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鬼+番外 by 红糖/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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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鬼+番外 by 红糖/袖刀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撞鬼》·作者:红糖·第 1 章·按萧翎自己的话说,他的工作有点见不得光,倒不是说他专门从事违法乱纪的职业,而是……他是写鬼故事的,还是非常畅销的那种。
书店一进门,畅销区那排,横着看,封面差不多一个系列十本都是他的,竖着看,上头一排零星散着的,去年的旧书,也是他的··因为总有人找,书店老板索性不撤了,偶尔还要追加。
·这活计不讨好,同学聚会最傻眼,这个说自己是某某长,那个说自己是某某经理,轮到萧翎了,只随口瞎掰:“咱是搞文字创作的……”·别人来了兴趣,问:“都有什么大作啊”·他就说不出来了,只能转移话题,然后看看表说该走了,要上夜班。
·其实当作家挺好的,尤其是畅销小说作家,挣得不比白领少,时间还自由,只要你想,天天都是长假,当然,前提是有几本畅销书在那摆着——光吃版税就很可观。
·但当恐怖小说畅销作家就有点……缺德了··对,就是缺德,萧翎估摸着要是把自己笔名公开了,得挨顿胖揍···“靠原来《漩涡》系列是你小子写的啊吓得我三天没敢坐公共汽车就怕哪个座儿给我陷进去回不来了你太可恶了”·“萧翎你说你缺不缺德啊,你那《陌生人》吓得我媳妇晚上不敢给我开门”·——以上,都是萧翎自我假设的结果。
越想越乐··哦,忘了说了,他的笔名是萧大胆··这是初中时的一个外号,那时候同学之间流行讲鬼故事,尤其得煞有架势的先说好: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我哥哥的同学的弟弟亲身经历的……··萧翎就特善于讲这种故事,什么医院丢块肉啊,走路没有脚啊,护城河里漂人头啊,神秘消失的302路啊,他都能再创新,然后渲染得更加活灵活现。
不少小姑娘被他吓哭过,班主任为此还找他爸谈话,说这个孩子小小年纪怎么竟传播些灰暗的东西长大了可怎么得了我建议家长多引导不如先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萧翎回家挨了顿揍,然后萧大胆的外号不胫而走,由此可见鬼故事还是有它的群众基础的。
·“萧大胆吗”·“对我是·”萧翎接起电话,是一块“创业”的哥们打来的··这就是用外号当笔名的好处,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特亲切,没有违和感,说到这里就要批评一下个别贪慕虚荣的同志了,你说你一米七的小个,外加深度近视,毛重都没几两肉还给自己起笔名叫什么“长剑在手”,你不嫌寒碜·萧翎清了清嗓子:“是长剑在手吗”·那边静默两秒,“你别这么叫我成不……”·“哈哈叫惯了不好改啊哈哈哈哈”萧翎绝对是故意的。
“……”笔名叫长剑在手的可怜家伙叹了口气,他是写新派武侠的,起笔名时也没想能火,随便想了个应景的,谁知就这么一路用了下来··“萧大胆,不闹了,通知你明天的聚会,地点定下来了,就在……”··又是聚会,真无聊·有那功夫萧翎宁愿在家看DVD。
不是他宅,主要是那种聚会没啥营养,有那工夫不如把新上的恐怖片看一遍,也算开拓眼界了,反正新文还没啥想法··这种聚会大多打着“文学爱好者交流会”的名义行相亲之实,只是没人愿意承认罢了。
一起写文的几个哥们都是单身,因为不见天日的“劳作”,社交圈子越来越狭窄,都说兔子不啃窝边草,老哥几个都饥 渴到要啃文学女青年了,真是呜呼哀哉··打开QQ,小企鹅就蹦跶起来,点完一切系统消息之后,编辑大人发话了:“萧大胆新文有思路了没有”·萧翎赶紧把QQ退了,心说:没看见没看见。
·打开常混的论坛,又看到有人分析他的小说,萧翎点开,一行一行看下去··内容是针对最新的《深渊》十··《深渊》系列算是近期最红的小说了,第一本开始连载时萧大胆这个名字已经在网上创出点名堂了,等出到五时,他已经不用看编辑大人的脸色了。
到底火到什么程度反正萧翎偶尔坐回地铁能听见旁边俩中学生讨论书中最新情节,猜测下一个倒霉孩子轮到谁·没错,《深渊》主角一共十个,每本死一个。
萧翎津津有味的看着网上的评价,一直看到最后一楼,群众讨论的结果是:《深渊》应该接着写,出续集必须的·萧翎咧咧嘴,十个主角都死光了我还写屁啊写···作者有话要说:我又开新文啦 哈哈哈~~~·…………·前三章修改了一下·第 2 章·“萧大胆……靠。”
朱鹮合上书,看了看封面上的作者名,然后把书猛地一合塞进了沙发垫子底下··刷牙的时候他不看镜子,只低头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突然,一丝鲜红混进雪白的泡沫里,他心里一凉,抬头看镜子,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脸,叼着牙刷半张着的嘴,以及出血的牙龈。
“妈的”人吓人,吓死人··他漱了口赶紧把灯关上,回到卧室··那个藏了萧大胆同志的畅销小说的沙发怎么看怎么都不安全,原本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布艺双人沙发此时看来也沾上了恐怖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翻出来,不看封面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这才上床睡觉···然而第二天一睁眼他又后悔了··最新精装本,初版,还带作者签名和头骨形状的书签,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最重要的是,故事还没看完···来得及洗漱又跑楼下去找,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正坐在他家窗根底下,捧着昨天还是他的私有物品看得津津有味··朱鹮觉得不该剥夺阶级兄弟的精神食粮,但就这么走开又有点不甘心。
他悄悄走到大爷身后,老人正看的聚精会神,第十章,正是好戏刚进入高 潮,气氛渲染得最好的时候,大爷很紧张,花白的眉毛纠结成一团···“瓶子收么”他拍上大爷的肩头。
·这天,富强小区的群众是在一声沧桑的长嚎里醒来的···这不能怪朱鹮,他是在提升自身业务水平·业务·没错,他就是干这个的,专职吓唬人。
·黑暗之旅听说过没本城最大的鬼屋,位于本城最大的游乐园里,十个最著名项目,黑暗之旅排第五··朱鹮就是黑暗之旅的负责人,小头头,每季新项目的企划者,吓唬人的领头羊,俗称扮鬼的。
·这个职业很欠扁,实际上他没少被扁,但都算工伤,管报销··游乐园经营的不错,懂得按季节改变营销策略,夏天走水上避暑路线,冬天搞冰灯万圣节特典之类的活动,因此薪水还算优厚,更何况朱鹮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朱鹮这人其实胆子很小,平常连恐怖电影都不看,偶尔蹿出的一只蟑螂都能把他吓得够呛,但这人爱装,假装镇定是他的拿手好戏,很多时候明明紧张得脚都软了,但面上仍然一副冰山表情,他这样其实活的很累,但装了这么多年想改也无从改起,况且装相这种行为有时候还挺管用的,例如碰上恶狗,你淡定它就不咬你。
·朱鹮做这份工作最初的原因是想提高胆量· ·都说进鬼屋是试炼胆量,那么成天在鬼屋猫着呢是不是能提高胆量·以朱鹮的实际经验来说,没用。
他对鬼屋的免疫程度仅局限于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即是说,换一家鬼屋哪怕主题是“小红帽”他都怕得要死,啧啧,听那大灰狼叫的,好恐怖哦——这充分说明他不敢看恐怖电影的原因之一和音效分不开。
·当然,在同事眼里,他仍然是淡定有担当的好领导··黑暗之旅的主题定期更换··每次施工朱鹮都亲力亲为,负责监督审核的工作——如果不提前了解布景的庐山真面目,他会吓个半死呢,还怎么工作·新主题的创意也由他出——原因同上。
·暑假快到了,上头专门把避暑项目负责人集合起来开了个会,什么水上漫步啊,雨中月球啊,激流勇进啊,小头头们都到齐了,其中还包括朱鹮——鬼屋也算降暑的地方。
 ·最后总负责人要求每人出一份暑期主题计划,当然只是针对自己负责的那项目··朱鹮马上就想起时下最流行的《深渊》系列了,里面很多构思都很适合用在黑暗之旅,有人提出质疑:“这个,是不是还得尊重版权啊要不要找原作者要授权呢”·朱鹮一口回绝了:“一个鬼屋嘛,哪那么多事,再说原作者又不知道啊。”
说干就干,朱鹮兴致勃勃的买回了《深渊》第一本,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这就有了前面扔书一说··吓虽然吓着了,但是想照搬《深渊》的想法更强烈了,这简直是为他的黑暗之旅设计的嘛连名字都很配,缘分啊··《深渊》系列一共十本。
故事讲的是一伙年轻人喜欢野外探险,无意中发现一个天然山洞,十个人进去却出来九个人,竟然有一个人落在洞里了,于是这九个人又回去找,但是把整个山洞踏遍了却没发现那第十个人,大伙这时有点怕,不同的品格就显现出来了。
有的说一定要找,我们不能把同伴独自留在那里,上级教育我们BLABLABLA……这是小时候当团支书的;有的说不如先回去找警察吧,警察一定有办法BLABLABLA……这是懦弱型有事找老师的;有的一拍胸脯说,我同意某某的,你们爱找不找,反正我要进去说着就往里迈……这是见义勇为的傻大个。
就这样,九个人又折回了山洞,却发现洞里构造和他们上次进来有所不同……然后又有人发现,这个山洞似乎是活的……··妈呀,这书咋那吸引人呢。
·这萧大胆的故事和一般的恐怖小说或探险小说不同,语言轻松,创意独特,恐怖的氛围中夹杂着点爱情,友情,奸情,总之就是特能勾着人往下看··他连第一本都没看完呢,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十个人能完好出来不·……呀一共十本,不会最后十个人都死了吧。
朱鹮老想着这事,工作就有点不专心···“哎哎,最后一拨啦·”同事小丽盯着监视器捅了捅他··朱鹮回过神来,往屏幕上一看,几个年轻人正兴高采烈的验票呢。
朱鹮眯了眯眼睛,二话不说站起来:“上”·“好嘞”小丽欢呼一声,先一步蹿进“准备室”,能不兴奋嘛他们还没完成今天的尖叫指标呢·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各位别误会,不是说进鬼屋就一定要吓出个好歹来,这只是个别从业人员的一点小私心。
就像管过山车的,你看那飞车,那云霄,飕飕的,咱看着挺带劲,但人家工作人员早看腻了,连几分几秒悬停都一清二楚,看腻了车看什么啊那只能看人了。
就像朱鹮和小丽这样,工作日的下午6,7点钟,正是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们急需有个把人来刺激一下··但挑选对象很重要··他最后看了一眼监视屏幕上的几个人,三男二女。
他不喜欢一看就很容易被吓得尖叫的人,例如年轻女性;也不喜欢一看就很害怕的人,这种人没劲,可能玩到一半就会喊停,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终止游戏将灯打亮,那种感觉,就像自 慰没到高 潮,憋屈·他最喜欢找情侣下手,尤其当男方看起来也很弱的时候,他们会涨红了脸紧紧搂着身边娇小的女伴,强作镇定,这个时候你要是摸他脖子一把,一定会得到满手冷汗和嗷的一声尖叫。
可惜,这次没有情侣··但是其中那个穿明黄T恤深蓝牛仔裤配白色板鞋手拿半瓶可乐的家伙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个人高高大大,面目英俊,这种长相应该配小麦色皮肤,但这人却白得不像话。
·没错,朱鹮同志就是被那一看就不常见日光的肤色蛊惑了,他判断失误了··那人就是萧翎,传说中的萧大胆···作者有话要说:修改·第 3 章·游乐场,自然是惊叫声尖叫声欢笑声越多越好了,不断爆发出这种声音的区域自然也能吸引更多的顾客,以及更多同行的关注。
对于这些,工作人员都自己的一套方法,比如控制机器时搞点小花样,尤其是那种惊险刺激的项目,进行到中段时忽然停住,让游客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然而下一秒迎来的却是360度大翻滚……这时的尖叫声不亚于泰坦尼克号沉没前的一瞬,过往的游人也会聚成一大堆笑哈哈的看着,反正敢玩这种惊险项目的人不在乎更刺激一点,那,咱就转吧·当然也有那种过于温和的,再怎么忽悠也激爽不起来的。
例如音乐茶杯,再例如它隔壁的旋转木马,例如置身于“苹果乐园”的一切设施··“苹果乐园”是专门面向儿童的区域,当然也包括胆子特别小又不得不陪着爱人朋友来玩的成年人,所以这里爆发出的往往的清脆的欢笑,而不是刺激的嚎叫。
·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比黑暗之旅吃香··虽然黑暗之旅名列十大必玩项目前五,但若不是亲身体验过,谁也不知道其内部是怎样一番运作··很多人经过这座静悄悄孤零零依山而建的“鬼屋”时,都摇摇头走开了,因为隔音效果太好,没有人能从外部得知这座静悄悄孤零零的鬼屋内部正呈现着何种胶着的形势。
·自从在黑暗之旅任职以来,朱鹮算见识到个中人面临绝境前的反应了···有的男的,看着挺文弱,被吓唬急了当时能扑过来,连抓带咬的;有的女的,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妇女,你千万别招她,也别招她孩子,有一次小丽把一小孩吓哭了,他妈妈提着高跟鞋就跟小丽拼了……翻翻当地晚报去年7月份的还能找到详细的介绍——毕竟鬼被人追着打出好几里地不常见;也有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辟邪的金链子挂着,牛B轰轰的,朱鹮刚往他脖子里吹口气,大老爷们咕咚坐下了,哭着喊着说不玩了……真是的,没那个承受力你来鬼屋干吗啊。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开闸放人了··小丽问他:“你去讲注意事项还是我去”·朱鹮又看一眼屏幕,正好看到那个穿明黄T恤深蓝牛仔裤配白色板鞋手拿半瓶可乐的家伙在打哈欠,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朱鹮说:“我去·”··…………··“心脏病高血压神经性障碍羊癫疯心律不齐间歇性癫痫……有以上病史的人一律禁止进入,有吗”·不带高低起伏的声音说了一长串病名,萧翎又打了一个哈欠。
“没有好,现在讲注意事项·不得殴打工作人员,不得毁坏内部设施,不得照相,不得照明,如果受不了请大喊:‘结束’或者‘我不玩了’,我们会立即中止游戏……对,请大家记住,这只是一个游戏……”·可不就是游戏么·萧翎喝光那半瓶可乐,百无聊赖的看着上面的横牌:“黑暗之旅”,太幼稚了吧·来到约定的聚会地点,大家吃吃喝喝,喝喝吃吃,气氛始终亲切友好,谁知道末了不知是谁说:“哎前面不远就是‘果园’了吧”·“果园”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因为里面的区域都用不同的水果命名,什么草莓区,苹果区……真是有够幼稚了,不知道有没有火龙果区啊·萧翎从不来这种地方,昼伏夜出的写字生涯令他厌恶一切人多热闹的场合。
但是长剑在手竟然很兴奋的说:“我有赠券哎你们要不要去玩正好五份”··就是这样,萧翎才如此抑郁的出现在黑暗之旅的入口处,满脸写着不屑。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还在强调着注意事项,萧翎已经烦躁得不行,把手里的空可乐瓶子敲得梆梆响,可是其余四个人却难耐得紧,越听眼睛越亮,就像小时候大人们越说哪里哪里有危险,不可以去,小朋友就要去一探究竟一样。
“不得带包,水瓶,相机,以及可以照明的一切物品,我们会为您妥善保管……”接着一个瘦瘦的穿黑衣黑裤的人向他们走来,抱着一个大筐,挨个“收缴”他们的随身物品。
“打火机也不行,请给我·谢谢·”·清空一个放进去一个,萧翎站在最后,摸摸身上什么都没有,就低着头往里走··“水瓶也不行,请给我,谢谢……说你呢,水瓶。”
