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番外 by 晏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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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番外 by 晏环
追逐+番外————晏环·01·打从进考场开始,夏杰就注意上了那个监考老师··他大概三十出头,五官干净,面色浅略带些黄,服饰整洁,八月大热天室温35度的情况下,居然规规矩矩穿著衬衫,领口一直系到脖颈,真让人佩服。
坐在前面考试的老头大概是太紧张了,从进考场开始就掏出手帕抹汗,不过是场专业评定考试,至於吗·那监考员拿著一杯水悄悄走过来,放在他桌角,又轻轻走回讲台,考场里寂静无声,谁也没注意他的这个轻微动作,倒是无意瞥到的夏杰,却被这份体贴所吸引,整整十分锺里眼睛都无意识的围著他打转。
咦,他居然过来了,朝这个方向,糟了,一定是看得太露骨了,夏杰匆匆低下头,那人从身边走过,自己桌角上竟然也多了一杯水··夏杰暗暗发笑,终於集中起精神,全神贯注答题。
半个小时的铃刚打,试场里几个蠢蠢欲动的中年人起哄站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乡镇企业的包工头头,素质极低,按规定一个小时才能交卷,他们愣是要走,被另一个年纪大的监考员拦在门後,吵吵闹闹声中听到他的声音,温和轻柔却掷地有声,最终骚动还是给他劝了下来。
大老爷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位子上抽烟,一小时刚过就拎包走人,考场终於安静下来··3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实际题量顶多只有一半·夏杰做的很快,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本来要交,可一想到姐姐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还是打起精神从头看起,拖拖拉拉半个小时,终於坐不住了,看看四周,偷看的偷看,抄纸条的抄纸条,真是人间百态尽在其中,监考员无奈的摇摇头,逐个轻轻敲打课桌,夏杰玩味的盯著他来回,他一转身,两人眼神正巧对上。
那人脸色微微一红,快步走过他身边··又枯坐了几分锺,见考场里已经有大半人交了,他整理了东西,慢悠悠站起来,真是一场无聊的考试··监考员站在讲台前,仔细核对人数,低著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细长的手指在试卷中翻阅,然後他抬起头,眼神很亲切,轻轻从他手里接过考卷。
真是一个温和的人,他喜欢··最後留恋的看了他一眼,夏杰踱著轻松的步子迈出教学楼·操场边,大群中学生在烈日下打球挥汗,他看了会,忽然感慨,才毕业工作三年,自己就已经老了呢。
出校门,路边打横突然窜出一辆QQ,·“阿杰”小侄子从後窗扑出来哇哇叫·夏杰一把把他从窗里抱出来··“小猢狲,叫叔叔”·姐姐摇下窗,皱著眉头道:“阿杰,是不是提早出来了”·夏杰挠挠头,打开车门坐进去:“我检查了三遍,不就是一张证书,一定过的拉。”
“跟你说了……”·“这是专业评定考试,”夏杰不耐烦接上去:“过了对以後升职有好处,我知道的,这次绝对没有问题。”
坐在副驾驶的姐夫回过头,笑著说:“他考也考完了,你再担心也没用,阿杰,晚上家里吃饭吧·”·姐姐关心的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考了半天渴了吧,先给小雪打个电话,你下午手机关了,她打了三个到我这里,可能是晚上约你吃饭,别让人家等久了。”
夏杰开机,果然有六个未接来电,不在意放进裤袋,受不了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就当自己没接到好了··“不管他,我要陪亲亲老姐,很久没吃姐夫的拿手菜糖醋排骨。”
“就再让你蹭几顿,下次结果出来,让这小子请我们吃饭·”姐夫得意的说·姐姐面露微笑,狠踩油门,小QQ顿时飞了出去··“搞错,姐,你会开车吗,姐夫你就放心让他这个新手上路。”
“有我在边上看著,你放心·”姐夫笑著回头·连小侄子都嚷嚷:“妈妈是飞车女侠·”·夏杰捂著脑门,心里嘀咕,这麽温柔的姐姐怎麽开车和飞车党差不多呢·这是季授诚最後一门监考的科目,双休日两天他都在监考,每场都在三个小时以上,酷暑难熬啊,尤其是干坐在那里一点动静都不能有。
从开考铃响开始,二排第五桌的考生就一直盯著他看,大概是渴了吧,大热天的,教室里也没有安空调,光顾著给他前排老同志倒水,年轻人也一样扛不住热的··悄悄走过去给他捎了杯水,果然,他再不抬头,专心答题。
这次的职业评定考试,来的都是企业职工,年龄层次不一,素质也一般,偷看作弊的一大箩,难得有几个凭真本事上手的,不禁在心里对那个要水的考生平添几分好感··送走一群无赖考生,考场安静许多,只听见窗外大柳树上,蝉哇哇哇的叫个不停,人昏昏欲睡,一坐下来心头就涌上些杂事,八月底了,三弟四弟快开学了,学费是一大笔开销,三弟秋天开始要实习,每个月得多汇点钱过去。
刚和妻子离婚,两年零七个月的夫妻冷战终於结束了,九月开始,儿子小叶也该上小学了,幸亏就在自己学校读书,平时能带在身边照顾,比前段时间养在姑奶奶身边强。
他的新班主任是学校里的年轻新秀,挺开朗的女孩子,就是平时爱看点希奇古怪的小说(耽美文),见到自己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大叔受啊受),明明他不怎麽“瘦”的。
想著想著,底下的人越来越过分,不禁走过去警告,背负双手挨个敲桌角,慢慢转了一圈回来,忽然看见那考生似笑非笑看著自己,居然把对付小学生的一套家常动作摆了出来,面嫩的他没由来的就脸红起来。
不一会儿,那考生交卷了,他陡然站起来,身高惊人,慢慢站到讲台边上就像座山似的横在眼前,足有一米八十的个吧,近看年纪更小点,打扮休闲沾著学生气·看那试卷上颇有气势的几个行书,一定是对考试自信满满,眉宇间的意气风发让人羡慕。
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他有礼貌的点点头,走出了考场··这其实是夏杰和季授诚的第一次相遇,虽然他们谁也没在再见的时候认出彼此,但事实就是如此,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被对方深深吸引,无意识中追逐著对方的目光。
02·“阿杰,阿杰,起床起床拉”夏栋爬上床,打鼓一样使劲的拍打被子里的冬眠大熊··“臭小子,叫老爸·”夏杰顶著一颗鸟窝头,认命看了看床头的闹锺,七点半:“要死了,这麽早你叫我干吗今天是礼拜天。”
·“说了今天你要带我去学校报名的呀·”夏栋一本正经的说··夏杰猛的清醒过来,可不,今天给孩子联系学校,参加插班生考试,家里的头等大事。
呼啦一下拉开棉被,我靠,真冷啊,哆哆嗦嗦套上毛衣:“牛奶拿了没有”·“拿了,大饼油条我也买了,放在厨房,你快点·”·“那你先吃。”
光溜溜的脚丫子一踩到冷冰冰的地板,夏杰倒抽一口冷气,该死,袜子呢,在枕头边找到一只,另一个:“夏栋,先到抽屉里给我拿双袜子来·”·夏栋叼著大饼从门口里探出头来:“抽屉里早没袜子了,你不是昨天都送到干洗店去了。”
“我靠·”不找了,直接套上跑鞋,虽然左脚有点冷飕飕的·呼啦跑进卫生间··“阿杰,昨天晚上小雪阿姨给你打了电话,让你今天晚上给他回一个。”
夏杰胡乱刷了牙,没答应,雪大小姐找他能有什麽事情,顶多听她唠叨一样单位里的闲言碎语,没意思··十分锺後,挂著一颗油光光的飞机头,领带、黑风衣加公文包,形象大大改观。
顺手操起桌上的牛奶一口干了,捞了根油条挥手出发·夏栋背好书包,蹬蹬蹬走下楼·他们住的小区比较老,都没有车库,夏杰的二手桑塔纳就停在路边上,哇,二月初的天气冷的慌,他哈了口冷气,拉高领子匆匆开车门上去。
“今天考试有把握吗昨天晚上复习了没”夏杰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画一个游戏总图,熬到3点才睡觉,压根把那件事情忘记了。
夏栋懒洋洋地扣上安全带,从车窗下面的盒子里掏出一包口香糖递给他:“你就放心吧,绝对没问题·嚼嚼这个,满嘴都是口气·”·这小子,臭屁得跟他当年一个德行,夏杰用力挠挠他的板寸头,发动汽车。
幸亏是星期天,路上没遇到堵车,学校遥遥在望,总算不会迟到了·不过学校门口的路有够难开的,街道也不算小了,只是被汽车电瓶车大人围得水泄不通,今天学校报到,人格外多。
5分锺,才往前推进了10米,啥时候挤到门口啊·没办法,这车前也不是,後也不是··“阿杰,这里下车吧·”·夏栋背好书包打开右车门。
哪知道,右边一辆电瓶车颤颤悠悠硬挤上来,反应迟钝居然没有煞车,生生往车门上撞·车上两个胖母子齐刷刷翻倒在人行道上··“神经病,你怎麽开车的眼睛瞎了”胖妈妈灵活翻身起来。
一把把夏栋从车位上拉下来,对著夏杰大喝··居然动我的宝贝儿子,夏杰不乐意了,刷的跳下车,把儿子拉在一边,居高临下对著这位大妈:“怎麽了,你撞上我车子还没让你赔呢。
看清楚了没有,这里是临时停车位,我也打了方向灯,是你自己无故撞上了的,我怀疑你电瓶车刹车不灵,脑子也不清爽·”·“你还有理拉,你一辆大汽车,我们小车,怎麽会白白撞上来。”
“明明就是你撞上来的,我好好停在路边·”夏杰耐著性子说··“後生年纪轻轻,没理由找理由,明明是你错,现在我车子也坏了,你要赔修理钱。”
“你车子不过是翻翻倒,凭什麽给你钱·”这人还登鼻子上脸了,不讲道理··“那我娘两被你撞伤了,陪医药费·”·“你儿子胖的跟猪一样,伤到哪里了”·两人越说越凶,快要干上手的架势。
路人纷纷围观··忽然,人群里跑出一个人,扶起摔倒的电瓶车,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孩:“早上路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各退一步,尽早处理,不要无谓吵架。”
季授诚拎起地上的书包,问学生:“有没有受伤钱南·”··“哎呦,季老师还让你麻烦·”胖妈妈不好意思,拍拍儿子身上的灰。
“我看车子也没什麽问题,快上课了,还是让小朋友先进去·”·夏杰猛想到正事,抬腕看看表,快来不及,匆匆放低声音道了歉,胖妈妈满脸不受用,但顾及到班主任的面子,哼了几声,夏杰也不纠缠,拉著儿子跑进学校。
教导处已经有7、8个家长带著孩子等了,丹凤小学在这个区也算得上是名校,每年都有一大批孩子挤著进来,录取要求也很苛刻··“你是夏栋爸爸”教导处主任看了看户口本,又抬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怎麽看这个人都只有二十五六岁,太年轻了吧。
“是是,老师贵姓·”夏杰满脸微笑,极力保持温文尔雅的姿态··“免贵姓朱·这次三年级报名的人比较多·我们只有两个名额,所以得按成绩来。
小朋友们都跟我到隔壁教室做个小测验·语文数学两科,家长在外边等一下·”·夏杰匆匆瞄了瞄周围的小孩,一般一般,没一个看上去比自家儿子聪明,没问题。
“儿子儿子,来,一二三”他抬高手臂··“加油”夏栋受不了的给了他一个击掌:“老爸,你很幼稚耶”·切,这小鬼。
坐立不安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这心情比他当年自己考试还紧张·终於,教室门开了,小朋友一块涌出来,夏栋落在最後,和另一个女孩子并排走在教导主任身边。
他通过了··朱老师拉住过道边跑过的一个小朋友:“小叶子,到三楼让你爸爸把三年级的班主任都叫下来,要插班生抽签·”·那小孩长的大大的眼睛,乌溜乌溜的特别有神,一张圆圆脸,看上去越发可爱。
他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了··过了一会,四个老师走进了教导处,三女一男,为首的就是方才校门口解围的季老师·五分锺以後,朱老师叫家长孩子进去,那个女孩子分到4班,夏栋分到3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是季授诚季老师。
“季老师,咱们真是有缘那”夏杰彬彬有礼的伸出手··季授诚认真看了看他,眼光忽然停滞在他左下方,夏杰莫名看去,左脚裤腿没翻好,脚脖子光溜溜的扎眼,他尴尬的蹭了蹭脚。
季授诚微笑著和他握手,说:“今後也有赖家长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果然是语文老师的底子,声音柔和极了··班主任都不太欢迎中途插班的孩子,尤其是年级高的,不是自己一手带起,孩子难免管教不住,也不贴心,若是抽到成绩好的,是运气,若是抽到不聪明的,调皮的,或者大人呱噪的就相当麻烦。
·季授诚的手气一直不怎麽样,带的班几乎年年都有插班生进来,一来就是班级里的垫底·不过今年还不错,看过夏栋这个孩子的测试卷,数学相当好,除了几道口算错了,後面的奥数都做出来了。
语文的作文也写的不差,语句通顺,内容有板有眼的·就是这一手字龙飞凤舞的,前面基础题不是漏了标点就是多抄了个字·粗心是这个年纪男孩的通病··但愿不要太活泼就好。
班里的男孩已经比女孩多4个了,纪律已经是大问题了··可惜天不从人愿,夏栋一到班级里就挥散出他无穷的活力,这小子思路活,上课总是抢著举手发言,下课,他自有一套游戏法则,吸引大群孩子,溜溜球、竹蜻蜓、大富翁游戏,就连一开学就撞上的胖小子钱南都跟在他屁股後面打转。
讲台上的电脑没几天就被他摸透了,三个星期後,他这个班主任才发现D盘上装了一个网络版的“大话西游”,一查下来原来是这小子干的··人太聪明就容易偷懒,他想著法子赖作业,抄写词语能漏则漏,背书铁定不完成。
无奈他的单元成绩总能挤到班级前五名·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关於他的学习,季授诚也曾想过和家长交流,小孩的铅笔盒里没几支长铅笔,中午学校吃饭都没有带勺子,家校联系册从来都不签名。
他的爸爸──开学校门口那位,看上去挺年轻的,到底有没有注意过孩子,得找机会家访一次·可是每每打去家里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开学事务千头万绪,也就搁下来了。
那天早上空课,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改作文,忽然班长急匆匆冲进来大喊:“季老师季老师,夏栋大便拉出了·”·季授诚一听立刻跟著她跑到教室,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臭气,全班小朋友都捏著鼻子嘻嘻哈哈说笑,年轻的音乐女老师皱起眉头打开窗。
倒霉的夏栋面无表情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毕竟是十岁的小孩子,此时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精神,耷拉著头,哭丧著脸,嘴唇发白·季授诚强忍著笑,把他拉出教室上厕所,大冬天的,最里面的短裤和棉毛裤都湿了,沾了大便,全得剥下来,可怜的夏栋露著光溜溜的两片小屁股瑟瑟发抖,好笑的把毛裤外裤给他套上,暂时应付一下。
