缩,一缩再缩,他的视线左右游移,坚决不落在方然的身上,“可大家都知道……你是那个嘛……”·这么多人,就推他出来做炮灰,真是没有兄弟情谊啊。
·方然眯起漂亮的眼睛,用油污的手擦拭额上的汗,结果弄了一大花脸而不自知··“洪哥,难道因为我是同性恋就不是男人了么跟你们这种落伍的人简直没法沟通”·在一起做工这么久了,大家平时都是吵吵闹闹的,大开玩笑。
还以为这群血性的男儿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而结果却是如此,他真的有点失望··洪哥吱吱唔唔:“我……不就怕你别扭嘛·” ·“谁别扭啦”方然白了洪哥一眼,拿起黑漆漆的茶杯呷了一口。
·个大胆小的洪哥,没三两下就败下阵来··前仆后继,立马有人上来顶替··“小然……你的皮肤真的好白好漂亮,大哥摸一摸可不可以啊”威哥目光极其淫荡。
方然仰头咕咚咕咚喝完杯里的最后一滴白开水,抬起脸鄙视着威哥:“你摸啊,随便你·”·“啊……”·呃——一句话就将刘威堵死。
果不其然那淫荡的目光转为惊恐,谁叫他是百分百正常的男性啊···这里是车床加工一条街,几乎可以说是跟读书无缘的不良青年的聚集地··打架聚赌酗酒闹事是家常便饭。
年纪稍长一点的脱口而出的每句话没有不带黄色话题的··然而在这个非常男性化的地方,却有方然这么一号人在··也只能说是讽刺了··洪哥曾经用他从小学里学到的词语私下里把这件事概括了一下:“这……这他妈的简直就是阴沟里掉进了一颗珍珠啊。”
刘威从不落后,他用从初中尚未毕业所学到的东西总结了一下:“唉——真是上辈子缺了德,投胎没投上个好人家·”··没错,方然的老爸早年也是开车床的,现在年岁大了,依旧没有退休。
他的母亲在家开一间小杂货铺·父母没本事,他又不爱念书,最后只能子承父业了··说到工作,方然大声笑道:“挺好的,挺攒钱的,而且很自由啊~”·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他未出社会之前。
他平时也没多大爱好,就是打打游戏,看看奇幻小说,有时晚上他也会去秘密的酒吧看看能不能遇上好男人,当然这是他出了社会之后···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去去,换来换去,反正圈子里的人无非就这么几个。
能谈的早的谈拢了,不能谈的是大概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这种情形··所以,方然在酒巴也只能喝杯啤酒,看别人聊天,看别人乐不可支,看别人跳舞,看别人谈情说爱。
他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倒也有人来骚扰他··“天哪,这不是方然么,看来今晚也很寂寞,要不要一块爽爽啊”·来人一身酒气混杂着浓烈的狐臭味差点没让方然吐出来。
他根本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这世上总有许多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人,这些人却不遗余力的想要毁掉他··他已经跌进了万丈深渊,却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啊·方然压抑着自己,拼命的告诉自己,千万不用去理会。
人生啊,总是要忍耐的··于是他低着头,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啤酒···来人坐到他边上,伸出胳膊来想要搂住他——·“别装啦,谁不知道你欠操啊——”·方然转手将杯里仅剩的啤酒全泼在那人脸上。
他怒瞪着眼,不去理会强劲的音乐混杂着他人的嗤笑,他缓缓的站起身,想要离开··那人勃然大怒,一摸脸,骂道:“妈的,我操·”拽住方然劈头盖脸就要开打。
·眼看事情要闹大,有服务生叫来经理,一把将那人拉住··好说歹说,终于将人给劝开了··“你给我小心一点·”纵然离场,狠话还是要说的。
方然整个人松懈下来,只觉浑身乏力,他颓然的又坐回吧台边上··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人们总是带着有色的眼睛来看他,为什么要紧紧的揪住过往,硬是将这些缠在他的身上·那么他还要呆在这里做什么啊他还在等什么呢这个地方已经将他完全的排斥,这已经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也许真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并且就在他做势要站起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位置又坐了两个人··方然不由的觉得奇怪,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愿意坐在他的身边谁不是避他惟恐不及,他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就象瘟疫一样。
方然微侧过脸来,偷偷的打量来人··坐在稍远位置的是……黄彬竟然是黄彬,一个他认识,却无缘说话的人。
据说黄彬就是这家夜店的老板,更据说他的资产甚至超过了上亿,这样的人竟然就坐在离他旁边,仅仅只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象这样的人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完全没有可能……·方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注视黄彬,而是将视线转至就近坐在他身旁的来人身上。
·                  第 2 章··这一个他竟不认识,应该是外地来的罢··身高外貌衣着品味,看起来都不俗,想必是从大城市来的。
方然心里自然对他有几分好感···而稍远处黄彬已经喝了一杯酒调师调的酒,拍拍同伴的肩膀,示意要走开一下··黄彬一离开,调酒师便开口了:“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罢你是老板的朋友么”·方然听的一清二楚,心道,那黄彬果然是这里的老板啊。
来人爽朗的笑道:“是啊……嗨,你好,我叫罗自新·”·而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方然说的···事实上,罗自新一进酒吧,视线只是匆匆的一扫,他也只是随便在吧台上一坐,谁想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想不到,这种小地方小酒吧也会遇到这么漂亮的人,真是意外···方然见对方向自己打招呼,也只能端起酒杯向他致意,然后一口饮尽··这已经是第二杯啤酒,有点心痛。
毕竟若是每天来这里喝二杯啤酒,那花费就有点大了··这人既然是黄彬的朋友,那么也不是他该招惹的人了··据说黄彬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象自己这样的人,恐怕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引起他的注意的罢,又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若是自己跟眼前这位罗先生扯上什么关系,届时黄彬只需说一句话,那么一切都是无用功了罢··这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唉……··罗自新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几下,然后又笑问:“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方然抿了一下嘴唇,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背,但还是犹豫的开口:·“我叫方然。”
看这方然的模样似乎不爱搭理自己,可实际上他却看出对方很关心的神气,那种故意压抑自己而把眼光低垂下来的姿态,让罗自新觉得特别的吸引··“方然你叫方然……我是从上海来的,第一次来这里。
不知道这间酒巴有些什么特色的酒呢介绍一下”·罗自新正试图一步步拉近彼此的距离···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已经很想插嘴介绍了,这里是他的天下,这许多的酒是他的傀儡,不问他还能问谁·可是罗自新斜瞪过来的一眼就让调酒师闭上了嘴,让其笑容尴尬的挂在脸上,最后干脆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唉——调酒师也是过来人了,也就不趟这个浑水···方然将啤酒杯往前面一推,微微一笑:“我只喝啤酒,所以不是很清楚,你还是问问阿北罢。”
方然指的是调酒师阿北··罗自新无可奈何:“咳——那个也给我来二杯跟他手里一样的啤酒罢·”·当啤酒送上来的时候,罗自新自然将其中一杯推至方然的面前。
“请你的·”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罗自新自己却有点尴尬,请人喝这么廉价的东西,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啊··方然心道,不过是一杯啤酒,别人既然一番好意,又何必拒绝呢。
当手心接触那冰爽的一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沁到心底·这时,他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了··既然有人愿意搭理,这个夜晚应该不会太过无聊··聊聊天,应该没有关系罢。
·这时强劲的音乐停歇下来,那样暖昧情调的舞曲却在下一刻弥漫荡漾··坐在吧台上的众人也不由的侧身向舞场看过去··罗自新毫无意外的注意到黄彬已经搭上一位了。
是啊,无论到哪里,黄彬无疑都是受人注目的··突然他心中一动,有着隐约的疑惑,他的目光不由的又转到方然身上,而后者也正落寞的望着舞场··身旁的男孩或者是男人又可以说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方然,皮肤白皙唇色动人。
这样的相貌在这种小地方几乎算是高水准了……黄彬会没有注意到么·那么,眼前的方然跟黄彬是否曾经在一起过··“你经常来这里么”·“嗯。”
“……那你一定跟黄彬很熟罢”罗自新缓缓的试探··那舞池中,面颊相贴,唇齿交缠的双双对对,又有几人是真心实意纵然身体相贴没有一丝缝隙,可是彼此的心呢··感到怀疑的同时,怎能不嗤之以鼻。
但紧接着内心深处那深切的羡慕与忌妒,却又让自己很是无奈……·大概永远也不轮不到他罢……·被打断思绪的方然一愣,脱口道:“黄彬你是指这里的老板么我只见过他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什么他们竟然没有交谈过·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也许是因为,黄彬眼高于顶,他见惯了大城市的风雅,对于眼皮底下的从来不屑一顾·罗自新不再去想这件怪事,因为他觉得方然不错,很对他的胃口啊。
“要不要一起跳一支舞”··方然看看四下情侣的浓情蜜意,对于罗自新的提议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他还从来没有跟人那样亲蜜的跳过舞,在众目睽睽之下。
只是他们明明不过是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跳这样亲蜜的贴面舞,怎么合适··“我不想跳·”有时候拒人以千里之外,并非他心中所愿··果然气氛一下子有些僵住了。
罗自新尴尬笑笑,从旁边站起身来,一付打算要离开的样子··方然默然,只是心中很难过,莫名的难过···罗自新并不真的想要离开,但坐在方然身边总觉得有些尴尬。
只是他心有不甘,最后实在忍不住转身询问:“那你喜欢什么这里有老虎机么要不要一块去玩”·方然怔怔的,然后慌乱道:“好……好啊,好久没玩索哈了。”
果然,果然,他还是舍不得··罗自新喃喃自语:“不会罢,这样也行”·不管怎么样,这是成功的第一步,不是么·那几台放得很隐蔽的赌博机不知道被人冷落了多久,却意外的因罗自新的一句话,而热门起来。
·夜越来越深,酒吧里的某一种气氛也越来越浓··一般这个时候,方然早已回家,然而今晚又是什么促使他留下来的呢·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没错,他一直渴望有个体贴的情人,那种一生不离不弃的情人·象黑夜中所有孤独的人一样深切的渴望着··太寂寞了,太寂寞了,实在太久了……·他不是不明白身旁罗自新的意思,毕竟象他这样的人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了。
他很清楚罗自新想要干什么··怎么办怎么办·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不想玩一夜情么·该怎么办呢···                  第 3 章·还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不想玩一夜情么·该怎么办呢·方然不禁偷觑身旁之人。
毫无疑问,这罗自新看起来似一位非常优的情人··相貌端正,谈吐不俗,但毕竟只是看起来而已··这世上多的是人面兽心,忘恩负义之辈··好罢,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罗自新从里到外都零缺点,好得不能再好,但他毕竟是个外地人,只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而已。
一个过客又怎么可能天长地久··方然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扑在赌博上,相信此时所有人的心思都不会是在赌博上,所以他输了好几回,不由更加泄气了。
“那个……”方然欲言又止··“你就叫我自新罢·”罗自新立刻回应,显然他刚刚也在踌躇,该如何开口··如此的近距离,他大胆的细细打量着方然。
欣赏着奇异的光线透过方然那长长的睫毛投射出绝美的弧度··这弧度在他的心底勾起别样的情思··心中不得不叹息···“我要回家了……”方然吐露低语,神色黯然。
愈是风景秀丽之处,必有毒蛇出没,危机四伏啊··“什么……不会罢,现在还很早啊”罗自新看了看手表,心想,如果现在就这样让方然离去,那么也许今生就缘悭一面了。
再者,方然应该对他也有好感罢……应该是,那么他就更不应该这样放过了··“你肚子有没有觉得饿这里有什么地方霄夜比较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吃” ·“……”方然捏着手机,只觉心跳如鼓。
这如同在沙漠中见到海市蜃楼,明知是虚假,却有着无可抑制的狂喜··罗自新果然还是约他了···罗自新见方然神色慌乱,迟疑道:“你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随缘的,若是强求就没有意思了··方然脱口道:“不是……我晚上没有事情,只是我不大吃宵夜,没这个习惯,所以……”·果然自己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这伪装出的文雅着实令他觉得难耐了,可是他却不能转身离去··好罢,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算这又是另一场伤害,他也豁出去了。
因为缘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说不定这一次就真的握在他的手中··试想最差的结果,不就是一夜情么,就当做是抚慰寂寞的麻醉药好了···当方然接受了邀请,一同去吃海鲜的时候,罗自新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淡淡的失望。
既然方然接受自己的邀请,相信今晚会过的非常愉快的同时,心里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罗自新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寂寞,那么就让它更愉快一点罢。
·吃着昂贵的生蚝,方然觉得好久没有这般享受过了··“罗自新,你到这里是来旅游的么”·“差不多罢,其实我是想来看看商机的,这里好象发展的很不错。”
罗自新突然又道:“这次如果能和黄彬合作成功的话,也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其实就算不住在这里也无所谓,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有又何难呢。
更何况我现在可是单身啊,想在哪里定居还未确定·如果能在这里遇到好朋友,就算一辈子住在这里又有何妨呢·”··方然脸上一红,忙低下头··他本意是随口一问,罗自新这么说,倒象是他有意打探一样。
他慌忙又岔开话题:“你现在住在旅馆么”·“本来是定了商务会馆的,但黄彬跟我蛮要好的,盛情难却啊,所以现在我就住在他家里。”