冷冰冰的声音来到耳旁,萧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瓶子就被人拿走了··什么服务态度·“空的,要不要我帮你扔掉”那个人又问。
萧翎正要说你敢扔,我留着浇花不行么·结果一抬头就愣住了,满肚子火气噗的一下无影无踪了··这个家伙,长得也太祛暑了吧……··朱鹮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冷。
冷冷的腔调,冷冷的眼神,冷冷的动作···萧翎的反应也令朱鹮一愣,但这个愣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淡淡说道:“那我扔了·”·说着,那个上一秒还被萧翎捂得热热的可乐瓶子,咣当一声进了垃圾桶。
其实朱鹮并不具备令人惊艳的外部条件,只能说长得干净··白白的脸,黑黑的眼珠子,没有痘痘,没有黑眼圈,没有乱七八糟的细小皱纹,甚至连粗大的毛孔都没有——这和他不见天日的工作环境分不开。
因此,出现在萧翎面前的朱鹮,除了薄薄的粉色嘴唇外,浑身只有黑白两色··就在这个特定的场合,特定的心境下,他的出现令满肚子暑气燥热郁烦的萧翎有了一瞬间的惊艳感觉。
·如果对方是女人,那么正常情况下,被惊艳的男人应该开始采取行动了,要么套近乎,要么围追堵截,结果要么被嫌弃,要么生出一段佳话··但对方是男人,萧翎的思维方式也不算“正常”,他也想采取行动,只不过目的很缺德。
他特想看看这个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淡定气息的男人是否真的如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淡定···萧翎盯着朱鹮的背影笑了···作者有话要说:看文的朋友,你们在吗吗吗吗吗吗~~~~~~??·…………·修改·第 4 章·朱鹮闪进去的是一道伪装门。
事实上在黑暗之旅内部有若干个这样的伪装门,设计得和山壁一模一样的旋转门,只有工作人员知道它们在哪··黑暗之旅是挖在人造山内部的一个山洞,它把迷宫和鬼屋有效的结合在了一起,萧翎一行人刚进去就发出一声赞叹:“真黑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磕磕绊绊的往里走,脚下还时不时爬过什么东西,穿凉拖的女士就比较倒霉了,时不时嗷的尖叫一声,其实那只不过是带自动感应器的人造藤蔓罢了。
·起初的一段路没什么,只是有点崎岖,偶尔一两块石头缝里还会射入一点点白光,模仿自然光线的感觉让你有种真的好像在野外探险的感觉··萧翎觉得这个鬼屋的设计者挺聪明的,他懂得怎么抓住一个人“恐怖点”。
·其实越接近生活的越令人害怕···要不怎么日本恐怖片吓人呢,卫生间,天花板,下水道,都是你日常不得不接近的地方,虽然明知道都是瞎编的,但看完之后认同感却格外强烈。
有一段时间萧翎不敢随便通地漏,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抠出半截手指头啥的··又比如这山洞,背景音就是朴实的水声,滴滴,嗒嗒,不紧不慢,但越往深处走水声也越清晰,配合山腹内特有的潮气,好像离什么恐怖的东西也越近了似的。
·萧翎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寻找灵感的好地方,正好新文没什么思路呢···“哎呀妈呀~~~”女士嗷的一声尖叫,“我我……我踩到什么了,脆脆的……”·大伙都被吓出一身白毛汗,萧翎蹲下捡起那个小玩意,“塑料的……小渣滓,咱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哦,抱歉……”女士很不好意思··“萧大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神经粗到能擀面啊”长剑在手替女士打抱不平了,“没事没事啊,都跟在我后边,我开路”·长剑在手真名叫文屿,是写新派武侠的,主角形象大多伟岸潇洒,可作者真身却是矮小瘦弱,几人看他一副“我就要在前面谁跟我争我跟谁急”的样子便遂了他的愿。
·“早知道把手机藏身上了……”一会,一个女生说··“没错”大伙一起点头,太他妈黑了··不过黑虽黑,但好像没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啊,除了路越走越窄,拐弯的地方多起来,死路频频出现以外,大家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只可怜了长剑在手文屿兄,走在第一个频频撞壁,在贴了几次脸之后也学乖了,伸直手臂当拐棍使。
萧翎也没提醒他这样容易摸到什么···——明知道是花钱找人吓唬你,但还是很紧张··这种感觉很微妙,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是自作自受。
·萧翎随意的走在队伍最后头,眼睛滴溜溜上看下看·音箱,藏在那……石头嘛,是中空的,摄像头……摄像头在哪呢还有那个吹凉气的玩意,到底是咋设置的呢怎么还有人的呻 吟声·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你瞧,写恐怖悬疑小说的和那些写言情武侠的就是不一样,在这种环境里,别人光想着英雄救美或是美女爱英雄了,只有咱们萧翎,在这体验生活呢,捎带手再推断一下刚才那个黑衣服冰冰凉男人会从哪冒出来。
·“骷髅,骷髅,收到请回答·”·“骷髅在,已就位·”小丽贴着山壁站好,无线耳塞传来朱鹮冷冷的声音:“目标进入一区,请按B计划实施,OVER。”
确定小丽收到讯息后,不等回答便断掉··一贯的干净利落··只是这一次,沉稳的声音里多了点亟不可待···他们的工作是这样的,包括朱鹮,一共四个“鬼”,每人都有明确的分工。
小伍是新来的,任务比较简单,一般负责扮“尸体”,躺在一堆假人中,等游客战战兢兢经过时就偷偷拽住其中一个的脚脖子,没啥技术含量··老罗是咋呼型,嗓门大,身手敏捷,通常埋伏在第一线,就是游客刚走进时冷不丁蹦出来的那个——这个危险性较大,最容易挨揍。
小丽就比较坏了,这女孩胆大,退伍军人就是不一般,她喜欢藏在狭窄的过道里,只够单人行走的那种,她会时不时冲人家脖根里吹一口凉气——这个安全系数高,身后就是一道门,吹完气就能迅速撤离现场。
朱鹮的工作是最复杂的,他是组长,负责总调度指挥,根据现场状况,随时增减游戏难度也是他说了算···这一次他决定实施B计划··B计划的可玩性更高,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到那个在黑暗之旅门前连打了五个哈欠的男人,一股抑制不住的激动冲至胸口。
他整理了一下头套,用戴着手套的手占取了足够量的磷粉,在墙上留下一串散着萤火般微弱光芒的手印··等会被老罗吓到的人应该会往这个方向跑,那么这墙上的光亮就是无形的指路灯。
他倒要看看那个满脸不屑的家伙会发出怎样的尖叫···资格最老的老罗贴在墙壁上,影影绰绰走来的人影令他激动··他自行设计了好几个POSE,从哪蹦出来最有力度,消失得最利索,想到一会有可能迸发出的尖叫,他兴奋得直想尿尿·可是他忘了,他的人生从来就没有顺当过,关键时刻老会冒出一两坨乌鸦屎,活活把他的美梦给搅和臭了。
例如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发现其实是寄错地址,例如相上眼的姑娘让哥们给撬跑了,再例如现在……朱鹮的声音冷冰冰从耳机中传出:“影子,影子,今天不执行A计划,改B计划。”
老罗涨得满满的膀胱一下空虚了··B计划是啥·不能跳出来吓唬人了,而是乖乖的贴在小道拐弯尽头装石头,等对方伸长的手摸到他黏糊糊的皮肤(头套)时才是气氛的最高点,虽然都能吓唬到人,甚至B计划比A计划的效果还要好,但由主动变成了被动,气势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老罗很顾全大局,骂归骂,但还是乖乖按照乌鸦屎的吩咐就位··没过两分钟,就听到不远处“嗷”的一声,然后杂乱的脚步快速朝自己这边奔来,看来是小丽得手了,老罗屏息静气背靠山壁站好,只听一个年轻人跑到近前十步左右的位置站住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都跟在我后边别乱跑……”·哎呦,还是有组织的被吓唬···那稚嫩的声音一边说静一静静一静,自己却还在大口喘气,老罗乐了。
·领头的小伙子摇摇晃晃慢慢悠悠伸长手臂往前走,头套眼睛的部位覆着特殊材质的镜片,老罗看得很清楚,黑暗中,偏瘦弱的小青年脸色苍白的很,胸口一起一伏的,想来也很紧张,但为了照顾身后两个姑娘,还是缓慢却坚定的朝自己走来。
·他的左手边就是转弯处,但他看不见,他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假扮石头的老罗身上撞去··细长的指尖眼看就要触上自己的身体,小伙子眉头哆嗦着皱着,指尖也有点不稳,老罗很清楚他将摸到什么——如果摸到胸口,那是石壁一样坚硬粗糙的质感,那么他会刻意蠕动;如果摸到脸,那就比较杯具了,粘哒哒湿乎乎的头套皮肤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碰……反正不管怎样,瘦弱又硬要充好汉的小伙子今天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说看不到朱鹮的鹮字,大家都看得到吗如果只是个别现象我也没办法了,毕竟起一个名不容易,不想改哦……·看不到的话,刷新一下页面呢·前面修改过了,增加了一些内容,但情节没动。
第 5 章·文屿触上坚硬的石壁··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通过指尖传来的触感他能确定,那——就是一块石头··文屿重重敲了一下“墙壁”——又是死路·那该往哪走呢·沿着这块石头摸过去吧··臭小子手劲还挺大,老罗忍着想咳嗽的感觉,继续静静伪装着。
被触碰到胸口,按计划他应该慢慢蠕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不忍心吓唬这个哆哆嗦嗦的小伙子了,可能是同情心作祟吧,看见他就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女孩,哥们面前充好汉,殊不知在人家眼里最傻的就是他。
·但是,他能别再瞎摸了吗路就在左边看不到吗··文屿的手从老罗的胸膛慢慢移至腋下,拜对方健硕的体格和伪装服的厚度所赐,他一时没有摸到墙壁。
这块石头突出来很多哦·难道是什么机关··不愧是写小说的,脑子转的真是快,不过那种从悬崖上掉下去就能捡到宝贝外加武功秘籍的狗血套路只能封杀在文字中吧·这只是一间鬼屋而已啊~~··“怎么停下来了”身后的女生悄声问。
“哦·没有,我觉得这块石头有点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从女生后面传来一个大嗓门,和文屿一样写武侠小说的,不过风格完全不同,按萧大胆的话说,他们一个是金派一个是古派的,大嗓门是古派的,从笔名也能看出端倪,人家叫古虫。
文屿一边在那岩石上摸索着一边不确定的说:“恩……说不上来,好像有点软,还有点热……”·“啊好恶心哦~”另一个女生尖叫道。
“是么是么,我也摸摸~”古虫也往前凑伸出手来··好几只手在老罗胸口摸呀摸的···你才恶心呢·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这群可恶的小子,还摸,还摸·老罗深吸一口气……··“咦”摸索的手指停下,文屿发现新大陆似的贴在“石头”上,兴奋的小声喊着:“动,动了~~”·我就说有机关吧·“文子,别摸了,我觉得不太对。”
古虫指指左边:“那不是有路吗”·“别吵”文屿已经感觉到手下“岩石”的轻颤,他确信自己能找到开关打通一片新天地。
他抬起另一只手,继续往上摸··哎怎么摸到软乎乎的东西好像水母哦……不过那不是海里才有的吗这家鬼屋太不敬业了~~文屿下意识抬起头。
·老罗忍无可忍,点亮手中的照明棒,放在自己鼻子正下方,强烈的白光往上打,映出一张扭曲又可怖又恶心的“脸”··现场静了三秒,然后就听——“啊啊啊啊啊~~~~~”“鬼啊~~~~~”“机关你个头啊~~~”··嚎叫声此起彼伏,在幽深的山洞内响了很久。
朱鹮轻轻笑了,不知道这串尖叫里有没有那个家伙的声音呢·就像种菜的终于等到丰收的那天,扮鬼的听见惨叫声也格外欣慰···“老罗,怎么耽误那么久”朱鹮低声问。
老罗摘下头套,呼出一口气,对隐藏式对讲机说:“还不是那个打头的,摸啊摸的,都摸到我痒痒肉了,差点笑场”·脚步声靠近,朱鹮切断通话。
·隔着夜视镜他清楚的看到走过来的一行人,每个人脸上都出了层虚汗,不错不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哎怎么少一个·朱鹮定睛再数,的确少了一个人,而且就是他立志要吓唬的那家伙·满满的情绪一下泄了个无影无踪,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群小喽啰,他想要交锋的主将却临阵不见了。·“哎呀那是什么”一个女生发现了朱鹮提前留在墙壁上的磷粉。
“是指路用的吧”古虫说··“那就按指示走吧,我实在受不了这么黑了”另一个姑娘声音带了哭腔,“这该死的洞什么时候走完啊”·朱鹮伏在暗处无声的冷笑,这就要哭了真没劲·前面还有小伍等你们呢。
·朱鹮逆着往他们过来的方向走,无声无息的几乎擦着一行人的耳朵边过去,路过中间某个姑娘时还坏心眼的往人家耳朵里吹了口凉气···“啊~~~~~”·“有东西经过”·“妈的吓死我了~~”·当古虫伸手乱捞时朱鹮已经走远了。
·朱鹮在他们走过的小径上转了几圈,都没看到第五个人的身影··他……跑哪去了·是不小心走丢,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忽然,《深渊》中的情节浮上心间,那里似乎就是这样讲的,十个好朋友进洞探险,出来后少了一个……可是那是书里的洞有问题啊,我这个“洞”可一点问题都没有。
朱鹮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有点神叨了,乱想什么啊笑话,这里可是他的工作岗位,每天不知道要跑多少回呢,怎么可能有问题··那个人应该是迷路了吧·想到那个满脸无谓的人也许正迷失在某个黑漆漆的路口,朱鹮就特想笑。
··其实通常这种情况下,作为管理者,他应该做的是加快游戏进程,放游客出洞,确认人数,然后把灯打亮尽快找到那个掉队者··但是出于小小的私心,他没有这样做。
·朱鹮和萧翎的故事告诫我们,人,绝对不可以以权谋私···…………··“奇怪呦,老大怎么还没出来”休息室里,卸下伪装的小丽盯着墙上的钟。
“还没出来吗不是都结束了吗”老罗问··“是啊,不过好像游客那边也不见了一个人·”小丽指指窗外。
·窗外游客休息室的长条沙发上瘫坐着四个人,每个人都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那么疲惫不堪··“搞什么呦,才30分钟啊,我还以为咱们进去了至少2个小时呢。”
一个女生看看手机··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听说人在经历美好事物时就觉得时间过得格外快,你这种感觉充分说明了刚才的经历不愉快·”古虫说。
“可是很爽啊,我好久没这么兴奋了~”另一个女生说··“确实,这家鬼屋比我之前玩过的都要专业啊·”古虫碰碰旁边的文屿,“你小子怎么不说话啊不会还没调整过来吧”·“恩,啊”文屿抬起头,眼睛和脸蛋都红红的,一副被深度蹂躏过的样子,他呆呆的看看古虫,问:“萧大胆呢”·对哦,萧大胆呢·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记得是一起进去的啊·”·“中途他就没出声了~”·“哎呀,不会是迷路掉队了吧他走在最后面……”·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道,最后还是文屿挥了挥手:“没事那小子的神经粗得能擀面,八成留在里面研究构造呢”·“对哦……”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忘了他是写什么的了··员工休息室里,三个工作人员也在议论。
小丽说:“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有点不安呢·”·“能出什么事啊,朱鹮哥办事一向稳准狠”·小丽白他一眼:“你懂什么现在不是朱鹮一个人没出来,是他和一个游客都没出来……”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你们说……会不会……他和游客打起来了”·“不,不会吧。”