带孩子到办公室,季授诚洗了手,翻了电话本给家长打电话··二年级的季小叶课少,正乖乖趴在爸爸办公桌上写作业,他好奇的看了看夏栋,轻轻问:“你做小动作,被老师批评拉。”
夏栋哼了一声,没回答··季小叶忽然皱了皱眉头,狠狠吸溜下鼻子,咕囔:“什麽东西,这麽臭·”·夏栋苦著脸,悄悄的往墙边挪了挪,死死拉著自己的裤兜,好象能少散发点臭气似的。
那头,季授诚猛的提高声音:“夏栋爸爸,你怎麽这麽不负责任,现在是你的小孩大冬天的只穿一条裤子待在学校里,难道你不担心他受凉感冒……是,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忙也不能不顾小孩……你这样还算是个称职的父亲……请你马上到学校来一趟。”
季授诚气愤的挂掉电话,他平时很少用命令的口气对人说话,只是这个爸爸实在让人生气·小孩会搞成这个样子,也是他平时教育没有到位,没有合理安排好孩子的作息时间导致的。
夏杰无奈的放下手机,推开会议室门进去,公司里各部门经理还等著听他後大半截的报告,这个游戏是他们项目组花了两个月时间攻关下来的成果,看著身边一脸诧异的上司陈涛,硬著头皮咳嗽了一声,贴著他耳朵说:“陈主任,我儿子学校出了麻烦,老师让我立刻过去,这边就请您担待著了。”
“啊”·未等陈涛反应过来,他逃命般的收拾文件,一溜烟跑路了··03·当夏杰一路飞车赶到学校,已经是中午放学时间,一大群学生从校门里涌出来,他把车停在路口,直奔老师办公室。
季授诚拿了饭盒正准备和儿子一起吃饭,虽然也给夏栋准备了一份,但他趴在桌子上·病怏怏的没有食欲··“有没有带裤子来·”季授诚说:“他刚才又上了几次厕所,看样子情况不太对,还是送到对面医院看一下。”
夏杰慌里慌张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裤子,上面的标签都没有撕下来,对上季老师质疑的眼神,他不禁脸皮微红,又是两个礼拜没洗衣服,家里没有干净裤子换··俗话说,小孩无假病,夏栋软塌塌的扒在他身上,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从来都没见他这麽听话过,乖乖任由他抱著走··“马路对面就是丹凤医院,现在这个时候医生都下班了,挂个急诊比较好·”·夏杰谢了老师,立刻带著孩子去医院。
急诊值班女医生经过一番检查,挺严肃的对年轻的爸爸说:“早上是不是吃了什麽不好的东西,引起腹泻,已经脱水了,先打个吊针看看情况再说·”·夏杰想起打仗一样的早上,外面买来的油条大饼,还有那罐不知道几时买来的牛奶。
真是该死··插针头的时候,夏栋特别乖,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坐在塑料椅子上,半个小时没有挪动一点,平时让他坐个十分锺就像要他的命一样,虽然常常为此烦恼发火,可现在却多希望他能快快恢复平时活泼的劲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公司里比较铁的同事:“阿杰,你在哪呢,下午还来不来了”·“我带儿子在医院看病,上午的会怎麽样了”·“陈主任帮你担了,但是王经理说你下午的现场操作一定得到场。”
“我不能去,这个游戏你也熟,你来操作吧·”·“不行,那个老头特固执,还特地嘱咐我给你下最後通牒,说要是你不来,这个项目就给他们开发二组了,今天算你无故请假……”·夏杰气的大喝:“我管他怎麽办呢,我现在儿子病的不会动,谁理他妈的破游戏,你告诉他,有本事开了我”·“阿杰”夏栋被他喝的惊醒,睁开眼睛轻拉他的衣角。
夏杰赶紧扔了手机,抱起他·忽然感到他轻微发抖,立刻脱下身上的外套把他整个包住搂在怀里,小孩感受到大人的体温,下意识往他胳膊下钻,忽然他撇撇嘴,轻轻呓语了一声“妈妈”·夏杰猛的觉得眼睛发酸,捧著他打吊针的手捂了捂。
姐,要是现在你在这里该多好啊··下午的课结束了,季授诚看见教室里一个孤零零的书包,那父子两病看的怎麽样了呢整好书包去医院,刚进注射室,就看见夏杰抱著孩子坐在硬木凳子上打瞌睡。
孩子的面色苍白,当爸爸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知道带小孩看病的滋味,他慢慢走过去,看了看注射袋,药水没剩多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夏杰浑身一阵,猛的跳了起来,定睛看清来人,含糊的叫:“季老师”·“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夏杰猛的抹了把脸坐直,抬头看了看药水,又小心把怀里孩子拉高一点,对他微微苦笑:“我在软件公司做游戏开发,平时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也没好好照顾这小子,让季老师你多费心了。”
“哪里,医生怎麽说”·“吃坏了肚子,脱水·都怪我早上没好好照顾他·”·“男人管小孩难免疏忽的,但是也不能太专注工作了。”
“是啊,您说的对,我这个当爸爸的不怎麽称职·”夏杰内疚摸摸儿子的脸,心里一阵发苦··季授诚拿出塑料袋,说:“你还没吃饭吧,快晚上了,我买了这个垫垫肚子。”
·“啊,这怎麽好意思呢·”·“没事,只是顺路带了的”·捧著热乎乎的包子,夏杰有点恍惚:“对了,多少钱,我给你”他慌忙去掏钱包,被季授诚一手按住:“几个包子算什麽钱,你就别客气了。”
“那……谢谢了”夏杰红著脸低下头:“夏栋,醒醒,吃不吃包子”·夏栋耸了耸胳膊,摇摇头。
“他现在最好吃点粥什麽的,容易消化·”·夏杰又懵了,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惭愧··打完点滴配了药,天已经大黑,夏杰抱著儿子到学校门口取车,只见季小叶背著书包在大门口等爸爸,诺大的校园没一个人。
小孩看见爸爸回来,立刻扑到他怀里··“不好意思季老师,害你也这麽晚回家·”·“没事情的,如果夏栋明天没有好转,就让他在家休息一天,拉下的课我可以给他补上。”
夏杰拉开车门,道:“你们家在哪里,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季授诚推辞了一番,拗不过夏杰一片诚恳,只得上车说了地址,原来他们两家就住在同一小区,一个东边一个西边。
04·季授诚带著儿子在自家楼前下了夏杰的车,抬头一看,三楼厨房的灯大亮,已经5点半了,两个弟弟该饿坏了吧,今天星期四,二弟授礼医院里值夜班,也要在家吃饭呢。
推开门,迎面而来一股烧焦味,厨房里两少年哇哇大叫,仿佛屋顶要烧穿了似的,二弟季授礼倒是老神在在,翘著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做大哥的哭笑不得:“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没摸过锅铲,怎麽不进去帮忙”小叶蹦蹦跳跳去开厨房门,人还没进去,就被一阵焦臭味轰了出来。
季授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他们几岁了,也该自立了,我像阿孝那麽大的时候,都能到养鸡场抓杀剥煮一条龙办个全鸡席了·”·“他们怎麽能和我们那时候比。”
“怎麽不能比了,别为了排老三老四就宠著,你这个当大哥的就是太心软·”当二弟的哗啦一下收了报纸,慢悠悠的移驾到厨房门口:“喂,不过就是条油焖叉鱼,好了没有”·“都是三哥,我说要加油的,他偏不加,还把火开的最大。
鱼全烤焦了·”·季授孝抹了把脸上的汗,不服气说:“我本来能做好的,要是你不在我耳朵边唠唠叨叨,鱼怎麽会焦的·”小叶从二叔腿边钻出脑袋,睁大眼睛好奇地问:“三叔,你的脸好象大黑猫啊。”
老四回头一看,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季授孝白了他一眼,猛的扑到小叶面前,凶巴巴的做了个鬼脸·小叶咯咯一笑,又躲到二叔腿後边··“阿行,你手怎麽了,半边红的。”
大哥眼尖,没等小四弟把手藏到身後就一把抓住·大麽指上冒了一个鼓鼓的红点点··“油爆的吧,刚才鱼下锅的时候没躲开·”季授礼说。
“这手明天还怎麽弹琴,快拿药水去擦一擦·”长兄如父,那个心疼啊,带著小弟下去包扎,季授礼环顾厨房,鱼鳞散了一地,桌面上,砧板上,连老三头发上都沾了一块,刚才定是一场激烈的人鱼大战,两个锅子都沾了油水,腻死人的颜色,油烟机大口喘气工作,焦味才稍微散去了一点。
“太失败了,阿孝”他甩了三弟一个後脑勺,皱著眉头说:“现在男人不会下厨没人要知不知道,去北京读书之前至少给我学会做一样菜,明白”·“不就是偶尔失手,就不相信你第一次就成功,说不定……”·当二哥又甩了他一个後脑勺:“还敢顶嘴,刷锅去。”
季授孝满怀腹诽不甘愿去刷锅·小叶拉著授礼的裤腿,撒娇说:“二叔,我饿了·”·“要麽做个菜泡饭吧·”季授诚满手红花油的味道,就著毛巾擦了擦,家里现成的材料只有一些蔬菜和这条烧焦的鱼,有两个发育期的学生,存不下多少剩菜,尤其是老三,一个人能边看电脑边解决一搪瓷的红烧牛肉。
“做什麽做啊,统统跟我到下面来必堡(宁波一家连锁快餐店),今天二哥我请客·”授礼大手一挥,小叶高兴的跳了起来:“但是阿孝,你得负责打扫卫生,等这里全干净了,再准你吃饭。”
“为什麽单单我,还有阿行拉·”·“我请客,我乐意·”当二哥的眼睛光线一闪,呵呵奸笑道:“顺便把客厅地板也擦了。”
授行很狗腿的跑去把大哥平时戴的饭兜给他围上,四个人高高兴兴出门··“三叔,我会给你留红烧鸡腿的·”小叶乐呵呵的叫道··无独有偶,夏杰家的厨房今天也难得忙碌了一回。
开车抱著夏栋回家,却看见雪大小姐鼓著一肚子火守在门外边··“你干什麽去了,说了今天中午请我们同事吃饭,等了你半天都没有影子,手机又关机,你让我当著一桌子朋友面,脸往哪里搁啊。”
夏杰没力气说话,掏出钥匙开门,轻轻把夏栋放在沙发上··“喂喂,你说话呀,怎麽到现在才回来,人家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也不问候一下。”
白雪委屈的摸摸自己的脚,脱了高跟鞋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凑到夏栋面前才看出不对劲:“夏杰,你外甥怎麽了,看上去病怏怏的·夏栋,我是雪阿姨,叫一声让我听听。”
·“你别吵他,他生病了,吊了一个下午的盐水·”·夏杰脱了外套,打开冰箱门,前一个星期的储备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能吃的就几包面条,看分量,三个人有点勉强。
“夏栋,有胃口吗,咱们煮面条吃·”·夏栋哼了一下,算是答应··夏杰把材料送到白雪面前,使了个眼色·大小姐浑然不觉,正专心拿遥控器调东方台的娱乐新闻。
“喂”·“干吗”·“你是女的,你去做啊·”夏杰瞪了他一眼··“搞错,我是客人,是你女朋友,凭什麽让我去做啊。”
白雪尖叫:“我我我在家里,从来不进厨房的·”她说的倒是实话,国税局长家的千金怎麽会去下厨房呢··夏杰只得一脸愤恨亲自下厨房。
不过是煮个面这点小事,难得到他吗厨房里的一套设备都是姐姐遗留下来的,大大小小一排锅子该用哪个,三把菜刀整齐的挂在墙上,因为长期不用,蒙上了一层锈气。
这里留下的关於姐姐的回忆,都是她背对自己忙碌的身影,以及那扑鼻而来令人谗涎的香味··夏杰定了定神,拿了中号的锅放到灶头,往里头灌了水,打火,没过多久,水开了放了面进去。
等面条大多浮了起来,就开锅盛碗··雪大小姐看见简陋的白煮面倒也没提多大意见,毕竟是他亲手做的,刚喝几口汤时还觉得甜蜜··夏杰没吃,先用勺子喂夏栋,这小子吃了一口,脸色不太对,他抬头看看白雪,眉头紧锁快刻出皱纹来。
低头自己吃了一口,哇,淡不拉叽的,什麽味道都没有,面条芯子还是硬的,一点都嚼不动··“你是不是没放盐啊”雪大小姐抱怨说。
夏栋勉强咽了下去,正要再吃,夏杰一把抢了碗去,懊丧的说:“行了行了,不吃了,我到下面快餐店叫份外买·”·季家四兄弟吃的心满意足,带著小叶子走出快餐店,阿孝见大哥宝贝一样捧著他们吃剩的外带,受不了的嘀咕:“大哥,又不是家里没东西吃,捡些剩汤剩菜至於吗”·“这些东西还能吃,浪费了可惜。”
“真是,都外面来吃了,还带上家里的酱菜,这也太丢……嘿呦·”·“没饿过肚子的人没资格说混话,你小子少给我多嘴。”
二哥不客气又抽了他一下··季授诚微微一笑,又捏了捏手里的饭盒,抬头正看见夏杰匆匆拎著一袋外买从另一个门出来··“季老师,刚吃完呢。”
夏杰笑著打招呼··“恩,叫外卖吗,夏栋能吃点热呼东西了吧·”·“是,给他买了点白粥·”·季授诚把饭盒塞进他塑料袋:“这个春芽菜,是前两天乡下摘来自己腌的,正嫩著呢,给夏栋过饭好了。”
夏杰再三推却不过,便谢过他带著饭盒回家··春芽菜其实是椿树上刚冒尖的嫩芽,上市时间极短,腌制以後味道浓郁得有些人受不了,可夏家人喜欢的紧,姐姐常跑到乡下摘了腌上一大碗瓶瓶罐罐装了,平时勺出来吃。
一拿回家,白雪受不了这个怪味道,捂著鼻子躲的老远,夏杰夏栋却吃的津津有味,阔别两年的鲜香,让人胃口大增,夏栋喝了粥发了汗,睡的可香了··边仔细刷洗饭盒,脑海边浮现出季授诚和煦的微笑,以及他音调平顺语气柔和的说话声。
可得好好谢谢季老师··05·时间过的很快,渐渐的,天气转暖了,枝头不知从何时起冒出花苞,一夜之间满树琼花,分外耀眼·小孩脱去沈重的棉袄,撒开两腿跑得更欢快了。
夏栋病还没全好,就活泼得让人头疼··夏杰吃过生活(宁波话,教训),不敢再储备粮食,每天按时到超市里买新的··“阿杰,我要这个·”夏栋推著车子直奔满墙的薯片。
“不行,这个里面都是激素,小孩多吃会变胖的跟猪一样·”·“骗人,你桌子上不是一大盒,我看你也没胖多少·”·“我那是熬夜,你用的著熬夜吗”说著,把车推到速食区,正要把一捆捆方便面搬下来。
“我吃厌那个了·”夏栋大声嚷嚷:“阿杰,做饭给我吃是你的责任诶·方便面里也有很多激素,我拒绝吃那个·”··夏杰白了他一眼:“你不用找茬,休想让我给你买薯片。”
“你也休想再让我吃方便面”夏栋站上推车,和他目光对视,振振有辞··“造反啊,小子·”大手一抓,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扒拉到地上。
夏栋刚要反击,只听见粉嫩粉嫩的声音叫到:“呀,爸爸,是大便哥哥”·我倒~~~~~~~~~~·季授诚带著儿子慢慢走过来,笑著说:“真巧啊,夏栋爸爸。”
夏栋看见班主任就像老鼠见猫似的,立刻自动消音站到一边,夏杰横了他一眼,总算有制到你的克星了:“你好,季老师·”·“你要买泡面吗”季授诚看了眼满墙的方便面,各色品牌看的人眼花。
“爸爸,我想吃面·”·“这样啊,这东西没什麽营养,小孩子最好不要吃,不过,偶然吃吃看也行·”上星期,两个弟弟都去学校读书了,家里没那麽多张嘴吃饭,煮个面条也不错:“你要吃哪一种”·这算是问对人了,夏杰立刻滔滔不绝:“统一的味道比较浓,康师傅就是闻上去香,其实没什麽味道,那个日清的飞碟炒面不错,凉拌的很好吃,还有那个元康的……”·“你好象很熟,都吃过”季授诚随口那麽一问。