“哦……那我们这么晚出来,你不用跟他说一声么”·罗自新哈哈大笑:“我想他现在应该也很忙罢……对了,等一下要不要到他家里去看看,他家新装修的还不错。”
·方然忙端起啤酒灌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心慌··去黄彬家里·黄彬·那个漠然从身旁擦肩而过,却吝与任何一丝注意的黄彬·那个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黄彬·现在要到那人最私人最隐密的地方去。
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谁会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天呢明明已经打算了从某种沟壑之中跳脱出来,却偏偏又要陷进去了·不为什么,只是这沟壑之中,那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无法挣脱了。
干嘛不去,他要去·没错……·他倒要看看,这个黄彬是不是就如同传说中的那样不可一世,不可高攀···满怀着激动的心情打算抄人家老底的方然,彻底的惊呆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这一切精致的如同在画中一般·方然不禁有些退缩,畏首畏尾起来··他颤危危的笑了笑:“好……好象豪华的酒店哦……”·“觉得他的品味很奇特,对不对”罗自新指着满墙奇异的艺术品:“都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好。
这公寓里的每一样东西,甚至是一个小小的打火机,他都要最喜欢的·只要他认为好的,没有不收藏的·你看得出这是什么吗?”·方然摇摇头,看着被背景灯光衬托着的‘艺术品’,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正在逐步剥去黄彬神秘的面纱。
“这是一只抽象的猪·”罗自新耸耸肩··方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让方然惊奇的是这许多的房间,每一间都充满了令人不敢苟同的奇思妙想。
指尖在华丽的水床上轻轻的划过,在充满了热浪的夏天,躺在上面应该很舒服罢··只是伸出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隙里全是油污,这些是经年来做车床工所造成的,是方然怎么样清洗却依然无法除净的。
这样的手去触摸这超级豪华的水床,这仿佛是一种玷污··主人家真的很有钱··这公寓的每一尺每一寸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所费不菲··“黄彬他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去住别墅啊”在听闻上面一层公寓也是黄彬所有,这豪华的楼中楼所占面积,足以买下一座小型所墅啊。
“因为他喜欢这种都市的拥挤感·”罗自新突然觉得两个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黄彬,心中不豫··“那他应该住到香港去·”方然没好气。
·罗自新推开浴室:“要不要试试他最新德国引进的超级浴缸”·方然涨红了脸,‘啊——’了一声··“这恐怕不太好罢,万一黄彬回来……”他若是在这里洗澡,那不就是等于表明,等一下他们要做爱了,而他同意了在这个人的地盘上,却要跟另外一个男人做爱·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罗自新微微一笑,伸手抓住方然的胳膊,带着几分盅惑:“放心,他不会回来了·方然……来试一试罢……”··                  第 4 章·方然的裸体很美——·那纤瘦的四肢,纤细的腰身,白腻的皮肤,在暧昧的灯光下闪耀着珍珠般的光彩。
罗自新早已为此沉沦··但是当一切渐渐趋于平静,罗自新吻着方然的美背的时候,心里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性爱后的温存中,他不经意的问:“小然,象你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没有情人我还以为,至少也得打败一个团的人才能追到你……”·方然困得不行,昏暗的灯光下,长长的睫毛盖不住的是深深的倦怠,他低声咕哝:“谁叫我要求高……”·“那有多高”罗自新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声音也趋于静默。
“……”··睡意袭来,蒙胧间,方然只觉原本搂着他沉睡的罗自新起身了·在一阵衣服的磨挲声后,打开房门离开了··罗自新离开了,他离开了。
室内一片寂静,死一般寂静·就象夜晚的深沉的海,那寂寞的潮水袭卷而来,一波一波的海浪淹没了整个大地,也浸冷了人的心···方然一动不动的躺着,他无力去阻止。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多人追着他跑……·他极力全力的奔逃,可双腿如灌了铅般的沉重·好累,好累……·那些人抓到了他,无数的手紧拽着他,却突然一个个放手离去。
在荒芜的大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四下茫然,不知所措……··终于方然惊醒了··当他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阵的迷茫。
虽然置身于空调房中,浑身却大汗淋漓··“醒啦”·带笑意的男中音响起,让方然转过头来,刚刚对上罗自新的笑脸。
“……”方然睁着迷漓的双眼,怔怔的:“是你……还在啊……”·“什么快起来。”
方然仿佛依旧不能回神,他兀自呢喃道:“……你怎么还在啊” ·方然有些痴了·他迷潆的双眼在注视着罗自新越久也变得越来越有神彩,那眼睛里象是注入了新的活力。
真好,原来罗自新还在,现在在他身边的,竟是罗自新啊··罗自新哈哈大笑,在方然的脸蛋上用力的‘啾’了一口··“这里是黄彬的家啊,你啊,睡糊涂了罢。”
·黄彬……黄彬·方然猛的从床上坐起,他想起来了··这里是黄彬的家,他真的是睡糊涂了。
方然顾不得罗自新就在一旁,慌乱的跳下床,捡了衣物就的往身上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等一下万一黄彬回来,撞见了就完了···罗自新见方然手忙脚乱的,不解道:“小然,你不用这样急罢……还是你怕上班迟到”·方然应该不是学生了罢,昨晚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他弄上床,竟什么也顾不上问了。
方然一愣··对啊,他何必这样急·他想要赶快离开,是因为怕撞见回来的黄彬纵然撞见又如何·他怕黄彬什么难道是怕黄彬的眼神他们根本连话也没说过一句,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又何必去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的眼神呢·又或者,他对黄彬来说,才是无关紧要的,因此黄彬根本不会给予他一个眼神……·既然如此,他干嘛要怕·“我没有急啊……”方然言不由衷:“我只是太饿了。”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真是有鬼啊,越怕什么偏偏越来什么··两人等着电梯下楼时,就在此时,电梯门打开了,黄彬从里面走了出来,当下便撞了个正着。
那讶然的神情让方然不自在的想要躲到罗自新的身后,只是这样做太幼稚了··黄彬冷峻的眼神只是瞥了一眼方然,便停驻在罗自新身上,他神色不善且一言不发。
罗自新失笑道:“这么巧,你回来了吃过早饭没有一起去吃罢·”·黄彬又瞟了方然一眼,忍耐道:“不了,你们去罢。”
说完,竟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罗自新啧啧有声:“他怎么了,象谁欠他似的·平时他不这样的,肯定是昨晚吃鳖了·别理他,咱们走罢。”
·方然无措的点点头··他要在意的只是罗自新的态度,他根本不用理会那个黄彬,管他怎么想··只是,刚刚黄彬冷漠的一眼,那一刻他的心就冻结了。
眼前的罗自新热情而又体贴,这才是他要紧紧抓住的人啊···吃早饭时,罗自新递给方然一张名片··“刚刚给你的是我的私人号码,若没人接就打名片上这个电话。”
他又体贴的将私人号码也写在名片上面··方然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将名片拽在手心反复摩看· ·“等会儿,我会给你打电话……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么”吃过早饭,罗自新本想亲自送方然回家的,但是被婉拒了。
“不用啦,我走啦·”方然向前跑去,却又停下回望着罗自新,向他挥了挥手···一离开罗自新的视线,方然便从小路七拐八拐的来到工作地点。
洪哥威哥从左右包抄把他挡住了··“小然,你这样摸鱼,月底能拿多少钱啊到时候又要喊穷了·”·方然径自打开车床,加了一点油,却不理这魔鬼二人档。
“不用你们管·”·威哥探头探脑,上下打量,突然说道:“今天车间里一样的热啊,怎么不脱衣服啦”·方然张了张嘴,胀红了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威哥突然走路一扭一拐的,一边还叫道:“啊哟,人家的腰好酸哪……啊……”·最后方然恼羞成恼,拿起榔头直追杀得威哥惨叫连连。
·经过一整天的思考,方然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某些不可能的幻想深藏在心中,打算让时间来冲淡一切··晚上,方然躺在床上,不禁又将罗自新的名片拿出来细细观看。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也正想着我,如同我现在正想着他一样·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好象很好记,只是轻轻的念一遍,仿佛就能深印在心底。
罗自新不是说要打电话过来么,可是一整天,手机都没有响动··上班时,他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屏幕,还惹得旁人纷纷揶揄···就在方然失神的盯着手机屏幕之时,蓦的,手机响起。
“是方然么,我是罗自新啊·”·“是……是我……”方然觉得手掌心都在往外‘滋滋’的渗汗,几乎拿捏不住了。
“今天去看了很多地方,有点忙,现在才有空闲……有没有想我啊”似乎听出方然的紧张,那边传来轻笑的声音,听起很愉悦。
“原来是这样……我才没……”方然心里一松,觉得快活得不得了··“真的没有想……这个星期天有空么”似乎两人在最初的时刻没有多做交流便发生了亲密的关系,此时真的很难找出什么话题来。
星期天就算没空也有空··“有啊,我一般都很有空·”方然话一出口,又悔了··“星期天,我们几个朋友约好一起出海玩,要不要一块去”·“好……”这是约会么 ·“那星期六晚上,我再打电话给你,到时候具体再联络。”
“好的,我等你的电话·”·为什么心情这样的欢喜雀跃呢这窗外的星空为什么这样的璀灿,一如他的心情··                  第 5 章·罗自新微笑着关上手机,心底竟涌上几分久违的甜蜜。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黄彬将手上的文件都合拢来,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见罗自新笑的不寻常,便问道:“给谁打的电话啊不会是昨晚那个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罗自新觉得莫名其妙··黄彬讶然,不禁失笑道:“不是罢,你跟他来真的你跟他玩玩就好了,就当作是生活的调剂品罢。”
·罗自新不禁讶然,他觉得太奇怪了·黄彬一直都是非常彬彬有礼的人,虽然有礼的让人觉得很疏远,但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失礼的话··他神色有些不悦:“来真的又怎么样,很好笑么我觉得一点也不可笑。
方然人很好相处又好说话,而且他长得很漂亮,难道你不觉得么”·黄彬见罗自新不高兴,但基于好朋友的立场,他觉得有必要让他明白事实的真相。
于是黄彬正色的说:“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来往的好·” ·罗自新心里隐约感到不祥,他强自镇定说道:“为什么如果你不能说出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那么你还是不要说了。”
黄彬沉吟了片刻:“那我还是要说,我不能眼见自己的朋友把脚伸进陷阱·”··“陷阱”罗自新心头一禀。
“那个方然,他应该叫方然罢,听说他吸食毒品·”黄彬斟酌着··“吸食K粉什么的,我也试过·那算是年轻不懂事,现在我看他大概已经彻底戒掉了罢。”
黄彬嘴角一扯:“你才认识他一晚而已,你所认为的不过是想当然·”·“如果我所认为的是想当然,那么你所说的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你甚至根本没有跟方然说过话……就算方然真的吸毒,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戒不掉”罗自新突然觉得异常憋闷,烦躁不堪。
·黄彬见罗自新激愤的样子,但他没有结束话题,反而吐露更残酷的现实··“但是我还听说,方然很滥交·”·罗自新脑中一根筋绷断:“滥交他有多滥交难道说,你也跟曾跟他上过床”·黄彬挑了一下眉毛,冷静的说道:“我怕会得艾滋。”
“你未免太过份了·”罗自新站起身来,他觉得自己要洗个冷水澡才行··“自新……好罢,我跟你说实话·”黄彬点了一根烟,那轻柔的烟丝,却妆点出沉重的心情。
罗自新怔怔的站在原地,仿佛等待着极刑的到来···“我曾经看到过照片——”·“……什么照片”·“方然跟别人群交的照片。”
话音落地,引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罗自新都懵了··他结结巴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也绝不愿随便这样抵毁别人。
你是非常了解我这个人的,我对任何人或者事都不会随便下评判·而且……我觉得那个方然长得很 ……俗艳·”··罗自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就是很土气· 跟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相处久了,你就会明白,那将会是你甩不掉的包袱·那方然什么没干过,名誉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可是你是做什么的,名誉对你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再过段时间你的公司就要上市,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这个时候你更应该加倍小心了·”··罗自新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心灰意冷。
他回想起橘色灯光下方然带着羞意的笑容——有点纯真的感觉··那眼里隐约透露着的寂寞和渴望,那深深的惑然在某一刻打动了自己的心··可是又有谁会想到,这一切全是虚假·那肢体的交缠,那忘我的喘息竟然全是淫荡的作戏·那眼角带着点点的泪意,那初睁开时迷离的眼神,而这一切竟无从谈起。
·罗自新觉得怀疑,但是眼前的黄彬,他最好的朋友却振振有词,令他不得不相信啊···“你又何必这样认真呢……”黄彬心底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方然真的这样让人难以割舍不过是一晚而已,一夜情不是么·“……可是我已经约了他星期天一起出海玩啊……”·“原来,刚刚你约的竟然是他。
要不要继续跟他在一起,那要看你自己的决定·”他也言尽于此了··当黄彬站起身来,打算回房的时候,罗自新突然问道:“昨晚,我刚到异浪酒吧,那个时候我就看到了方然。
我接近他,你不是不知道,那时你为什么没说”·“有时候,咋看一眼,方然确实很漂亮·既然如此,玩玩最好了·”·罗自新哑然失笑:“玩玩啊……是啊,又何必认真呢……”··‘嘀,嘀’两声,短信响了。
正在工作的方然忙走出小车间,走到没人的巷弄里,打开手机来看··是罗自新发来的短信··“这个星期天的约会恐怕要取消,我要回上海了,最近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忙,恐怕暂时不能打电话给你了。”
方然看了一遍,再念了一遍,默默的将短信删除了··他在昏暗的小巷弄里抬头望着狭窄的天空,那轻缓自在的浮云飘过,因此艳阳也显得有点暗淡·他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回到车间里。
·方然怔怔的望着转动的轴发呆··洪哥‘啪——’重重拍了他一下,浪笑道:“刚刚谁发来的短信哦……”·方然猛转身,怒骂道:“干什么啊你——”·洪哥假装害怕,缩了缩肩,小声道:“这么凶干嘛啊吃错药丢了钱被人甩”·方然脸胀得通红,继而刹白刹白的。