小伍抓了抓头发,“打起来也不吃亏啊,朱鹮哥不是跆拳道黑带吗·”·“小孩一边呆着去真要打起来,咱们头儿才吃亏,算殴打顾客”老罗站起来又坐下,想了想说:“我觉得不会有大问题,看这情况,应该是咱们头儿中途发现有个游客不见了,他去找人了。”
——找人为什么不开灯那样不是找得更快·三个人看向墙壁上“游戏进行中”的红灯,同时皱起了眉头。
“要么……就是小鹮碰上对手了·”小丽肯定的说···过了大概五分钟吧,黑暗之旅的出口再次打开了··员工休息室里的人和游客休息室里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去。
然后,就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第 6 章·朱鹮是被萧翎抱出来的··还是公主抱···“嗨~~”萧翎的得意样子活像刚从恶魔城堡走出来的勇士。
只是他手里的“公主”表情很难看···“行了,放我下来·”朱鹮的语气仍然波澜不惊,只是眼角微微发红··“这……这是怎么啦头儿你受伤啦”小丽第一个冲过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头儿,你的面具呐”·“在这~~”萧翎炫耀似的甩甩胯,腰上别着的赫然是朱鹮进洞前挑选的黑色头套。
“……我崴到脚了·”朱鹮已经在老罗和小伍的搀扶下离开萧翎的怀抱,只是暂时不能独自站立··萧翎的朋友们也跑过来,古虫看着萧翎的目光充满敬佩,拇指:“你牛B我们都被‘鬼’追着跑,你抱着‘鬼’出来了”·萧翎没理他,微微俯身问朱鹮:“不要紧吧”转头对老罗他们致歉:“真不好意思,都是为了找我……我送他去医院吧。”
老罗他们还没搭话,朱鹮冷冷开口了:“用不着·”·“脚扭伤了可大可小啊,万一伤到筋腱怎么办”萧翎大义凛然的说。
“是啊,朱鹮哥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反正算工伤,怕什么”小伍赞成萧翎的建议,朱鹮还没说话,萧翎眼睛一亮:“哦·原来你叫朱鹮啊。
哪个鹮啊”·朱鹮面无表情的把脸撇向一侧,不想多说,小伍却快速接道:“朱鹮哥的名字就是一种鸟啊朱鹮嘛你说哪个鹮啊”·萧翎的眼睛更亮了:“原来还是珍禽呐那更要重点保护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朱鹮再一次断然拒绝,冲老罗和小伍说,“先扶我进去吧·”·被晾在一边的萧翎的朋友们已经傻了眼,聚会上这家伙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这是怎么了又是关心又是爱护的,连俏皮话都会说了。
萧翎笑吟吟的盯着朱鹮被架在中间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快走几步,拍上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说:“眼角都红了,刚才不会被吓哭了吧”·朱鹮猛然停住脚,瞪了他一眼。
萧翎被瞪得浑身舒泰,心想:总算有点表情了,可惜洞里太黑了,没看到他害怕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脚很疼我送你去医院吧”萧翎一脸关切的说。
朱鹮抿着嘴,冷冷看着他,手却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不能在这打人,他算顾客··“好,麻烦你送我·”朱鹮迎着他轻轻一笑。
·“是哪里疼脚背还是脚腕刚才你跑得太急了,叫你也不停,我可不是故意吓你的啊~”坐在出租车上,萧翎不断逗朱鹮说话。
·朱鹮拉着脸不吭声··换谁摊上这事心情都好不了,如果你是职业扮鬼的,反倒被游客吓得失态,还不小心崴了脚,你能说啥·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朱鹮一个人在洞里转悠,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失踪的人,估摸了一下时间,洞里应该只剩自己——以及那个余下的游客了,可是他在洞里反反复复走了好几圈,都没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站在三面开岔的路口前,他有点害怕了··不是那种怕,是怕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什么意外··他决定再重头找一遍,如果还是没有发现,他只能通知外面的同事开灯了,当然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因为一旦开灯,总监管室就会知道——营业时间鬼屋开灯只能说明出了意外状况。
他不由有点恨那个人,没事掉什么队嘛·他打开照明棒,一边走一边轻轻喊着:“有人吗~有人吗~”·没有人答应··在白炽的光柱照耀下,光柱以内是崎岖的小路和嶙峋的怪石,光柱以外则显得更加幽黑。
有过夜晚打手电经验的同志都知道,不开手电只是一般黑,一开手电,在光线的对比下,照不到亮光的地方就是非常黑,如果是走夜路的话,那种被黑暗隔离开的感觉更甚,这个时候就不能瞎想,越想越觉得身边那一片污七吗黑里藏着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
可是朱鹮瞎想了··尤其在捡到一只白色板鞋之后··刚……刚才路过这里时,没有鞋啊·这是那个人的,没错,那个人穿的就是白色板鞋·他捡起那只鞋,心里怦怦乱跳:怎么会把鞋掉了呢怎么会把鞋掉了呢……··转过一个小弯,朱鹮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用照明棒一照,又是一只鞋·白色的和手里那只配套的波鞋··“怎么会又一只呢……”他蹲在第二只鞋前叨咕着,“怎么会把鞋掉了呢……而且还是两只……”·这条路刚才都走过了,明明没有鞋子在的,如果他在我走后出现了,那怎么会听不到我在叫他呢·山洞很拢音,随便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朱鹮确信如果那个人发出声音了,他一定能听得到。
·正在这时,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脱掉鞋子才好跟着你,不~被~你~发~现~呀~~”··“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的朱鹮同志,耻辱了。
第一次被游客吓到,第一次被吓到尖叫,第一次被吓到疯跑,第一次被吓到疯跑时崴了脚··这么多的第一次……哦,萧翎同志你赚大了···…………·萧翎盯着他的侧面,依旧不甘心的找话:“别装啦,是不是特想揍我一顿啊”·朱鹮冷冷白了他一眼,“现在不在‘果园’了。”
“恩我知道·”·“所以我揍你不算工作人员殴打顾客·”·萧翎摸摸鼻子:“你脚还没好呢·”·朱鹮又扭过头去不理他。
盯着他毫无表情的侧面,萧翎忍不住怀疑,刚才那个在山洞里发出海豚音的真的是他吗·真是太好玩了,要不是脚崴了跑不动,还不知道要追他多久,直到自己表明身份,这家伙还挥着手,啊啊的乱叫。
朱鹮的眼角还有一点红,萧翎想起刚才逗他时说的话,难道他真的被吓到哭了··朱鹮忽然转过脸:“怎么还没到不是去最近的医院吗”·“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去医院啊”·朱鹮一愣:“那这是往哪开呢”·“我家啊。”
“去你家干什么,不去·”·“去我家拿热毛巾给你敷敷啊·”·“我家也有热毛巾,干吗去你家敷”朱鹮瞪眼。
“哦·那好,那就去你家敷·”转头凑近驾驶员说:“师傅,改去他家·”·“成,地址”司机师傅放慢速度。
朱鹮想也没想就报出一个地址··萧翎嫣然一笑:“不远嘛·”··车子在小区外停下··萧翎先下车,把车门拉开伸手去扶朱鹮,朱鹮看他一眼,无视伸到面前的手臂,单着一条腿自己蹭下地,靠着车身站稳。
萧翎也不觉得尴尬,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头探进前门付账··朱鹮看着他交出租车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思路一时又转不过来,只能呆呆靠着车门站着。
直到萧翎交完钱回手把他一扯,单只脚重心不稳,失去凭靠的朱鹮一下倒向萧翎肩膀··“你干什么”朱鹮吓了一跳忍不住吼他。
萧翎朝他刚才倚着的方向眯了眯眼,“再靠着会摔倒·”·朱鹮回头一看,刚才站的位置已经扬起一片灰尘,出租车绝尘而去··原来是这样,朱鹮不甘不愿的低声说:“谢谢了。”
“不客气,我姓萧,叫萧翎,是孔雀翎的翎·哎,你说咱俩名字是不是挺贴切的都有鸟的意思·”·贴切个鸟哦·朱鹮还在为洞里的事耿耿于怀,根本不打算与他深谈:“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说着就一瘸一拐的往小区走··“等等不是说给你敷敷吗,怎么先走了”萧翎追上前,“再说,这也不好打车啊。”
朱鹮总算想起来刚才为什么觉得奇怪了,“谁让你放那出租车走了”他明明应该再坐着那车回去的··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哎呀,走都走了就别计较了,我正好送你上去”·“不用。”
朱鹮抽回被他架起的胳膊,“你走出这条巷子就好打车了·”·“做人要讲信誉的送佛送到西,怎么也得把你送到家门口啊。”
朱鹮皱眉,这话怎么那么不吉利呢·不过瘸一条腿也拧不过他,送就送呗···路过小区书店时,朱鹮停住脚··萧翎看看他:“不是吧要逛书店”真是服了他,行动不便还有心情乱逛啊·朱鹮看着书店的橱窗说:“不是逛,是买。”
说着就“挣扎”着往那边蹦跶··“原来是买啊,告诉我书名,我去帮你买,你在这别动·”·“好·”朱鹮掏出钱包,“萧大胆的《深渊》。
谢谢·”·萧翎心里小小的腾起一个彩色泡泡,慢悠悠浮上天,羞涩的问:“一共十本呢,你要几”·朱鹮诧异的看着他:“你也看过啊”·萧翎点点头,看过不止一遍呢。
“十本都要·谢谢·”朱鹮说···萧翎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扶着朱鹮爬楼梯,十本书挺沉的,朱鹮有点不好意思,萧翎却不以为意,边走边和他聊起来:“一次就买整套,要是发现不好看怎么办”·“不会,我之前看过第一本。”
“哦,那只买后面九本不就好了”·“之前那本被我不小心……”说到这,朱鹮警觉的住口,吓到扔书那件事挺丢人的,不提也罢。
“咳,那个是在网上看的啦,想收藏……”·“哦这样啊·”萧翎美得屁颠屁颠的,“没想到你还挺支持正版的·”·“主要是网上的没结局。”
朱鹮冷冷接道,“这个作家有点臭屁,在网上发还不发完整的,每部只写百分之八十就锁起来了·”·“…………”要不你们怎么会买正版啊。
“不过故事都挺好看的·”朱鹮又说,“所以打算借鉴一下·”·“什么”·“你也看过《深渊》吧,你不觉得很适合用在黑暗之旅吗”朱鹮在门口停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云淡风轻的神采,“所以我想借鉴一下文中构思,我们新一季的主题又有了。”
“你这算侵权……”萧翎哭丧着脸··“他又不知道·”朱鹮轻蔑的一撇嘴,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摸钥匙,打开门后转眼看了看萧翎,犹豫的说:“那个,你……要不进来喝杯水吧。”
“好·”··第 7 章·朱鹮的小屋很朴素,也很温馨,事实上,萧翎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对自己住处这么上心的···双人布艺沙发,原木茶几,茶几下铺着厚厚的绒毛毯子,房间很整洁,甚至给人一种身处样板间的感觉,没有堆积的杂物箱,也没有随便乱扔的衣服,墙壁上还贴着淡黄色细格子墙纸,一直贴满天花板。
“听说墙纸不环保·”萧翎说··“哦,我不喜欢雪白的墙壁·”朱鹮随口答道,“有饮料还有茶,喝什么”·“水就好啦,我自己倒。”
萧翎把整套《深渊》放在茶几上,“你喝什么”·“水吧·”·借着倒水的功夫萧翎慢悠悠打量环境,这家伙还真的很喜欢壁纸呢,连厨房都铺满了,不知道卧室是不是更夸张,不会是粉红系吧,萧翎摸了摸墙壁,竟然还是是防潮防高温的。
这得多少钱啊,萧翎吐吐舌头··“你女朋友几点下班”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萧翎随口问道··朱鹮坐在沙发上,正在解鞋带,随口答:“我没女朋友。”
看他房间收拾得这么“矫情”还以为是女方的喜好,原来他单身啊···“那你晚饭怎么办”萧翎注意到朱鹮的脚腕肿得蛮厉害。
“叫外卖呗·”朱鹮不在意的说··“那我帮你叫·”·“不用·”·“那……有盆吗”·朱鹮抬起眼:“干吗”·“接盆热水给你敷脚啊。”
“不用了·”·萧翎盯着他肿得高高的脚踝,“今天不处理一下的话明天会肿得更厉害,晚上疼得你觉都睡不好·你一个人也没法敷吧,端着盆热水再摔倒的话,叫天天不应,不是很可怜”·“那有那么凄惨……”本来打定主意拒绝的,但听到那句觉都睡不好,朱鹮拒绝的语气就不那么笃定了。
“好啦,我去接热水·”萧翎起身往厕所走,“这个蓝色的盆子可以用吗”·“可以·”·“哎呀”萧翎在厕所发现什么似的轻呼出声。
朱鹮的心也提了一下:“怎么了”·“你家厕所镜子怎么正对着窗户啊”·“怎……么”·“厕所镜子不可以正对窗户的你不知道吗”萧翎煞有介事的探出半个头,“你就不怕半夜上厕所在镜子里看到不好的东西吗”·“你……你……你胡说什么”朱鹮的脸迅速白了。
萧翎看在眼里,不再说话···端了半盆热水放在朱鹮面前,又在对方的指导下找到了按摩用的药油以及两块厚厚的毛巾··药油的味道混在热气里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萧翎攥着朱鹮的脚腕,一边推一边说:“这个方法是我奶奶教的,很管用,起码保你今晚不疼……”·“那个……萧……”·“萧翎。”
“哦,萧翎·你……刚才说什么窗户的……”朱鹮慢吞吞开口··“哦,你说那个啊,”萧翎手下一个使力,朱鹮闷哼了一声,萧翎随意的说:“就是房间的风水嘛,镜子和窗户这种东西挺玄的……”·“你再多说一些。”
萧翎看看窗外,眯着眼睛说:“其实打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你家位置不太好呢·”·“怎么不好” ·萧翎仰起脸,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跟你讲这些了,你还要在这住呢。”
朱鹮心里咯噔一下···萧翎离去后,朱鹮对着热乎乎的虾仁炒饭也没有胃口··脑子里只想着刚才萧翎说过的话:什么叫风水不好,什么叫位置不好说了一半又不讲完成心不让人好过嘛·可是……朱鹮往卫生间的方向探探头:镜子的确正对客厅的窗户,很容易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以及背后客厅的窗户……·“厕所镜子不可以正对窗户的你不知道吗”·萧翎的话又清晰的浮了上来,那种笃定中带一点惊讶的口气格外让人觉得可恶,好像这种禁律每个人都该懂,唯独他朱鹮犯了忌讳一样。
恩,那个家伙太可恶了,看他刚才在鬼屋的恶劣表现就知道了·对,他一定只是在吓唬我···朱鹮一心咬定那家伙是在危言耸听,却又顾不得脚痛,起身将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萧翎一路哼着歌回家,一回去就看到他那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电脑正嘀嘀响着···他把鼠标挪过去,果然又是编辑··小企鹅一跳一跳的很烦人,被命名为“讨厌的家伙”的编辑催稿比催命还叫人头疼。
·【讨厌的家伙】:“萧大胆,在不在”·【讨厌的家伙】:“不是催你啊,你的新文怎么样了”·【讨厌的家伙】:“没灵感吗”·【讨厌的家伙】:“我这有些资料,你要不要看一看我跟你说啊,这个时候要趁热打铁,大家对你的《深渊》热度还没退,要赶紧出新文啊”··收到文件请求:《一些资料》·——接收/另存为/拒绝··【讨厌的家伙】:“你倒是收啊~”··振铃——··振铃——振铃——··对方取消了《一些资料》的发送。
·【讨厌的家伙】:“真不在啊……”··晕,还玩试探,有够无聊···萧翎点住那个名字,打过去一串话:“喂,小便便~”·【讨厌的家伙】:“汗,是编编不是便便……”·【萧大胆】:“都一样啦。”