夏杰捂住背後强烈抗议的儿子,文雅的笑了笑:“那个,我们……也是偶尔吃吃·”·“那你们今天打算买什麽,我刚才去看了看蔬菜,今天的菠菜很新鲜,里脊肉正在打特价。”
“爸爸不会做菜,我们都是买快餐打包的·”夏栋万般挣扎,总算开口说了一句话··“闭嘴,臭小子·”夏杰涨红张脸,尴尬的说:“其实我今天买了本菜谱,正想尝试尝试,总不能老是买快餐,超市的熟菜都很油,对小孩身体不好。”
骗你个鬼·季授诚却当了真,两个爸爸推著车子到蔬菜区挑菠菜,热心的给他讲解一些清炒蔬菜的简单要点·夏杰最喜欢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却也不觉得乏味,不住点头虚心受教。
·两个小孩没人看管,就在超市玩起推车大赛,呼啦呼啦在水果区绕圈·小叶子快玩疯了,平时在他的身边打转的都是叔叔辈,虽然享受到了比别人多四倍的疼爱,却没有要好的同龄夥伴,学校里呢,都是跟著爸爸在办公室做作业、吃饭,被管教的十分严格,性子也变得收敛,哪像现在这样咯咯大笑,直笑到满脸通红。
所以,当两个爸爸采购完毕分别回家时,他还恋恋不舍这个“大便哥哥”··星期天一大早,照例是季家大扫除,按平时,爸爸在客厅拖地擦桌,小叶就乖乖在沙发上做作业,决不麻烦爸爸。
可是奇怪的是,季授诚今天还没拖完半边的地,儿子就在沙发上扭来扭去,不,确切的说,他从坐下那刻起就没安静过,两手一会抓背,一会挠胸,龇牙咧嘴有好几次哼出声音来。
“怎麽了”·“呜,痒·”小叶支支吾吾··“我看看·”季授诚放下拖把,走过去,儿子立刻团起身体,不让他看。
“到底是怎麽了·”摸了把他的後脖子,一手的汗·该不会生病了·季授诚按住他额头,没发烧啊·不顾他挣扎卷高袖子,皮肤光溜溜的,也没问题。
忽然,他眼尖看见儿子雪白的小臂下面爬著一条黑黑的小虫子·情急之下,剥下全身毛衣,内衣里面满是黑溜溜的小虫子,百余条的一耸一耸,贴在胳膊窝下面一团小棉花,里面包著一大张结满蚕卵的纸。
“这是谁给你的·”季授诚哭笑不得··“夏……夏栋哥哥·”小叶子怕怕,差点没哭出来··幸好蚕宝宝不咬人,小小的一条条,抓也抓不完,索性剥了衣服洗澡去,可这小鬼还不同意,看见好几条小宝宝顺水冲走时,他哇哇直哭起来,死活不肯跳进浴缸。
季授诚只好哄他:“这麽多条,你又养不全,棉花团里还有好多,爸爸不会扔掉的·”·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小叶子头发还没拧干,就跑到客厅找他的棉花团。
季授诚地也拖不成了,从书架里拿了一只毛笔冲湿,手把手抱著儿子,小心翼翼用柔软的笔尖把小蚕挑到白纸上·硕果仅存了11条··看著这些小家夥在白纸上一拱一拱,小叶子满足了,呵呵的笑,做爸爸的叹了口气:“这麽多蚕,没有桑叶怎麽养呢你准备好了没有”·“夏栋哥哥会养的呀,他说孵出来以後给他打电话。”
5分锺以後,夏栋偷偷摸摸跑上门,看见小叶子就神神秘秘的问:“你爸爸不在家吧·”·“我在,”季授诚从厨房里走出来,一把抓住他後背以防他开溜:“养蚕就养蚕,为什麽要找弟弟孵,自己回家养不就好了。”
“我爸不让我养的”夏栋缩起脖子支吾:“去年我孵出来的都给他扔到抽水马桶里去了·”·“为什麽”·“我怎麽知道。”
夏栋恳求:“季老师,让季小叶养吧,我负责提供桑叶,每天只要看看就好,绝对不会麻烦您的,求你了·”·季授诚看他可怜样,有点心软,加上小叶也抱著自己脖子撒娇。
他摇摇头,随你们去吧··於是,夏栋天天都和小叶混在一起,这小子吃准班主任温和的脾性,每天中午都到老师办公室看蚕宝宝,放学赖在学校不肯走,最後索性连家都不回了,留在季家做作业,完了就一起到楼下公园野,掐准老爸下班时间才回去。
相处时间长了,季授诚终於了解到夏杰工作有多忙,普通日子通常过六点才到家··那个周末,两小孩玩得忘了时间,季授诚留他吃饭,打了半天的电话,夏家都没有人接听。
晚上送孩子回去·第一次到他家,不免四处打量,整套房间的摆设就像个单身汉的宿舍,东西还算整齐,只是沙发上堆著凌乱的衣服·厨房是最煞风景的地方,小桌上摆著冷菜冷饭,上午吃过的碗筷还没洗过,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墙壁倒还干净,因为不开火,没有油烟,自来水槽的下水道口却被杂物堵了大半。
诺大的房间冷清清的,没有一丝人气,难怪小孩每天往自己家里跑··“要是你爸爸没回来,你吃什麽”·夏栋说:“冰箱里还有剩菜,饭加点水微波炉里热一下了。
爸爸也给我钱的,没菜就到快餐店去买喽·”·“夏栋哥哥,龙太子(梦幻西游的角色)的枪是什麽样子的我想看”小叶趴在电脑前问。
季授诚让小孩去玩,素有洁癖的他自己找了清洁球、擦布,开始收拾起厨房··夏杰匆匆开车赶回家,一看时间已经是7点半了·他妈的那个王经理,自从上次儿子生病请假被他难看掉,就一直暗里挤兑他。
不知道臭小子今天吃了什麽,摸摸前腹贴後背的肚子,想想还得回家热饭就觉得凄凉··打开房门第一眼就看见厨房里亮著温暖的灯,而书房里则传来小孩子快乐的笑声。
他诧异地走到厨房门边……·姐姐正站在自来水槽前洗碗,听到动静便回头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又加班了吧,电饭煲里给你热著鸡翅膀,拿出来赶快吃。”
夏杰看著这个忙碌的背影,不禁有些恍惚……·季授诚把碗筷一一擦干放进碗橱,打扫总算告一段落·一回头就看见夏杰倚在门边傻傻的盯著他。
看看自己手里的擦布,一向面薄的他又脸红了:“对不起,我看见桌子没整,就擅自动手·”·“不不不,是我不好意思,家里乱七八糟的……”夏杰作势要找个东西一起干,却发现厨房里委实没有要整理的东西,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只剩下脚边的垃圾袋。
他挠挠头,弯腰去捡,季授诚也正低下头去拿·一不留神,两人额头碰到了一块·夏杰也闹红了脸,匆匆抢了塑料袋,低声说:“我去倒垃圾·”·他慌慌张张跑到门口穿鞋,胡乱的系好鞋带,猛然间碰翻了脚边一个鞋盒子。
俩小孩暗中养的蚕宝宝都掉了出来,小小的黑豆芽已经长成三眠蚕了,白白的,粗粗的,落在地上,有两条挂在夏杰的脚背面上……·厨房里的季授诚只听见门口闷的一声剧响。
赶紧跑过去一看,只见夏杰脸色发青,歪坐在地板上,双眼紧闭,居然昏死过去··“喂,夏栋爸爸,你……你怎麽了”·夏杰冰冷的手死命拉著他的袖子,结巴的说:“季老师,麻烦你……麻烦把这些虫子……拿走。”
·想不到他一米八十多的大男人居然怕蚕,季授诚强忍住心底发笑,把蚕宝宝桑叶一股脑扔进鞋盒子里,又帮忙把他给扶到沙发上·夏杰全身无力,脸色青里带红的恳求:“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靠你的腿。”
季授诚愣了愣,便抱起他的头摆在自己右腿上,左手被他抓住按在额头上·微微冒汗的皮肤顿时在手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触感··这刚下过水的手心冷冰冰的,贴在脑门上像极了记忆中的感觉,异常受用,夏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躺著,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半晌,他慢慢睁开眼睛,从天花板一直看到季授诚关切的眼神·突然发现,他镜片後面的眼睛很漂亮,乌溜溜的瞳孔清澈见底··“真丢人,”夏杰喃喃:“我老家是蚕乡,家家户户都养蚕,小时候孩子恶作剧,被推到蚕缸里,到现在看见蚕还怕。”
难怪不让孩子养蚕·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可爱,不由像对小叶一样伸手摸摸他的头··“”·古怪的举动另两个人都尴尬起来。
“阿杰,你生病了·”夏栋恰巧从书房出来··夏杰一骨碌坐起来:“没,只是头晕·”他下意识看了看季老师,季授诚了然笑了笑。
“我这是累的,每天挣钱给你小子零花钱·”夏杰的声音又恢复成平时的理直气壮,声如铜锺···季授诚也站了起来,撮了撮双手··他的头发比想象中柔软了许多。
06·四月阳春,连续几天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由季授诚主持,花了两年时间搞的市级课题获奖了,这是他调到这个学校後获得的第一个市级荣誉,原本小学里竞争就激烈,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满把抓,三十多岁的人没有机会参加外面的业务比赛,又不是骨干教师中层领导,冒尖的机会就少之更少,师范同期的男同学中不是当学校行政领导了,就是转到机关去做後备干部,也只他一个还窝在小学第一线。
这是今春第一个好消息,虽然一开学工作就忙的没停过,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这不,一头忙著管理学生,一头还得准备家长开放日的课。
现在学校上课都用电脑,虽然进修课上有培训,打两个字没什麽问题,可他上的是一篇科学小品文,在网上搜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下载了视频软件,就是放不到PPT上面去。
时间一长,看的头晕眼花·办公室里早没有人了,春天日头长了,天没全黑,却已经过了5点半··门卫大爷匆匆跑过来:“季老师季老师,你儿子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季授诚一听,连忙跟著大爷走,在学校篮球场围墙边一排花坛边,围著一群还未回家的小孩,待走近,才发现两人多高的榆树枝上挂著季小叶,这孩子两手死死抱著树干,全身颤颤悠悠,上也上不了,下也下不去,脸都哭花了。
季授诚哭笑不得,借了门卫大爷家是梯子把他从树上抱下来··“活该,怎麽撒野跑到树上去了·”·小叶揣著满裤袋榆树叶子,哭丧著脸说:“蚕宝宝没有桑叶吃了,我想爬到树上摘一点。”
“小笨蛋,谁说那是桑叶了”季授诚叹了口气,用袖角给他擦脸蛋··小叶睁大眼睛,一本正经的说:“夏栋哥哥说的呀,他说这个绝对是桑树。”
这小傻瓜,都把夏栋当神仙一样崇拜了,季授诚正要抱起他,只瞥见夏栋偷偷摸摸,挨著墙角根悄悄溜走,不禁摇摇头,这皮小孩·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脱了衣服著凉,晚上,小叶发了低烧,季授诚喂他吃了两颗药片,早早陪他睡下,坐在窗边继续摆弄电脑。
正被几个动画搅混脑子的时候,门铃响了,夏家两父子上门,夏杰一脸严肃相,夏栋哭丧著脸,捂著屁股一步一哼哼,看样子是吃了一顿生活(宁波话,挨打)··夏杰今天下班,发现儿子闷闷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哄骗威逼之下知道儿子干的好事,立刻拎起他耳朵上门来道歉。
看他横眉怒目正经当爸爸样,巴掌撮的刷刷响,季授诚边在心里暗笑,边给夏栋求情,男孩子嘛,总是调皮捣蛋的多,能打从心底里懊悔认错,已是相当不错的了··忽然,夏栋肚子里传出骨碌骨碌声。
“你们还没吃过饭把”季授诚惊觉,7点多了,夏杰今天又加班了吧··夏杰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夏栋一眼,回到家就开公堂搬家法上门来赔礼,没顾得上吃点东西,夏栋胆战心惊的瞄了老爸一眼,又往班主任身後挨了挨。
季授诚看了看厨房餐桌,说:“你们做饭了没有,我这边还有点热菜,可以带过去啊·”·“不用不用,家里有的·”夏杰怎麽好意思拿,忙不迭推辞,可他儿子就没这麽配合,夏栋不声不响,只是用焦渴的目光盯著桌上那通红通红的鸡翅膀,两个爸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夏杰一把拎起他後脖子:“死小子,回家吃饭去。”
“你连饭都没煮过·”食物的诱惑大过扳子,夏栋勇敢的低声反驳··季授诚听的分明,笑著说:“今天家里饭煮多了,留下来帮我吃点掉吧。”
“季老师,你听这小子胡说呢,他下午早买零食吃饱了,就是嘴谗,我们回家来得及烧饭的·”正说著,夏杰自己肚子里都传出一阵肠胃蠕动的声音。
季授诚大度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你们就不用客气了,留下来吃点吧·又不是特地做的大鱼大肉,也不算白请,要你帮我看看一个课件,你不是电脑方面的专家。”
於是,夏杰和儿子就留了下来·菜色果然是简简单单的三素两荤,煮毛豆,芹菜炒肉丝,烤茄子都是家常小炒,味道也不浓,清清淡淡,颜色好看,配上热乎乎的泡饭特别香,吃惯油腻快餐的夏杰顿时胃口大开,敞口大碗的饭呼啦呼啦没几口就灌下肚子。
这吃相和三弟阿孝几乎一样,季授诚笑著给他再添一勺,若说出去他有个十岁大的儿子,真没人会相信呢··夏杰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捧著脸坐在椅子上回味·五脏六腑似乎也超级满意今天的夥食,顺顺利利在肚子缓缓蠕动。
见季授诚拿著擦布过来收拾桌子,他不好意思站起来,抢著把碗收拾了··“不用不用,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夏栋的家庭作业还没有做吧·”·夏栋跳起来报告:“都做完了,季老师,只剩读书报告,能不能从您书架上挑一本看看。
我们家里没书,老爸说有了电脑就不用买书了·”·“电脑看太多,对小孩视力不好·”·夏杰连连点头,殷勤的捧著碗筷窝进厨房。
季家的厨房十分整洁,就像主人的品行,件件事物都摆放整齐,锅碗瓢盆各归其位·环境使然,一向粗枝大叶的夏杰刷盘子的态度也认真得不得了·三个碟子两个碗,漂洗冲洗抹洗了四遍,放在干净水里撩上了一回甩干放在一边,再狠狠拧了擦布,全部干擦完毕放进碗橱,这态度这架势比在女朋友家修电脑还认真。
接著,他又去看电脑,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季授诚一天搞不定的东西他花几分锺就摆弄好了·果然是要找内行人帮忙比较好·於是,季授诚自己设计教学环节,夏杰在一旁打下手,做了很多有趣的电脑交互。
两人配合默契,不知不觉就过了十点·夏杰抱著睡死的小孩告辞,季授诚把他们送到楼下··“後天上午的家长开放日,你有空参加吗”·通知书早就发下去了,但夏杰压根就没看见过,暗暗在心里叫糟,面上不动声色:“行,怎麽会没空呢。”
“其实这只是一次学校和家长之间的交流,要是实在抽不出空也没关系·”·“哪能啊,我真的很想听听您的课·”夏杰一边干笑,一边寻思著明天公司那里让人顶班。
许诺了一个星期的中午大餐,夏杰终於请来小组里的哥们应急,还是上司陈主任好,一听说是孩子问题,就满口答应放他出来,下次一定请他吃饭··早上,跟著儿子一路走进学校,到教室後面找了把凳子坐好,看看四周漂亮的墙报装饰,群星竞赛榜,还真有回去当学生的感觉,看著墙壁上一个个活泼的艺术字,想象著把它们一一精心画好剪出来的灵巧的手。
打铃了,季授诚走进来,今天到场的家长真多,教室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他一眼就看见左後排的夏杰,在一大群家长中,他最显眼最年轻,惹的身边的妈妈不时投去异样的目光(色色的哦),坐在那里也挺辛苦的。