“我操你妈——”他顺手拿起一把榔头就往洪哥身上砸··洪哥吓得四下乱窜,直囔囔:“救命啊救命啊”·突然方然将榔头随手往地下一扔,转身就离开了。
·什么叫空欢喜一场··这就是啊,太可笑了,太可笑了··算头凑尾,仅仅只有一天,一天而已……真是破记录了··如果真的只是一夜情倒好了,他便没有那么多的想念。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然后才把他踹进地狱·方然捏着罗自新的名片,喃喃自语:“当时你为什么不说……现在才要……”·湛蓝的天空再一次变得朦胧。
就算把头仰高九十度,就算脖子挺的都快僵硬了,但是眼泪毕竟还是流了下来···                  第 6 章·方然萎顿了好几天。
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他只是无时无刻的在想着,罗自新的态度为何在一夕之间,会有三百八十度的转变··那么他一定是听到了那些传言……·就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会是谁告诉他的。
唉……早知如此,那晚就应该拒绝的彻底,说来说去,全都是自己的错,怪不得别人··或者应该离开这个城市,到遥远的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可笑的是,他甚至还幻想过,罗自新也许能带着自己离开,到大城市去生活。
只是为了年迈的父母,他却不能离开,就算独自踏上异乡之路也不能够···方然终归是情场老手,这样的伤害对于他来说早已麻木,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他很快的振作起来。
罗自新,就算你再好,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更何况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不要我是你的损失,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想着,心里会好过许多,方然也渐渐的恢复了常态。
·星期一的夜晚,方然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又重新来到了异浪酒吧··一切又将重新开始··从吧台提了好几瓶啤酒,但他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坐在吧台上,而是走到某个角落里坐在观叶盆景的后面,一个人躲在暗处。
这个时候,不知道罗自新是否真的回去了上海,他还是有点怕再撞见他··太丢脸了··只怕一个照面,就足以击溃所有伪装的坚强罢··反正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那么今夜就让自己好好喝个痛快罢。
·夜深沉,酒吧里的灯光暗下来了,这种暧昧的激情的时刻又要来临了··方然喝了一口啤酒,有些茫然的望着这光怪陆离的一切··就在他迷失了自我的时候,只听得大观叶植物的背后,就在隔壁有人笑说:“黄彬,上次你的那个朋友,今天怎么没来”·方然一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不禁神魂悚然。
“你是说罗自新么他回上海参加世博会了·听说他还因此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情人,我让他过几天带过来,让咱们瞧瞧,自新简直把人捧到天上去了。”
·方然觉得难以至信··如果说才一天,他就被甩,是个笑话·那么罗自新在几天之内又重新交上了新的朋友,这无疑又是一个更新更刺激的笑话罢。
也是……这个世上的感情本来就如同儿戏一般,尤其象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有些人还可以一脚踩好几只船呢,罗自新不过甩了他之后又找上其他人,这很正常,很正常……简直他妈的太对了。
·只是为什么眼睛会这样灼热,胸口处如同刀割这样的痛苦,不知道是因为罗自新无情,还是因为黄彬那种在谈论路人的口吻,冷漠而充满了取笑意味。
今天如果换成了其他人在取笑他,或许心中的痛苦便不会这样剧烈··将希望寄托在浮木之上,这本来就是自己的错··他竟指望身为黄彬好友的罗自新能将他带离某个无望的绝境……太可笑了。
方然有些害怕的端起酒杯用力的猛灌下去,剩下冰块在杯里激荡,碰撞···“但是我好象听说,你那个姓罗的朋友跟这的那株烂桃花不是……”·烂桃花烂桃花·不会是说我罢方然伸手捂住双眼,那灵魂深处的刺痛,真叫人痛苦难耐。
一声轻笑传来,如同世上最残酷的刑具··“那当然只是玩玩,怎么可能会认真·我的朋友是开大公司,那是什么档次的人,别开玩笑了·”·方然泪流满面,惨然一笑。
那咸味的泪水流到嘴巴里,让他品味什么是苦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烂桃花是么原来是这样··玩玩……果然,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妄想。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一切都是他自取其辱而已···夜深人静,黄彬拿着车钥匙走到地下停车场,他刚刚打开车门··就在此时,只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喊道:“黄老板……”·在暗夜里突然听到低哑而伤感的一声呼唤,就象听到黑暗中那些无助的灵魂的一声叹息,微弱但是悲伤弥漫。
黄彬不禁转身看着向来人,当他的视线对上那苍白的笑容之时,竟有几分不知所措···虽然夜晚停车场的灯光,显得非常的昏暗,但是黄彬还是清清楚楚的看清了来人。
那苍白近乎透明的脸色,那看不见任何情绪的晦暗的双瞳,纤细而挺直的腰身,整个人充盈着一种说不出的伤感的味道··黄彬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现实就是现实。
“你不是……”·“黄老板你好,我叫方然……你可能见过我,在异浪酒吧里面·”·黄彬一时间摸不清方然找上他的原因,他深深的警惕着,问道:“你有什么事么”··方然抿着嘴,半晌才小声的说:“我……我刚刚喝酒一时间上瘾,就把带的钱都花光了,现在没有钱搭出租车回家……你可不可以送我一程”·黄彬愣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皮夹,抽了一百块钱··“你拿去搭车回家罢·”·方然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走近了些··“这么晚了,路上可能已经招不到计程车,更何况三更半夜坐计程车很吓人啊。”
·黄彬觉得莫名其妙,将钱塞回到皮夹里·他心里纵有千万个不愿意,可是——·就算彼此根本没有接触过,就算心里再怎么样瞧不起方然,但是……·罗自新那件事,毕竟是他一手造成,虽然他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做错,但是捧打鸳鸯却是事实。
人家已经开了这个口,而现在确实已经很晚了,据说最近的治安也不是很好··他心里建设完毕以后,对方然淡淡说:“上车罢·”·方然说明了地点,便不再开口,这让黄彬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坐在身旁的方然很安静,双唇都是紧抿着·只是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握成拳头,指骨关节都发白了··黄彬奇怪的瞄了一眼,心道:量你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方然的家位置有些偏僻,那些老路黄彬又不熟,再加上有些地段路灯暗淡,一路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目的地··黄彬不禁松了一口气,终于……终于到了。
“到了·”这是肯定的··可是方然却没有动,依旧端坐着··黄彬不得不再次提醒:“已经到了·”··                  第 7 章·这时方然慢条斯理的解开安全带,他并没有顺势打开车门,反而好整以暇的开口了。
“黄老板,你是不是真的很有钱”·黄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冷着一张脸,不耐烦的道:“应该还可以罢·” ·“据说有钱的人都非常受欢迎,那你现在应该有好几个交往的人了”··果然黄彬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没有,我没有交往的人·不过,这应该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罢·”·“那么你以前有跟别人交往过么”方然依旧坚持。
因为对方的问题太过古怪,因此黄彬的视线不由控制的集中在方然身上了·他的目光逡巡着,试图挖掘方然最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那是当然·”·“那你交往过很多人么”·黄彬眉头紧攒,他极其不悦的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现在已经很晚了,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方然抬起头,笑的古怪:“你避而不答,莫非鼎鼎大名的黄老板还是个处男根本没有交往过”··“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惹我。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快回家去罢·”难道这方然是个疯子么·方然‘哦’了一声,一脸歉意道:“真是对不住,原来黄老板交往过很多很多的人。
应该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罢”·“……”聪明一如黄彬,心头有着隐约的预感··“这样说来,你岂不是也很滥交”··“你……”·“你既然这样滥交,也就没有资格说别人了,不是么”方然凄然低语。
“……”黄彬张了张嘴··“你既然说我是株烂桃花,就算我是好了,那么你呢交往过七八百人,或是一千甚至一万那你岂不是贱人垃圾破烂货——” ·当黄彬回过神时,方然早已经快速打开车门逃下了车。
“滚你妈的臭咸鸭蛋——王八蛋,王八蛋~~~”方然用力甩上了车门,狠狠的在黑色宾士车身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那一句王八蛋,在静寂的深夜特别的响亮,几乎要惊动四邻八方了。
很快的方然的身影隐入了黑暗之中···因为太过伧促,又太过震惊,黄彬久久无法回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男人或者是一个少年让他伤害了,而刚刚他受到了报复……·那人恨急的目光,让黄彬幡然醒悟。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么·不对……他没有错··黄彬坐在车里,并没有发动车子离开,而是望着四下黑暗里闪烁着的寂寞的灯火,久久的沉默了。
 ·最后,他不得不对自己低语:“根本就不是我叫你烂桃花的,真是冤枉啊……”··方然气喘吁吁的跑回家,匆忙闪避到自己的房间,他背靠着门,最后滑坐在地板上。
直到现在心脏还是怦怦地乱跳着,对于门外母亲大嗓门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他到现在还是难以至信,自已竟然做了这么幼稚的事··他骂了黄彬……·虽然这样确实解了一时之气,但是以后呢以后怎么办·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去异浪酒吧了。
因为在那里他肯定还会再遇到黄彬,届时他都没法见人了···这一夜,又是难眠的一夜··躺在床上的方然,辗转反侧,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经过那些事,不知情的人会有类似黄彬那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事实上黄彬并没有说错,他是很烂……这么容易被人泡上,还不是烂么··在别人心中存在的形象,就是这个人的灵魂··烂桃花啊……·原来旁人都是这样看待他的啊。
托了黄彬的福,到现在他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了··他甚至想到,下车的时候踹的那一脚应该不是太用力罢··万一……万一把那名贵的宾士车弄出一点划痕,那就完了。
方然听着窗外的此起彼伏的蛙鸣,久久无法入睡···在忙碌的工作中,方然突然抬起头,异常认真的望着对面的洪哥:“洪哥……你说,我长得漂亮么”·洪哥呆如木机,好半晌才道:“我家有妻儿老小,你就饶了我罢。
你……你要找就去找刘威那小子——”手指头无良的颤抖的指向不远处正埋头工作的刘威··方然眉头微蹙,怒喝道:“快说·”·“漂亮”·“真的么”·“十足真金”洪哥义正词严。
“那么除了漂亮之外,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内涵啊”重点来了··“内涵什么叫内涵”洪哥抓抓大脑袋,茫然啊。
气得方然只翻白眼···“其实昨晚我想了很久,我决定要去读大学·”·洪哥忙将哄隆隆的机器关掉,刚刚他听错了么·“你没发烧罢,还读大学,你才初中毕业啊,别开玩笑了。
就算去读电大好了,读出来还不是一样做工,省点力气少花点钱多做生活罢·”·这回方然无奈的笑道:“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内涵更有味道·”·洪哥扑哧笑了出来:“我当什么啊,读书能让人更有味道口袋插根笔就以为是教授,鼻梁上戴付眼镜就能是博士你看看刘威那堂兄,那叫什么来着,博士他妈的后是罢,整一脸的傻帽。
人家那书读的,够咱们这一街的哥们合起来读一辈子了·他看起来有内涵看起来有味道切——”··方然一脸的认真:“其实今天早上我已经报名,参加成人高考复习班了。”
洪哥指着墙上的老皇历,手指头抖啊抖:“现在都快五月份了,什么时候考试啊”·“听说是在十月份·”·洪手掐着手指头算日期:“那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了,半年都不到……你行么”·方然还是一脸认真的说:“小时候,人家都说我一脸聪明相,只是我不爱读书而已。”
洪哥嘴角扯了扯:“你现在是打算一鸣惊人了,是罢·”·方然抬起两个食指相互戳戳,害羞道:“这个……这个报名费可不可以先借我五百块……”·“……”··                  第 8 章·其实方然报名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许多课程他都没赶上。
事实上,就算从第一节课开始上起,以方然初中毕业的水平,听英语课就跟听天书一样,更何况他的初中毕业还是很勉强的··他百无聊赖的单手支着脑袋,看着英语老师叽哩咕噜的讲了半天。
他起先还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但是真的听不懂啊,原来他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最后,都觉得这是在催眠啊···‘啪——’用力打死一只蚊子,方然坐直了身体,继续发呆。
坐在最后几排的有些学生都已经溜了,但方然还是坚守阵地·因为总觉得英文老师的眼睛无时无刻的在盯着他,他总不能明目张胆的走人罢,那多不好意思··只是,下次上课要记得借本小说来看。
这日子过的,真叫自做孽啊·还是洪哥说的对,这不明摆着花钱找罪受么···方然的神思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开始神游了··他不禁幻想,什么样的人才是他最完美的情人呢虽然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想想总不犯法罢。
他抽出一张白纸,决定从异浪酒吧里的人做个筛选··第一点嘛……长得太难看和太英俊的不要·方然拿笔在白纸上写下条件··光这一点,异浪酒巴里的常客有一半的人就出局了。
·接着嘛,太穷和太有钱的不要·方然开始啃着笔头··太穷了的,还要自己倒贴,这样的人方然不是没遇到过·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太辛苦太累了。
至于太有钱,就会居高临下,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感情看起来更象是施舍,还是免了罢··比如罗自新……·方然握紧笔杆用力的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这愤怒的力道早将纸张划破。
还有,就是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这一条方然看得自己也笑起来,他将整张纸揉成一团,丢进抽屉里··因为他发现筛选之后,已经没有一个人符合的了。
·在几个调酒师当中,唯有阿北跟方然最谈得来··许许多多寂寞的夜晚,方然唯一的聊天对象就是阿北了··如果说,方然之所以没有离开异浪酒吧,其实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有阿北在。