【讨厌的家伙】:“泪,差很多好不好……”·【萧大胆】:“我是来告诉你,新文有构思了哦~~”·【讨厌的家伙】:“太好了说说看”·【萧大胆】:“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详细提纲,大概就是讲一个有关‘假装淡定’的故事~”·【讨厌的家伙】:“听起来蛮有意思的哈~”·【萧大胆】:“这是一篇严肃的半纪实性恐怖悬疑作品,在我创作这段时间里你不许打扰我。”
【讨厌的家伙】:“没问题没问题·”·【讨厌的家伙】:“话说……这次还是先贴网上吗”··萧翎想了想,打下:“不确定。”
三个字···…………··夜晚··时间:大概11点或12点或1点·萧翎也不确定,因为他正在追一个帖子看得入神。
帖子大概连载一个多月了,一直很火爆··一个人自称捡到一只异常肥大的花蜈蚣,养在自家瓦罐里,隔段时间丢点小虫子进去喂,有时是几只蜘蛛,有时是苍蝇,甚至有时是同样色彩鲜艳的小蜈蚣,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瓦罐里不慎钻进一条小蛇,他以为这下养的大蜈蚣死定了,没想到打开瓦罐一看,死的是竟然是蛇,而他的蜈蚣不但欢蹦乱跳,而且几天没见外形还发生了变化,颜色更加鲜艳,形状更加怪异,活像……变异后的蜈蚣。
从那以后他再丢进去小虫小蚁的蜈蚣就不爱吃了,直到有次扔进去一只死耗子,耗子是吃耗子药毒死的,他的蜈蚣吃耗子吃得倍欢畅,他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我的蜈蚣爱吃有毒的·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直播进行到这里,有人回复说:你不会是养出了一条“蛊”吧·在这条惊悚的回复下很多人发表意见:对,有可能蜈蚣蛊哎·评论越来越多,越说越邪乎,那个楼主便索性隔几天就写点关于“蜈蚣蛊”的观察日志。
到萧翎现在追看的最新更新这里,那个神通广大的蜈蚣已经能“看家护院”了,还会自己打“野食”了···萧翎乐了··真他娘荒谬啊·这家伙牛皮吹太大了,破绽越来越多:且不说城市里哪捡那么大只的蜈蚣去,就算你住城乡结合处,真的让你碰上了,它要是有毒,不先毒死你啊你咋捡回家的用手帕包着还养蛊笑死人了。
也有人和萧翎一样根本不信的,发表了很激烈的言辞打击楼主,也有忠实的蜈蚣蛊信徒同样犀利的反驳回去,反倒把这个帖子炒得一天比一天热··不管是真是假,起码它带来了效应,有人骂,有人捧,有人持中立看热闹。
这给萧翎带来了启发:如果以真实记录为前提写一部作品,又如何呢··至于研究对象嘛……嘿嘿嘿··就在萧翎笑得无比邪恶时,手机幽幽亮起来,像黑暗里睁开的一只眼睛。
萧翎丝毫不见怪,拿起来打开那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扰你真不好意思,请问你睡了么有事请教··——朱鹮”··萧翎得意的笑了,就知道他会主动联系。
萧翎把号码存进电话簿,姓名那栏写的是:胆小鬼···他早就看出这个淡定得好像白无常的家伙是在装,假装镇定··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只可惜一两个小细节就把他出卖了,比如刻意提起卫生间镜子的问题时,再比如提到房间的风水问题时……那个时候,朱鹮害怕了,但是还在强自镇定,那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萧翎不紧不慢的回复过去:“没呢,什么事”·胆小鬼:“白天你说的,风水问题,到底怎么回事”·萧翎:“哎呀,大晚上说这个多不好,你该睡不着了。”
·胆小鬼:“……说说看·”·萧翎:“很复杂的,我给打过去”·胆小鬼:“好。”
·作者有话要说:萧翎实在太坏了,太坏了·第 8 章·刚退出发信箱朱鹮的手机就嗡嗡亮起来,来电人显示:讨厌的人··“朱鹮”萧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恩·”朱鹮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明明很讨厌这个家伙,但是却是自己忍不住先联络了他,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说了那样的话……“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
“没关系,我一向睡的晚·”·“哦·”·之后就是默然··萧翎暗暗叹一口气,他以为对方起码会继续问下去,例如,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但是没有,对方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
真不会聊天——还是他先找的自己呢~·萧翎只得继续逗对方说话··他看出来了,朱鹮这个人啊,胆小又爱面子,如今有事相问,又不好意思直说,如果等他主动开口,估计一晚上就这么耗没了——不过其实也不错哈。
萧翎:“是不是脚疼得睡不着”·朱鹮:“我没那么娇气·”·萧翎:“恩,明天得请假了吧”·朱鹮:“看看吧。”
·萧翎很喜欢朱鹮的声音,平平的腔调也掩盖不住其音质清朗圆润的特色,他一手夹着电话一手将电脑的显示器关上,决定在黑暗中仔细聆听··萧翎:“你家墙壁返潮吧”躺在一片黑暗里,他终于说出朱鹮最想知道的话题。
·朱鹮心里一紧,但还是语气平平的:“你怎么知道”·萧翎:“一看就知道了,我说了你家风水不好·”·朱鹮:“我以为只是朝向不好。”
朱鹮快速说,房子是二手的,因为朝向不好,几乎晒不到太阳加上周围环境缺乏整治,所以很便宜,连他这样刚工作两年的人也负担得起,但在这个城市,这样的地段,已经算是捡了大便宜。
但萧翎接下来的话令他后背一麻,对方的声音的确够磁性没错啦,但是此时此刻令朱鹮觉得鸡皮疙瘩不断往外冒的,是谈话的内容··萧翎接下来说:“这和朝向有关系么你自己想想,北方城市再怎么不见太阳也不至于潮成那样把”·朱鹮觉得口唇干燥,他轻轻的问:“潮……成哪样了”·萧翎低声笑了:“起霉斑啊你敢不敢现在去揭开壁纸看看,也许霉斑已经扩大了呦~”·他当然不敢·没错,就是因为霉斑,要不然谁会矫情到连天花板都铺壁纸·朱鹮买下房子之后才发现,在客厅连着厕所的墙壁那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霉斑。
这个事情比较恶心了,看房的时候没留意,因为那时那个地方挂着一幅画·画一摘下来,那块面积不大不小的霉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出来,就像新媳妇脸上的胎记,碍眼。
本来长霉斑这种事很容易解决,找个施工队来看看,是不是厕所哪漏水,把墙咔嗤咔嗤,弄点灰抹平就行了··但是朱鹮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叫来施工队却没检查厕所,也没咔嗤墙,而是直接把整捆的壁纸贴上了,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客厅到卧室。
现在忽然被萧翎冷不丁提起,朱鹮不踏实了··萧翎感觉到他的沉默,又高深莫测的说:“你家左首是个肉联厂,右首是个菜市场·”·朱鹮:“怎么了”·萧翎:“你自己说有什么问题”·朱鹮一愣,能有什么问题买菜买肉都很方便啊,就是白天有点乱,车子通不进来。
萧翎:“不懂了吧住宅附近有这种营生可不好,秽气厉害得紧·”·朱鹮:“秽气”·萧翎:“风水嘛,就讲究一个‘气’,你那个地方,秽气都冲进屋了,偏你厕所正对客厅窗户,厕所是藏污气的地方,秽气进去就窝在里面了,那个镜子对着窗户,正好形成一个吸引秽气的‘场’……你说有道理没”·朱鹮握着电话的手都发抖了,有道理个屁你这么说还让不让我上厕所了·“又不是只我一户住这,那么多户呢……”·萧翎又笑了:“你住四楼对吧顶层对吧”·朱鹮点点头,老楼房没电梯都矮。
对方好像看见了似的,幽幽的说:“你家客厅的窗户高出太多了·”·朱鹮:“什么意思”·萧翎不紧不慢的解释:“高过院墙,高过杨树,也高过前面的违章建筑了呀,所以其他户没事,你家首当其冲了。”
·挂上电话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正是一天中最黑最冷的时刻,朱鹮出了一后背冷汗,还想尿尿,但看着黑洞洞大开着的厕所门却怎么也没用勇气进去了。
只能硬憋···最后他问萧翎,那该怎么办·萧翎竟然说,我也不知道··朱鹮极其愤怒的挂上电话,连再见也没说,更别提谢谢了。
·搞什么不知道怎么办还说一大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朱鹮忿忿的盖上被子,连头一起遮住——他几乎忘了明明是自己主动要打听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收件箱里传来新短信——讨厌的人:要不我明天去帮你看看吧,晚安,好梦··与此同时,同样深邃的黑夜里,萧翎倒在床上笑到打跌。
哎呦呦~~这个家伙太可爱啦居然信了,居然信了~~·风水玄学,那么深奥的东西他怎么懂哦只是出于小说某些桥段的需要曾在网上搜罗过相关内容,现在随口掰来,对方竟然深信不疑。
尤其最后那两句,透过电话萧翎都能感觉到对方平板的腔调里隐藏的鼻音了,但他还在竭力镇定,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不吸引别人狠狠吓唬他·至于霉斑嘛,那是萧翎猜的。
厕所的水管漏水,滴答滴答的,连防水防高温的壁纸都不服帖了,鼓起一个个小包包,可见已经漏了一段时间,但是这家伙胆子也太小了吧,只是一个霉斑而已嘛,有必要把整个房子都用壁纸包起来吗··萧翎不知道,那时朱鹮正好看到一个灵异小说,和住房有关。
一个年轻人贪图便宜租了一栋房子,住进去之后不久房间里开始发生奇怪的事,先是睡觉做恶梦,然后被鬼压床,再之后更可怕,大白天居然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看着他——幸好他有个懂道法的朋友,那个朋友一进房间就朝某面墙壁走去,揭了上面贴着的一张福字,两人这才发现,福字之下赫然贴着张黄符,明显是镇房用的。
朋友告诉他,这房子本身就有问题,恐怕是连符纸都镇不住了,这才急着出租,故事的结局当然是那个人同朋友一道把事情解决了,但是同时也告诫读者:租房子千万不要图便宜,尤其是墙上有奇怪记号的房子…………·朱鹮欲哭无泪啊——他已经把它买下来了,怎么办·所以那时朱鹮很鸵鸟的没有请工人凿厕所,他真的很怕万一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现在被萧翎那么一说,朱鹮自己都不确定当初墙上那块黑黑绿绿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霉斑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脚腕比前一天肿得更厉害,理所当然请了假,朱鹮窝在小沙发里很郁卒,不断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来电或短信:那个家伙昨天说今天过来,怎么还不来啊~~~··萧大胆的著作放在茶几上,最上面的一本封面是纯黑的,“深渊”两个字张牙舞爪血淋淋的很有引人阅读的效果,朱鹮拿起一本刚要翻开,抬眼看到对面的厕所墙壁,那个位置的壁纸比别处颜色都深一点,就是覆盖着“霉斑”的位置,他霎时想起昨天萧翎说过的话——“你敢不敢现在去揭开壁纸看看,也许霉斑已经扩大了呦~”·“啪嗒”手一松,书又掉回茶几上,他忽然觉得整个屋子都不安全了,自己好像正生活在黑黑绿绿的霉斑之中。
这个时候看恐怖小说不是找死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慢慢暗下来,夕阳也在下沉··朱鹮开始守在大门旁,期盼那个“讨厌的人”快点来。
其实,不管谁都好,来一个就行···这个时间,萧翎同志刚刚编辑完新作品的第一章··文章名字就叫:《假装镇定》·文案如下:·——每个人的磁场都不同,有的人格外受灵异现象的青睐。
——如果这个人偏偏胆小,如果这个人胆小还偏偏喜欢假装镇定··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那么鬼也会特别青睐他··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假装镇定的胆小鬼碰上喜欢吓唬人的损友,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敬请期待··写这篇作品萧翎披了马甲,马甲名就叫:假装镇定。
·编辑结束按下确认键,热烘烘的第一章发表成功,再给朱鹮发去短信:我现在过去···第 9 章·萧翎在朱鹮房间了转了一圈,连卧室也没放过,还貌似专业的站在房间正中的位置四下望了望,期间朱鹮一直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也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忽然撬开某块砖,挖出个死人骨头什么的来。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萧大仙还站在朱鹮的床上闭目冥想,窗外飘来别家做饭的香味,萧大仙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唧两声,朱鹮察言观色,问:“要不,先吃饭”·“成,吃完饭再继续,晚上效果更好。”
这话说的,朱鹮后脖子直发凉···“不过,只能叫上来吃了·”因为自己的事麻烦人家跑一趟,不请顿饭也太不合适了,但是在家里吃外卖似乎也很失礼,萧翎倒不太在意:“在这里吃很好啊,你家比餐厅还精致呢。”
朱鹮看了看满目的细格子壁纸,总觉得对方有点嘲讽的意思,但房子的命脉掌握在人家手里呢,只能忍气吞声拿起电话叫送餐服务··“你喜欢吃什么菜”·萧翎一笑,露出七颗白牙:“不挑食,有肉就行。”
·菜送来之后,萧翎主动把餐盒提取厨房,因为行动不便,朱鹮只能大爷似的坐在沙发里,见他将菜从餐盒拨到盘子里又像模像样的端出来时,不禁皱眉:“直接用餐盒吃不就好了等下还要洗碗。”
“第一次一起吃饭,总得像个样子吧”萧翎将碗筷摆好,“一会我刷呗·”·朱鹮说:“冰箱里有啤酒。”
“不用,一个人喝没意思,再说我开车来的,酒后驾驶罪过啊~”·“哦·”·朱鹮简洁的应答令气氛又莫名安静下来,他心里七七八八的想着,和这人也不熟,怎么就坐在一块吃饭了呢不过这人倒是热心,交为朋友也不错。
他转而想到吃完这顿饭,房间里又将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心情瞬时落潮似的往下跌,再转而想到他刚才说吃完饭继续谈房子的问题……唉,原来自己的居住环境如此不堪,若是等下被判了死刑,自己该怎么办呢心情几乎跌成盆地,一点胃口也没有。
·萧翎倒是吃得很欢畅,果然没什么忌口,连葱姜蒜都不挑,一口菜一口肉配一口白饭,安排得很合理··倒是块拍美食广告的好胚子,朱鹮暗暗的想···“你怎么不吃”·“啊”朱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看人家吃饭看到发呆,真是没礼貌,“吃呢。”
慢吞吞举起筷子,随口问道:“你做什么工作的”·萧翎也随口答道:“小职员·”·“职员可你昨天来我们那玩,是在工作时间啊。”
朱鹮想了想,又问:“那几个人是你同事吧一起摸鱼的”·“是啊……哈哈·你真聪明。”
朱鹮撇撇嘴不再说话,萧翎忽然正色道:“不过我今天辞职了·” ·“啊”·“恩恩,”萧翎点点头:“有个网站聘我,条件不错,而且工作时间自由……我最讨厌按时上班打卡了,时间都荒废在路上了,所以就辞职了,新工作只要能上网有电脑就OK。”
“真好啊·”能自己掌握工作时间的人都是人才啊,“那你明天不用上班了”·“是啊。”
“哦·”朱鹮低头夹了一筷牛肉放进碗里,小口的嚼着··又沉默了··萧翎放下筷子,正色道:“谈谈你这房子吧·”·“啊。”
朱鹮筷子里的半块牛肉掉了··“问题不大,”没等朱鹮松气,萧翎继续说:“但是,对你来说,问题就很大·”·“……为什么”朱鹮手里的筷子也掉了。
·…………··晚上萧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文档,将白天的事情稍加润色贴到《假装镇定》的最新更新里面去··很快就有了回复。