两人目光猛然投射到一起,不禁默契的笑了起来··因为准备充分,一堂课里几个重要的环节都非常顺利的下来·学生的反应相当好,每每有艰涩问题抛下去,都能够一一答上来,尤其是夏栋,可能是因为这麽多观众到场,神出鬼没的爸爸也在,这小子完全不像平时上课那麽懒散,每个问题都抢著回答。
课堂中的拓展练笔,每个孩子都专心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心得,家长们纷纷探身到自己孩子边查看,季授诚在各个学习小组间里巡视,教室里寂静无声··忽然,电脑屏幕里跳出一个色情网站,一个家长发现了,轻轻嘀咕了一声,季授诚抬头,暗叫糟糕,疾步上前把网页关掉,没想到过了几秒锺,又一个网页弹了出来,一个生一个,越来越多,很快就占满了内存,鼠标都不会动了。
该死,居然中病毒了·不堪入目的画面搞的他焦头烂额,台下传来家长的轻声议论,好奇的学生也抬起头,一脸嬉笑·後窗边,巡视的校长听见轻微的骚动,也走过来查看,看到电脑屏幕,脸色相当难看。
季授诚手足无措站在讲台上,面对空气里投射来的无数异样目光,脑海里一片空灵,完全找不著北··夏杰猛的走了上来,吧嗒一声,干脆拔掉电脑插头,轻声问:“课件等下还用吗”·“还有一首拓展诗歌。”
季授诚结巴著说··夏杰拿出自己的手提,立刻接上网线和视频输出线·把课件从网络硬盘上调了出来,短短两分锺就可以使用媒体了·他轻轻拍了拍季授诚的手,坐在讲台边的空凳子上对他微微一笑。
季授诚似乎从这笑容里汲取了力量,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气,调节好情绪继续娓娓讲了起来··这节课有惊无险上完了··季授诚把家长们送出去,看见夏杰整理电脑的样子,慢慢走过去,忽然觉得这个半大的年轻爸爸可靠许多,他宽宽的背看上去极有质感。
夏杰低头摆弄电脑说:“我查了一下,是个木马,大概是下载游戏时附带下载的·系统得重新安装了·”·“可是我从来没有下载过游戏啊”季授诚奇怪了,教室里也没几个人会动电脑,要麽是……·心虚趴在课桌上做口算的夏栋瞄到老爸和班主任投来的目光,觉得自己的屁股又疼了。
07·四月四月,春天的风吹遍整个城市,风杏子,紫藤箩,五月花,紫罗兰,空气中的芳香异常甜美,公园里到处是麻雀黄莺快乐的唧唧喳喳·好天气也感染了校园,老师学生个个喜气洋洋,精神焕发。
就这样,丹凤小学师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夏栋精力过剩,最喜欢运动会,他跑的快,要不是规定每人限报两项,他一定包圆径赛项目,为了备战100、200、4乘100接力,每天催促老爸早早把他带到学校,在操场上跑个三圈四圈的。
运动会当天有邀请家长参加,这次夏杰一个星期前就向上司提出请假·父子两换上运动装运动鞋兴冲冲杀到学校··今天,季授诚也是一身运动打扮,白衣蓝裤的运动服让人看上去眼睛一亮。
样式过气的黑框眼睛也不见了·露出挺拔的鼻梁,乌黑的眼睛,一身清爽走在操场边,不知惹来多少惊豔的目光,几个年轻的妈妈都不由脸红偷看他·小叶放好书包,一溜烟跑进自己的班级队伍,他那个年轻的班主任小李老师一看见他红扑扑的脸蛋清爽的运动服,连声尖叫,待看到季老师和夏杰一路走来,谈笑连连,克制不住嘴角的口水,掏出数码相机猛拍猛拍,这是一幅多麽和谐唯美的画面啊。
·开始比赛了,先是一二年级50米跑,小叶像摸像样蹲在起跑线上,一声枪响,撒开小胖腿拼命跑,呀跑错道了,夏栋急的在边上急的跳脚,不过他马上纠正,斜跑回来结果只得了第三名。
“季老师,你儿子真行啊”小李老师呵呵笑著走过来说··“就差一点,可惜”季授诚回头,惊讶的说:“小李老师,你不到自己班里管著吗”·“啊,没关系,有班长在的。
那个……”李老师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场边夏杰,只见他扬起脖子大口喝水,用手粗粗抹了一把,一阵风恰巧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好帅·“他是季老师的朋友吧。”
“哦,是一个学生爸爸·”·“骗人,看上去连婚就没结过,怎麽可能有三年级大的小孩·你们到底是关系”李老师巴巴赶上去,恨不得手里拿个采访录音机的样子。
·“……”·两个二年级小朋友匆匆跑过来喊:“李老师李老师,胡老师叫你派人去参加垒球比赛·”·小李老师不情愿去自己班级,偷偷回头,只见两个爸爸并肩坐在草地上,亲密说笑,夏杰把自己水瓶给季授诚,季授诚喝了一大口,对他温和一笑。
有问题,有问题,他们绝对有问题··三年级的100、200比赛,夏栋稳拿第一,超过第二名整整两大步,小子得意得绕场一圈,被老爸拎起耳朵叫回班级··下午学生项目完毕,开始家校间的趣味运动会。
首先是老师按工会小组组织的四队男女混合100米接力赛,季授诚和低语组三个女老师一起,排在最後接力赛··前面三棒,综合组排第一,因为是体育老师跑头棒,高语组落在最後,都是30以上的妈妈队,低语组落後数学组,排在第三。
季授诚起步了,速度非常快,一圈两百米的跑道上,他越过弯道一下就追上了数学组组长,综合组是一名女体育老师跑最後,在前面遥遥领先,可季授诚居然一点一点接近。
跑道两边的学生各自为喜欢的老师加油,其中呼吁季授诚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季老师跑得真好”夏杰惊讶的说··“我爸爸以前还在宁波市里面得奖的”小叶得意的说。
季授诚越跑越快,居然在临终点附近超越体育老师,夺得第一·全场女教师们,妈妈们都为之倾倒了··“看得我也脚痒,真想上去和你比比看呢·”夏杰笑著说。
“有你发挥的地方,等下的家长组比赛就拜托你参加了·”·两人三足比赛,一个胖妈妈主动跑过来邀请季授诚组队,另一个婶婶不乐意了:“既然都是家委会的成员,谁都能和季老师组队,所以你和副班主任,我和季老师。”
“喂,这算什麽理由,我儿子是中队长,你儿子当什麽干部”·“参加比赛又不讲究这个·我肯定比你跑的快·”·“啊”·这头吵的不可开交,那头夏杰拉著季授诚到点名处绑腿。
“两个男的一起参加不太好吧·”体育老师质疑··“没关系没关系,”小李老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这个比赛讲的是默契性,跟体力脚程没有关系的拉。”
想想也对,体育老师就不说什麽了··季授诚揽著夏杰的肩:“你右脚,我左脚,一二一二叫·”·“好·”·“老爸,季老师,加油”季小叶夏栋在终点处哇哇直叫。
哨子一响,各队起步,夏杰奋力向前,两人身体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对联体婴,配合默契,大步往终点开进,第一名当然顺利归入囊中··夏杰一把搂住季授诚,两人相交的手轻轻扣在一起。
跑步期间,两边闪光灯不停,尤其是小李老师那台柯达··拍到养眼的镜头拉·热闹非凡的运动会终於落下帷幕,小朋友们拿到了各种各样的奖品,跟著家长心满意足回家了。
季授诚带著值日生打扫完教室操场,到办公室拿背包,从二楼阳台望篮球场,夏杰正把小叶抗在肩上和夏栋篮球,他一米八的个子加上小叶半个身高,像一堵墙挡在夏栋面前,气得小屁孩直嚷嚷。
小叶两脚扣住夏杰的脖子,双手轻轻松松一扔,就把球扔到蓝框了,乐得不可开交·夏栋不乐意,索性挂在老爸的手上撒娇··夕阳的余辉匀匀的投射在这幅和乐溶溶的画面上,每个人生动的表情上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黄韵,真美。
08·夏杰感冒了,说起来很丢人,双休日天气乍暖乍寒,夏栋有点点小伤风,到星期一,他已经好了,当爸爸的却一头倒下,发烧头晕死在床上,一点都不能动弹·他能躺,公司里的游戏不能躺,游戏刚刚开通国内24个省市服务器,网上监控小组是由他负责主持,中午秉著高尚的职业道德,他勉强起来爬到公司,上司陈涛已经帮他顶了一个上午。
若说到这个公司,夏杰最尊敬的人,就是技术部主管陈涛,技术好的没话说,人还特谦逊,一点也不高高在上,对待下属就像对朋友那麽关心体贴,十足十一个新好男人,公司里有著落没著落的女职员都爱在他身边打转,软件公司本来男女比例就不均衡,他那麽受欢迎,公司里的男同胞们却一点不嫉恨,可见他人有多好。
一见夏杰踉踉跄跄进来,陈涛关切的说:“去看过医生没有,脸色这麽差,下午再休息休息吧·”·夏杰张口想说什麽,一阵气短,呼哧呼哧的活像个风箱。
两边腮帮子都高高肿起一块,口腔发炎,疼的厉害·同事兼损友大明打哈哈回头,原本想损他几句,一看他的样子就大叫起来:“格杂拉(宁波话,怎麽了),头都肿的跟猪头一样。
该不会是大嘴巴·”·“呀”同个办公室的小娘婢(宁波话,小姑娘)尖叫起来。
大嘴巴可是要传染的··“我看还是送他去医院吧·”陈涛问大明:“你生过大嘴巴没”·大明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不行,我得过,还是我陪他上医院·”·“陈主任,你下午要到慈溪去开会的·”大明提醒他··那怎麽办,正思量著,弟弟陈辉正好打电话来,他开车到了附近,想跟他一起吃饭。
辉子小时侯也得过这个病,他立刻让弟弟开车过来··公司里的人都是第一次看见陈辉弟弟,好家夥,高高大大,黝黑精壮的身体,跟温文尔雅的陈主任一点也不像,他似乎极度不乐意跑这份差事,臭著一张脸把包得极精致的饭盒往陈涛桌上一放,嘀咕著“晚上不能见,中午又不能一起吃饭”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在哥哥再三安慰抱抱之後才答应,即使如夏杰病歪在沙发上,也被这麽异常的举动吓傻了眼。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辉子大手拎起後背带出公司,这家夥对他哥之外的人都粗鲁的很··中午休息,医院门诊没人,辉子给他挂了急诊,夏杰又不是病的快断气,急诊比门诊要贵上一倍,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
今天值班的正巧是季授礼,看这个躺在门口的病汉,一眼便确诊是流行性腮腺炎,二眼看去又觉得他非常眼熟··“家里有没有小孩,这种病小孩最容易传染”·“有。”
一想到家里那个小鬼就犯难:“医生,这个病要隔离吗”·“废话,前三天是高传染期,必须隔离9天以上·”季授礼低头写病历,瞄了下病人地址,猛然想起来:“你是我大哥一学生家长吧。
季授诚,季老师”·原来是邻居·季授礼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会,终於有机会能仔细看看这个慕名已久,小叶嘴里常说起的夏叔叔,哼哼,也没什麽了不起的,毛头小子一个,跟家里老三差不多。
“打个消炎针吧·现在护士一定吃饭去了,给你开个後门,我亲自来打·”·夏杰愣愣挽高袖子··“不是打手上的,你要脱裤子。”
“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小的急诊内科飘过一阵阴风,季授礼手持针桶呵呵冷笑:“躺到床上,我消了毒,所以会有点凉。”
夏杰浑身打颤·露出大半的屁股在空气里瑟瑟发抖··“没……有……关……系,放轻松,放轻松”·“妈呀”走廊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过路的实习护士吓了一跳,只听有经验的护士长皱起眉头说:“季医生真是的,又背著我们享受打针的乐趣。”
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要打屁股针,夏杰捂著发涨的屁股一拐一拐走出急诊室,陈主任的好弟弟早就不见踪影·招了一辆出租回家,想到家里那个萝卜头心里直犯难。
小孩子一点免疫力都没有,该把他放谁家照顾,打从父母亲去世後,就没半个亲戚来往了··考虑再三,还是给小雪打了电话·让她下班去接孩子,到外面吃了饭再回来。
呼哧呼哧爬到五楼,人快累的虚脱,一打开门,家里空荡荡的,但毕竟是到了家,一下歪倒在鞋柜上·挣扎了半天,摸著墙壁爬到卧室,吃力甩掉皮鞋,闷头缩在被窝里。
迷迷糊糊累到极点却怎麽也睡不著,腮帮子发肿,只得仰躺著,喉咙像著了火,发出沙哑哽咽声,头晕眼花,全身都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有响动,立刻门被推开来,夏栋像台风似的滚进来:“阿杰阿杰,听说你生病了”说著就要爬到床上来。
“你……你别过来,大嘴巴要传染的·”夏杰猛坐起来··“什麽,你怎麽不早说·”小雪一把把夏栋拉到门口,皱起眉头说:“我也没得过呢,糟糕。”
夏杰缩回床上,呼哧呼哧喘气,刚才那一坐把他好不容易补回来的体力又消耗干净了··“我买了甜粥,还热的,喝一点·”小雪拿著碗走到床边,左右为难说:“看来我得去弄个口罩,你怎麽会忽然得这麽麻烦的病。”
·拜托,又不是我想得的·积蓄起全身力气侧翻起来,快餐店的粥稀稀拉拉的,又放了很多糖,吃的人直想反胃·好歹喝了半碗,继续躺下努力睡觉。
“阿杰,你家擦布放哪里,不小心把锅倒翻了·”小雪不好意思靠在门边说··“呀,老爸,电脑好像不会动了呢”夏栋在客厅里大叫。
小雪闻声出去,紧接著传来很大的机器鸣响的声音,·“怎麽搞的,屏幕都没有了,直接拔掉电源算了·”·“别……关”猛然想起昨天试装了一个硬盘下载数据,贸然关机要短路的,夏杰大叫一声跳下床,脚底打软摔了个狗啃泥。
“阿杰,主机箱好像冒烟了·”小雪遗憾的跑到门边轻声道歉··饶了我吧,我要会被他们两个害死了(这个时候,夏杰的脑筋回路已经因为发烧而秀逗了。
)·“你怎麽摔到地上去了·夏栋你别去,要被传染的·”小雪尖叫,拉著夏栋站在门边说:“你能自己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夏杰两次挣扎,都以失败告终,心底一股怨气不由直窜脑门:“你他妈的到底来干什麽,要是怕传染,赶紧给我回去,不要在我眼前晃。”
“你什麽意思”小雪尖叫··“就是这个意思,给我滚蛋·”夏杰冷冷说·小雪呜咽了一声,立刻跑到客厅拎起皮包飞奔出去。
夏栋吓傻了,在门边磨蹭了半天,还是踏了进来:“老爸,你真没事吗”·“没事,你别过来,我今天没体力照顾你,自己乖乖上床睡觉去,好不”夏杰终於半坐了起来。
“可是,可是你看上去很不好诶,我来照顾你吧·”·“你不给我添乱就成了·”夏杰哭笑不得的说··待儿子慢慢挪著步子走开了,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倒在床上,两眼发黑,天花板似乎在晃动,体温又升高了吧。
明天,明天该怎麽办,小雪被气走了,谁来照顾萝卜头呢全身发虚,被子越来越冷,满头都是冷汗,两耳又烧的厉害,生病太难受了·一向身体健康的他,怎麽会搞的这麽凄凉。
奇怪,忽然闻到一阵香香的味道,捂在头上的被子被掀了起来,终於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把热毛巾擦在脖子脸上很舒服,腮帮子处似乎也敷上什麽药膏,冰冰凉凉,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又是谁在床边小心活动,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醒了,感觉怎麽样”季授诚拿著热水瓶靠过来,温和的说:“要不要喝点水”·“你怎麽来的,夏栋他……”·“我弟弟回家跟我说起你,刚想过来看看,夏栋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两个礼拜他就睡到我家去,你就放心在家好好养病·”·夏杰愣愣的看了他拿杯子,倒水,吹气,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声说:“谢……谢。”