在很多的时候,调酒师阿北甚至可以说是方然的精神支柱··阿北会告诉方然许许多多异浪发生的八卦事件··谁甩了谁,谁又搭上了谁之类的新闻层出不穷,没完没了。
听着这些,方然的心情也会变得非常愉悦···可是阿北发现,整整一个多星期,都没有见到方然落寞的身影了··最近每天少了那么寒酸的一杯啤酒的营业额,虽说不会造成关门性的大结局,但是内心却感到有些失落。
因为他又眼睁睁见证了方然的再一次失恋··那家伙别不会又出事了罢……·惦念归惦念,但双手还是麻利飞快的调着手里的鸡尾酒,然后一杯一杯的递出去。
·“啧……那家伙不会是上外星球去了罢”阿北嘀咕一句,一抬头却发现那个被外放到外星球的桃花男施施然的来了,并然带着一脸的搞笑样子。
方然笑嘻嘻的坐在吧台上了,笑道:“清爽啤酒来一杯·”·阿北仔细打量方然,疑惑道:“很久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跑去跟哪个女人结婚了呢”·方然向阿北抛了一个媚眼:“死相,异浪有你在,我怎么舍得娶老婆啊——”··虽然调酒师是很正常的男人,但方然搞笑般做出妖媚的样子,不免也心跳加速。
于是赶紧收场,正色道:“说真的,最近一个星期都去哪里了,是去旅游了么”·方然嘿嘿笑了几声:“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跑去读成人高复班啊。
本来今晚有课的,我翘掉了·”他整整坚持了一个星期··调酒师手里的酒险些洒了——·“看你吓得,难道我去读书,真这么不可思议么”方然那个翻白眼啊,接过啤酒。
阿北低声道:“我以为你至少大专毕业了,瞧你长得白净斯文,真是看不出来·”·方然脸上一红,忙喝酒以掩饰尴尬···“好端端的,怎么想要去读成人高复班,你想读大学”没有其他客人,阿北干脆手肘支在吧台上,打算跟方然长聊。
因为跟阿北关系要好,所以方然也不打算隐瞒·“现在不是都说镀金么,虽然听别人说,读大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但总能拿出一个文凭学历来罢·而且我想多学点东西,让自己更充实更有内涵一点。”
阿北笑骂道:“你怎么不去学音乐美术,那才叫艺术气息啊·”·方然连翻白眼,将双手伸到阿北面前:“这样的手学音乐弹钢琴还是拉小提琴啊学美术画毛笔画啊还是画油画”·阿北这才想到,方然是做什么工作的。
·就在方然向阿北大倒读书难的苦水之时,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酒吧里喧闹的音乐狂放孤独的嘶喊着,原本四下众人的声音全都消失了,象被同一刻全都被毒哑了一般。
遇到这种情形,恐怕坐在最稳密处的人也会也会感到好奇··而坐在吧台靠边的方然当然转过身,四下打量探究原因··然而,他一眼就瞧见了罗自新···是罗自新……···仅仅只有一个星期没来异浪,他竟不知道罗自新又来到这个城市,或者后者根本没有离开过。
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和风度翩翩··而此时罗自新竟朝着吧台而来··难道……难道他想重续前缘么·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无可抑制。
方然忙低下头,连耳根都红起来了··只见罗自新这时已走近了吧台,就坐在与方然隔一个位置的座上··显然,罗自新竟没有发现,方然正坐在那里,就坐在他的隔壁。
·方然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一个人这样的伤害了别人,却怎么能若无其事的装做不认识呢·在罗自新心里,竟这样不把他当一回事·试想,仅仅一日之情本就非常的淡微,或许罗自新可以不当一回事,但在方然心中,那感情绝不是可有可无的。
虽然时值今日,这感情消散的已是不可把捉,但是再见面时梦幻般的期待,却在前一刻悄悄的升起,也在紧接的一刻无奈的破灭了··此时,方然拿着啤酒杯的手竟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                  第 9 章·酒吧里面华丽而扭曲的灯光投射下来,就象一只魔魅的手,让方然的表情时而清晰时而暗淡,虚无飘渺,变幻无常。
这时四下的窃窃私语也渐渐清晰起来··那全场的沉寂仿佛只有一秒钟而已···“那个男的是谁啊好象没见过,长得很漂亮,感觉好有气质。”
“可是那帅哥看起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人的男朋友就是黄彬的死党,上次来过这里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喝你是在嫌弃我么”·“怎么可能呢,宝贝,你太多心了……”·“但是我好象听说,黄老板的朋友跟方然不是……”·“嘘——”·象诸如此类众多的对话,一句不漏的涌进方然的耳朵里。
·方然迟疑的僵硬的微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罗自新并非独自前来,他身边还伴随着一个跟他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罗自新并非是假装没看见他,而是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因为他的新情人夺去了他全部的心魂,以致于他方然这么尴尬的人物,就坐在这么近的地方,罗自新竟没有发现···罗自新的新情人高挑纤细,鼻子挺翘,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雪白修长的手指,正以无比优雅的姿态端着酒杯·光是那双手,便与他有云泥之别··方然低头看着自己搁在吧台上的双手,十个手指粗糙脱皮老茧黄厚,指甲缝里更有洗不净的油垢。
这样的手根本上不了台面,更呈论与之相比··只有那样的人才值得让别人拥捧、呵护罢,能让整个酒吧为之失色甚至沉寂,难怪罗自新会……·方然弯起十指,想将指甲深深的藏在手心里,但这是徒劳无功的。
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还是趁这个时候,赶紧离开罢···正当方然打算平静无波的退场,这时他和罗自新当中的位置,竟然有人坐了下来··方然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感激的目光偷觑了一下边上的人。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这个时候,还会有谁能让方然的表情象是见鬼了一般呢除了那个在深夜被迫送他回家并且让他臭骂一顿的黄彬之外,还会有谁呢。
方然惊异的瞪大了眼,心中慌乱的想着,黄彬大概也没有看见他罢,否则又怎么可能坐在他的身边··象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这也许是方然一生中最尴尬最难熬的一刻了。
方然感到失望之余,也深深的的体会到世事的反复无常和无可奈何··现在他只盼着他们——这些人,能快快离去,跳舞接吻直接做爱,爱干嘛干嘛去。
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些人,再也不想··方然将手撑在额头上,遮住自己的面孔··他又小心翼翼的偷偷将身体往反方向侧过去,想快速遁走,偏又想起这杯啤酒还没付钱,于是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掏皮夹。
·调酒师阿北目瞪口呆了,毕竟在吧台上坐着这样的组合,也算是千年走一遭··可怜的小然……·当初老板的朋友,这个姓罗的是怎么样追求方然的,阿北可以说是亲眼目睹,并见证了这段孽缘。
阿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将调好的酒狠狠的用力的搁在罗自新的前面,甚至还有些洒出来··罗自新愣了一下,就在他发怒之前,他的情人那个的优雅男子便笑道:“呵……这种小地方的调酒师也都这么有个性的么”··阿北微微一笑道:“帅哥,第一次来罢,我们这里不仅人有个性,连酒也很有个性。
这里最有名的鸡尾酒刚刚才调制出来的,别的地方是喝不到的,要不要尝一尝啊”·这下连黄彬也好奇起来,想不到自家酒吧里的调酒师还有这个水准·罗自新望着自己的情人笑道:“秦真,我说嘛,不要小看这个城市,水深着呢。”
秦真不可置否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尝一尝·”·但是秦真的心里绝不相信,这种地方哪能出什么精品,尽管这个城市的人都非常有钱。
·罗自新觉得调酒师有些敌视他,真是莫名其妙··“那就来两杯——黄彬,你要不要”·黄彬噙着笑,却摇摇头··阿北努力的回想,上次调试鸡尾酒时,那些失败作品的步骤。
他心底狞笑着,快速的搞定了在灯光呈现某种奇异颜色的一杯···阿北面无表情的递给罗自新··“这种颜色让我想起腐化了的血液,新——你快喝喝看罢。”
秦真的形容让罗自新直冒冷汗··在众目睽睽之下,罗自新心里虽然十分抗拒这杯东西,但还是咬牙闭目一口饮尽··那酸涩的味道猛的冲进嘴里,进而弥漫到鼻腔,几乎把他呛个半死,眼泪竟不由控制的溢出。
这时候,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已不复存在,整个人狼狈不堪···“味道怎么样”秦真有些诧异的盯着罗自新,欣赏着他每个扭曲的表情。
罗自新眨眨眼,喘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阿北不待罗自新开口,便说:“怎么样,够呛罢·要不,怎么会叫做‘大胆的负心汉’呢·”·“大胆的负心汉……”黄彬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忍俊不禁。
罗自新不禁呆愣,更多的是恼火,但是在朋友和情人面前他却发作不得··秦真手指在吧台上点了点:“这名字倒有些奇怪,那给我也来一杯,我也想尝一尝了。”
阿北更开心了,意味深长的说道:“要不我给你们多调几杯,尽情的负心罢……”·黄彬再也忍不住大笑了出来···罗自新心道:你手下的这调酒师,这是调酒啊还是在调我啊你竟还在边上看笑话。
他向黄彬怒目相向,但是很快的,他愣住了··因为视线透过黄彬的身体,只是需稍稍的移动一下,便可看见黄彬身后那微微显露出来身影··虽然只是一个清冷的背影,但这个轮廓……·这个轮廊与在他脑际萦回,挥之不去的某个身影是何等的相似,这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罗自新只觉口干舌燥,心口剧烈跳动··方然是方然么坐在黄彬边上的那人会是方然·不,应该不可能。
若是方然在这里,他怎么会又怎么可能没有看见··罗自新心里疑惑,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甘心··于是他将身体向后微仰,他想要看的更明白,可偏偏那个背影就是不转过脸来。
·                  第 10 章·有更多的人陆陆续续的坐到吧台上,他们或许装出一付买醉的、有爽朗而笑的、暖昧调情的姿态,其实这些人暗地里更为关注的却是眼前发生的一切。
或者只是暗窥,或是只是旁观,但亦有明目张胆之辈··这些人等待着嘲弄方然的失败,在背地里幸灾乐祸于‘烂桃花’的痛苦··活该啊活该……··方然如何敢转过身去,他的手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从外套到牛仔裤,偏生的,皮夹怎么也找不到。
他背过身去,双手一个兜一个兜的掏过来,发现不仅是皮夹找不到了,甚至连手机也不见了··急得他满头大汗··只是手指在兜里突然触及了一张纸质事物,他甚至不用掏出来观看,便知是什么。
到现在,还留着干什么呢·方然不禁苦笑···阿北见罗自新频频探头探脑,偏偏方然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方然,你怎么了”阿北探身关切的问。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方然不知所措的转头瞪着阿北··他躲躲藏藏了半天,阿北一句话就捅穿了一切··他尴尬而又无奈,半晌才强自镇定的朝大家笑了笑,目光游移。
没错,他并不想看到,大家怜悯的眼神··他宁愿所有的人都嘲弄他,也不愿得到旁人的怜悯···不知所措何止是方然,此时罗自新也不由的慌乱··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真的是方然,是他……·罗自新不再探察,反正端正的坐姿,表情显得极其不自在···黄彬不禁看向近在咫尺的方然··虽然他一早就知道坐在那儿的是方然,但是不知道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在他的旁边坐下来。
此时的方然,他所有的坚强都交叠着脆弱,所有的笑容都掠过浮光泪影··黄彬不由的又回想起那晚,那情形还历历在目··这一切无时无刻在提醒着,这所有的哀伤与痛苦全是他一手造成。
他真的做错了么··“`我……我手机皮夹不见了,可能被偷了·阿北这杯酒你先帮我垫付一下罢”此时的方然只想落荒而逃。
“当然可以·”·“免费好了·”·“我帮你付·”·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混杂在一起衬着强劲的音乐声倒听不清了。
秦真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的情人,老板,还有调酒师,觉得这三人的神情透着某种古怪·他们好象同时知道一件事,但独独却是他所不知的··而这一切,分明与眼前这人有干系。
·秦真这才注意到方然,并且认真的打量他···五官端正且精致,隐隐透出某种艳丽的魅态来,只是身穿廉价的外套与牛仔裤·毫无品味的衣着,俗气的发型将他的美貌大打折扣。
浑身上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只能用‘俗艳’二个字来概括罢··这样的水准自然让秦真瞧不上眼了··他轻慢的一笑,觉得这人对他来说,够不上什么威胁。
只是罗自新的神态却有些不太妥当··他不由的暗暗上心···方然脸胀得通红,管他是谁帮他付,他现在只想快点走,他只想离开··“小然——”阿北象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叫住了他:“我有一个在念初中的儿子——”·此时的方然一脑袋浆糊,他脱口而出:“初中这也未免太小了罢”·调酒师只差没一拳挥过去:“靠,我是说我儿子英语不错,要不让他帮你复习复习……”·一阵轻笑传来,不知道是谁在嘲弄。
方然只觉脸上火烧··现在恐怕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文化程度低了罢,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不……不用啦·”他夺门而出。
·手机和皮夹都被偷走了,方然不禁苦笑,人若是倒霉,连喝水也会呛个半死··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差不多是个‘月光族’,皮夹里也没有多少钱,更不用提什么银行卡了。
手机也破破烂烂,早就想扔了·偷了也好,省得他费力··只是现在没有钱打车回家了···方然整个人象迷失了心智般,象一缕游魂飘荡在灯火辉煌的街头。
他百无聊赖的在街上闲逛着,他不想现在就回家··他将手插进裤兜之中,却摸到了那张名片··那张印着罗自新大名的名片··这张皱得不成样子的名片,曾经被他卷成圆筒,叠成豆腐块,甚至还折成过小飞机。
·可是这张名片,他却一直留着,时不时的拿出来看看··在今天之前,他或许存有某种侥幸的念头··他有时自我催眠,罗自新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等着处理。
原来戏真的已经散场,他却怅望着空空的舞台,迟迟不肯离去··“还留着干什么呢”方然停下脚步,盯着手上的名片··上面,有罗自新亲手写下的私人号码。
只需将它轻轻一抛,扔到路边的垃圾筒里,一切的一切就此终结·可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做不到···“老板,鸡尾酒还有苏打水都记帐么”·黄彬点点头:“还有方然的酒水也记在我的帐上。”
阿北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眼前的老板应该会很瞧不起方然的,会象其他人一样,对于方然的出丑,觉得可笑而又滑稽··他不禁又仔细打量老板的神色,可看到的又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阿北不禁恍然大悟··原来除了嘲笑之外,给予方然的还有怜悯与同情啊···罗自新与秦真已经去跳舞了··黄彬正打算回办公室休息一下··“黄彬——找你半天了,打你电话也不回,真是的。”
有人熟捻的从后面搭住他的肩膀··黄彬回首见是好友明帆,笑道:“原来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他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手机响起来没听见,振动也忘了开,真是不好意思·”·明帆显得有些兴奋,拉了黄彬便走:“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又附在黄彬耳边低语了几声,而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配合着笑了笑。