——哦,这也太狗血了吧~这样就同居了·——回楼上,我觉得还是蛮真实的,艺术高于生活嘛·——同意楼上,如果是胡编,就会在房子里发现符纸/骸骨之类的玩意了~~·——不过作者的文笔真不错啊,不像新手哦··同居萧翎看到这个词先是一愣,然后就释然了,合住,同居,都是一个意思,总之,不住在一起,怎么捕捉故事的灵感呢··他在作者回复里飞快打下一行字:多谢大家捧场,这文绝对是真实的,我正在打包行李哦,明天就搬过去,随时奉上第一手记录~··萧翎知道自己这样很缺德,但是只要不说破,对方会永远视自己为热心的朋友吧,而且文章里又没有透露私人信息,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顺便当做为艺术收集素材,虽然面对朱鹮完全信任的目光时,心里会小小的打鼓,但只要用公事公办的心情去看待,也就没有多惭愧了。
更何况,对方还要抄袭自己小说的创意用在那个黑暗之旅呢·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也算互利吧··萧翎将电脑里的IE缓存清干净,又把装着自己著作的小说文件夹加密,参考书籍就不用带了,反正只要能上网,参考资料素材什么的都能搜得到,倒是那个活生生的大素材比较重要,萧翎想了想,从书架顶层翻出很久前在旧书市场淘来的玄学方面的资料,和笔记本电脑一起塞进旅行包里。
·到底他是怎么说服朱鹮同意他搬去合住的呢·其实很容易··全靠那条三寸不烂之舌···与此同时,朱鹮正陷在失眠的痛苦中。
萧翎说他八字轻,比较容易被灵异事件影响,还说他的工作比较晦气,更加容易招惹一些“奇怪”的东西··朱鹮问那怎么办·萧翎说,很简单啊,找个八字重的人来帮你压一压就好了。
“哪里去找八字重的人啊”·萧翎指指自己的鼻子,“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珍惜~”·朱鹮觉得不妥,他不习惯和人同住,否则也不会早早就自己买了房。
但是萧翎说:“哎,无所谓啦,反正我也只是好心帮帮忙而已·”·朱鹮抿唇不语··萧翎又说:“你的脚肿得好厉害啊,这两天都得请假了吧。”
朱鹮看他一眼··后者继续说:“唉,一个人呆在家里的确挺无聊的哈~尤其还是……啊哈哈……”说到这里,萧翎看朱鹮一眼,适时的止住话音,干笑两声。
朱鹮艰难的下了决定:“那……还是麻烦你来住几天吧·”·“呵呵不麻烦不麻烦,我的行李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台电脑·”萧翎再次露出七颗牙。
·第 10 章·萧翎的行李果然很简单,最大件的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朱鹮把自己的网线让给他,萧翎高兴的不得了,朱鹮不明白他这么开心做什么,回了一句:“反正我也不常上网。”
萧翎更是笑得跟花一样:“不上网好啊·不像我们,虚度光阴啊都留在键盘上了……”·朱鹮没问他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听他感叹得古怪只撇撇什么也没说,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打听来做什么··朱鹮因为脚伤未愈,行动不便,萧翎第一天来便沦为他的粗使丫头。
铺行军床,买新的床单被套枕头外带牙刷,订餐,扔垃圾,收拾桌子……半天下来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作为主人的朱鹮很不好意思,萧翎甚至体贴的问:“要上厕所不我扶你。”
朱鹮白着脸摇摇头,直到憋得不行了才扶着萧翎的胳膊往厕所移动···他对厕所还怀有抵触情绪,即使有萧翎这个“八字重”的人压着也不放心。
萧翎在门外等他,听着里面哗哗的滋水声自己的尿意也被唤出来了,朱鹮偏偏还放了很久,萧翎在外面就跟听尿哨似的,捂着裆部直晃悠,最后实在忍不住伸手推门,嘴里叫唤着:“好了没啊,一起吧”·朱鹮这才迅速收了闸。
·萧翎小便的时候朱鹮就靠在浴缸边上对着镜子发呆,等水声停止,他就说:“你帮我把镜子拆了吧·”·萧翎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故意问:“为什么啊”·朱鹮当然不承认是因为害怕,他嘴硬的很,撒谎眉毛都不带挑的:“我不喜欢椭圆形的镜子。”
“哦——我也不喜欢·”萧翎探手到镜子后面摸了摸,很犯愁的说:“你这镜子是钉上的,不好拆,你这有工具吗”·朱鹮愣了愣,说:“……没有。”
“那只能改天了·”萧翎耸耸肩··“反正也不要了,直接敲碎不就完了”·朱鹮不想再过这憋尿的日子了。
“敲碎”萧翎瞪大眼睛,“镜子哪能随便敲碎呢这和不能随便撕自己的照片一个原理……”·朱鹮不想听他继续说到底是个啥原理,眼神黯淡着摆摆手:“别说了,不敲就是了……扶我出去吧……” ··到了晚上,朱鹮自然是睡卧室,萧翎就睡在客厅自己亲手铺就的行军床上。
朱鹮觉得不合适,邀请他到床上一起睡,反正是双人床,又是俩爷们,多方便··萧翎却大方一笑,说:“不用,我的工作夜猫子似的,半夜上床会吵到你。”
朱鹮就没再说什么···朱鹮躺在床上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慢慢倒序了一遍,发觉总的来说萧翎还是个不错的人,而且还难得的细心:临上床前,他还帮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床头呢,说是怕他半夜起来渴了找水不方便。
总结对方优点的朱鹮似乎完全忘了,他的脚伤是拜谁所赐··漆黑门缝下透进微弱的光线,幽幽的,是电脑屏幕的光芒,朱鹮舒服的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里想着:自由职业者也不容易啊,这么晚了还在奋斗。
·第二天朱鹮起床的时候萧翎刚睡下没多久··朱鹮趿拉着拖鞋轻轻走进客厅,清晨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得只剩一丝,封闭的客厅内弥留着陌生男人的气味,朱鹮揉揉鼻子,不悦的将窗子轻轻拉开一线,似乎比起萧翎这个人来,味道的侵袭才更令他受不了。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早饭是朱鹮关上门在厨房里解决的,吃完饭出来那个人还没醒,朱鹮在沙发上坐下,屁股陷入沙发垫的动作都是轻而又轻的,在自己家做贼一样行事只为不影响另一个人休息,这种事还是头一遭。
·不远处睡得昏天黑地的男人竟然是抱着笔记本电脑睡的,乍一看像枕着两只枕头,屏幕还没合上,一手搭在键盘上,露出大半个膀子··坐在附近,好像刚散去的体味更加浓郁了,倒不是臭气什么的,是人在熟睡状态下释放的荷尔蒙,朱鹮理所当然的皱起眉头——试问有哪个男人爱闻另一个雄性的体味·伸手过去想把被子给他拉上,这样多少能遮掩一些吧,但是刚碰上被角,萧翎诡异的笑了。
朱鹮被吓了一跳,随即才发现男人只是做梦,随着嘴角翘起,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还敲击起来··朱鹮直抽冷气,天呐,这也太敬业了吧···萧翎梦见白天的事,他帮朱鹮擦药油,梦里充斥浓浓的药香,他攥着那细瘦的脚腕子,在伤处一遍遍揉捏着,朱鹮觉得痛,却一贯的不吭声,只微微皱起眉头,萧翎不知找了什么魔,那人越是隐忍着什么,他越想把那层皮扒下来看看,他手下使力,眼睛紧紧盯着朱鹮的表情,男人却依旧忍耐,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眼角又和那日从洞里出来一样,微微红了,那一瞬间萧翎忽然感到不舍,忙松开了手,朱鹮这才展开眉头,红着眼角对他一笑,说:“谢谢,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即使是梦里,强大的自责也深深涌了上来,面对朱鹮淡淡的笑靥,萧翎竟不知该说什么··梦里的他也在打字,鬼使神差的,把揉脚这段也写进了更新··读者评论里面的黑字鲜活起来,潮水似的议论仿佛响在耳边。
“哎呦呦好暧昧哎~~”·“假装镇定同志,你确定你只是揉脚吗哦呵呵呵~”·“你太缺德了,辜负人家的信任,这么萌的孩子应该好好哄着呀~~~”·萧翎急着反驳,手指在键盘上翩飞。
然后空格键怎么也按不动,打好的一大段精妙辩驳怎么也发不上去,他按,他按,他再按··“啊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朱鹮的惊呼声把他拉回现实。
“哎”萧翎揉揉眼睛,发觉自己正攥着朱鹮的小手指头··小指已被捏得发青,朱鹮瞪他一眼,一边揉搓着被捏狠了的小指一边说:“发什么癔症,帮你盖个被,还凶我。”
 ·“抱歉抱歉……当成空格了,我说怎么也按不动……不好意思哈·我给你揉揉·”竟和梦里重上了,说出这句话,萧翎心里也是一动,想起梦里朱鹮微微拧着的眉毛和微红的眼角,以及怎么也不肯呼出口的痛哼,竟有点期待。
“用不着·”朱鹮冷冷说道···经过那个梦,萧翎也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已经行到这步,说走就走又不太可能,只能在日后相处的言行上多收敛一点,别再往狠了吓唬人家。
·但是要萧大胆学乖比送猪上天还难,刚老实了没两天,他又故态复萌··这天是朱鹮请假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要光荣的回到黑暗之旅的工作岗位上去了···晚饭是朱鹮做的,萧翎吃得很顺口,一高兴,就说:“朱鹮,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朱鹮静静瞟他一眼,答:“不听。”
这种于人兴头上泼凉水的事,朱鹮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萧翎早有应对之法,当下就不提,乖乖陪他把碗筷收拾了···这是同住的第七天,二人多少有了些默契,关系早不像初时那么滞涩,尤其最近这两天朱鹮脚好些后,两人还相约一起买菜,在超市里商量着挑挑拣拣时,吸引了不少疑惑探询的目光。
朱鹮便问:“他们看什么”·萧翎吱唔着说:“可能没见过两个大帅哥吧·”·朱鹮白他一眼没话可接··萧翎的消息四通八达,多半来自网上,什么新新语言新新咨询,比定时看新闻联播的朱鹮知晓的快多了。
他的连载一直火热进行中,而且吸引了不少腐女,这些女人天天在文下讨论他们的攻受问题,看得萧翎直犯迷糊,他不明白,这年头怎么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也招人遐思了呢他这篇明明是再纯洁不过的纪实性杂记小说啊……··晚上看完新闻,朱鹮又百无聊赖的随意换台,某个卫视频道正在插播即时新闻,说的是某家KTV因放火措施不到位引起火灾,损失惨重。
电视里被火荼毒过的残檐丝毫看不出原本面目,朱鹮一语不发的看着,萧翎这时插起口:“说起KTV,我倒知道一个新鲜事·”·“什么·”朱鹮随意应道。
“前天听的新闻呀,在网上流传着呢·”·朱鹮看他一眼,等他继续往下说··“一个老师和两个学生去KTV唱歌,完后结账时,前台却向他们收四个人的钱,老师和学生当然不干啦,认为是店家讹诈,明明是三个人嘛,怎么收四人份的钱最后吵起嘴来,店家负责人带他们去了中控室,调出他们刚才所在房间的录像……你猜怎么着”·“怎么”朱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萧翎从沙发的另一头移驾到朱鹮旁边,压低嗓子说:“那师生三人一看那录像就傻眼了·”萧翎的鼻息热烘烘的,吹起朱鹮一后背鸡皮疙瘩,想躲开些,却又想听,只能皱眉忍耐。
·“录像显示,在师生三人坐的长条沙发角落,还坐着个面目阴郁的陌生男子……在他们抢麦唱歌时,他不断伸出舌头去舔桌上的饭菜……”··…………··“啪嗒啪嗒啪嗒……”趁朱鹮洗澡的功夫,萧翎飞快在键盘上敲打着。
运指如神,文字飞一般掠出···“话音落定,没收到料想中的成果,我很纳闷,有点受挫,自觉讲鬼故事已至登峰造极之境,竟有人能超脱至此我向他看去,他定定坐在原处,动也不动,别是吓坏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嘴里说着‘真不是故意吓你啊,这是新闻来的……’他这才转过脸来看我,只觉那一刹那,脸皮比往日都白,更衬得一双眼珠子深潭似的幽黑,四目相对,我莫名呆滞……”·打完方才这段经过,萧翎自嘲的笑笑,这下只怕会有更多人叫嚣着暧昧暧昧了。
·虽然舍“萧大胆”之笔名未用,但短短一周,《假装镇定》一文单章点击便已逾万,新人“假装镇定”名声在外,他的责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懂得造势,懂得制造萌点。
不少人都揣测他应该是某某某或某某的马甲,因为笔风太老辣,又深谙悬疑调动气氛之道,面对这样的疑问,萧翎往往避重就轻以一句:谢谢支持带过···点完保存,刚要关闭Word,房间霎时黑了,只有他的笔记本电脑因为电池满格仍柔柔亮着,他暗叫一声:不好·与此同时,厕所传来某人的惊叫。
·第 11 章·萧翎暗叫一声:不好·果然,厕所传来某人的惊叫··萧翎冲厕所那边高声应道:“只是停电,没事没事”一边把电脑合上,又把尚露出缝隙的窗帘严实合紧,让那一线星光也透不进来,这才摸黑冲到厕所门外。
“朱鹮,没事,只是停电·你开门·”·门里安静了一刻,仿佛先前的失声惊叫并非出自这里,但是萧翎明白,刚听完刺激的东西强作镇定的朱鹮,在厕所瞬间全黑的刹那一定吓坏了。
他有点心疼,又敲敲门,放柔声音:“朱鹮开门,我是萧翎,你冲我声音的方向走,只是停电,别害怕……”·“谁害怕了”门内响起朱鹮不服气的反驳。
“那你把门打开·”萧翎也不戳破他··朱鹮没说话,却自里面传来好一阵乒乒乓乓之声,萧翎在黑暗里估摸着对方的行迹路线,恩,应是先碰倒了洗发水,然后又撞上了浴室架子,滚动的声音应该是那只蓝色的塑料小盆发出的,他几乎想象得出浓重黑暗里,朱鹮红着眼角战战兢兢摸索着朝门边前进的样子。
“哎呀啊……”人都快到门边了,又传出一声轻呼,虽然很快闭住了嘴,但萧翎还是听出不对:“朱鹮是不是摔着了,开门,我看看”·“踩到香皂了……”··门终于打开,朱鹮几乎是朴到萧翎怀里的,萧翎接到满手的滑腻,哦,对了,人家正洗澡呢。
朱鹮拉着他往厕所走,“来~”·萧翎问:“干吗”·“沫还没冲掉呢”·萧翎被他拖进厕所,故作不解的问:“那你冲就好了嘛,拉着我干什么”·花洒塞进他手里,朱鹮说:“你帮我冲。”
说着打开热水··厕所没有窗子,比客厅更黑,萧翎几乎看不到朱鹮在哪,持着花洒伸去发出声音的地方,不忘调侃他:“你是一个人不敢洗澡吧”·朱鹮似乎先白了他一眼,才说:“还不是你,讲那种新闻给我听。”
“哈哈,谁让你撑着装作不害怕……”·朱鹮没说话,泡沫也已冲净,两人搀扶着往门外走时,萧翎顺手摸下架子上挂的毛巾搭在胳膊上。
摸索着进入浴室,在床上坐下,朱鹮才淡淡叹了口气,萧翎把毛巾递过去,问道:“刚才没摔坏吧”·“没事,就是绊了一下·”朱鹮接过毛巾默默擦拭身体,心里想着:幸好家里还有一个人,否则要带着一身冷汗和泡沫睡觉了。
“这次停得好久啊,经常停电吗”萧翎在他旁边坐下·“隔一段时间就要停的,尤其是夏天,可能用电超负荷吧……对了,有蜡烛,”朱鹮说。
“在哪”·“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萧翎顺势向床头摸去,黑暗里碰翻一只闹钟,他吐吐舌头,摸索着找抽屉把手,“哪个是蜡烛啊,你抽屉里好乱……”·朱鹮不耐的爬上床,伸长手臂,“哪里乱,是你翻乱的就在抽屉里啊,你摸不到吗”他一手扶着萧翎的肩膀,一手顺着他的手臂往抽屉里探,萧翎感觉对方湿漉漉的手心摸上他的皮肤,像轻藤缠裹枝干一般慢慢向尽头延展,有令人颤栗的感觉。
朱鹮终于顺着他的手成功摸进抽屉··“咦真的没有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朱鹮也没找到蜡烛。
“那就别找了,一会就来电了·”萧翎撤出手臂,将手里的蜡烛悄悄塞进床底··“好吧·反正一会也要睡了·”朱鹮合上抽屉。
“刚才吓坏了吧”陪他躺在床上,萧翎问··朱鹮沉默了一会,说:“我洗澡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讲的那个故事来着,越想越觉得好像身边角落里也有个人……然后,就突然停电了。”
“咳这种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深想,就当听个新鲜完了,你还琢磨……”·朱鹮第一次坦然承认害怕的心情,萧翎觉得这是一个进步,须得安慰,他把胳膊穿进朱鹮的脖子底下,朱鹮问:“你干嘛”·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搂搂你,省的你害怕。”