“喝水吧·里面加了点薄荷,可以润喉·”季授诚坐在床沿,用力把他扶坐起来,拿了个枕头替他垫背··做这一系列动作时,夏杰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脸,贴著他肩膀坐起来的瞬间,眼睛忽然发涨,闻到了这个人身上一种似曾相识的甜味。
09·两个星期似乎非常短暂,夏杰把办公室搬到家里,天天坐在笔记本前监控,杂事一点都不用干,一日三餐全是季授诚给他做的,不用管小孩,自从独自生活以来,他都没过得像这两个星期一样幸福,每天都能闻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吃到亲切的家常味道,发烧的人不能沾水,季授诚连衣服被褥都替他洗了。
最让人期待的就是吃了晚饭,季授诚拿著药膏走进来,每次他都故意装著没有力气,或者腾不出手,像个半大的小孩抬高脸使劲在他面前蹭啊蹭啊,生过病,什麽惨样子都给他见过了,再享受一次当时的舒坦也可以原谅吧。
·说实在的,季授诚给他抹药的手势极其温柔,指尖轻轻拂过脸颊的触感好象抚摩到人心深处,并在他胸口搔了搔痒,药膏里不知明的中药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居然让他恍惚。
一开始,感觉实在很爽,渐渐的,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甚至对季授诚贴过来的脸存有遐想·那纤细的脖子就在嘴边晃荡,一眼就能瞄到他衬衫领口深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擦药完毕,季授诚常常对他慈祥的微微一笑,镜框後面眯起的眼睛差点眩花他的眼··那个晚上,夏杰过的很壮烈,妈的,居然像个青春期的小毛头梦遗,而且对象还是……简直禽兽到了极点。
为了求证自己正常的心态,拉下脸给小雪打了电话,一边好言好语当孙子哄女朋友开心,一边又心不在焉天马行空,回过头来发觉自己想的另有其人··很想听听他说话的声音,每天都期待晚上快一点到,一到傍晚就像只兔子竖起耳朵听他开门的动静。
即使日子过得再美满也有到头的一天,即使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也有痊愈的一天·两个星期过去了,夏杰腮帮子的肿块消得一点也看不出来,身体壮的像头牛,再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季老师,夏栋也被接了回来。
又回到了以前忙碌的生活,没有热饭菜,没有干净衣服无所谓,糟糕的是自己突然变的很寂寞,一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不像以前那麽热衷於工作,尽量不加班,按时到学校接孩子,每天早早起床送孩子上学,把车子停在校门口蹲点到上课拉铃。
可往往能遇上季授诚的机会很少,见了面也是点头交谈两句,匆匆擦肩··最好能找个借口晚上到他家去,这样就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处在一起了··这两天,陈涛带的一个软件开发小组成功设计了一套最新版的防火墙,已经向上申报专利,并且在公司试安装。
夏杰忽然想到季授诚家那台电脑什麽防护措施都没有,眼巴巴的跑到主任地方要了软件,献宝似的兴冲冲往季家跑··不巧,是季授诚的医生弟弟来应门··可能医院那次冲击太大,季授礼斜斜靠在门边,一听他无害笑容亲切说话的声音,就觉得背筋骨发凉。
一看那无框镜片反光一闪,就想转身逃跑·他咽了咽口水,说:“季老师在家吗,上次他说家里电脑没有装杀毒软件,今天我给他带了一个防火墙·”·“我哥不在,晚上他们开师范同学会。”
季授礼侧身,让出一半的门说··夏杰犹豫要不要进这个门,一想到今天的主要目的,咬咬牙脱了鞋·在书房做作业的小叶听见动静跑出来,甜甜的叫了声叔叔好。
“身体好了吧,我配的几副药还不错吧”季授礼递给他一杯水:“喝茶·”·一口未喝下,满嘴苦的差点喷出来··“啊,这是我前两天在一个老中医那里请教来的养神茶,对於清热解毒、行气活血最有疗效。”
夏杰点头虚应,再不喝一口,趁他没留神,倒到沙发边的盆景里··“季老师有没有说几点回来·”·“应该不会很晚吧,明天还要上班,我大哥习惯早睡。”
季授礼打开电脑:“要麽你先玩玩电脑上上网,我还要做一个报告·”·“行行,我自己来·”巴不得他早点走开·季授礼回自己房间关了门。
夏杰和小叶并排坐在书房里,一边翻看网上新闻,一边望眼欲穿等啊等啊··时间一点点过去,9点多了,季授礼完成自己的报告走出来烧水,拉哈欠连天的小叶梳洗睡觉,季授诚却还没有回来。
不好意思再赖下去,怀著满腹失望,夏杰匆匆告辞··一晃一晃失落的沿著小区主大道慢慢回家,今天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高高的挂在天空正中,似乎是在取笑他。
路上冷清清的也没几个行人·一路踢著小石子,吧嗒吧嗒作响,猛用力气,石子飞的老远,直奔路对面··抬眼看去,路边树丛影子下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人看上去眼熟。
不是季授诚又是谁·欢天喜地跑过去,未近他身就先闻到一阵大大的酒气·昏黄灯光下,季授诚茫然的脸看起来特别无助,脚下一个趔趄作势摔到,夏杰赶紧用胳膊架住他。
季授诚反应过来,涣散的目光寻了很久才定格到对方脸上,嘻嘻一笑摸了摸他的脸说:“是……是你……呀我到……家了”·“快到了,快到了。”
真希奇,这麽拘谨严肃的人会喝的烂醉·此时此刻的季授诚一点也没有为人师表的尊严,散乱的头发贴在前额,看上去年轻了许多,脸颊通红嘴巴赌气似的说著胡话,还不时像个孩子一样鼓起腮帮子。
夏杰一手拉著他的胳膊,毫不费力的把他抗起来,他不重,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背上能感觉到他纤细的腰身和起伏的肋骨·与平时轻柔气息不同的粗重鼻音在耳朵边哼鸣,大口大口的热气吹的夏杰耳根子都红透了。
哦买高,这不是摆名考验他的忍耐力·“同学会这麽高兴吗至於喝成这样·”他喃喃··耳侧的人似乎听到,空出来的手用力拍他的头,大声说:“高兴高兴,十多年的同学都来了,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改成轻微的啜泣,难看的打了个酒嗝,又变成无声流泪,路灯下,两条闪光的清泉从眼眶一直流到下巴。
“怎麽了,怎麽了”夏杰慌了,胡乱找不到手帕之类的东西,把衬衫袖口凑上去,摘下眼镜,那纯黑透亮的眼睛被泪花衬得更加朦胧晶莹。
两人呆呆互望了数秒··夏杰猛的凑了上去,轻轻贴上他的上唇,季授诚僵了僵脖子,慢慢合上眼睛,夏杰放开胆子,轻轻舔拭四周,撬开牙关渐渐深入,用力吮吸起来。
味道一如想象中的甜,一次就让人上瘾,夏杰更加珍惜的抱住他全身,双手轻柔抚摩他背,脖子和下巴··月亮羞的躲进云朵里,路灯不好意思的暗淡起来……·这天晚上的同学会的确很热闹,他们是宁波师范第一届毕业生,挑起了当时宁波教育业的大梁,各个都是当时单位里的精英,作为改革开放扩大招收的第一批学生,班里年龄大小不一,有结婚奶孩子的民办教师,也有初中刚毕业的少男少女,时隔二十年重逢,每个人的相貌变了不少,许多男同学大腹便便,女同学日渐苍老,这些人不是在XX局任工作一把手,就是某某科长,至少也是重点学校的校长或者教导主任。
·只有他,班级里最小的後生,当年的班长,从初中特级教师转到市区当了个普小的语文老师,越活越回去了··吃饭时候,当时班里性子最爽快的慈溪老大哥,现在是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板,拉著他这个当年班长小弟拎著酒瓶,一桌一桌敬过去,知道季授诚酒力不好,喝酒由他一手包办了,大夥吃个热闹,说点笑话,四周叫好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饭局结束,安排了KTV,又一拨路远的同学从外地赶过来,最後到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娟子啊娟子,我家好妹子终於来了”半醉的老大哥一把抱起来人,激动的胡言乱语。
多长时间不见,最後一面还是在法庭大门口·前妻蔡文娟变化很大,烫著卷卷的头发,长风衣,碎花小方巾,蕾丝套裙,淡淡的粉妆衬得人更加华贵大方··“抱歉抱歉,刚从北京开会回来,飞机误点了。
我自己罚酒一杯·”蔡文娟拿起茶几上的红酒,一饮而尽·所有男同学大声喊爽··老大哥把季授诚找到一边,夸奖说:“你看你老婆,能耐啊,比你强多了。”
季授诚涩涩笑著,说:“我和她已经离婚了·”·老大哥一愣,沈默了半天,一拍大腿说:“看我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该罚,我喝一杯。”
“您少喝一点了,当心嫂子回家不饶你·”·正说著,蔡文娟被一大堆人推过来,要求当年班级里的金童玉女合唱一首《花儿为什麽这样红》。
蔡文娟站在沙发前面,拿起麦克风用眼神询问·季授诚傻傻的不知该如何反应··“都是结婚那麽多年了,还那麽害羞,小季可真郁秀(宁波话,脸皮薄,害羞)”一女同学大声起哄。
“不知道就别瞎说,老毛”老大哥急了,站起来抢了麦克风:“娟子,陪你大哥唱·”·周围同学都不同意,气氛顿时僵持起来。
季授诚看不是办法,主动拿了麦克风跑到电视大屏幕前唱了起来·他有一副好嗓子,温宛深沈,低音处唱的更为精彩·蔡文娟顿了顿,也应著声音唱了起来,她是亮丽的女高音,嗓音相当清脆动人。
两人对唱相得益彰恰到好处,被誉为他们当年班级里的一绝,也是每年校文艺演出的保留节目··熟悉的旋律似乎一下把思绪拉回从前,那时偷跑去电影院看《冰山上的来客》轻勾手指,回宿舍的林阴小路上的相互依偎,他在竞技场飞跑,她在终点大声呐喊……·谁都有青春年少时,歌还是那首歌,人却早已不是那时的人。
在众人大声喝彩中,季授诚慢慢放下话筒,继续坐回包厢角落··“最近过的好吗”蔡文娟坐到他身边··“老样子,你呢”·“也是老样子,小叶好吗应该长高不少了吧。”
想到自己可爱的儿子,季授诚变的舒坦起来:“高了,都已经高过我的腰了·也胖了不少,我都抱不动他了·”·“是吗”蔡文娟喃喃:“我要结婚了。”
季授诚猛的打翻手里的茶杯,慌张抽了一大叠纸巾压上去,裤子上湿了一大片··“是一个美国华裔,经商的,我大概会跟他到美国去……”·季授诚头也不抬,使劲擦拭光亮的大理石桌面,半晌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恭喜你……”·唱K结束,老大哥又代班跑大排挡喝酒,季授诚一反平时的书生作风,大口大口像喝水似的往肚子里灌酒。
当哥的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舍命陪到底,喝得酩酊大醉,最终被一起住旅馆的同乡架走了··季授诚迷迷糊糊叫上一辆的,在小区门口中途大吐特吐被赶下车,赔了钱赔了礼,摇摇晃晃梦游似的往家走。
路上似乎碰到一个熟人,看不请他的长相,因为眼睛脑子都太累罢了工··泪腺倒是工作不停,心破了一个大洞,好几年积蓄下来的液体终於从这里溢了出来,怎麽都哽咽不住。
混乱中只听见来人手足无措,狠狠骂了一句脏话·紧接著,嘴唇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按住,那触感堵住了心口的洞,後背感受到他温柔的抚摩,全身竟然激动的战怵起来。
脑海里只印下了他的眼睛,深深的仿佛黑洞似的眼睛··夏杰手忙脚乱把季授诚搬上楼,直到把他放平在床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里碎碎念,时间太晚,不能打扰小朋友休息,季老师也不想这麽难看地回家,算报答这星期来他的照顾等等诸如此类理由。
幽幽的床头灯下,刚哭过的脸显得特别脆弱,脸颊上还留有方才的泪痕,一向中规中距扣到底的领口全松散下来,布料下面……·夏杰暗抽了下自己耳光,自觉到卫生间绞来热毛巾,目不斜视脑袋保持真空,快速解开他的衣服擦了起来。
季授诚晃了晃脑袋,脸部转到明处,肤色雪白又因酒精渗著潮红,夏杰咽了咽口水,飞快拉高他胳膊胡乱抹了,拉起被子给他盖上··正要给他脱鞋,季授诚热的推开被子,手臂伸展大大的横躺,毫无防备的睡姿。
夏杰扔掉毛巾,又轻轻的拉著被子盖上去,身下的人不太听话,固执的把手伸出来捏住他的手,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喃喃:“乖,小叶,别闹”·夏杰哭笑不得,伸出去的手抽不回来,只好以僵硬的姿势半趴在床边,能够活动的大麽指来回抚摩他那常年浸润粉笔的手指,毛糙的触觉终於激发心里的欲望。
爬上床,把他压在身下,空余的手贴著他平坦的胸口游走,下腹,腰部,然後是……该死,这个皮带扣子怎麽咬的这麽紧·睡眠中的人因为不适摇了摇头,猛的睁开眼睛。
被逮著正著,夏杰惊慌失措,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未等他开头,先用嘴疯狂进占他的唇舌,激烈亲吻直到他也同样呼吸粗重··其实尚未清醒的季授诚只是无意识的看了看这个正在攻占自己的罪犯,脑海里并没有记住什麽,在夏杰胡乱的摩擦下,本能渐渐燃烧,他的低声呓语使气氛渐入佳境。
忽然,他喃喃了一声:“绢子·”·夏杰抬高身体,不置信的看了看季授诚沈默悲伤的面孔,似乎正做著一个伤心的梦·这个明显女性化的名字让他沮丧,欲望全无,懊丧的整了整衣服,再轻轻给他半盖好被子,找了条毯子睡到客厅沙发上去。
一夜无眠··10·在沙发滚了一晚,睡得极不舒服,高大的身材一不小心就要从窄小的沙发上滑下来·客厅大,来来去去都是冷风,吹的两脚发冷僵硬··迷迷糊糊间听见卧室里唆唆声音轻微传来,季授诚起床了,夏杰顿时紧绷起所有神经都,努力闭上眼睛,全身保持不动侧面往沙发里头躺,却又竖起左耳仔细倾听。
·猛的,一阵闹锺铃声传来,夏杰一激灵差点又从沙发上滚下来,却又一动都不能动··季授诚早就醒了,只是浑身酸痛,脑袋发涨而动不了一根手指头,不会喝酒的人上头的反应更难受。
可是看看床头的闹锺,时间不早了·在学校工作是绝对不能迟到或者请假的,不仅要把请假时间里落下的课全部补上,而且当月当学期当年的所有全勤奖金都得扣除,极不划算。
勉强爬起来,摸索来地上散落的长裤,衬衫·隐约响起昨天晚上那一幕幕模糊的画面,手忙脚乱的居然捏不住裤头拉练·他们接吻了,那个吻,那个触觉,男人清晰的落在耳边的急促的呼吸声,双手游走於全身让人兴奋不已的感觉……·床头铃声震天响,他吓的一屁股坐在床边,匆匆按掉。