或许在这之前,黄彬还会感到有一丝兴趣,可是就在今天就在今晚,他只觉一身疲惫,有深深的倦怠袭上心头····                  第 11 章·秦真再一次感觉到罗自新的心不在焉。
他已经一再忍耐,最终还是一把将罗自新推开··“不跳了,不跳了,都没意思”秦真一脸的薄怒··罗自新被推得倒退了几步,险些撞到其他人。
他收摄了心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累了”·秦真冷笑:“跟一木头人跳,有什么意思·”他转身就要走。
罗自新忙拉住他,陪笑道:“刚刚想到工作上的事,一时走了神——你也知道最近我有多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秦真板着脸,不依不饶道:“谁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事走神”·罗自新望着秦真粉面怒眉,却说不出的动人,不禁柔声道:“阿真,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出来玩就不该想工作的事,要玩就玩个痛快嘛。
咱们再跳舞啊,站在这里不动,会碍着别人的……”·人家说,恋爱无非是捧和哄·罗自新温言软语低姿态一哄,秦真也不好发作,也只得随他去了。
·两人又跳了一会儿,又回到吧台坐下来··“晚上不要住宾馆了,去黄彬家里住一晚,好不好”秦真突然道··“为什么啊,住在黄彬那儿多不方便”·“吃晚饭的时候,你说黄彬家里有很多收藏,我想看一看。”
“说不定黄彬晚上有事,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罗自新并不想去黄彬的家,十分的不想··“你问都没有问,你先去问问看啊。”
秦真又有些不高兴··新究竟是怎么了·以往,两人几乎都是一拍既合的,今日却一反常态··“好罢·”罗自新真的很勉强。
·黄彬与他的朋友并肩而出··明帆低声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我觉得真的不错啊,又漂亮又纯又嫩……”·黄彬睨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最近没有心思谈这些……你干什么这么积极”·明帆突然大笑:“那我就不客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回头跟我抢。”
他拍拍黄彬的肩,又折了回去··黄彬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松了一口气··见罗自新向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黄彬开车载着罗自新和秦真回家。
一路上,和秦真一同坐在后车坐的罗自新,突然暧昧的问:“咳——怎么样”·黄彬知道他想问什么,却道:“什么怎么样”·“难道不是有人介绍极品给你”罗自新可不是省油的灯。
黄彬看看后照镜中的这二位,轻笑道:“确实,不过我拒绝了·”·“为什么啊那极品长得如何”秦真很好奇。
·“一个高中生,长得还不错·明帆说他是,又漂亮又纯又嫩,感觉是在说一块牛排·”·秦真笑了出来··罗自新叫道:“你干嘛拒绝啊多可惜啊,好歹也让我们瞧上一瞧,见识一下。”
黄彬冷笑道:“那你一定会失望的·很漂亮一般啦,眼睛一点都不大·很纯我看也未必,他或许是年纪小,但年纪小并不代表他很纯。
而且那坐姿,两个膝盖有点外翻,难看死了·”·纯洁别开玩笑了,在这个圈子里,他还没见识过··“我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满意。”
罗自新微微的叹息··“根本就不是我挑剔·”黄彬又加了一句··“……”后车坐沉默了··沉默一直持续着,而人的心也一直琢磨不透……··“人生路,情比路长,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红尘里……美梦有多少方向……”当凄美的手机音乐响起的时候,惊醒了车内沉默的三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罗自新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喂——”·但很快的,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什么人民医院……”罗自新迟疑道:“你们可能打错了……”·罗自新并没有立刻将手机挂断,电话那头依旧喋喋不休。
“你是说名片……”·罗自新沉默了,他将手机挂断··他抬头,对关注着他的二个人说:“嗯……电话打错了。”
·秦真与罗自新交往的时候,曾三番四次听罗自新提起黄彬家里的收藏,所以他一直很好奇·今天终于能到黄彬家里参观,自然显得有些兴奋··黄彬招呼他们可以随意参观。
罗自新并没有陪着秦真一起看那些收藏,反而将黄彬拉到厨房···他神色焦虑,一脸痛苦挣扎的表情·好半晌,才吱唔的说:“刚刚这的人民医院打电话过来……”·“你刚刚不是说打错电话了么”·罗自新探头看看秦真,才又低声说道:“那医院打电话来说,有人出了车祸送到他们那里。
偏偏那人身上有一张我的名片在,所以就打电话来了·”·“难道出车祸的人身上就没有其他身份的证明么”·“他们说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张名片。”
罗自新早已心知答案,可是这个名字却无法说出口··黄彬想了想说道:“这里的人若是拥有你的名片,想来就是上次接触过的那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我们现在可以打电话查一查。”
罗自新连连摇摇头:“不是,不是生意场上的人……因为医院打的是我的私人电话·名片上根本没有印上我的私人电话号码,而且我也不可能给生意场上的人这个号码的……”··“那你给过什么人这个私人号码……”突然黄彬住了嘴,他想到了一个人。
·罗自新心里痛苦万分,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想立刻去医院看看,可是我又怕——”·黄彬连忙向玄关走去,对罗自新道:“你就在这里陪秦真,我去好了。”
“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我会的·”·车祸在一个钟头之前还是那样鲜活的,现在却生死未卜·那双泫然欲泣的双眸在黄彬心头闪现着,却迟迟没有消散。
·                  第 12 章·(这一章写的很辛苦,若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请千万要指出,因为……因为某桃……对于医学上的事,并不是很了解。
我怕出洋相·= =)··秦真的视线停驻在几根钢丝制成的艺术品上,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歪着头打量,愣是看不出这玩意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
“新,你快过来——”·秦真等了一片刻,又唤了一声,可罗自新依旧没有过来···他不禁心下恼怒,从书房里出来,便见情人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脑袋,兀自发愣。
这一晚上,就见他魂不守舍,莫非真是出了什么事·他不禁问道:“新,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黄彬呢”··罗自新猛然惊醒,他抬头望着秦真关切的脸,有些茫然问道:“啊……什么”·秦真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是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黄彬人呢”·罗自新强笑着:“黄彬,他刚刚……接到电话,有要紧的事出去了。”
“哦……”秦真狐疑··罗自新忙站起身来,揽住秦真的腰身:“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去看看其他的房间·”·“……嗯。”
·黄彬赶到医院之时,浑身大汗淋漓··他很快的找到急诊抢救室,一眼就看到躺在急救病床有人正在被抢救··他抢了进去,盯着病人灰白的脸,仔细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是方然。
真的是他··一旁的护士小姐脸色很差,毕竟刚刚是她在不断拨打名片上的那几个号码,并且一直被告知无人接听或……打错了··“你是这位病患的朋友么这张名片是你的么”·黄彬接过护士手中的名片。
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不知道被方然捏在手中多少回的名片·上面有着血迹斑斑,诉说着一个不幸的事实··他怔怔道:“是的,我就是·”··急诊主治医生道:“左小腿骨折,肋骨断裂刺入胸腔肺叶,要马上动手术。”
“他……不会死罢”黄彬拿着名片的手有点不稳··一张手术同意书递到黄彬的跟前··“手术的各种风险这上面都有写明,你要看仔细了……你是他什么人”·黄彬接过手术同意书,这才想起,他之于方然来说,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而已……·“我是他的……朋友·” ·“那你能联系他的家人么”毕竟手术同意书最好由亲属来签。
·黄彬在这之前,统共才跟方然交谈过一次·虽然曾经有过那次短暂的交集,但那经历对于双方来说,却并不愉快,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交谈罢··若论对方然的了解,恐怕还停驻在大量的负面消息上。
至于其他的,诸如年龄工作家庭背景根本一无所知,更呈论联系方然的家里人了··但是黄彬突然想到罗自新··这两人虽然只交往了二天,也许罗自新会有方然家里的电话或是住址。
黄彬立刻打电话给罗自新,只可惜,得到了答案却是:罗自新对于方然也并不了解,他也没有方然家里的电话和家庭住址··黄彬艰涩的开口··“这恐怕不能,我不知道他家的电话和住址,没有办法联系他家里人。”
 ··“急诊主治医生,胸腔以及骨科主治医生都已经到了,经过会诊,希望可以立刻动手术,现在就等着有人签字了·”医生又重复描述了一遍。
“病人尚未从昏迷中清醒,否则可以从他口中问出……”·黄彬眼见被许多医生护士围拢着的方然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他瞠目结舌,头昏脑胀··“他……他吐血了……”·“气管已经大量充血,要马上动手术。”
黄彬若是签了同意书,万一手术出现差池,那么少不得一件官司要缠身了,更何况他与方然根本非亲非故,何必担这个风险·只是脑子里却有另外一个更为迫切的念头:人命关天,这方然瞧着这般可怜,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你若再迟疑半分,他就更加危险了···黄彬内心方寸之间极度交战,捏着笔的手不住的颤抖··罢了罢了,他一咬牙,挥笔签下了大名··“带身份证了么,还要登记一下。
还有押金要五千块·”护士小姐引领他办其他手续··“我没带现金——”在看到护士小姐立刻面有难色之时,黄彬马上说道:“可以刷卡么”·“当然可以。”
·当黄彬办理了一切手续,便来到手术室外,坐在那里干等··他绝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他会守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只为了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放浪之辈。
他坐在椅上,双手支在膝盖之上,目光却一直凝视着手中的名片··上面印着罗自新的大名,更有罗自新龙飞凤舞亲手写下的电话号码··一种莫名的痛苦缠绕着他,因为这里有一种无处控诉的罪行。
而他正是罪魁祸首··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不过是告诉罗自新一些事实真相而已··为什么,现在看起来他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十恶不赦·被无情的拒绝了一个多月之后,方然为什么还保留着罗自新的名片·他们不过是一夜情而已啊·就算是玩出火来了,谈起感情,象方然这样的人,就算分手了,也应该会蛮不在乎的啊·为什么··“不就是一夜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黄彬喃喃自语,他将名片撕成碎片,然后扔到附近的垃圾箱里··方然之所以会留着罗自新的名片,想来这是最近的交往,而碰巧这张名片没有被扔掉,只是这样而已。
若论事实,方然的作风确实有问题··他对罗自新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半句虚言··他没有错,没有错··方然怎么配得上罗自新呢,就算他们此时还在一起,那么分手也是必然的事。
而到那时,彼此会更加痛苦罢··黄彬想了许久,也想了很多,他在心里反复的安慰自己,但是效果却不明显··他苦笑,茫然的望着手术室,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只是那手术室的标识灯依旧亮的刺眼,不知何时才会熄灭····                  第 13 章·“……情况怎么样了”深夜里传来罗自新压抑的声音。
黄彬瞄了一眼手术室:“还在手术中……你朋友呢”·“他去洗澡了……要不要紧啊有没有生命危险”·黄彬觉得罗自新此时的关切简直是多此一举,他疲惫的靠在躺上,瞌上眼:“我想,应该没有大问题。”
“……”·黄彬等了半晌,才发现罗自新已经挂断了电话···方然被推出手术室移至普通病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医生,他……我朋友什么时候会醒”·“一般情况等麻醉药效过去就可以醒来,但是病人额头上有瘀痕,虽然检查之后并没有损伤,但是若脑部受到震荡,舒醒的时间可能会有所延迟。”
“那有没有关系”不会一睡不醒罢·“应该没有大碍·”··黄彬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的观望着,此时,他已平静下来,一派的镇定自若。
术后的方然面若金纸··那长长的眼睫毛无力的覆在脸上,已不能承受更多··他静静的站在床边,注视着点滴一点一点的输进方然的体内··“真是凄惨——”黄彬纵然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但见此情形心跳依然漏拍。
他很想伸出手去碰触这惨白的脸颊,但是又恐同一病房中已被惊醒的其他病人会看到···他想他可能有点危险了,担扰自己的朋友误入陷阱,这个用美色筑就的陷阱……可现在自己却已走到陷阱的边缘,他要格外的小心。
黄彬微微一笑,他退后了一步·因为他是绝不会让自己陷入某种可怕的境地,那种窘境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既然他与方然毫无关系,他之所以伸出手来,只是因为某种亏欠。
他做了这么多,也应该已经抵消了一切···黄彬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只待方然醒来,自然能联系到家里的人,所以他决定要离开··他缓缓的后退,然后转身走到门边,当手触及门把之时,他禁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继而又是微微一笑。
是啊,没有什么好婉惜的……·可是就在他打开门的一刻,门外的一个护士显然正要进来,见到他忙道:·“你是3395号病人的家属么,现在快去办理住院手续罢——”·“……” 黄彬瞠目结舌。
护士见他还杵在那里,再次出声提醒他···在填写入院表格的时候,黄彬突然想到一件事··在一个星期前他曾经送方然回家,虽然并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但是大概的方位他还记得很清楚。
毕竟那时花费了好些时间才到达的目的地··接着,他只要在附近稍作打听,应该就可以找到罢··不过又转念一想,既使昨晚想到这些,但那时情形如此紧迫,想来也没能够去找罢。
既然如此,不妨好人做到底··黄彬嘱托护士小姐多关照一下,决定亲自将方然的父母找来···初夏的早晨,总是提前到来··时间分明只有五点多,但是天已大亮。
黄彬开着车,一路回想着当时送方然回家的路线··事实上,黄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虽然这个城市是他出生的地方,但是许多的地方还是很陌生··应该是这里罢,只是这白天的情景与夜间总是有很大区别。
·黄彬将车停靠在路边,打算找个住在附近的人打听下··他拦住了一个象是要去晨练的老太太:“阿婆,跟你打听一个人,住在这附近有个叫方然的,你知道么”·“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显然耳背的厉害。