“停电有什么怕的·”·“那你刚才叫唤·”·朱鹮不吭声了,他的确挺怕停电的,忽然间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糟透了··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怕黑,挺丢人的,但萧翎没有笑话他,而是静静搂着他的肩膀,朱鹮觉得很窝心。
·“鬼屋那么黑你怎么不怕啊”萧翎忽然问··朱鹮于黑暗中白了他一眼,纠正道:“是黑暗之旅·”·“行,行,黑暗之旅。”
“那不一样,那是工作,而且,不是有面罩嘛,面罩上的镜片能看清东西·看得清还有什么好怕·”朱鹮淡淡解释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萧翎暗暗点头。
“你怕看不清东西”萧翎问··“有点吧,比如人心,不可怕吗”朱鹮反问··人心难测,比鬼可怕多了。
萧翎内心小小的一颤,决定换个话题···换个话题的契机很快来了,几乎在毫秒之间···那就是——来电了···光明普照房间的一瞬,萧翎只觉眼前开了朵白花。
哦~~哈利路亚——朱鹮没穿衣服··朱鹮被他揽着肩,平躺的姿势,白的红的一览无余,惊喜来得太突然,萧翎来不及装相,睁大的眼睛已经出卖了自己。
来电的一瞬间,朱鹮闭了闭眼,睁开眼就看到萧翎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他尚不明白,疑惑的顺对方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才窘起来··在男人面前赤 裸以对没什么啊,但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朱鹮就这么愣愣的袒露在对方面前,直到想明白要窍——澡堂子里大家都打赤膊,你光着,我也光着,当然没什么不合适,但是如果对方穿得严丝合缝,只有自己裸 露,那就很羞耻了。
朱鹮很快用床罩裹紧自己,只露出半张红红的脸,对萧翎凶狠的叫道:“看什么啊你没有啊”·萧翎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去,“那个,你睡吧,我去忙了……”·刚迈开步,裤子被揪住了。
朱鹮讪讪的说:“先别走呢·”·“啊”·“我还有点怕……”朱鹮脸上红色褪了一半,直言袒露怯意令他看来柔弱不少,不似平常冷眼看人的淡然,湿润的黑发贴在微红的眼角,竟有点半羞半怯的情状。
萧翎想起刚才揽住他肩膀时,冰凉水滴打在胳膊上的触觉··张了张嘴,说:“那我再陪你聊会天·”··第 12 章·萧翎抬腿上床,床垫发出柔软的吱嘎声,咣悠得他心口一颤,抬眼看朱鹮,后者整个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湿润的眼睛。
萧翎和刚才一样平躺着,话匣子却打不开,朱鹮也没有说话,这个感觉很奇怪,刚才明明还亲亲热热的搂着膀子,现在却只有沉默··黑暗果然是情绪的温床,不管是恐惧还是暧昧都更容易滋生。
“要不……我再给你讲个故事”·没有回答··“保证不是吓人的·”·还是没有回答··萧翎扭头一看,朱鹮连眼睛都闭上了。
“不是吧……睡着了”萧翎捅捅他··回应他的是浅浅的呼吸,以及不太安稳的睡颜··这下他确定了,刚才那个留恋的眼神和牵住裤腿的动作,只是因为他怕再次停电。
萧翎似乎临时充当了一把大型毛绒玩具的效果··萧翎看看天花板上明亮的吸顶灯,自言自语着:“我真是好人呐·”说着悄悄下地,临出房门前把灯关上。
十分钟后他又回到卧室··“都答应了陪你的·”他看着黑暗中隆起的被子,蹑手蹑脚脱衣上床···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朱鹮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睡得很饱,但是房内遗留的萧翎的气味再明显不过。
他睡在这了朱鹮皱眉··不过……昨天似乎是自己要他陪的··然后……就不记得了··想到自己在那个人面前睡死过去就觉得很别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难看的睡相,皱眉磨牙或者说梦话什么的,不过,昨天似乎没梦到可怕的内容,那就应该还算安稳吧。
朱鹮拍着脸爬起来,发觉自己还光 裸着身体,又是一阵窘迫难安··有种无论里子面子都丢光的感觉···走到厕所门口时听到里面传出的水声,萧翎在洗澡。
朱鹮微微一笑推门进去···萧翎本来背对着他,见他这么大喇喇的走进来也是一愣··通常撞见另一个人洗澡不应该说点抱歉之类的客套话吗这么这小子一脸占了什么便宜似的笑容·“你洗你的,没事。”
朱鹮大方的挥挥手,拿出自己的牙刷和杯子,从镜子里不忘对萧翎微笑致意:“早上好·”·“……早上好·”萧翎咧咧嘴。
·耶——面子找回来了·朱鹮愉快的刷着牙,连飞溅的牙膏沫子都透着欢欣鼓舞···萧翎的身材很有看头,他背对朱鹮,流畅的线条从肩连延到胯,又从胯部的至高点斜削下去,分出修长笔直的腿,他只在拿洗发水的时候才偶尔转过身,惊鸿一瞥,那足够朱鹮羡慕的胸部线条就展露出来,朱鹮从镜子里瞥到,连刷牙的节奏都变慢了,漱口听起来不像漱口,而像吞口水。
妈妈呦,同样都足不出户,为啥他有肌肉·朱鹮很不服气,目光通过镜子的反射令萧翎感觉到杀气··他招谁惹谁了了,不就是昨天当了回好人陪睡么·当然,也捞了一点点彩头。
他冲掉头发的泡沫,用力拂了一把脸,转过身来:“看什么看啊你没有啊”·这话是昨天朱鹮说的,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他,只是萧翎的口气更像调笑。
“咕……咳咳”一口漱口水吞下去了··再抬头时萧翎已经围了条浴巾···…………··朱鹮去上班后,萧翎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打开昨天保存过的文章。
他有些犹豫,文章的走向忽然不清晰了··他原本打算以纪实为噱头,然后逐渐添加一些不真实的东西,最后完成一部半真半假的悬疑作品··但是目前看来,文章似乎有点过于温馨了。
他打开文档,调出昨天未完的内容··他原本想写得玄幻一点,比如:文中的自己把灯关上后就回到客厅,但是房内却传出断断续续的惨叫,主人公跑回卧室发现对方正被梦魇缠身,同时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他这才发现原来陷入黑暗的只有他们这一户……·但是打到陪胆小鬼同志出浴那里,手指不知怎的一拐,就略过了原本设定好的灵异情节,直接按照真实情况描述出来,包括黑暗里手臂穿过冰凉发丝的感觉以及来电一刹那自己的恍惚……··复制,黏贴,确认——直接发了。
·看着新鲜出炉的章节,萧翎怀疑自己真是被鬼上身了,怎么……能写出那种东西·但是文章既已发出,不能删除,萧翎咬咬牙,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他披着马甲呢即使文章进行到后面被发现一点也不灵异恐怖,挨骂的也是“假装镇定”这个笔名。
·萧翎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正常,早已过了轻狂的年纪,按理说不该如此纠结于捉弄人,而且是同一个人,反复的捉弄,甚至欺负到人家里来,这实在有些过分了··他想起昨天朱鹮随意说的那句话——“你怕看不清的东西”当时萧翎问。
 ·——“有点吧,比如人心,不可怕吗”朱鹮反问··当时他心里狠狠的抽了一下··但比愧疚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情愫,似乎有点像心疼。
这太好笑了,怎么会是心疼呢·他可以心疼一个孩子,或者一只猫,甚至一只小白鼠,但不该是另一个成年男人··那时他有种冲动,他特别想做对方最好最好的朋友,可以坦诚任何秘密的那种,他特别想知道造成朱鹮冷漠善于伪装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这又似乎超过了朋友间的尺度··再好的朋友也不是完全没有秘密的··更何况他们的交情也没多深厚···最新的几条留言引起萧翎的注意。
那几个读者披着最常见的马甲,他们是这么说的——·= =:太逗了,你的室友太逗了,换我也忍不住欺负他·数字君:没错简直是罕物,这么胆小已经人间少有了,还要装越是这样越招人欺负啊我支持你·123:恶趣味呀~~~扒下淡定之皮,是我最萌的了~~~还假装不害怕,太可爱了~~··萧翎深表同意的点点头,群众的眼睛果然雪亮,他释然了。
这种想要接近一个人狠狠欺负的心情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对方招欺负嘛·萧翎又从头浏览了一下评论,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词:可爱···可爱·萧翎想了想早上发生的事,好像确实挺可爱啊。
·第 13 章·这天朱鹮请假后恢复上班的第一天,领导体恤他,给他安排的白班,下午六点就能完事,但是这一天下来,他感觉格外疲劳,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和萧翎说的那些话不无关系。
他八字轻,这活计不讨好,这环境容易积蓄秽气……朱鹮像往常一样埋伏在黑暗里时,想起这些话,不但没有了过去那种兴致勃勃的劲头,反而很烦躁,指挥起手下那几只“鬼”也没了往日的淡定派头。
即使小丽向他报告说这拨客人很有意思,他也提不起兴致,听着不远处响起的吱哇乱叫只觉得添堵···回到家将近七点钟,没等他掏钥匙开门,门先一步打开了,迎接他的是萧翎热情的微笑:“回来啦”·“啊,回……来了。”
朱鹮尚未适应家里有人等他,面对这张笑得明朗的脸,他有些迟钝:“那个,我没买菜·”·说完这句,却闻到饭菜香味··诧异的向客厅望去,长条茶几上竟然摆着三五碟红的绿的,径自冒着热气。
萧翎邀功似的说:“我都准备好啦”下一秒解释道:“楼下买的,估摸你这点回来,还热着呢·”·在萧翎的催促下,朱鹮去卫生间洗手,直到揉搓手上泡沫时还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一看才发现,镜子不见了。
“白天我买了工具,终于卸了·”萧翎倚在门外说,还不忘损他:“省得你不敢上厕所·”·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谁不敢上厕所了。”
朱鹮也没忘了嘴硬,又说:“那刮胡子怎么办,都看不见了·”·“改在这边·”萧翎像是知道他要发难,早已准备好话茬,并随手一指。
朱鹮顺着望去,只见身后好大一块银白,镜子里的自己全须全影的,他皱眉:“你,怎么放在这边,还这么大一块……”·镜子是全身镜,嵌在花洒对面的墙壁上,这下照不到客厅的窗户了,反倒洗澡时能将身体一览无余。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自恋·”朱鹮说· ·萧翎嘿嘿笑了:“没办法,就这个位置合适啊,给你转运的·”·“真的”朱鹮将信将疑。
“好啦,洗过手吃饭吧,否则真凉了·”萧翎轻松带过话题···吃饭的时候,萧翎突然给朱鹮夹了一筷鱼··“这块肉好·”说着,雪白的鱼肉落在碗里。
朱鹮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但还是面色平静的说了声谢谢,又吃了点别的菜才别别扭扭把那块鱼翅掉··这在之前的相处里是从来没有的··之后的用餐时间里,朱鹮就开始不安和犹豫。
他在考虑要不要礼尚往来回夹一筷什么给萧翎···可是……·萧翎刚才的动作娴熟又随意,好像正好看到这么一块没有刺的完好鱼肉才顺便扔进他碗里,他如果就这么贸然“回礼”,是不是显得太那个了·太哪个了·太矫情,太刻意了呗。
是的,朱鹮就是这样别扭的一个人··他开始掐着时机,想逮个空也还萧翎一筷子菜,可是要夹什么好呢算了吧,人家给他摘的是没有刺的,他可没那么好的眼力看清鱼肉下面是否有暗藏的细刺,万一卡了嗓子,硬要噎白饭下去,或者要用醋软化鱼刺——那是一件多么悲剧的事情。
他第一次决定给人夹菜,自然要保证万无一失··朱鹮的目光开始在面前几份菜色上搜寻,宫保鸡丁……不好,都是小丁子,筷子夹不住万一没到人家碗里先掉了一桌子怎么办·糖醋排骨……不行,黏糊糊的糖汁酱在一起,夹起来很费力的,弄不好就是一大坨,成什么样子。
干煸四季豆自然因为太寒酸不在考虑范围内了··难道只剩鸡茸滑子蘑了吗·朱鹮犹豫不决··筷尖探过去又收回来,要不……还是鱼肉好了。
萧翎把他的细小情态都收在眼里,心里只充斥着一个词:可爱·他忍住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别在每样菜里各夹了一筷抛进朱鹮的碗里:“怎么半天不吃还等着我夹给你呢”·朱鹮捧着碗愣住,看着满满的菜色慢慢皱起眉头:还不清了呀……··之后朱鹮总觉得萧翎在看他。
这令他感觉很别扭,直到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老看做什么”·萧翎很无辜:“屋里就咱们两个人,我不看你看谁”·“……”朱鹮无语。
明明有电视,有书,有电脑可以看啊,这些反驳的话他过了一刻钟才想起来,但是似乎晚了,因为人家已经在看电脑了,现在再提起来显得小气· ··在那面清晰度非常不错的全身镜前洗过澡,出来后,他忍不住问萧翎:“到底要住多长时间”·萧翎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反问他:“你烦我了”·“呃,不是,我就是想有个数。”
“哦……”萧翎的脑袋又趴回电脑后面,“只要你不害怕,随时都可以不需要我·”·朱鹮沉默了,他都忘记反驳那个“怕”字了。
不管面上怎么装,害不害怕,胆不胆小,他自己最清楚··自从萧翎住进来之后,从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朱鹮的很多问题,例如梦魇,例如失眠,例如……半夜的尿意。
萧翎的工作有点昼伏夜出的意思,朱鹮从没打听过,但不知为什么,每天晚上关上卧室门准备就寝时,只要看到那透过门缝传来的淡淡光线,他就觉得心安,好像即使全世界都沉寂在黑暗中,也还有那么一个人,守在温暖的光线里。
不得不承认,朱鹮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伪装,也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当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梦境也是浅浅的,很容易醒来,而醒来后又有些混沌,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睡着过没有。
照例翻个身,面对客厅的方向躺着,却发现今夜门下没有光线透进来···萧翎这么早便睡了么·朱鹮爬起来,走到门边···客厅没有人,萧翎的小折叠床整整齐齐的,没有打开的痕迹,电脑也是关着的,厕所也没有人。
朱鹮站在黑洞洞的客厅里发呆,他一直一个人生活,但第一次觉得不习惯,那个本应该埋在电脑后面十指如飞的男人不在的夜晚··连床都没铺,是不回来睡了吗··朱鹮走到尚未打开的折叠床前,手抚上那金属的支架,忽然觉得这床实在太小了,尤其现在,没打开的样子,简直还不如一张小方桌,打开应该也没多大吧·他还记得那天早上,男人大半个被子落在地上,大半个膀子露在空气里的样子,然后,还不知梦到什么,抓住自己的小指使劲按,使劲按……一定是睡得不舒服吧,睡得不安稳才会做恶梦,这点没有谁比朱鹮更清楚了。
双人大床上尚且睡不安稳,更何况这简易的狭窄折叠床·这简直就是虐待···可是……是他自己要来的不是吗··从第一天在黑暗之旅门外碰面,到现在在同一张茶几上吃饭,共用同一个空间,今天,他还会给他夹菜……算朋友了吧·不,比朋友还要好些,朱鹮的性格注定他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他的生活里乍然闯进这么一个人,一下就把他曾经的现在的大学的高中的同事或同学全都比了下去,跃升为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
但对方是否也这样认为呢·朱鹮不确定···朱鹮总觉得,因为那个荒唐的理由,他们之间,更像医生和患者的,一个八字重的医生和八字轻的患者。