见床头有一个相框,更年轻的夏杰搂著一个漂亮的女人笑的很开心·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定了定神,无意识依照平日的习惯翻好凌乱的被子,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阵早间清爽的风吹来,宿醉和荒唐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呤~~~~~~~另一侧的闹锺也响了,季授诚走过去按掉,同时在床尾发现另一个,边思量著每个早晨身边三个炸雷响的情景,边微笑著按掉这第三个··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胡乱拱起的一团,两只大腿搁在靠手上,毯子却全滑到地上,不禁走过去提起来,轻手轻脚把他全身都盖上。
“季老师”夏栋揉著眼睛走出房间:“您怎麽在这里啊”·“我,我昨晚在这里借地方睡了一觉”心虚的脖子根都红了。
“哦,老爸,起来了,老爸”·臭小子你拍什麽,我现在没脸见人,知不知道··笨蛋都能看出他是在装睡,见他想只鸵鸟一样缩在沙发里面,季授诚顿时觉得踌躇,撮了撮手,说:“我看我先走了,家里有早饭吃吗”·“有,昨天留了一大锅泡饭。”
季授诚微笑著摸了摸他的头,穿上鞋子出去了··听见夏栋关门的声音,夏杰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那猛虎下山的架势吓了夏栋一跳··“阿杰,你有病啊,刚才我叫你怎麽不睬我季老师都被你气走了。”
“别吵,我烦著呢·”·胡乱抹了一把脸,飞跑到阳台,只见楼下冷清的街道上,季授诚慢慢的走著,朝霞照著他的身体,留下一条长长的孤单的背影。
混蛋他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办公室中午吃的依然是“猪摇头”快餐,胡乱解决一通,几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小夥子围著一本时代杂志讨论,夏杰没他们好命,坐在人堆里充耳不闻,劈里啪啦手上不停打明白开会要用的说明,说著说著,边上小哥们就范冰冰和李冰冰谁的长相更有魅力激烈争辩起来。
“两个都难看,以男人的标准,美女就是要性感嘛,看胸部知不知道,飞机跑道有什麽看头·”大明狼似的嚎··“耶,你很禽兽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秘书小姐啧啧啐他··徒弟小李笑著说:“当然不光是胸部了,性感地方还有很多,比如说嘴唇,关之琳的嘴巴就很吸引人·”·脑海里忽然浮现季授诚的嘴唇,丰盈柔滑,亲吻时会微微战抖,却又显得那麽温顺,还时常吐出温婉柔和的调子,听的人心底舒坦无比。
“还有眼睛,眼珠子要大,眼皮要薄,看上去就非常有味道·”大明闭上眼睛回味说:“大学时代,最哈的就是林忆莲,那眼睛,生下来就是勾人的。”
·五指不停,回想起季授诚的眼睛,黑黑的瞳孔里放射著与年龄极其不相称的纯真,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小狗不,应该是松鼠之类啮齿类小动物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一个回车,屏幕顿时空白一片,夏杰愣了数秒──难道,难道刚才都没有保存吗·啊·本来不用加班的,走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大楼里,夏杰一个人孤单的坐在电脑前打字。
一些数据带不出公司,只能在这里完成,看见墙上大锺一点一点划过7点大关,心理悲哀得紧,夏栋那小子一定都吃完了吧,多好命,最近只要他加班,臭小子就往季家跑,他这个当爸爸的却被赶在门口,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看见他了,实在怀念季授诚明亮的眼睛,以及,他做的红烧鸡翅膀。
终於干完了,抖抖几乎僵硬的肩膀,慢慢走出办公室··奇怪,陈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著,他也在加班吗昨天才从外地出差回来,真是个工作狂。
百叶窗透著晕黄的光,门虚掩著,在他未大大咧咧推进去之前,奇怪的呓语即从里面传出来·他好奇的透过门逢看进去··高大的陈弟弟像只树袋熊死死的从後背抱住哥哥,甜蜜的贴著他的耳朵说悄悄话,不知道他讲了什麽,陈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头去斜上去瞪了他一眼。
素来都知道陈涛是好好先生,绅士做派,在斯文温和的背後也难看到他这麽风情的一面,如沐春风的微笑与平时相比更多了一份幸福惬意,让人一时之间不禁呆滞··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吃惊,陈辉弟弟居然搂著他哥哥,把嘴巴贴了上去,两唇相交,辗转反侧,陈辉的背部转到夏杰眼前,只能看见陈涛的手慢慢搭上他的背,像抚摩安慰似的轻轻拍打。
是一副你情我愿,深情美满的接吻场面··待他们两个分开,彼此脸上都洋溢著微红,陈辉额头抵著陈涛额头,轻声说:“哥,回家吧·”·“好,回家。”
夏杰一听,脚底抹油溜到自己办公室,只听见关灯缩门声,两兄弟手拉手亲亲热热走到电梯口,一路聊著家常话,宛如感情深厚的老夫老妻··夏杰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走出来。
心里不能不说是震撼,早听说陈家兄弟不是亲兄弟,但谁他妈的说他那个干弟弟恋兄情结严重,害的主任到现在还没找到老婆,那两人,那两人根本就是一对好不好……·其实愤怒大多是因为妒忌,潜意识里甚至觉得如果他和季授诚是这样子,该有多好,娘的,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碍别人什麽事情了,像陈涛那样活著不也很幸福,忽然觉得苦恼了三天的自己就像个傻瓜。
可是,季授诚会接受他吗,那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一个严谨的老师,结过婚,还有孩子··一向在情场上顺顺利利的夏杰犯了难,大学四年,他也算是风云人物,哪怕是娇滴滴的雪大小姐,也没花几个月搞定。
追女孩子的一套不知道能不能用在追男人身上··妈的,还是个离异的,忘不了前妻的,年过三十的男人··11·最近季授诚发现身边某人频繁出现,早上出门上班夏杰顶著一对熊猫眼拉著儿子等在楼下,打哈哈说:“季老师早,天气真好!”·晚上下班,某人开著车子蹲在校门口,见他一出现立刻迎上,哈哈说:“季老师你也刚下班那,真巧。”
双休日就更不在话下,只要是出门总能碰到某人,不是在超时的百货架见面,就是在蔬菜栏碰头,每次见面都是一句:“真巧啊,季老师·”·再迟钝也看出他别有用心,季授诚招惹不起,心里猜测的原因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夏杰不明说,自己也就跟他打马虎眼,虚应了几声就过去了。
这几天怪事也层出不穷,明明上午打得很足的电瓶车轮胎,到了下午就瘪了,只好借门卫大伯的打气筒,隔了第二天,连打气筒都不见了,只好步行下班,一出校门口,夏杰讨好的笑脸正等著他。
小叶很高兴,扒上後车座和夏栋打打闹闹,季授诚坐到前排,系上安全带说:“打气筒是门卫大爷自己家的,要记得还给人家·”·夏杰一个刹车没踩稳,车子一下子飞了出去。
不过第二天,季授诚因为没有交通工具,自然又坐上了夏杰的汽车··下午学生放学,小叶蹦蹦跳跳背著书包出教师往老师办公室走,季授诚教的三年级比他门二年级多一节课,平时他做完值日就自觉去办公室做作业。
路过操场,他被一个黑衣人劫持,还没来得及喊,绑架犯摘下墨镜轻轻说:“别喊,是我·”·小叶认了半天,才认出来:“夏叔叔,你很奇怪嗫。
你找夏哥哥吗,他还在上课·”·“我找你,”夏杰笑呵呵的拿出一个笔记本:“问你几个小问题,乖小叶要好好回答·说得详细点,叔叔有奖励的。”
“哦”·“你爸爸生日什麽时候啊”·“6月1号,就是儿童节”一想到过节,小孩总是很兴奋。
“恩恩,那你爸爸平时喜欢在家干什麽”·“爸爸喜欢看书,那种很厚很厚的书·”·夏杰正认真笔记,後领忽然被一只纤纤细爪拉了起来。
“非法闯入学校,我可以让保安把你赶出去嗫·”小李老师怀坏的笑著说:“不知道你要对我可爱的学生干什麽”·“只是做一些调查。
我绝对不是坏人,老师·”·小李老师一看笔记本内容就明了,虽然心里乐开花,脸上却不动声色,狠狠捶了他一个脑瓜子:“你傻,问小孩能问出个屁来,问我还差不多。”
”·“关於季老师的一切,包括他兴趣爱好,身高体重,甚至他今天穿什麽牌子的衬衫,我都一清二楚。
好同志,你肚子里想的就是我希望的,不用顾忌,告诉姐姐,我是你最坚强的後盾·”·“请问老师你是……”夏杰傻了眼··“浅薄了不是,世界上有一种叫耽美狼的帮派,你修行还不够。”
一个星期以後,季授诚的麻烦升级了·先是星期一中午快递公司送过来的邮包,一套四开精装原文小说,探索系列节目4套VCD,教学参考书唐诗集零零总总加起来要一千多块钱那。
季授诚第一反应就是人家送错了,可是发货单上指名道姓就是他季某人,明明是货到付款的单子,钱居然已经提前付好,只要他签名就行··季授诚惶惶然等了一天,邮包原封不动放在桌上,就怕人家发现错误回来拿。
可是第二天,拿邮包的人没等到,邮局又送过来一份最新的教育期刊和全新的教育光盘·周围同事都啧啧称奇,季授诚犹犹豫豫了一个下午,还是挡不住杂志的诱惑翻看起来。
来得真及时,其中的主打文章正是介绍他搞的教育课题,理论方面的东西就全有了··斜眼一瞥,小叶嘴里叼了一根冰棍,不禁奇怪的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刚才夏叔叔买的。”
“咳咳咳咳”坐在办公室最前排的小李老师使劲咳嗽,小叶啊小叶,你怎麽就一点没有心眼那··下班时,季授诚没有骑电瓶车,而是直接坐上夏杰的车子,正在方向盘上打盹的夏杰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起来微笑。
季授诚从裤袋里掏出一叠钱,快月底了,整票很少,都是零头:“那些书和杂志算起来总共1400块,我这里只有600,剩下的明天给你·”·夏杰猛地变脸,闷闷不乐的看著右侧窗外:“干什麽,不就是几本破书,没花多少钱,你平时那麽照顾我们两父子,送你点东西又怎麽了。”
“拿著,我没理由让你这麽破费·”季授诚硬掰开他左手,往里头赛钱··夏杰梗著脖子,硬邦邦地说:“我买的东西你看不上”·“不是,只是无缘无故的不能收你的礼。”
夏杰恼火的看了看手里的钱,一骨碌从座位上弹起来做势往窗外扔·季授诚赶紧拉住他胳膊:“喂,那是钱,不是废纸,不能乱丢·”·“你给我的,我爱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
他又举高手臂··“好好好,我收回我收回总行了吧·”季授诚认输:“可是无缘无故……”·还是那句话,夏杰皱起眉头:“要是真过意不去,晚上你就请我们吃饭吧,这两天,夏栋一直讨红烧鸡翅膀,烦都给他烦死了。”
──是你自己想吃吧··“这样,家里还没有材料,路过超市买一点吧·”季授诚微微一笑,还是进了夏杰这拙劣的圈套:“你要吃什麽,一块买了。”
“闷茄子”夏杰像个孩子似的举手欢呼,猛地凑近他的脸颊,把嘴唇按了上去,吧哒作响··冷不丁受了袭击,季授诚虽然觉得奇怪,但看他这麽高兴的样子,就不再细想。
夏杰因为那一包礼物,足足在季家蹭了两个礼拜的晚饭·他发现季授诚很喜欢吃虾,但是季家难得买虾回去,偶尔买些便宜的江白虾,吃饭时,小孩们狂扫一空後,菜盘子里的大虾也就所剩无几,两个大人一边闲聊一边吃饭,季授诚慢慢的剥了米粒大的虾肉,一只一只的仔细嚼其中的鲜味,吃起来的样子就像猫咪舔碗那麽仔细。
夏杰看的出神,直到季授诚察觉他凝视的眼神,慌忙看了看碗里,最後三只可怜的虾米横游在清汤里,不禁满脸通红··“看我,只顾自己吃,都吃光了,这……”·“别别,你自己吃,剥起来太麻烦。”
季授诚愣了愣,惭愧的说:“我买的太小了,不过还是挺新鲜的呀,你吃吃看·”·“我没这个意思·”夏杰把那个盘拿过来,一只只撩起来细心剥出虾肉,夹倒他碗里:“我是真不很爱吃的。”
环视这个不大的老式三室一厅,夏杰问:“今天季医生不在吗”·“他坐急诊室,一个月要轮十天夜班·基本上都住医院宿舍,偶尔回来住。”
·“我看小房间里有两张空床是给谁的”(阿杰,你问这个干什麽)·“那是我两个弟弟,都在外面读书,放假才回来·”季授诚收拾了碗筷:“我先收拾,你看会电视什麽的。”
夏杰抹了把油嘴,捧著酒足饭饱的肚子在房子里溜达,两个孩子早吃好了,凑在书房间玩,时不时发出嘻笑的声音,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板,挺威严的说:“夏栋,别光顾玩,赶紧把作业做好。”
嘻笑声顿时没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溜达,忽然被墙角茶几玻璃下大大小小的照片吸引·这是一个可以做爷爷辈的正宗实木小茶几,玻璃板下面的照片也是能放进历史博物馆的黑白照片,一张张长年贴在玻璃上撕也撕不下来。
季家有四兄弟·照片上的季授诚相当年轻,唯一没变的就是那一副老旧的黑框眼睛,他一手抱著还在繈褓中的小弟,二弟季医生那时候还是个的只剩骨架子的少年,右手拉著一个咬手指头的三弟。
相片角落刻著一行小字:东海照相馆摄於1986年秋··“看什麽那”季授诚抖抖擦干的手过来··夏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著那行小字说:“这个照相馆,我小时候也是在那里照的照片。
就是灵桥冲下去那个,我爸爸以前是那里的照相师傅·”·“是嘛·”季授诚坐倒他身边的沙发上,怀旧的说:“我都忘了这里还有这张照片在。”
“季老师,你还下过乡嘛”夏杰指了指其中一张少年季授诚和夥伴在农田边的照片··“怎麽可能,下乡的是我爸我妈,我是在农村长大的。
这个是我慈溪外婆家,那时候我才14岁吧·这张照片还是一个同学借他城里的叔叔回老家探亲时候顺带拍的,连个底片都没有·”季授诚笑著说,从老房子搬出来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些照片,才连著茶几一起带过来,那时还被三弟说老土呢。
“爸爸,作业做完了,我能和夏哥哥玩一会吗”小叶悄悄探出脑袋来··季授诚点点头,夏杰扫了儿子一眼,说:“行,别太疯了啊。”
“明白”夏栋一个立正,拉著小叶往卫生间跑··夏杰继续看照片,发现先前那张照片上的夥伴在好几张里面出现,85、86年春夏秋冬,都是两人合影,集体照,出现的几率比两个弟弟都大。
“他是谁啊”·“啊,是一个初中同学,一起乡下长大的·同学里面我们两个关系最好,一起偷过瓜,下河捉过鱼·”季授诚脸上露出难得的惬意微笑:“对了,他也和你一样是搞软件设计的,在北京读完大学就去美国留学工作,是我们同学里最有成就的一个。”
“爸爸,你在说宛叔叔吗”小叶兴冲冲从书房拿了一大筒面纸正巧听到:“他过年答应我的米老鼠玩具还没寄给我呢·”·“知道知道,我会写信告诉他的。”
季授诚笑著解释:“他每年过年回来,几个老同学经常一起聚聚·你,怎麽了”·只见夏杰一脸不乐意不痛快··“我真想早点认识你,要是我也能和你一起读书就好了。”