黄彬满脸黑线,他转悠了几圈,再次沿路下去,看到一家卖早点的··“哦,我们是搬来不久的外地人,对本地人不太熟悉……老板,再来个面包”·黄彬摆摆手,又咬了手中的面包一大口。
·他目光在清冷的旧街上巡视,想找合适的人选再次出口询问··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婶吸引了他的目光,这种三姑六婆型的妇人极为八卦,应该可以说是包打听的人物罢。
“长很漂亮的,男的,二十岁左右,姓方的……哦,知道了·你说的是前面新搬过来不久的杂货店老板的儿子罢——”·黄彬连忙打断:“他叫方然,那个杂货店老板的儿子是叫方然么”·“我们这里长得最漂亮的姓方的就是那个杂货店方家的儿子了,至于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你是他的……朋友”大嗓门的妇人语气突然古怪起来···“算是罢·”黄彬吱唔着,却看到那妇人面色一沉,绕过他就疾走而去,象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黄彬只觉莫名其妙,但总算打听到住址,不管是否正确,且去看看···“你真的是方然的……妈”黄彬望着眼前这位……咳,奇怪的中年妇女,不确定的再次询问。
·“跟你说了,我就是方然——妈妈”方母面色极度不善··杂货店就算要开门,但也不会是在早上五六点钟。
眼前这年青人,虽然看起来是不俗,但他却是来找自己儿子的那些陌生男人中的一个啊,那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就是这些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以为可以随随便便糟蹋她的儿子,别做梦了。
她的脸更臭了.··黄彬哑然失笑,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知道什么叫基因突变么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其实他真的很想问,方然真的是你亲生的么如此孔武有力的女人,那样的虎背熊腰……也就作罢了。
“方然他——”黄彬不知道该如何措词:“他……出了车祸……”·话音落地,一时间,相对无言··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在黄彬心中缓缓的升起。
·果不期然——·“我的老天爷啊——”方母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抢天呼地··如此庞大的身躯坐倒在狭小的铺面里,挤得黄彬不自主的向门外倒退了一步。
他哪里有对付这种场面的经历啊··“他没死啊——他没事啊,已经做完手术,现在躺在医院里·”·所以他讨厌女人,一直都是·“……”·“死小子,怎么不早说……哎哟,还不赶紧把阿姨拉起来。”
··                  第 14 章·仿佛是听到楼下的动静大了,‘噔噔噔’方然的老爸仅穿着短裤就从楼上奔下来了。
瘦瘦小小,肋骨一根根尽现,因为早上有些凉,整个人瑟缩着,要多寒碜就有多寒碜,看得黄彬头皮发胀··仅仅瞄了这么一眼,他便将视线移至旁边的货架之上,那里摆放着大量的瓶装酱油醋,矿泉水和一大堆的方便面。
听到方然母亲的叫唤,黄彬想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她,但是显然这位杂货店方老板快了一手··黄彬只得缩回手又退后一步,再次打量整个铺面···试想一下,所谓杂货店,自然都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用品。
小至针线耳掏,最贵也不过几条香烟,货品花样众多,偏偏摆放又很随意,因而显得杂乱不堪··这些货柜也显得很陈旧,看起来足足有二三十个年头了罢……·刚才他打听住址之时,那位大婶好象说,方家是搬来此地不久。
这条老街如此陈旧,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大概都搬出去住了·一般来说,会搬到此地居住的,大多是外地来的打工者,或是附近读书的学生,因为房租便宜的缘故。
那么原本是本地居民的方家人为什么会搬到这么偏僻而又陈旧的地方··黄彬想了几种可能性,但又转念暗忖,这些疑问跟他毫无关系,他何必在这里想破脑袋。
他的视线转回到方然的父母身上,此时这二老已经从惊慌中镇定下来··“你是阿然的朋友,你叫——”·“我叫黄彬……你们这就随我去医院罢。”
“好好,等一下,我们先换件衣服·”·黄彬耐着性子等待着,站在这狭小的铺子里,他只觉浑身汗潺潺的,极不舒服··他大概这辈子不想也更不可能再踏足这样的地方了罢。
·在去医院的路上,却再次上演挑战黄彬耐性极限的事件··“阿然真的没事医生真的说他渡过危险期”·“应该是罢,你们放心,只是骨折,没有生命危险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反反复复已经好几遍了··显然方然的父母也听出黄彬话语间的不耐,他们口气一转,便开始大骂现在开汽车的人,落数着种种的不是,并且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当然包括正在开车的黄彬在内。
“那肇事司机还在医院罢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啊·”·“……”黄彬眉头紧蹙,先前他脑子一片混乱,哪里还想得到事故的肇事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说的含蓄··“什么”后车座齐声惊叫,吓得黄彬险些失控,差点造成另一桩血腥车祸。
·既然到达了医院,黄彬看方然的爸妈现都已经到场了,好人他就做到这里为止·至于手术和住院的那一万块押金,现在也不便提起,只是说要回家休息了··见黄彬提出要离开,方母让老伴留在病床边照顾儿子,自己跟着黄彬出了病房。
“你老实说罢,是不是你将我们家阿然给撞了的,你就是那个肇事司机”·黄彬觉得自己在商场上打拼学习来的冷静正逐渐的崩溃,他难以致信道:“你说什么我是肇事司机若不是医院打电话来,我会这样通宵奔忙”·他妈的,做什么好人难怪报纸上登着许多诸如此类的新闻,果真好人难为。
·“医院为什么谁都不打,就偏偏打给你你若真是我家阿然的朋友,昨晚就该通知我们了,你何必担风险签那个什么什么书”·“……我跟方然只是普通朋友,他住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他家里的电话了。
医院打给……我,是因为他身上刚好有我的名片·”黄彬不想扯出罗自新,他怕越扯越麻烦··“既然是普通朋友,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名片”··无力感再上袭上来,黄彬长叹,他现在极需一张床,而不是一个强壮的大婶对他进行审讯式的疲劳轰炸。
“我们是在酒吧刚认识的,因为认识不久,所以不大熟·”·“是么不太熟不太熟你今天早上怎么找上门的做人凭良心,撞了人就是要负责任的啊。”
方母苦口婆心,就怕这‘肇事人’会逃走··“说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为什么会知道方然的住址,是因为我送他回过家,所以知道大概的地点。
如果我是肇事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的住址呢”拜托,用脑子想想罢···“你在深夜送我儿子回家,我儿子身上有你的名片,这还叫普通朋友我知道我儿子整天不学好,尽跟些男的往一块凑。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家里都闹腾的不成样子了·罢了罢了,你就老实跟阿姨说,你是不是我儿子的男朋友阿姨不会怪你的·” 对于儿子的性向,显然作父母的是绝对反对,虽然跟儿子吵过千百回,打骂过无数次,却也无可奈何。
·“男……男朋友”黄彬瞠目结舌,他结结巴巴的重复着,这算哪出啊·“哎~这就对了嘛。
你既是我儿子的男朋友,替他交点手术费住院费什么的,不是很应该的么”··黄彬哑然失笑,他妈的,这算二选一是罢。
不是肇事者就是男朋友,横坚是赖上他了啊··他竟然也有被堵得没有去路的时候,好一个冤大头啊··一万块钱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但是……他想远离陷阱,却不料被陷阱里伸出的手硬生生的又扯近了。
……算了算了,花钱消灾,就当这是一次血的教训··“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角抽动,他还能怎么说 ·只听方母又在碎碎念,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哎,我儿子长得这么漂亮,又有什么用,真是前世的怨孽啊……” ··被迫承认自己是方然男朋友的黄彬,写下了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之后,才得以脱身。
“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罢,等阿然醒了,我就叫他给你打电话·”方母热络的说着,目送着黄彬落荒而逃··其实这小伙子人倒蛮好的,肯为方然忙活大半夜,又出钱又出力。
只可惜,刚刚光顾着说正事,忘盘问他的家底了··方母婉惜····                  第 15 章·确实,黄彬是为了极早脱身才写下住址和手机号码不容缓,纵然心里知道极为不妥,但也无可奈何。
本想好好补眠一番,偏偏他回到家洗浴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脑子里象放记录片似的,各种场景纷至沓来··他甚至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方然的情形。
·排场不是很大的异浪酒吧,并非为了盈利而存在,而是黄彬真心的认为,象他们这样的人需要一个交流的场所··这个小城市保守而又排外,所有的人看似很开放,但骨子里头对于传统习俗的拥戴叫人叹为观止。
就象他的父母,在得知他的性向,再百般劝说无效之后,便和他断绝了一切关系··这世上,他应该是最寂寞的人罢··那么异浪酒吧便是为所有寂寞的人而开设的,这就是他开这个店的宗旨。
·长相清丽的方然在踏足这片禁地之时,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猎物··谁能不注意到他,上前搭讪的人络绎不绝,但方然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是抗拒,众人更乐于奉承他,讨好他。
当时的黄彬若非某种感情因素,可能也会奈不住出手··可就在一夜过后,酒吧里却秘密的流传着几张照片··从那以后,人们看方然的眼神截然不同了,再也不会有谁会想追求他做自己的情人,而更多的人仅仅只是想要跟他上床而已。
·想到这里,黄彬不由的从床上翻身坐起,他眉头紧攒··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不是么·这些照片究竟是谁传出来的呢方然刚出现在异浪酒吧,便有这些照片,显然有深知他底细的人在针对他。
那又会是谁呢·当时是谁给自己看这些照片的似乎是明帆罢,也许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便会知道答案···只是……·黄彬又倒回水床之上。
方然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知道答案,明白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事实便是事实,一切都无从改变··总之,从现在开始,他不用再去想方然的事,更不用去想这个人。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什么也不去想,不用去想……··“黄彬——”·蓦的,一个声音在黄彬身旁响起,惊得他一身冷汗··只见罗自新正蹑手蹑脚的来到他的床边,说话的声音也压的低低的:“黄彬……方然真的不要紧罢”·黄彬不言不语只是盯着罗自新的脸看,直把对方看到神色慌张为止。
·“方然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昨夜忙了一晚,你知道这是为了谁么并不是为了方然,而是为了你·若非为你善后,我何必趟这混水·现在我也不管了,你若真的担心,只管自己去医院看他好了。”
罗自新默然无语,半晌才喟然长叹···“秦真比方然好上百倍千倍,他不仅适合你,而且对你的事业也有极大帮助·”黄彬再一次指出事实,虽然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罗自新如何不知,秦真确实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跟方然在一起,感觉也不错·被人用那样渴望的眼神注视着的感觉,却是在秦真身上寻找不到的。
如果能够抛开一切不提,那么跟方然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自在很棒··唉……但是这种感觉跟残酷的现实比较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罢···“那你还会去……医院看他么”罗自新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他自己既不能去医院看望方然,心里也不希望黄彬去。
黄彬看不透罗自新这样问的意图,当下模棱两可的回道:“大概罢……怎么”·“没什么,你好好休息·”罗自新有些迟缓的转身出去了,并且带上了门。
那些微的叹息声,透着刚刚盍上的门缝还是传到黄彬的耳中,心里··他不禁又在想,那方然真的有这样好么·值得罗自新这般心心念念·如果他没有告诉罗自新那些事,是不是现在的方然已经跟着罗自新去了上海·黄彬瞪大了眼,无论如何自我催眠也没用了。
·当麻醉药效一过,方然就痛醒了··就算打着镇痛泵,但是那样的痛楚,还是让他脸色发白,直冒冷汗··他甚至呼吸也要很小心很微弱的进行着,说话时声音只从齿缝中逸出。
“你……名片……”他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母亲的话··方母一边吃着盒饭,一边说道:“你身上有张名片,医院就给名片上的人打电话,你做手术住院都是他忙活的。
你老实跟妈说……”她压低的声音,怕隔壁床位的病人听到,“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名片上的人……是罗自新么是他么·一时间,方然突然很想笑,可是胸口的痛疼又让他想要流泪。
这样凄惨的模样竟然被他看到了,被抛弃自己的人看到了,这比死了还叫人难堪··“……不是……”他艰难的开口··方母咀嚼声顿了一下,干巴巴的笑了几声:“不是就不是……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闭上眼好好睡一觉罢。”
“钱……还给他……”手术的费用还有其他应该都是罗自新垫付的罢··“你不用操心,这些妈会解决的·”··“还给他——”方然加重的声音,只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的厉害。
吓得方母忙道:“还给他,当然要还给他,你别激动啊,骨头要是移位了就麻烦了·”·心道:还想省几个钱,全完了·肇事车辆根本就逃逸了,若不是几个骑三轮车的外地人好心送来医院,否则阿然这条小命也早玩完了。
当强烈的痛楚平复下来,方然可怜兮兮的躺在那儿,双眸却带着强烈的怀疑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中年妇人···“小冤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立刻送钱过来。
当着你的面把钱还给那个人,这样你总放心了罢·”·“这样最好……”不想,不想自己欠了罗自新人情,还要被说花他的钱··方母肺都要气炸了,她本来就胖,容易出汗。
这下子,脸红的象关公一样,逮谁骂谁···                  第 16 章·方母察言观色,瞧着儿子提起那人——叫什么来着,应该是黄彬罢——之时,那神情便透着某种幽怨和倔强,她就知道儿子一定是在撒谎。
莫非两人是在闹别扭亦或是……已经分手·这孩子的痛苦,不仅仅只是肉体上的痛楚,那神情中的落寞因何而起,她这个做母亲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才会感到悲伤和怜惜··这孩子是在为了灰暗而无望的未来感到迷茫么·既然阿然他紧抿着双唇,有撬不开的牙关,那么她决定从另一个那里探探口风。
·“你好,是哪位”·“我是方然的母亲啊——”方母不敢在儿子病床前打电话,因此远远的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原来是阿姨啊,有什么事么”此时的黄彬正在银行,在询问有关贷款的事项··“我是想问问你跟阿然的事……”方妈妈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措词的时候,却听到电话另一端公式化的回复:“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正在忙,等一下我再打电话给你,好么”·事实上,黄彬是觉得在外人面前谈这些实在不合时宜而且没有礼貌。