·后半夜的时候,朱鹮想上厕所,爬起来看到依旧是浓黑的客厅,他揉揉眼睛又睡下了···作者有话要说:过程很缓慢,会觉得烦吗·第 14 章·萧翎是第二日清晨回来的,其时天还未亮,又不算清晨,人声鸟语,尽数还沉在梦中,他轻手轻脚进了屋,朱鹮果然还睡着,只是卧室门大开。
他脱了鞋赤足走入里间,朱鹮仰面躺着,脸色睡得煞是好看,白里透着一团粉,只是神情有些不适,藏在稀疏留海下的长眉微微蹙着,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萧翎在他床旁枕边的位置蹲下,想了想,便明白了。
他嘴角一扯,挽出一个坏笑,然后轻轻盈盈的开始吹起口哨,哨声由细渐强,又逐渐拔高,吹得朱鹮梦中也难耐的抖着身子,眉头皱得越发苦大仇深···不出一分钟,比闹铃还管用,朱鹮腾的坐起,狠狠瞪了萧翎一眼,向厕所狂奔。
萧翎昨晚没在家,他哪敢上厕所··萧翎笑着跟到马桶边,眼睛一瞟一瞟的:“不是给你换镜子了吗,怎么还怕”·朱鹮专心撒尿,根本不理他。
“哎,老憋尿对身体不好·”萧翎忍不住说··朱鹮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心中却想,谁让你整夜不在家,谁知道去哪耍了。
萧翎耸耸鼻子,似笑非笑道:“哎,你还是处 男吧”·朱鹮的脸唰的红了,背过一点身,挡住对方的视线,整理裤子··萧翎心中了然。
“哎,你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吗”·后者投来一个极轻蔑的看流氓的眼神,萧翎不以为意,得意的说:“因为你撒尿没什么味啊·”·朱鹮轻哼一声,按下冲水键。
“哎,我也要尿呢,”萧翎拦住他的手,拉开裤链,“水费现在多贵啊,能省就省点呗·”·朱鹮不理他,才五点半,他也睡不着了,索性开始洗漱。
萧翎在旁边好整以暇的抖着腿··朱鹮白他一眼:“晃来晃去的很好看么赶紧收回去·”·萧翎咦了一声:“我晃我的,你脸红什么”·朱鹮垂下眼睑,专心盯着水池里聚集起来的白沫。
萧翎又心痒痒想再捉弄他一下,于是慢腾腾搭上对方的肩头:“哎,我说……”·“什么”·“你的颜色和形状都很不错呦~~”·“咳咳……咳”一口牙膏沫子差点咽进去。
·不到七点,朱鹮就摔门上班去了,萧翎还在后面嬉皮笑脸的:“游乐场那么早开门啊比百货公司还早”··房间里静下来,萧翎躺在他的行军床上认真反思,刚才似乎过分了呢,酒是引色媒,当真不假··他这副口才若用在勾女上,未婚妻都该一打了,可他和女人相处觉得头痛,她们自私,而且爱使小性,总要你哄她。
萧翎曾经交往过一个女生,那是大学刚毕业不久的事了,起初相处时,女生说就爱他这才华和张开嘴能喷死蟑螂的口才,那时他还不出名,只潜伏在网络背后做一个透明的小写手,不到半年,女友就厌了,成天在他耳边暗示,说看谁谁谁的男友,工作半年连车都买了,你这样下去,永远也不会有出息。
不断暗示他应该放弃写作,找个稳定工作什么的··当年所爱慕的优点,如今都成了厌弃的内容,才华才华也得有人欣赏啊口才你以为你是说相声的·几乎没经过什么争吵,萧翎也无意挽回,一段爱情就这样消弭于寂静里。
萧大胆的小说里,没有爱情,或者说,没有正经的爱情,一切都是暧昧的,朦胧,引人遐思的,那种情愫只是恐怖氛围里的一点作料,他笔下的主人公,往往尚未谈及爱,便撒手人寰了。
有读者猜测,萧大胆本人是个悲观主义者,萧翎对此置之一笑,他倒真不觉得自己悲观··生命中没有爱情又如何他的脑子那么忙,哪有余力卿卿我我·光是确立主题,铺陈思路,把情节一环一环的扣起来就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编故事这种事真的会上瘾的,脑子永远也停不下来。
哪个女人能忍受与爱人亲吻的同时对方却在揣摩舌尖适合藏匿哪一种利器··昨天是几个年轻作者聚会的日子,也是文屿的生日··按照惯例,依然约定在午夜,他没有向朱鹮报备,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但磨磨蹭蹭的,他还是迟到了··文屿与他交情最深,经常一起探讨文章走势,曾经还合写过一部较香艳的武侠小说。
年轻的寿星一见他就微微挑起眉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萧翎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知道他一定憋不了多久··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果然,酒未过三旬,年轻的寿星就晃悠到他旁边,扒着他耳边说:“这位客官,看你眼带桃花,面含春色,时时看表,刻刻难安的样子……莫非是有了”·“有你大爷”听到最后一句,萧翎笑了。
“我认真的,”文屿躲过他一记肘击,“我是说,是不是家里有了”·“有什么”萧翎还装傻。
古虫凑过来,勾起小指屈了屈:“有美人啊~”·“对对”文屿补充道:“你们知不知道,萧大胆最近搬去和人同居了”·萧翎皱了皱眉头:“你们俩是打算改写情 色武侠了吧话里透着流气。”
“啧啧”古虫佯怒,提起文屿的耳朵:“惹萧大侠不高兴了吧,说得这么直白干什么”·“小的错了~”文屿笑哈哈的凑回萧翎身边:“打你家电话没人接,你的责编说你去搞严肃题材了。”
其余几人乐了:“严肃题材”·“不是吧,萧大胆的严肃题材……难道是灵异事件揭秘”说这话的人,是文屿请的朋友,萧翎和他不熟,只知道他的笔名叫花间酒,也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花间酒算是几个老爷们中的一朵奇葩,因为他是写言情的——还是专给小女生看的那种。
花间酒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萧翎语塞,这个小编……虽然叫他保密,也不用扯这么大的牛皮吧,还严肃题材……·他清清嗓子:“恩,算是半纪实吧。”
“纪实的哇我要看我要看~~”文屿飞奔上来捶他的肩··“说好了,出了书一定先给哥们一本”古虫和另外一个同是古派的作者也拍他的肩。
萧翎都快被拍吐了,只能应承着:“哈,哈没问题……”·心里却在想,那种被标榜为暧昧派的同居日记,拿得出手才怪··后来话题又被转来转去,大家终于逐渐忘了那个所谓的纪实性严肃题材,萧翎却渐渐坐不下去,他有点惦记家里那个——恩,用古虫的话讲,就是“美人”。
他不断看表,3点,3点半,快4点了,该死,这群家伙到底要喝到几点·文屿做为寿星已经伏案不起,另外两人伙同古虫开始一起灌那个花间酒,但是后者像是自备储酒器似的,脸都不红一下,大家见灌趴下没戏了,又商量着要不要去唱K。
萧翎开始烦躁··那个家伙半夜起来发现客厅漆黑一片会不会害怕甚至……会不会担心他的去向·目光再一次从表盘移开,正对上花间酒的注视,萧翎咧咧嘴,后者会意的微笑,隔着不知道聊到什么正笑成一团的古虫他们对他打手势:现在溜,他们不会发现。
萧翎是一边自嘲一边溜回朱鹮家的··他咋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呢以捉弄一个男人为乐,现在还为了他玩不踏实···……那就继续堕落下去吧。
·第 15 章·萧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朱鹮还没有回来,发短信给对方才知道,今天是晚班,就是那个家伙的晚饭在单位解决了,人也至少要过十点钟才能回来··萧翎一个人在楼下填了肚子,又在电脑前填了稿子,不到九点半就开始扒着窗户眺望。
·十点半,朱鹮终于回来了,但是脸色却不太好,好像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蔫蔫的,洗过手后就钻进自己卧室··萧翎心里有鬼,赶紧把电脑合上了。
·不是还在生白天的气吧·萧翎这么想着便洗了盘葡萄端进朱鹮卧室···朱鹮趴在床上,脸朝里,看不见表情,听见他敲门只淡淡应了声:“进来。”
“我买的葡萄,挺甜的·”萧翎将盘子放下··“不想吃·”·“哦,”萧翎又问:“吃饭了吗”·“恩。”
“吃的什么”·“没什么·”·不正常,绝对不正常··萧翎再接再厉,又问:“今天可真热,你觉得热不”·朱鹮转过头,漆黑的眼珠子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萧翎笑了:“哦·对了,你那肯定不热·”··“萧翎,给我讲个鬼故事吧,越恐怖越好·”朱鹮忽然说··萧翎惊了,赶紧抬手摸他额头,嘴里念叨:“是发烧了吧,我懂,但是精神降温不管用,还得相信科学,得吃药……”一边说一边要找温度计。
朱鹮不耐的拉住他裤头:“我没发烧·”·萧翎顺势坐在床头坐下,看着他:“那怎么说胡话呢”·朱鹮烦躁的翻个身,手按在脸上胡乱揉了一通,不情愿的说:“我们要提前更换主题了,所以……”·萧翎马上接道:“所以你要找灵感”·朱鹮瞪他一眼:“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新主题就用萧大胆的《深渊》啊。”
——还挺理直气壮··“……那你听鬼故事做什么”萧翎弯下腰凑到朱鹮的面前,“你不说原因我可不讲。”
被他注视了一会,朱鹮终于叹了口气,说:“今天有人来踢馆·”·“啊鬼屋还有踢馆的”·朱鹮嫌恶的瞥他一眼:“装什么装,那人跟你差不多,特别瞧不起我们的职业。”
萧翎赶紧撇清:“我可没瞧不起你们的职业我只是……”·“你只是觉得特别无聊,特别小儿科”·萧翎讪讪的闭了嘴。
朱鹮接着说:“今天那人也是,一进去就笑,说什么太假了太假了……小丽和小伍都受打击了,估计这一个月也提不起精神吓唬人了……”··朱鹮现在想起来还很火大,那就是活生生的侮辱,他不怕游客急了揍他,职业内容所限,没办法,但他就恨这种人——萧翎这样的,自以为承受能力非同小可,就把别人的工作贬损的一无是处,而且今天这人比萧翎还可恶,他……他竟然是狂笑着从黑暗之旅出来的·最倒霉的是,还被领导碰见了。
领导的脸啊,比黑暗之旅还黑,把他们挨个训了一顿··据他说打两百米开外就听见那笑声了··喝那叫一个洪亮,那叫一个欢快。
领导还以为是哪个娱乐项目搞得好呢,心说得好好表扬一顿,鼓励的话都想好了,结果走到近前一看,差点没闪着舌头··不少游客都往这边张望:那是鬼屋吧怎么这么开心啊·朱鹮从没这么丢脸过,一组五个人,站直了挨训。
·萧翎听朱鹮说完,也有点义愤填膺了:“这人傻缺吧不害怕就不害怕吧,丫笑什么啊”·朱鹮火气也灭下了一些,哀哀的垂着头。
“是我的问题,每季主题都是我设计的……可能我的承受力就低,所以设计出的东西不吓人……”·萧翎看他这模样,不忍再打击他,放柔声音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了,你……干吗要做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呢”·他很小心的避过“胆小”两个字。
朱鹮咬住嘴唇哀怨的看着他:“想说我胆小就直说呗·”·萧翎摸摸鼻子··“胆小才要训练啊……虽然没什么成效·”朱鹮又说,“你不是挺会吓唬人嘛,倒是给我讲几个啊。”
萧翎不确定的看着他:“讲可以,但是讲完你晚上又不敢上厕所怎么办再把身体憋坏了·”·朱鹮的耳朵倏地红了,眼睛睁得滚圆:“那你到底讲不讲”·“讲,讲,你别急嘛”··朱鹮坐正身子,拿起一只抱枕窝在怀里,做好听鬼故事的准备。
即使没有那个闹场的人出现,他也要提高胆量,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点过于依赖萧翎了··他下定决心,咬紧牙:“讲吧,我想过了,这房子我还要住的,不能总因为害怕而拉着你作陪,这挺不合适的,就算为以后着想,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女人还胆小吧”·萧翎一直想要撕下他伪装镇定的面具,现在他终于自己承认胆小了,可是萧翎听着又不舒服了。
他侧头:“你……现在都开始为婚后做准备了”·朱鹮摇摇头:“也没有啦,我就是那个意思……你又不能陪我一辈子,因为自己的原因,拉你一起住,这很自私。”
“哦~”萧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那我开始讲喽·”·朱鹮点点头,抱紧手里的垫子,还紧张的咽下一口口水···萧翎温柔的看着他:“知道故宫吧。”
点头··“故宫有很多神秘的传说哦,我一个朋友的舅姥爷,年轻的时候在故宫看门,”萧翎的声音低沉,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加上编撰故事的能力,很适合讲故事,朱鹮的情绪很快就被挑起,湛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的工作啊,很简单,就是在故宫最外面的一间房里守夜,相当于值班室的地方·但是呢……当时的老人们都说这个工作不好,劝他换一个,他不听呀,他觉得这工作没什么不好,又清闲,就是每天在值班室睡觉嘛”略微的停顿,“结果几年后,问题就显现出来了,他啊,结婚很多年,都没有孩子。
去医院呢,也检查不出毛病·”·说到这,朱鹮忍不住问:“为什么呢”·“因为故宫阴气重啊·”·“这样啊,完了”·萧翎看着朱鹮松一口气的样子暗笑,他才不会讲太恐怖的故事呢,他根本不打算给他提高胆量的机会,就这样胆小一辈子,不是挺好的吗·他想了想又道:“故宫里有个珍宝馆你知道吧”·朱鹮点头。
“那里面陈列的都是皇室妃子用过的首饰,珠玉玛瑙啊,翡翠凤钗什么的,很漂亮的·”·“但是负责清点宝物的工作人员最头疼的就是那里·”·“为什么呢——因为啊,每次清点完珍宝馆的物品,快要关门的时候,他们都会听见——”说到这里,他刻意拉长了调。
朱鹮的手紧紧攥着抱枕的两个角,嘴唇都快被咬白了··萧翎趁机揽上他的肩头,一手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肩,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他们都会听见……长长的指甲挠玻璃的声音,还有女人争抢着说:‘我的,我的……’”·“啊啊啊啊~~~”朱鹮的头埋进抱枕里,萧翎赶紧搂住他:“你看你,还说提高胆量,不过是个传说就把你吓成这样……”·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朱鹮慢慢喘着气,嘴巴一张一合的,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扔开抱枕,冲萧翎说:“再来”·萧翎心里直撇嘴,看来为了提高胆量,还真是豁出去了呢,就这么想尽早撇开我·萧翎看着他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特不是滋味,但又觉得可爱。
他想了想,问:“知道钟鼓楼吧”·“知道,不过我一直不明白,那里也不敲钟,为什么叫钟鼓楼”·“那也有个民间传说。”
萧翎的手亲亲热热的揽着朱鹮的肩,身体又挨的近一些·“早年皇上抽风,非要铁匠们铸一口大钟·铁匠们就聚在一起铸呗,但也奇了怪了,那钟怎么也铸不好,眼看离交差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愁啊:这是皇命,如果到时不能完成,都得砍头,连家人都不能幸免”··“其中有一个年纪最长,也最受尊敬的钟匠,他给大家说啊,要是这火说什么也旺不起来,就说明需要活人献祭……正巧他的小女儿来送干粮,听到这话,又知道这钟铸不起来的后果。
她觉得与其大家一起砍头,不如死她一个,要是管用,就救了这么多人……”··“这小闺女性子烈啊,当时就一头扎炉子里了,他父亲赶紧伸手去捞,也只将将抓下女儿的一只绣花鞋。
说来也怪,人进炉子的一瞬间,铜水马上变了色,大伙顾不得悲伤,连夜赶工,那钟当天就铸成了·”··“献钟的那日,皇上也听说了这事,当下便封那个忠孝的女儿一个称号——铸钟娘娘,牌位就拱在那钟鼓楼上。”
·“后来,但凡那钟一敲起来,尾音里总带着:邪——邪——的音儿·百姓们听了就说,娘娘又在找她掉的那只绣花鞋呢·”··朱鹮窝在萧翎的怀里,过了一会才说:“……真傻。”
 ·“可不是,古时候的人比你还胆小呢,相信什么献祭活人的传说,把命都扔了·”萧翎淡淡说道,“这些故事啊,听听就算,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不知道萧翎是不是故意的,这些有真实背景可考的传说典故,乍听之下平平无奇,但耐不住琢磨,朱鹮越琢磨越觉得后背发寒,虽然萧翎劝他不要深想,但他还是忍不住细细回味故事里的每一个小细节,不由更往萧翎温热的怀里缩了缩,像寻找遮蔽物的雏鸟。
“怕了”·“也还好……”·萧翎收紧些胳膊,把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肩头上,过了一会,朱鹮幽幽说:“以后再多给我讲些吧,你懂的挺多。”