“你,85年怕是连路都不会走吧·”季授诚笑著指了指三弟那时一张娃娃脸,问:“你说你到底几岁啊该不会和我弟弟一样大吧!”·不用扳指头都明白,那时候他8岁,正在学前班当皮大王呢,夏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说:“本先生今年25。”
“那你哪来那麽大儿子·”季授诚吓了一跳,他比想象的还要年轻,难怪举止言谈都透露著孩子气··“他是我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过世的早,我就把他过继过来了。”
季授诚一愣,正要开头,忽然听见卫生间小叶尖叫··两个爸爸立刻冲过去,推开房门一看,2平米的小房间一片狼藉,两个孩子满身都是水,卫生纸洒了一地,沾了水整块整块的粘在瓷砖地上,马桶里面正汩汩的往外冒脏水。
“这是怎麽搞的”季授诚立刻蹲下去抢救··夏杰斜眼瞄儿子,这“创握胚”(宁波话,闯祸大王)很没脸地往小叶身後躲。
小叶结结巴巴说:“夏哥哥想教我做京剧脸谱,我们没干坏事情·”·季授诚从厨房拿了根长剪子掏啊掏,捞出一箩筐纸巾,可马桶水只是稍微回落一点,却不见通畅:“不行,还有东西在里面。”
“你们还塞什麽下去了”夏杰恶狠狠的说··两小孩齐刷刷摇头··季授诚打开排气扇,好让发臭的气体排散出去点。
可味道一点都不减淡,浓得让人反胃··“看来要请管道工人来修一修了·”季授诚皱起眉头,把门关紧一点,对付著等明天再说·正思量著,墙壁里咕噜咕噜的响,马桶里的水又呈上升趋势,这种老式建筑的卫生排水每个楼层都用同一根管道,六楼的住户晚上用水下流,水压全往他们家挤,那味道更浓了。
夏杰盖上马桶盖,利落的说:“这里没法住人,今天晚上先去我家住吧·”·“那怎麽可以·”·“又不是没住过,家里大,有空房间,被子毛巾都是现成的。”
夏杰拍了拍小叶的头:“去拿衣服书包,晚上住叔叔家去·”·“那就打扰你了·”·“还不都是夏栋闯的祸,应该的。”
季授诚带著儿子整理些日常用品,夏栋躲在门背後不敢出一声大气·可这老爸走过来非但没揍他两拳,反而哼著小曲脚踩莲花,心情好得不得了··真怪。
12·两个大人走两边,两个小孩在中间,四人手牵手一路晃晃悠悠走过小区林间小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少人晚上出来乘凉,附近的老年人拿著话筒二胡在中心小公园里尽兴唱越剧,一派安详美满的晚上。
·“来来来,小叶乖乖小心台阶·”夏杰像只老母鸡似的一把抱起小叶冲上楼梯:“季老师,你也当心,楼道里黑·”·季授诚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主人乐呵个什麽劲啊,怎麽就不关心下自己儿子。
还没到6层,楼梯口忽然迸出一声暴喝:“夏杰,你这个王八蛋·”·雪大小姐插著腰,恶狠狠的杵在门口··“你来干什麽”·“我给你的电话为什麽不接,上次没头没脑的说分手,你什麽意思啊”·夏杰不理会她尖叫,径自拿钥匙开门。
“喂,我跟你说话呢,夏杰”·楼层四户一梯,隔壁邻居被她暴喝纷纷惊动起来,一个老太太特地开门,从防盗铁链子後面张望究竟·季授诚看不是办法说:“还是先进去说话吧。”
雪大小姐第一个冲进客厅,大刺刺的从冰箱里拎起可乐,坐在沙发上解气似的喝·夏杰冷冷扫了她一眼,带两个小朋友到小卧室,从柜子里拿了两根大毛毯。
“天气比较热,你们两个睡这边好吧”·小朋友自然很高兴··夏杰又对季授诚说:“卫生间比较小,但是很干净,红色水龙头一开就是热水。
你和小叶子先去洗澡吧·”·“那位小姐……”季授诚看了看客厅里那颗“仙人掌”··夏杰舒了口气走出去,小雪一听声音就竖起耳朵,开了电视装模作样不搭理人。
“小雪,晚上挺晚的,你回去吧·”·“不要,外面这麽黑,你送我回去·”小雪撅起嘴巴咕囔··“自己打辆车不就安全了。”
小雪瞪圆眼睛,摔掉可乐罐,蹭的跳了起来:“你什麽意思,居然赶我走·”·姑奶奶,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什麽意思,夏杰低下身子擦拭可乐浇透的沙发,然後抬头:“上次电话里,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结束了,我要和你分手。”
“喂”·夏杰摘下沙发套往阳台走·小雪一路跟在他後头尖叫··“喂”·夏杰我行我素打开水龙头冲洗污渍。
“喂”·卫生间探出两只光溜溜的皮猴脑袋,又被季授诚大手一挥按了回去。
小雪三次尖叫都没有效果,气势立刻蔫了下来,抓著他的手讨饶说:“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你生病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你,我妈也说过我了,你知道我手笨,我也在学习做菜了,荷包蛋,我已经会煎荷包蛋了,下次我做给你吃。
好不好”·“小雪,你不明白,刚才说的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那是什麽,我们交往了五年,五年了,你怎麽能说分就分啊。”
夏杰叹了口气,拨开她的手说:“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距离越来越大嘛,一个月里我们能见上几回,你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我每天要加班到几点·我太忙,不是你要的那种男朋友,现在追你的那个男的更适合你。”
“你怎麽知道的”小雪一愣,继而分辨说:“我就是偶尔和他出去玩,都是你,连个约会的时间都没有,整天加班·”·夏杰一拧洗衣机开关,走到主卧整理床铺。
小雪不依追上去埋怨:“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的啊,我妈一个劲的催我去相亲,你放著好好的国税公务员不当,偏偏辞职到私营企业去做,明明还没结婚,就领养了那麽大一个儿子,哪家父母喜欢女儿带这样的男朋友进门。”
“是啊,我不适合你,那个男的无论工作家世都比我好,所以你也没拒绝他·”·小雪咬了咬下唇,和那个男人相亲已经一年多了,平时他追的很紧,礼物鲜花情书一样都不少,两人一起出去看电影吃饭的约会也不在少数,尽管有时候也觉得心虚,可是每到关键处,女孩子的虚荣心就占了上风。
·夏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相处了五年又怎麽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你早点回去吧,珍惜一点现在的男朋友·”·“我不要”小雪泪如泉涌,一把夺了他手里的毛毯,用力厮打起来。
“别在这里发你的小姐脾气”夏杰猛喝·小雪不管,崭新的皮毛面子被她大把大把抓下来,扔得满地都是··夏杰揉了揉额头,每次吵架她都这个样子,实在叫人受不了:“你给我住手,我现在没空哄你。”
可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夏杰一拍门板,愤愤道:“懒得理你,疯完了就给我回家·”·小雪傻眼,扭头看见床头台灯,不想太多,猛地操起来摔到地上。
塑料灯罩落地四溅弹起,一大片直打到扭头回看的夏杰脸上,顿时,碎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野蛮女人,有完没完了·”夏杰顾不得抹伤口,直直瞪著她拿起床头的镜框。
原本所剩的一点宽容旧情荡然无存,挺直起上身森冷的说:“你要是敢砸这个,我和你没完·”·“什麽”小雪好不容易得到点效果,不禁低头看了眼镜框,得意的说:“我当是什麽宝贝,不就是一张和你姐姐的破照片嘛,我偏要撕了它。”
“你要是动手,我撕了你的脸·”·小雪一懔,却思量著夏杰的个性有恃无恐:“我最讨厌就是,你、恋、姐”说罢高高举起像框猛砸下去。
石膏做的像框刚落地就摔的粉粉碎,夏杰心疼极了,蹲下摸索出照片,幸好没有破·夏杰猛站起来,居高临下怒目咬牙,一个巴掌正要拍下,季授诚飞快跑进来抓住他的手:“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夏杰一跺脚,狠狠的说:“滚,别让我再看见你·”·小雪吓坏了,家里哄著宠著的大小姐从没有人对她这麽凶,哇的一声哭著跑了出去··房间里顿时清净了许多。
夏杰呆呆的坐在床边揉照片,季授诚提醒说:“那个小姐这麽走了,路上不会……”·“管她去死,我早受够了·”夏杰如跑马拉松似的脱力,缓缓站起来收拾好破毛毯:“两小子呢”·“洗完澡睡觉去了。”
夏杰一开门,两只光身子的皮猴飞也似的往小卧室溜,居然敢偷听,看他们乖乖装睡的样子,一人赏了一下屁股,给他们盖好毛毯,带上门。
季授诚笑著从厨房拿来扫把,把一片狼藉的地扫干净··“晚上你就睡这间吧·”夏杰拍松枕头刚要起身,季授诚捏住他下巴,问:“等等,家里有没有创口贴。”
“床头柜里有·”夏杰老老实实被他按在床沿边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季授诚撕了铁纸包装,按在他脸上·两人的脸是靠的那麽近,夏杰猛咽一口口水,捧起他的脸狠狠的吻下去。
季授诚惊讶过度,几乎忘了挣扎,直到他用力啃起自己的上唇瓣,才幡然醒悟,两手用力推他,夏杰毫不松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拉向自己,热情而笨拙地吻了上去,继续啃咬著唇瓣,用了狠。
不知道为什麽,季授诚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两只手渐渐没有了力气,从夏杰胸口慢慢滑了下来,许久没有这麽甜蜜的接吻,那亲吻中甚至带著点依赖急促的味道,夹杂其中的强烈的欲望让久违情欲的他紧张万分,浑身不住颤抖,但背部传达来的轻轻抚慰却又那麽体贴入微,不由的便闭上眼睛,无意间就一个猛扎子掉了下去,无法自拔,慢慢地两手扶上他的背。
吻的气喘吁吁,夏杰抬头猛的把他推倒在床上,重重压在他身上,如微风拂面搬亲吻他的脸庞,嘴里亲身呓语:“阿诚,阿诚……”·低低的声音里处处透露著迷恋的甜美,季授诚还不及反应,那细柔的唇已经离开他的脸,沿著耳迹,脖颈,锁骨,胸口,一路往下,领口已被挑开,直露出胸膛,凌乱不堪,火热的手狡猾的从衬衫下摆处进入,与唇交应,贪婪的抚摩胸腹每一寸皮肤,然後……·季授诚终於惊醒,两颊通红挺起上半身坐了起来:“你……你你,干什麽”·夏杰从他腰上抬起头,傻傻一笑,又俯起身体,凑过来吻他吃惊过度而张大的嘴。
唇舌交替,又被吻的一阵晕眩,简直要人老命·季授诚张惶推起他:“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夏杰硬把他推倒床上,两手放在他两耳侧,手指懒洋洋的划著额头发迹,深情凝望他乌黑油亮的眼睛,喃喃问:“为什麽”·妈的,你那什麽眼神。
季授诚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只敢注视他眼下三厘米处··夏杰放低头,继续直视他眼睛,不耻下问:“为什麽不能这样,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觉得这句话有点假,你的女朋友刚刚还在这里。”
季授诚尴尬的笑著说··“我……我们分手了·”夏杰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说··“刚刚”·“不是。”
夏杰烦躁的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他皱著眉头忽然泄了气,把头垂到季授诚的胸口,一动不动··季授诚大气不敢出,两只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困难的说:“那个,你,先起来,好不好”·“不好”胸口上就像钻进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不停的蹭啊蹭啊,痒·“我和小雪是大学同学,那时候年轻,认准一个就是一个,毕业的时候也没想很多,都是宁波人,他爸是人事局的干部,马上就给我安排了国税的位子,小雪也没什麽不好,就是脾气差了点,有时少了筋不会替人著想,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如果没有意外,说不定我们就会结婚的,我姐也同意的……”·“这张照片就是我姐,我们足足差了12年,看不出来吧,”夏杰献宝一样把照片递到季授诚面前,得意的说:“妈妈难产生了我就去世了,爸爸也很早就走了,可以说我是姐姐一手拉巴大的。
她也是老师,本来她能考更好的学校,但是师范学费便宜还有补贴,头两年工作得来的钱全用来供我上学·”·“等我考上大学,她才拖拖拉拉和我姐夫结婚了,我姐夫是她一个学生的哥哥,追我姐好多年了,虽然他比我姐小了一大截,但是见过的人都是他们相配呢。”
夏杰枕著季授诚的肩膀,两人脸贴著脸,显得十分亲昵,他继续说:“後来,就有了夏栋那个萝卜头·”·“那件事情全怪我·”·“那年清明,姐夫开车和姐姐一起回乡下上坟,夏栋要参加钢琴班没去,就托给我照看,可是我那天不知怎麽的昏了头,居然忘记时间晚去了,钢琴班早下课了,学校出门就是一条大马路,夏栋在马路上乱跑被车子撞了,我去的时候已经被抬上救护车去了医院。”
夏杰狠狠咬住麽指:“我真混,一边心急去医院,一边给我姐打电话,其实,其实……我真不应该打电话的,那天晚上下暴雨,要是没有哪个电话,他们……他们就不会有事情,姐夫开车一直是很小心的……”·季授诚默不作声,伸出手来细细的抚摩他柔软的碎发。
夏杰忍了多年的眼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慢慢涌了出来··生活其实很艰难,只是一直生活在幸福的保护伞下没有注意·那段时候,他忽然从一个年少轻狂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一个考虑柴米油烟一笔笔精打细算的家庭支柱,一夜之间成了大人。
那时候缺钱,姐姐多年的工资前一半供他读大学,後一半结婚养孩子,两人几乎没有留下什麽积蓄,房子汽车都要贷款,夏栋骨折住院需要医疗费,夏杰刚工作一年,是个月光少年,根本没有余钱。
听大明说私营企业虽然福利不好,但工资很高,一咬牙就辞职去了软件公司,小雪为了这个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回,她父母脸色也一天天不好看,等听说他过继了夏栋就再也不招待他上门吃饭了。
其实一切都是注定好的··13·阳光越过窗帘一点一点爬上床,爬上夏杰的脸,他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醒了··床边闹锺指示8点10分,今天星期六,茫然数著天花板上的灯炮,一个,两个……·昨天晚上……·直挺挺从床上蹦起来,慌里慌张床上床下搜了一遍,既没有乱堆的衣服,也没有纵情的痕迹,昨天晚上什麽也没有发生。
反倒是身下多盖了条毛毯,两只拖鞋端端正正放在床边··失望至极,直挺挺躺下去,双手双脚大字型伸展,搞屁啊,那麽好的机会,那麽好的气氛,居然什麽都没有做。