他所谈的是大数额资金的有关事项,也不愿扰乱思路,因此才那样回复的···方母一听,心下一凉,满心的期盼顿时没有着落……看来要没戏了··“那好罢……”她迟疑着,回想起黄彬彬彬有礼的模样。
说起来,她可是十里八乡做媒的高手,男女之间交往的那些小伎俩,她是一清二楚啊··黄彬这样的回答,摆明了有疏远之意··若两人正在热恋或只是闹点小别扭,现在阿然出了车祸,那么黄彬应该会更积极更热情更主动一点的。
照此看来,估计他们真的是分手了···其实她早应该想到的,从昨天清晨那黄彬离开之后,都过了一天一夜,阿然都醒过来好久了,他却连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询问一下。
阿然工作的小车间那些工友都电话打到家里来询问,甚至早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探病了··这些人虽然能让阿然的精神一时间感到振作,但是那让人苦闷的寂寞又岂是这些人可以轻易化解的·只可惜,她觉得黄彬真的蛮不错的。
有些事,只有用时间来慢慢淡化,但是有些伤痛却一辈子记在心里··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世道……·方母颓然的合上小灵通,决定回家准备去凑齐那一万块钱。
·她回到病房,将方然换下来的衣物收拾好,装在塑料袋,准备带回家清洗··“等咱家准备好钱,立刻打电话给他……你就放心,现在闭上眼,好好睡觉。”
方母表现出一惯的大咧咧,她不愿让某种不豫表现在儿子的面前··方然张了张嘴,这痛苦叫他怎么睡得着··罗自新……想不到再见到罗自新会是这样的情形·他会来么·这一万块钱在罗自新看来,只是九牛一毛罢。
那么他还会这而来么·或者应该是,他还会为我而来么·就算分手,那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了断啊··不对不对,也许罗自新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交往的意思,那么分手又从何谈起。
方然浑身巨痛,就算合上了眼,脑子也一片纷乱···等黄彬忙完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给方然的母亲打电话。
方母自认为明白了一切,当然什么探口风的事,便不用去做了,直截了当的说:“你有空来一趟医院罢,我有事找你·”·在这之前,黄彬一直认为被迫承认男友事件,只不过是为了几个医药费的关系,但是他现在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难道方然的母亲真的以为他会是方然的男朋友么·他不动声色:“那我现在就去医院,一会儿就到。”
·空手去医院总是失礼,黄彬停好车,便在医院附近买了鲜花果篮,在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却犹豫了··这个时候方然应该醒着,若是看到他来,不知会做何感想。
若是方然知道那晚都是他在整夜守护,又会有何等的举动呢·方然恐怕会大吃一惊罢··黄彬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了··室内的冷气混杂着医院特有的刺鼻的气味立刻包围他。
 ··“黄彬你来啦——”方母的大嗓门一喊··黄彬微笑的将鲜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这时才低头望着方然··而方然也正怔怔的望着他,一脸的茫然。
方母从方然的枕头下,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一万块钱,伸手递给黄彬··“这是还你预付的那一万块钱,你点点·”·黄彬绝想不到,方然的母亲唤自己前来,竟然是为了还这一万块钱么·这个时候,他竟觉得自己正处于那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尴尬处境。
但他还是决定不接过来,他正待开口说话,却听到方然微弱的低语···“是你……怎么是你……”·虽然来的是黄彬,就算是黄彬又如何,他早已在认识罗自新的时候做了决断。
那双眼睛里的那伶动的瞳眸,此时正难以致信的大睁着,忽而竟自流下眼泪来··因为太过绝望而失态的方然,根本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了··明明就这个城市的罗自新,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在那种危急的时刻,竟然也不愿意见到他。
他真的有这么不堪么,不堪到让一个人会这样的拒绝他··这伤痛并非为了罗自新的无情,而是因为,这未来的人生,他该如何走下去啊··黄彬讶然了,在他来之前,曾试想了许多方然见到他的情形,但他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失望么方然见到来的人是他,竟会是如此的失望·不可能的……不应该是这样……·他一直以为方然就算没有其他念头,至少对他会有好感的。
此时,他觉得他的心里隐约的感到不舒服,极不舒服··方然的母亲慌了手脚,连忙关切的询问··黄彬只是伫立于病床边上,居高临下的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                  第 17 章·室内一片静寂,唯有方然低低的呜咽之声,这声音其实比嚎啕更叫人心碎了··方母尴尬的向众人解释:“最近这孩子诸事不顺,可能比较堵心啊。”
病房内其他二位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只是笑笑·一位年长者叹道:“现在不仅是年青人,连我那才四岁大的孙女也在叹气,说刚出生真幸福,长大真痛苦——”众人的笑声响起,倒冲淡了几分哀伤之气。
·方母将黄彬叫到病房外头,她想摸清对方心思的念头却再次升起··在黄彬没有伸手去接那摞钱时,她觉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我们家阿然一定要将钱亲自还给你,你还是拿回去罢。”
亲自……亲自是么··黄彬不仅想到,方然想要亲自还钱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罗自新··在他推门进去,在方然的瞳眸之中显出他的影像之时,方然应该很失望罢。
期望有多高,那么失望就有多深,期间的落差会让人粉身碎骨……··黄彬一心想着,虽然这样做有些伤人,但这点钱就算是他替罗自新的赔礼倒歉罢··于是他说:“阿姨,你快别这样,我来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你再这样推来推去就太伤感情了,你还是收好罢。”
方母笑逐颜开,却又忍不住说:“其实你也别怪阿然啊,他出了这么大的车祸受了这么多的罪,你做男朋友的,这几天本应该天天来照顾他来陪他的,可是你连通电话也没打来,难怪阿然这样不开心,见到你迟迟才到,怎能不发脾气。”
·黄彬吱吱唔唔说道:“我最近真的很忙,方然的手机已经被偷了,不知道该打哪个电话……我想,我该给方然重新买支手机,好方便联络·”·方母笑的大咧着嘴:“你若是一直这样想,那就没有成不了的事。
我们家阿然虽然不成材,但是他脾气好,人品好·他模样也长得好,少不得有人要哄骗他·我最怕他被人哄被人骗·男孩子一学坏可不得了·阿彬,你一定要多关心他一点,若是他都跟你这样的人一起,我哪有不放心的呢。”
·黄彬自然听出方然母亲话里行间的意思··她是在说,方然之所以会学坏是因为被人哄骗的关系么·确实,有些头脑比较简单的年青人容易走上岐途。
没有文化素养,没有头脑,没有社会阅历,却空有美貌和一腔热血,这样的人岂不是更容易遭人觊觎··他并不是很了解方然,但是从接触过的那么几次来看,也觉得方然比较容易哄骗,而且性格冲动,缺乏深思熟虑。
·至此,黄彬不得不考虑到,某些他有意或无意忽略的事实··那事实就是,方然确实已经学坏了,也许真的是被别人带坏·而他也曾将这个事实郑重其事的告诉了罗自新,并且加以劝诫。
可是,他现在却在误导方然的母亲,让她以为自己其实就是方然的男友··这么做有意义么·可是他就是做不到……做不到转身淡定的离开。
那微微相触的目光,他觉得甚至可以听到对方那微弱的目语··他再做不到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罢··既然如此,那么一切就顺其自然看看··放任自流……会到达什么地方呢黄彬不自觉脸露微笑,忽然觉得有些期待。
·翌日,那静静的午后,黄彬再次来到了住院部··“阿彬,你来啦·来来……这里开水还没打,拿着……”方母亲亲热热的喊着黄彬,并且塞给他两个空热水瓶。
黄彬认命的接过热水瓶:“开水间在哪里”·“出门右拐,走几步你就看见了·”·黄彬去的时候,那里有许多人排队在接,他只得等待。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上正是罗自新的号码···“喂,黄彬,我们晚上不在那过夜了,正开车回来……你现在在哪里啊”·黄彬一愣,忙道:“那边不好玩么,这可是我们全国有名的旅游景点”·“大热天的,瀑布都干了,阿真说不好玩。
真是的,一个月前,你带我去的时候,那瀑布的水还那么大,真是白走一趟了·”·“那时候清明节过后接连着下雨,瀑布水当然大了,想不到一个月之后就干了。
可那里的夜景也很有名,你怎么不劝劝秦真”·“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一个小时后我们就到市里了……你现在在哪里”·这时,排在前面的一位大婶好心道:“小伙子轮到你了,快点”·黄彬怕罗自新听出这是哪里,忙道:“一会儿打给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接着,他就按断了电话··因为闷热,因为人多拥挤,因为这是开水间,所以他汗湿背胛···当黄彬回到病房之时,方然赶紧闭目装睡,只是因为刀口的关系体温升高,脸上一片潮红。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可以吃饭了,这不要吃那不要吃,你看这里住院的其他叔叔大伯都吃医院里的饭菜——”方母以为方然装睡是因为饭菜不可口的关系。
黄彬低头看看医院送来的饭菜,吃惊道:“就这些”·一碗饭还有一碗豆腐干炒肉片,仅此而已··方母也点头,忍不住发牢骚说道:“这不,还有一小碗菜汤。
这医院供的饭菜又少又难吃,真难为这些病人了,简直就是黑店啊·”·“这里应该有餐厅的罢,我再去买点菜罢·”黄彬看看手表:“现在才三点多,医院吃饭都这么早的么”··方母眼珠子一转,突然道:“已经三点多了,也差不多回家要做饭给阿然他爸吃了,阿彬啊,你留下一块吃罢。
阿然……这死孩子,吃完饭记得吃药——我先走了·”·黄彬见她前一刻还安坐着,下一刻就急惶惶要离开的模样··“等……”他张了张嘴,看着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宽厚的背影,想起今晚还要和罗自新他们一起吃晚饭,真是糟糕。
“阿姨你去罢,我会好好照顾方然的·”黄彬无奈的低语,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装睡的方然听···                  第 18 章·医院的食堂……食堂……食堂在哪里啊·这新落成不久的医院,占地面积超大,光是住院部的一层就绕得黄彬晕头转向。
方然的母亲说这医院象黑店·依他看来……靠简直就是一座迷宫···食堂或者可以说是一座小型的餐厅。
正当黄彬打量着各式刚端出来的快餐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黄彬看向来人,不禁迟疑了一下··眼熟……很眼熟……·来人笑容满面显得十分的‘喜面人’ (大概的意思就是容易让人接近喜欢的面孔),让黄彬不由的心生亲近之意。
而且方才他拍着自己的肩膀,从肢体语言来看,显然好象也比较熟捻……只是他想不起这人的名字想不起他的身份·“黄彬真的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你……对了,上次明帆跟我说,目前你手中有个很大的房地产投资项目,是不是啊”··这人清楚他的底细,并且清楚那项投资,再加上应该是明帆的朋友……·黄彬面带笑容,依旧不动声色,尽管他到现在还想不起这人是谁。
“对……不过你确定我们要这样站在快餐窗口前谈论么”·那人哈哈大笑,指着餐厅的一角说道:“我们到那边去谈谈,说真的,听说你一直在外地,什么时候回来本市的啊”·黄彬一边在心里核对来人身份,一边回答道:“回来有一二个月了。
本地的房地产很兴旺啊,所以忍不住回来看看·”··那人好奇道:“你怎么在医院你的什么人住院么”·“只是一个朋友。”
黄彬微笑,继而反问:“你呢”·那人笑叹,声音也压低了:“是杜辉,他出了一点小事……”·杜辉杜辉明帆曾跟他说过,若论投资,他可以介绍几位本地人,其中一位就是在XX银行现任副行长一职的杜辉。
那么另一位……黄彬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狄样龙,是本市某茶馆和KTV的老板之一,而且在许多地方都有投资,是位实力雄厚的商人,与他相搭档的便是杜辉。
上次狄样龙还亲自到了异浪酒吧,当然是明帆带着他来的··这么说起来他们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只见过一面,并且在知道他的性向的情况之下,竟然也能象多年的好友一样畅快相谈,感觉不到一丝拘谨和排斥,狄样龙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这位龙哥去异浪的那个夜晚,却是值得回忆的一晚··黄彬不禁莞尔···“上次我听明帆说,杜辉也有意于那个投资”·“是啊,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正无聊的紧,你若有空,可以过来大家一起谈谈,他比我懂得多了。”
狄样龙这时显然想起自己到餐厅的目的··黄彬笑道:“那好,我想想……明天我去看望一下杜辉罢,到时候咱们再详谈·”·“好,那把你的电话号码报给我,到时候我们再联络。”
两人快速了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号码··止到此时,黄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因为他找到了籍口,一个就算他被发现出现在医院也可以冠冕堂皇的籍口了。
·黄彬提了四个饭盒,里面有八样菜,还端了二碗饭兴冲冲的走到病房··他小心翼翼的将饭菜搁在床头并且柔声道:“别装了,起来吃饭·”·这样平躺着后背右肋疼痛难忍,方然早想换个姿势,但是他死撑着,硬是不睁开眼。
因为他想不明白黄彬这样做的用意··若在以前,在没有认识罗自新以前,黄彬若是也能这样注视着他,哪怕只是一眼,他都会雀跃,会自鸣得意·看罢,看罢,整个异浪的人甚至包括黄彬在内,大家都注意他啊。
可是在异浪酒吧这许多的夜晚,与许多的人擦肩而过,那些人仿佛很瞧不起他,但却无时无刻不在秘密的注意着,唯有黄彬除外··黄彬根本就无视他,真的无视……·就算视线扫过他的身体,但是瞳眸里仅仅是个闪过的影像而已,毫无意义。
·而现在,黄彬凭什么会这样温柔的对待他,想来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罗自新的关系··罗自新交了新的男友,所以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医院。
黄彬是罗自新派来的替身而已·若非如此,恐怕黄彬看他的笑话也觉得是浪费时间罢··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么·既然不能给予,为什么还要让这误会有存在的可能·所以,就算黄彬再低声下气,再温柔体贴,这一切只不过是为罗自新而做,代替他而做。
这仅仅只是幻象……·方然,你千万不能上当……·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快滚,快滚出去罢···黄彬将病床边上的小桌升起(如同飞机上一般),将饭菜全都搁在上头,并且将病床的靠背缓缓升起。
这一动作,惊得方然猛然睁开眼,又惊又怒又痛又狼狈:“啊……你慢一点——痛死了”·黄彬将方然身侧的插管位置放好,免得不小心碰坏。
“吃饭了啊,这么一点痛,是个男子汉还叫大半天……”·“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做什么”眼见黄彬端起饭碗,勺了白米饭搁到他的嘴边,方然不禁惊惶失措。
·“我看你恐怕连碗都端不住,快张嘴——”·方然近距离瞪着这勺子饭,继而再觑觑房间内其他人也正自顾自的用着晚饭,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他想了想,不情愿的张口含住了调羹。
·那长长的垂睫仿佛因为这个微弱的动作而颤动,轻轻抿住饭粒而微微豉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轻嚼慢咽着……而这一切,看得黄彬口干舌燥··这惨淡的嘴唇若是染上了艳色,会是何等景象·这苍白的双颊凭添一抹桃色又会是何等的艳丽·俗艳俗艳……·曾经他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直到现在,就在前一刻,他依旧认为方然粗陋而又无知,他的美貌也俗不可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根本没有办法谈论收藏、艺术以及更高雅的事物··纵然这样想着,为什么没有办法转身离去为什么觉得这一刻的方然,看起来如此的脆弱而又纯真想要一点一点的怜惜··                  第 19 章·“不吃青椒”方然将头狠狠的撇向一边,以示对青椒的深恶痛绝。