萧翎忍不住笑了:“真是,怎么越怕越要听·”·朱鹮抬起脑袋,认真的看着他:“我马上就要设计《深渊》为主题的创意了,不铺垫一下怎么行”·“用我帮你么”萧翎低声问。
朱鹮有些吃惊:“你会制作背景”·“不会,”萧翎摇摇头,“但我对《深渊》的了解比你深刻·”···第 16 章·第二天下午两点,萧翎驱车前往被戏称为“果园”的地方,也是朱鹮的工作单位。
“果园”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各种游乐设施齐全,并逐年翻新,近一两年来竟有趋势成为本市又一著名旅游景点··路上有些拥堵,初夏阳光热烈,即使开着冷气,身在车里被阳光直射着,也有身处蒸笼的错觉,萧翎耐着性子一点点跟着车流向前磨蹭。
其实朱鹮的住处离“果园”不远,但萧翎是一早先回家取了资料过来的,一来一回就耽误了整个中午的时间,路程也因此漫长···但他丝毫不觉得烦躁,因为前一天他又睡在朱鹮屋里了,而且睡得很好。
他打开交通频道,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敲打起来··这种占了便宜的得意劲和恋爱中的感觉很像,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递进而喜悦,并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接触,只不过,萧翎肖想的对象是男人。
·愉快归愉快,但朱鹮的迟钝着实令他无奈···后来夜深了,萧翎看他打了几个哈欠,知道他困了,想识趣些道声晚安然后各回各屋,可又舍不得佳人在抱的柔软触感,正激烈的矛盾着,朱鹮却又央他再讲几个故事,这下正中萧翎下怀,他便摘了几个短小精悍的来讲,听得朱鹮眼眶湿湿的,不知是困的还是怕的,只小鸭子似的在他怀里越缩越小,脸却扬的高高的,尽力和困倦做斗争,还等着听下一个故事。
萧翎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忽然有种想亲吻的冲动··但他不确定假如他这样做了,对方会不会愤怒,甚至鸡飞蛋打,从此和他保持距离或干脆驱逐出境··他一面暗地里盘算着一面轻轻垂下脸。
有试探的意思,也有不可控制的鬼祟原因,总之,他的头越垂越低,直到嘴唇快贴上对方的太阳穴,他甚至能嗅到那湿黑发丝上淡淡的水汽……朱鹮都没有躲避,仍然保持着仰起脸的状态。
·萧翎心花怒放,一个个怪癖念头烟花般蹿上来··亲,还是不亲·意识中的烟花爆开又消弭,萧翎也没得出正确的答案··正在亲与不亲之间摇摆不定时,下巴被触碰了。
·朱鹮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制止住他继续下沉的动作··萧翎心中的花火一瞬间全败了··下一秒朱鹮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你也困了吧都打盹了。”
说完,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睫毛挂着几滴水,“我也困了,睡吧·”说完,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就是这样的一夜··萧翎躺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他在心里反复品味方才的暧昧,那触手可及的皮肤温度,并不禁推测朱鹮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
竟然用打哈欠拒绝他的接触·他看看旁边呼吸平缓的人形起伏,相当不忿··他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跨过对方身体,绕到床的另一侧。
·朱鹮的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还有一部分陷在枕头里,不过这不要紧··萧翎屏住气,缓缓伸出手,在距离对方皮肤一厘米左右位置时停住,将几根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那白皙的半个额头。
他的食指落在朱鹮眉尖尽头的太阳穴上···听说抚摸额头并不是检测是否发烧的最好方法,其实人体面部温度变化最敏感的地方是太阳穴··萧翎记不清在哪本书中看过,恋人间试探发烧的方法是用嘴唇贴上对方的太阳穴,很灵的。
他早已不记得故事情节,却一直记得当时自己对那亲密方法的向往的心情···指尖下的肌肤温热,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又慢慢向下滑,滑过朱鹮的脸颊,一直到嘴角,萧翎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真的,除了太阳穴,其他地方都是凉的,好像他这个人一样,浑身下上都冷冰冰的,最温暖的地方只有一个指尖大小。
·他到底也没有吻下去,弄巧成拙就不好了··再说,谁知道这人,是真迟钝,还是装的呢··想到昨晚明明害怕却一再隐忍着并要求增加“难度”的朱鹮,萧翎又忍不住笑起来,这家伙,是把谈论怪谈当作了耐力测试吗·可惜,这种可爱行为的初衷却是为了提高胆量将来好保护老婆··想到这里,萧翎再一次为自己叫屈。
一声短促的车鸣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辆白色面包,夹在左转和直行线中笨拙的移动着,可能是走错了路,现在想并入直行道,但是前面几辆车都商量好了似的对它视若无睹,衔接紧密的跟上,停顿,不给他一点插可供 入的余地,面包屁股又挡了一部分左转线,几辆被堵住的准备左转的车也不耐的按起喇叭,憨厚的面包司机大叔急出满脑门的汗,到了萧翎这里,他踩下刹车,给那师傅让出空间。
对方才慌慌张张的转进来,还不忘向他挥手致谢,萧翎笑着点点头··瞧瞧,他是这么一个善良又有为的青年,朱鹮凭什么装傻·想到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萧翎更是委屈,难道在那只笨鸟心中,自己就是八卦镜一般的存在吗·陷在车海与醋海中的萧翎已经完全忘记,把自己置于这个境地的始作俑者,完全就是他自己。
·到达目的地时已过三点··萧翎将车停好,缓缓步入园中··和上次截然不同,那一次很烦躁,两个女人不停的叽叽喳喳,什么弱智项目都要玩一遍,另外两个男人——古虫和文屿,跟屁虫似的唯唯诺诺,还帮她们买零食,真丢爷们的脸。
而这一次,想着自己走的道路就是每天朱鹮上班的必经之路,心中竟倍感甜蜜··一只喜鹊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他竟圣母的想到:啊,也许它也曾从朱鹮头上飞过。
看着那也许曾在他们两人头顶飞过的吉祥之鸟,萧翎心情倍添愉悦,步伐都轻快起来,一草一木一只垃圾桶都成了美好之物··喜鹊留在枝头咕咕叫了两声,一抖屁股挤出一摊鸟屎。
·…………··萧翎轻车熟路的找到员工休息室,小丽老罗小伍他们都在,见他进来先是一愣,还是小丽记性好,先一步叫起来:“哎~~~~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手指着他半天激动不能自已,萧翎可是黑暗之旅成立以来第一个抱着“鬼”出来的游客。
萧翎会意一笑:“对,就是那个·”·老罗和小伍都看不下去小丽的花痴样子,歉然的笑笑,问:“你怎么来了我们今天不开放的。”
说着,老罗指指外面写着暂停服务的牌子··“我知道,朱鹮叫我来的,他人呢”萧翎答道,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头儿说的外援”小伍忽然想起来,上午开小组会时,朱鹮神神秘秘的说下午会请个高人来帮忙策划。
请外人参与新主题的设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大家已经好奇一上午了,是什么人令朱鹮青眼有加,现在见着正主了,三个人都打起了精神··“你和头儿就是那次认识的”小丽问。
萧翎点点头,笑道:“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又聊了一会,萧翎得知朱鹮正在里间面试···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确切的说,这应该是一间会议室,房间很大,尽头是一张长方形的深黑色会议桌,桌上摆着一盆开得茂盛的一品红,硕大的鲜红花瓣后面是一身黑衣的朱鹮。
几个年轻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气氛有些肃穆··萧翎推门进去时,一个年轻人正好走出来,可能是面试失败了,他有些垂头丧气,见到萧翎以为他也是来参加面试的,肩膀相错时,他低声对萧翎说:“没戏啦哥们,这人特严,迟到就没戏我才晚了十分钟。”
萧翎暗乐,严肃的对他低语:“谢谢啊哥们,不过我还是想试一下·”·那人回给他一个不可救药的眼神··听小丽他们说,每年暑假前这段时间都是应聘高峰期,很多高中生大学生都想来这里打短期工。
欢喜冤家阴差阳错天作之和·但是朱鹮的面试条件十分严苛,几乎通不过几个人··萧翎同意的点点头,这种工作参与人员不能多,流动性也不能大,否则就没有悬念可言了。
··朱鹮正好叫到下一个人,萧翎在那几个等待面试的人身边坐下···“夏风,你好·”·“您好·”年轻人有点紧张。
“请问为什么来这里打工”朱鹮问··“为了锻炼自己·”夏风脱口答道··果然是学生,说话都没新意。
朱鹮继续问:“锻炼什么啊”·“啊”夏风没料到对方会就这句套话锲而不舍,他迅速组织语言:“锻炼……工作能力,组织协调能力,还有……”·“这些我们都不需要。”
朱鹮打断他,“五米跑和一千米跑的最好成绩是多少”·“呃……不记得了·”夏风顿了顿笑道:“谁还记得那个啊。”
“这么说你平时很少参加体育锻炼”朱鹮冷冷问道··“也不是,偶尔……”·“散打,自由搏击,跆拳道,武术……你擅长哪样”·夏风摇摇头,苦笑道:“都不会。”
“……是疤痕体质么以及伤口愈合能力怎么样晕血么”·“我……也不清楚。”
萧翎身边几个大学生小声的交换着意见:不是吧~~扮鬼还要打架啊··“抱歉,这份工作不适合你,谢谢参与·”那边朱鹮已经落下定论。
“喂,你在刁难我吧”夏风站起来,“不过是在鬼屋打工,你问那些干什么难道你们还要殴打客人我来玩过好几回了,根本没碰上这样的事你明明就是不想用我吧”··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刚才小声议论的年轻人也有些紧张,不确定将要发生什么事,萧翎也绷直身体,将状态调整为一旦发生变故随时能冲上去的架势。
·第 17 章·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叫夏风的年轻人气鼓鼓的,像被挑衅的牛犊,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萧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这个自觉受到了苛责的年轻人正在用多么愤怒的目光瞪视朱鹮。
萧翎已经决定,无论接下来将怎样收场,他都要好好教导一下这孩子为人处事的道理···和夏风的剑拔弩张不同,朱鹮则显得轻松多了,像是见惯像这样一言不合就电闪雷鸣的场面似的,他连表情都没变,甚至还微微翘起嘴角,像是要微笑的样子。
也正是这样的镇定,令萧翎好奇,他也想看看,朱鹮打算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明白·”朱鹮平静的回望年轻人,他一手搭在桌面上,另一手拉开桌下的抽屉,很快摸出一叠纸张,放到夏风跟前的桌面上,“看看这个。”
那是一小叠装订好的A4打印纸,上面印着表格,以及一些龙飞凤舞的字··夏风低头看了一眼,手却没动,语气有些松动:“你……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朱鹮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椅子里,“看看吧。”
他向他点点头···朱鹮的平静态度微妙的中和了现场气氛,好像刚才被失礼指责的人并不是他,甚至一切失控行为都根本没存在过似的···夏风拿起桌上那打东西,轻轻翻起来。
越看脸上越是发热,他的耳廓被朱鹮身后薄薄窗帘透进的夏日阳光烤得通红··“……对不起·”他小声吱唔道···“没关系。”
朱鹮收回那叠纸张,站起身,向坐在沙发上等候面试的人走来··他身形本就修长,黑衣黑裤更是衬得他风采翩然,站在空旷的白色砖地上,素净又好看···萧翎几乎觉得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走来的男人,难以言喻的癔躁涌上心头,同时又小小的自得,毕竟,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小鸭子一般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情状也只有他萧翎一人见过。
·“你们是不是认为这是一份轻松愉快并且很刺激的工作——很多人都这么认为·我不是故意刁难你们,刚才我问他的问题,一会我也同样会问你们,如果答案和他一样,那么你们都不合格。”
朱鹮的声音不大,音调也平平,但是清朗的音质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有玉石敲击的效果,没有起伏,却清脆好听··听到这里,几个大学生已经知道自己没戏了,有人已经要站起来,朱鹮又晃动起手里的册子,进一步解释道:“这个,是上半年黑暗之旅职工的工伤申报单。”
他一边翻着,念道,“都不是很严重,自从我们禁止游客携带随身物品后,已经好了很多·只有一例是被女士用高跟鞋跟戳伤的,他很幸运,差一点就刺到肺了……也没有破相的,因为有戴头罩,但是如果跑不快,再加上近视眼,就比较悲剧了——年初的时候我们招过一个短期工,大学生,是体育学院的,体能完全合格,但是他隐藏了自己是高度近视这一条……你们知道,黑暗之旅内部几乎没有照明,虽然这个学生有戴隐形眼镜,但是近视眼在黑暗中的视能仍然大打折扣,他在工作中……撤退的时候,不慎撞上突出壁角,鼻梁骨折。”
他快速浏览着,手里的白色纸页翅膀一般翻飞,他语调轻松,好像那不关自己的事,但是天晓得那么厚的一打表格里到底有没有他的名字··萧翎想起初次相遇那天,朱鹮肿得高高的脚踝。
·“现在你们还认为我是在故意刁难你们吗”他将报表放回桌上,腰抵着桌沿,轻描淡写道:“无论散打还是搏击,我们要求你们至少会一样,并不是为了殴打客人什么的,只是经过这种训练的人,反应能力和肌体调节能力以及耐受性都比常人强一些,遇到突变至少能自保,”他顿了顿,又轻轻笑了:“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请你们想想,鬼屋这种游戏,工作人员自然有底线,知道这只是一份工作,但不是每个客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游戏。
在黑暗中被吓到或是怎样,动作里难免就失去分寸,这个时候,训练有素的身手就格外重要·”··他说完这些,目光往在座的几人面上淡淡瞟过,看到最末坐着的萧翎时,微微一怔,便快速问道:“认为自己合格的,请留下,其余人……感谢你们的参与。”
··很快,会议室内只剩下萧翎和朱鹮···…………··“太出我意料了·”人走光后,萧翎说,“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我都被镇住了。”
“每年都会闹这么一出,早说惯了·”朱鹮看见他也在,有些不自在的松了松黑色上衣的领口,转开话题:“昨天你说的资料,都带来了”·萧翎盯着他被扯松的领口,所答非所问:“这是你们员工制服啊上回我见你也是穿这样一身黑。”
“恩”朱鹮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是啊,不过样式不同,上回你见的那个是扮鬼时穿的,这个稍微正式一点·”说着向会议桌后走去,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只,慢慢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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