黄彬将青椒塞到自己嘴里,重新夹了鱼肉,并且细心的将鱼骨一一剔除··“不吃葱……”方然的嘴巴又掀了掀··果然鱼肉上还带了一点葱花,拿另一双筷子小心翼翼的将葱花夹掉,再次递到方然的嘴边。
“这是你用过的筷子……” ·黄彬拿未用过的筷子重新又夹了鱼肉··“我讨厌吃腥的·”··黄彬额上青筋直爆,目光转为深沉。
他手中的筷子转向,夹了一点肉丝··“上面有青椒的味道·”·黄彬将碗筷重重的搁下··“那你究竟想吃什么”·“豆腐干炒肉片——”·黄彬一愣,这分明是医院里配送的唯一的菜。
他的目光盯着方然那蛮不在乎的面孔,突然他明白过来··显然方然那深深的绝望与方才的失态,在此时已化成了愤怒与仇视··而他代替罗自新承受了这一切。
但是有必要做的这样明显么··黄彬不动声色,默默的重复着喂饭的动作··一时间,整个病房内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声响和轻缓的咀嚼之声。
直到方然低声说了句吃不下了,黄彬才停止了动作··方然以为黄彬会立刻将已升起的病床的靠背放下来,谁知道,黄彬端起另一个饭盒,就着其他的菜开动了··方然心底涌上一丝奇异的感觉。
·也许是窗外夕阳的余辉透过百叶窗帘,射进万道柔光,让室内的一切都笼罩着一种朦胧的金红,充盈着异样的情调··这个正坐在病床边上吃着盒饭的男子竟然是黄彬啊……·他怎么可以吃着这些廉价的饭菜,他本应该坐在最豪华的餐厅,享受最美味的珍馐。
这黄彬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是方然,而是因为他是与罗自新有一夜之情的方然而已·当这种怜悯不再存在时,这种温柔这些关注就会象阳光下消融的残雪,不留一丝痕迹。
千万别把眼前的一切当真了,这只不过是幻境··正如这余辉是如此的短暂,就如同那奇异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转眼就会寞落,融入那既将来临的黑暗之中。
·“我妈是不是将钱还给你了”方然决定正视了一切,他觉得有必要说个明白··有时候,他也受不了自己的天真,总是那样会幻想,而换来的结果每次都是不堪回首的。
他再不想,再也不要,再不能承受了··黄彬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会来这里照顾我,是因为罗自新的关系罢·”·“……”黄彬终于停止了咀嚼,他默然的望着方然,等待着下文。
·方然微微侧过脸,注视着在百叶窗缝里透过来的阳光下,那空气中正自轻舞的尘埃··总觉得黄彬的视线,让自己变得难耐起来··从肉体到精神上,都觉得有难以忍受的痛苦。
“其实你根本不必这样,我出了车祸,听说从手术到住院甚至通知我父母,都是你帮忙料理的,这都得谢谢你·我想,你大概也是因为……因为罗自新的关系,而感到为难罢。
其实这都没什么,合得拢就在一起,合不拢就分手,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在意·所以……以后就不要再麻烦了·”·方然断断续续的说完,松了一口气之余,却也觉得很是迷茫。
·黄彬直到方然说完话,过了片刻,才正色道:“我这样做,跟罗自新没有关系·”·见方然讶异的微微的张开了嘴,黄彬微微一笑,又道:“或许在车祸的那天晚上,确实是因为自新的关系我才会来的,但是今天我之所以来,并非因为罗自新。”
·那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象这种话,他竟无法反问出口··为什么要说这种让人心生暖昧的话语难道你不知道……你竟全然的不知道么……·方然只觉血气上涌,苍白的脸上立时抹上了一层薄红。
·谁想黄彬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我之所以今天会来,是因为我想弄清楚一件事·”·“……你想弄清楚什么”·“我并不想隐瞒你,但是我自己也不清楚。”
黄彬说完立刻收拾了饭盒,又倒了开水,将床头柜上的药品袋提出来:“该吃药了·”·方然听得一头雾水,神情更加茫然了···这时,黄彬再次收到罗自新打来的电话。
“你人呢现在都五点多了,我和秦真洗好澡了,正等你一起吃饭啊·”·黄彬站在垃圾筒边上,将手中的饭盒丢了进去·如果他现在离开的话,那么方然就没有人照顾了,又不能打电话给方然的母亲。
“……刚刚遇到了熟人,聊了几句·我现在有点事,你们自己去吃罢·我办完了事,就会打电话给你,就这样,拜拜·”·黄彬松了一口气,转回病房。
·“要我给你擦洗身体么”目光瞄见床底下搁着的脸盆,他忍不住开口··方然脸胀的通红,急切的道:“不用不用·”·因为说的太急,扯的胸口剧痛。
这时护士来换点滴,黄彬就静静的坐在床边注视着那瓶中盐水一滴一滴的落下··而方然则继续躺在病床上装睡··一切显得很静谧···就在黄彬昏昏欲睡之际。
“啪——”·门被大力的推开了,在医院里如同在菜市场般出入的还会有谁呢·黄彬忙站起身:“阿姨,你来啦·”·方母的大嗓门再一次的打破了一切的静寂,让清冷静寂的医院忽的带上某种人性的感觉。
“唉,一直忙到现在,饭都吃了罢”·“嗯,吃过了·”·“这小子睡着了……我现在帮他擦身体,阿彬你回家去休息罢。”
方母从床底下拿出脸盆,又取出干净的毛巾··黄彬忍不住道:“我帮他洗罢·”·方母忙道:“不用啦,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罢。”
开玩笑,这种事就跟男女之间谈恋爱一样·给点小甜头是无所谓的,若是轻易端上整盘菜,还不吃完立刻走人啊··不知道,阿然这死小子,有没有……也不一定啊,唉,这个傻瓜白痴儿子啊。
黄彬笑了笑,告辞离开了····                  第 20 章·罗自新或许只是无意识的追问,却着实让黄彬感到狼狈。
“今天我……我听说,本来要跟我们洽谈的某个投资人住院了,我打算明天去探病,你一起去”黄彬装出一贯的沉稳··罗自新飞快的瞄了一眼黄彬:“哦,不,不去了,就由你全权代表好了。”
黄彬微微一笑:“那好罢·”·他心中隐约的明白,因为方然这件事之后,就算罗自新现在有了新的情人,但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不能象在大学或是刚出社会时,那么无所顾忌的畅所欲言了。
再者说,自从罗自新与方然分手的那一刻,某种伤害已经造成,不仅仅是方然,甚至他与罗自新之间也是如此···秦真将今天所拍的照片摊在宾馆的床上,一张张仔细看过。
“风景确实是不错,可惜瀑布都干涸了·”·罗自新坐在床的另一边,也伸手拿起一张照片观看·照片上的秦真笑的如此灿烂,连带着此时的他也不由的微笑起来,冲淡了某种伤感。
“据说到了七八月份,就连瀑布底下的水潭也会干的没有一滴水·我三四月份来的时候,刚好是清明节过后,那瀑布很壮观,你没看到真是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连国外那些有名的瀑布我都看过了,何况这种小地方的风景呢……”秦真突然象是想到什么:“对了,明天咱们索性也无事,为什么不和黄彬一起去医院探病”·“医院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又没什么要紧的。
咱们就在宾馆休息一天,今天累坏了罢”·“还好,上次跟朋友徒步爬长城那才真叫累……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医院探一下病。
那个投资项目这么大,而且听说住院的那人有好几个朋友想要一起投资,到时候会有很大的利益牵涉,你又何必让黄彬一个人做人情呢·”·罗自新望着秦真,心里想着,若是方然在此,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番话来的罢。
人生总有存在着遗憾,而某些遗憾往往是无法避免的···黄彬又来了……·……·嘴巴里正含着体温计的方然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黄彬搁下一袋水果,然后很自然的在他的病床边坐下。
方然目瞪口呆,嘴巴里的体温计几乎要掉出来··昨天他们不是说的很明白很清楚了么只差明确的指出,你以后不要再来了··黄彬他想装傻么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啊·他……他不会是想要追求自己罢……·方然心底竟涌上这样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他自己也觉得难以至信,心底更是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异想天开了···“阿彬,你买了樱桃啊这应该很贵罢”方母拿起装樱桃的保鲜袋,仔细打量。
“还好啦,这些方然应该可以吃·医生说他的情况怎么样”·方然有些气恼的将头转向窗外,当着他的面,有必要做出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么·瞧着黄彬端坐着,彬彬有礼的模样,与母亲笑语宴宴……虚伪,太虚伪了。
·妈,难道你都感觉不出他这副高姿态是多么的居高临下么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方然落数着关于黄彬的一切不是,打算在心里将黄彬贬的一文不值。
·想想,快想想,阿北曾经对他说过什么··在异浪酒吧的某个夜晚,喝多了的阿北异常的健谈·他说黄彬曾经坐过牢·哈哈,坐过牢的人,恶棍,绝对是恶棍。
而且,据说黄彬还被家里人赶出来,断绝了关系·坏到连父母不要他,真是没救了··他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挣这么多钱,那一定是……难道黄彬是黑社会的·很难说。
方然将视线调回到黄彬身上,似乎想要在某人身上寻找那种非善类的气息··谁想黄彬的视线也正好看向他,微微一笑之后,继而向他伸出手来···“……干什么”方然有些惊慌的偏过头,口齿不清的囔道。
黄彬已经将方然嘴巴里的体温计拨了出来,放到眼前仔细察看:“三十七度五,还有一点偏高·”·方然的母亲笑道:“搁在床头柜上就行了,等一下护士会来看的。”
黄彬站起身,表情有些遗憾的说:“阿姨,我现在要去探望一位朋友,所以只能先走了·方然我先走了·”·方然自然沉默不语··走罢,最好再也不要来了,再也不要。
因为这些人,罗自新或者黄彬,象他们这样的人,从来都是那样的决断,因为他们不在乎,就算是舍弃最珍惜的东西,最初或许会婉惜,而后就会完全的不在乎···当黄彬打开病房之门,一边掏出手机,想播打狄样龙的电话,问出杜辉的病房。
他心里正在考虑送什么鲜花去探病之时,他很快愣住了,站在病房门口呆若木鸡··因为就在方然的病房门外,罗自新靠墙而站,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此时正漠然的望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黄彬将身后的门快速合拢上··罗自新轻叹:“这就是你所谓的投资合伙人”·这低沉的声音隐含着危险以及那种被最亲近的朋友所背叛的伤痛。
“你误会了·”黄彬想将罗自新拉到远一点的地方,免得两人争吵之声会被里面的人听到··但是他的手被罗自新狠狠的甩开了··“一切皆是亲眼所见,有什么好误会的。”
罗自新只觉痛苦难当,整个人仿佛都快要爆炸了···“我其实……我是想顺便来这里要一万块住院押金的·”黄彬不得不抬出这个糟糕的借口。
“什么要押金……你是来要押金的那钱拿到了么”·“……嗯。”
罗自新目光在审视,许久,才听他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罢”·黄彬望着罗自新的眼睛,仿佛奇怪于他竟然会这样说。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问”·“我为什么会这样问,那是因为我很不舒服,我不希望你接近方然·我要你回答我,以后再不来了,会是这样么”·黄彬怔怔的望着罗自新扭曲的面容,心中一窒。
·                  第 21 章·异样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着,而往往在突如其来的平静之后又会是怎么样的狂风暴雨呢·这样的沉默真叫人浑身颤栗。
罗自新望着墙上的禁烟标记,讽刺而无奈的笑了起来:“还记得,在一个月之前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罢·刚到这个城市的我,对于这里的一切全都不了解……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你会欺骗我——”罗自新说到最后,他目光锐利的盯着黄彬的眼睛,“告诉我,是这样么”·黄彬觉得自己象是被暴在烈日下一般,无所遁形。
又象是被猎人追到悬崖边的猎物,想要挣扎而又无可奈何··黄彬绝想不到,事情竟会闹到这个地步··原来罗自新会这么在乎……这么的在乎啊……··“黄彬,今天无论是谁在追求方然,谁得到了方然,我都会祝福他,但是你……绝对不行,哪怕只是接近也不行”·黄彬眼见罗自新这般义愤填膺,一付就要暴走的表情,他在心中拈量良久,此时不禁喟然长叹。
“自新,在你的眼里或许方然依旧很美好,你很舍不得·但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你竟认为我会看上方然,进而趁此机会,去追求他,是不是这样”··罗自新狐疑的望着黄彬,虽然这番话,是说中了他心中所想,但是他并没有点头亦没有否认。
“你忘了么,最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方然的所作所为,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你不会以为,就因为他出了车祸,我就会感到怜惜,进而抹去一切的灰暗难道你认为,我所说的方然的一切全部是在欺骗你,目的是为了拆散你和方然,继而想要夺取方然的心,是这样么”黄彬说着,竟不由的嗤笑出来。
·罗自新在黄彬说出这番话之前,他心里或许有这样的想法,但眼见黄彬一脸可笑至极的模样,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汗颜·竟生出一种‘我所有的猜疑都是那样的无稽与可笑’的想法。
转念细思,黄彬素来挑剔,他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识过,就连说起秦真来,依黄彬话里行间的意,竟也有许多看不上眼的地方,更何况是方然··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黄彬在提及方然之时,说话的表情、语调、声音跟最初时都截然不同·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太多心了么··“刚刚你要我答应你,以后再不来医院看望方然。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明确的对你说,这根本就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因为我跟方然本来就没有一点关系,我之所以会出现在方然的病房,你以为我愿意么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
这下子罗自新蒙了··原本自以为受到伤害而感到愤懑的立场一下子消失了,现在倒是他,因为怀疑了黄彬,进而伤害了黄彬的感情,成了不可饶恕的罪人。
·“若非你要我替你去医院照顾方然,现在我会出现在这里么你就大大方方承认跟方然有过一段,秦真又不会太在意的,何必这样躲躲藏藏,遮遮掩掩”黄彬不依不饶。
罗自新的表情从愤怒转向手足无措··“你不但不相信我,竟然还跟踪我”事实上,光是这一点,黄彬就觉得心里极不好受。
试想,被最亲密的朋友在暗处用盯梢的那种感觉,活象他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我把你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才告诉你一切真相,而你嘴上相信,心里却一直在怀疑我,这真叫我感到吃惊。”
罗自新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多疑·黄彬是不可能会看上方然的,若是黄彬有这个心,早在自己没有来之前,便会出手了罢··唉,难怪黄彬会生气,··罗自新虽与黄彬相熟,此时也将姿态放得低低的,只听他低声道:“算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对不起,这样总行了罢”·黄彬反败为胜,斜睥道:“只有这次,下不为例……你一个人来的”·“嗯,秦真还在睡午觉。”
“……咱们走罢·”·“好,现在去哪”罗自新被骂的头昏脑胀,搞不清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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