两个小孩的笑声隐约从紧闭的门缝间传过来·他刷了刷脸,一鼓作气爬起来穿好衣服··“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夏栋,你爸爸还睡著呢·”季授诚一边嘱咐孩子,一边在厨房忙活。
·泡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得滚,散发著淡淡清香·夏杰一出门就闻到这诱人的味道,不禁一溜小跑到厨房,见那背对他忙活的身影,心中动容,一激动就扑过去双手环腰,额头放在他肩上。
季授诚吓了一跳,差点扔了锅盖:“一大早,别这样·”·“肚子很饿,好了没有·”夏杰像个小孩似的哼哼··“好了好了,拿碗出去。”
──(已经是老夫老妻状态了,晕)·季授诚刚一回身,夏杰自然而然逮著他的嘴深深吻了起来·他的唇带有早上的清新空气,比阳光更甜美。
呼呼,季授诚身险被动,呼吸不畅,半晌才慌乱从他魔掌里挣脱出来·要命,最近越来越习惯他的吻,个中滋味几乎都快上瘾·余光瞄到门口,心脏吓的移位,两个小屁孩一人扶一边门框,全程观看了一场真人秀。
“爸爸,你们在干什麽”小叶好奇的问··“笨蛋,连这个都不知道,”夏栋轻蔑的说:“亲嘴拉,阿杰你占季老师的便宜。”
脸皮比城墙厚的夏杰也涨成了关公,声如洪锺却底气不足说:“小孩子不许多嘴,吃饭·”·小家夥哗啦作鸟兽散了··吃了早饭,夏杰又和季授诚一起回去整理烂摊子,厕所的管道要大修,夏杰请了水道工人,忙了一个上午,季授诚做了清洁工作,自然留两父子吃了饭。
就这麽,一来一往,夏杰上门吃习惯了,前一星期还是找名头吃,这个星期理所应当吃,借著做家务,不放过任何机会吃季老师豆腐,2平米的小厨房容不下两个大男人,他偏喜欢往里挤,大热天闷在里面挥汗如雨,却能惬意享受著身体无意间触碰的甜蜜滋味。
·可惜做的机会还是太少,但是夏杰不著急,因为看得出季授诚是喜欢他的,尽管还难以接受他,却一再纵容自己的放肆,用他宽大的胸襟包容自己,所以,应该给他适应的时间。
七月初,研发部来了一个新主管,大老板特地从美国挖来,专门负责虚拟机这一块,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人一报到,全体轰动,乖乖不得了,高大的身材英俊的面庞多金的钱包尖端的技术,30来岁目前又是单身,简直是理想中的人物,公司里老少女性都雀跃不已,尤其是那些行政部门的秘姐,端茶送水大肆放电。
男同事们,尤其是一向自鸣得意的研发部小弟弟们,各个土灰土脸目送新上司进办公室,自己桌子边围了大把美女们聊天找机会,心里那个郁闷啊·大明酸酸的说:“黄什麽黄(宁波话,炫耀的意思),不就是只海龟。
我看他有多大本事·”·“你这是妒忌·”夏杰心情舒畅,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早上季授诚特地问了他喜欢吃什麽,估计有好东西吃,千万不能加班。
“喂,难道你就一点不紧张,这种人生来就是全世界男人的公敌,上帝太不公平了·”·“你就认命吧,”夏杰哈哈一笑,拍他肩膀说:“看开点,他好归他好,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显然,大明很不满意他的态度,切了一声,掉头到其他同命男人里找共同语言··终於赶在6点大关前完成预定进度·夏杰整理好东西兴冲冲走人。
路过电梯口,发现今天的精英坐在楼道塑料长椅上打瞌睡·长得是不错,尤其是两道剑眉煞有英气·不过三十多岁已经显得老气,也没传说中那样好看·总觉得有点面熟,似乎哪里见过。
“他上午才从美国飞回来,都没倒好时差·简直是个工作狂,真帅”招待处的小姐倾心的说·要是受欢迎,连流口水的样子都好看吧。
夏杰不以为然,走进电梯··精英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抬腕看了看表,大惊,飞速挤进电梯,差点撞倒夏杰的电脑包··“抱歉,”他连忙道歉,忽然想起,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请问这个地方怎麽走。”
这不是他们住的小区,夏杰顺口说:“我就住那边,我开了车,送你过去吧·”·精英大喜伸出手:“太好了,谢谢,我是宛旭·”·“夏杰。”
连姓都很熟悉,姓宛的可不多··直到精英尾随著他一起跑到季家大门口,他才惊觉··这下可真的和他有关系了··看见久别将近二十年的老同学,季授诚一下子愣在门後头,188身材健壮的宛旭站在防盗门前,身型就像一座山。
他猛拍一下铁门框,豪爽的说:“怎麽,不认识了·”·季授诚回过神,慌忙打开铁门,还没张口,一下子就被两只强有力的手提拎起来:“想死你了,让哥哥我抱抱。”
一旁夏杰忒不乐意,一张脸沈得像死人似的,季授诚也意识到不对,赶紧挣扎落地:“神经,都已经是三十多的人了,还像读书时候一样·”·宛旭抓头,全然不像公司里一本正经的IT精英,傻大哥一样的呵呵大笑。
季授诚看了看夏杰又看了看他,惊讶的问:“你们两个”·“啊,这是我新单位的同事,我不认识路,他开车送我过来的·”宛旭调头站在门里面,伸出手笑著对夏杰说:“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谁他妈要吃你饭,夏杰打翻他的手,不客气的把他推到门外径自往屋子里走··“啊,他……”·季授诚连忙说:“我来介绍,他是我一个家长……”注意到夏杰幽怨愤怒的目光,赶紧补充:“也是我的好朋友。”
“原来如此,那可真巧了·”宛旭恍然,大大咧咧跟著进屋:“听说你当了老师,过的还行吗”·发现客厅里两个玩闹的小孩一左一右盯著他好奇的看。
立刻,他就认出其中一个小娃娃,像只老鹰扑小鸡似的把他高高抱起来:“你儿子吧,比照片上高多了,跟你长的真像,瘦里吧唧的怎麽就没一点肉·”小叶被他抓的脸痒,左躲右藏咯咯直笑。
好一派天伦之乐,夏杰心理像倒了坛山西陈醋,扒拉自家儿子到书房辅导功课,夏栋很不乐意,天知道老爸在想什麽,两眼无神,耳朵像雷达接收器,他打赌就算现在他写猪会开飞机,夏杰也会说对。
不一会,季授诚端出早就准备好的五菜一汤开饭,宛旭带著两个小娃娃都上了桌,因为多了一个贵客,季授诚又多做了些菜,把二弟过年买的长城干红拿出来··宛旭拨了拨酒瓶,叹了口气:“有没有绍兴加饭啊”·“啊”季授诚一愣,扑哧笑了出来:“以为你在美国那麽多年,喝惯了洋墨水,改喝葡萄酒了。”
“改的就这身行头,骨子里还是乡下人一个·”宛旭掏出十块钱,对小叶说:“乖,给叔叔打两斤加饭酒来·”·季授诚摇头:“现在什麽年代了,哪还有打酒的地方。
他太小,我去超市买一坛来吧·”·“算了算了,将就喝一点·那个,夏杰,对夏小兄弟,一起喝吧·”·没等夏杰同意,他就开瓶给他满上。
季授诚也应景倒了一杯,两人边喝边聊·宛旭爱喝酒,他家在村里开酒厂,打小在绍兴加饭,烧刀子,老白干的酒香里泡著,据说他六岁那年掉到一人高装满酒的缸里,挣圆了肚子却愣没出事情,可见他酒量一流。
“刚刚你说夏杰是你新同事,怎麽回事”·“我在宁波找了新工作,不回美国了·”宛旭长叹道:“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好,美国又待的不习惯,叶落归根,还是回老家好啊。”
“回来也好·”季授诚完全以多年老友的感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意识到夏杰无声却又强烈的抗议,微微一笑,把自己面前的红烧鸡翅膀夹到他碗里。
喝到两腮发热,客厅里老式的电风扇解决不了问题,宛旭开始脱衣服,上任的名牌西装像块烂抹布一样扔在沙发上,扯掉衬衫领子继续喝·看看表,7点半还早··“今天我是打算在这里喝到天亮,绢子做夜班吗,回来不会有意见吧。”
宛旭开玩笑说·这个熟悉的名字引起桌面上一场骚乱,气氛从轻松转向为沈闷·夏杰面上心不在焉啃骨头,心里却暗自长心眼,怎麽也没忘记那天从他嘴里听到的这个刺耳的名字,即使只有一次。
看看夏杰面对他头顶发旋,季授诚抿了一口酒说:“我们前年离婚了·”·“啊,”宛旭尴尬的喝干酒杯,道:“离了也好,女人烦,罗里叭唆什麽都要管,还是一个人单身自在。”
“伯母没有催你·”·“催,怎麽不催,每次国际长途来能说一个多小时,也不愁电话费贵·”宛旭愁眉:“现在搬回来,就得天天听喽。”
“三十出头的人,该成家了·要是能遇上真心喜欢的也不错啊·”可能是错觉,季授诚边说边发现桌下有样东西顺著椅背爬过来,下意识放手去摸,却被一只火热的手紧紧抓住,甩也甩不掉。
一桌饭吃了四个小时,两个小孩早撑不住去小房间睡觉了·宛旭喝多了,兴致很高,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照他的话说,醉在这里就好象醉在家里,安心著呢,很久没有放开肚子大喝,机会难得。
“晚上我就睡你弟弟那房·那小子怎麽样了,以前跟只瘦猴精似的,受欺负都是我帮他出头·”他洋洋得意的说··五瓶干红不兑东西,四瓶都是他一个包圆的。
最後不醒人事倒地呼呼大睡起来·夏杰一看他满不在乎巴著季授诚大腿的样子就愤怒,这家夥,什麽玩意·季授诚叫他帮忙一块抬到床上去,他拎起醉鬼两条胳膊拖麻袋似的往卧室拽,季授诚好笑的说,你轻著点。
收拾好桌子酒瓶,已经到半夜,门外劈里啪啦钥匙声,二弟季授礼一脸梦游的样子走进来··“你怎麽回来了,今天不是做夜班吗”·“没,下午来个车祸的,腹腔整理了足足5个小时,捆死了”二弟边说边进房间,急需补眠。
“啊……”宛旭还睡在他床上呢··季授礼眼花的都没注意床上多躺了一个,猛扎子潜进被窝,宛旭动了动,翻个身把他压在身下·看到这张记忆中回忆无数遍的脸,满脑子瞌睡虫都跑光了,他猛推开酒鬼逃出房间。
“哥,怎麽回事”·“宛旭回来和我聚聚,晚上就让他睡你那张床吧·”·“那我睡哪啊”季授礼显得异常惊慌失措。
“你睡我那间,我……”季授诚看了看四周,却被夏杰抢先:“去我家,我家还有空房间,又近,明天早上再回来·”·季授诚还没同意,他不由分说拉著他走。
季授礼虽觉得奇怪,但大脑泛悃也没注意细想,继续潜到大哥那床被子里睡觉··14·夏杰怒气冲冲拖著季授诚回家,季授诚两脚打软,也不清楚他心理难受什麽,脚不沾地跟著他跑:“呼……呼……你走慢点啊”老了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了。
小区联防巡夜的人路过,好几次回头看这两个人,咋了下嘴,夏杰拉著他一溜烟拐进路边小树丛,季授诚还没反应过来,黑暗中,他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恣意亲吻起来。
季授诚太吃惊了,几乎不能推脱,身体接触越来越紧密,几乎能够感觉下体间的摩擦……·要走火了·季授诚狠下决心,对准他嘴角一用力。
“挖靠”夏杰愤愤抬起头,右手抹嘴角,不置信的看著他·真的那麽疼,明明没敢用太大的力气·季授诚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去查看:“肿了没有,我看看。”
夏杰别扭的掉转头颅·季授诚更加愧疚:“对不起,我……我没心理准备……”·“你和他倒是亲密……”夏杰捂著嘴嘟囔:“他还睡你大腿。”
一副理亏的表情,好象小叶没分到蛋糕的神气···季授诚不禁莞尔:“你吃哪门子味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要说到出了事情想帮忙的,身边也只有他比较能托付的。”
“那我呢,我算什麽”夏杰大吼,急於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你……”季授诚犹豫了,嘴角抽动再三,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夏杰几乎快放弃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一张稳重的脸飞满红霞,他赶紧再问:“说啊,你对我什麽感觉。”
季授诚更是拉不下脸:“那麽晚了,我看我还是回家……”·他居然敢跑,还未等他撒开步子,夏杰就把他整个拉到自己怀里:“躲什麽呀,我知道你喜欢我。”
被抓住胳膊,亲吻如雨点搬落在脖颈间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季授诚一下子就心跳不稳,他的嘴就像著了火般,在身上砸下一个又一个烙印,他喘著气,用力挣扎:“住手……我……是男人……”他喊的气急败坏。
·“是男人又怎麽了”夏杰语气轻松的好象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反之季授诚就狼狈的多,身体被困呼吸不畅:“你……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应该是男的和女的做。”
一向洁身自好的他连粗俗的话都不出来··“只要喜欢,有什麽不可以·连嘴都亲过好几遍了,你也不讨厌的·”夏杰狼手向下进攻,打算今天晚上一鼓作气把这个不干脆的男人搞定了。
“我……”颤抖的辩解停止在一瞬间,夏杰的手猛然插入他的腿间,季授诚停止了所有动作,从某个程度来说,那不过是别人的一双手,可对於长时间没有情事的他来说却是一场翻天覆地的震撼,周围漆黑的树林蒙上一层绚烂的色彩,空气的末端满是狂燥的触手。
终於快感喷涌而出,他喘著粗气,软软倒在夏杰怀里,全身如升到云端那样缠绵··“看,你喜欢的,对不对·”夏杰更加亲昵的吻他的脸庞··季授诚陷入混沌状态。
只听见夏杰在耳边催眠似的碎碎说:“你喜欢我的,接受我好不好,好不好”·“夏杰……”·“我会对你好的。”
“你还年轻……”·“我喜欢你”·“你都没有结婚……”·“没关系的”·“我不能害你啊……”·看著他无比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纯真的可爱。
夏杰再一次用自己的吻表达了他的决心··我愿意一辈子守著你的··这个晚上,季授诚享受了他三十多年人生里最刺激也是最难忘的夜晚,和一个同性之间的亲密接触,和夏杰发生这种事情,对一向严谨慎重的他而言,既有慌乱抗拒,又有难以自制的趋从。
快感与矛盾之间,无从选择··他的人生是波折的,一直处在被动的流离状态,因为国家运动,一出生就离开下乡无法照顾他的父母,安置在农村,母亲早逝,又过早担当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拼命苦读换回来的机会能在乡下村中学安稳的教书,可是社会变革後,他成了一个难以适应的老实人。
也想过一展抱负有所作为,但最後连爱人都无法接受他的失败离开了他·若说到现在他还有什麽可以自豪的东西,就是自己那出色的三个弟弟和可爱的儿子··他很迷茫,为什麽夏杰会喜欢他这麽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
清晨从荒唐中醒来,夏杰两手霸道的交叠在他胸前,脸窝在他耳侧沈沈的睡著,满脸都洋溢著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光裸的上身露在被子外,年轻的皮肤散发著耀眼的光泽,他正当黄金年华,意气风发事业有成,该有多少年轻女孩子喜欢他呢。
夏杰一动,揉揉眼睛,胡乱亲了他一下说:“几点了”他掉头看了看床头闹锺,才5点多,天蒙蒙亮呢··“还早呢”夏杰咕囔了一下,翻身把他收进自己怀里继续睡觉。
男人粗重的呼吸刺的耳朵麻麻的,粗手粗脚却小心翼翼的动作透露著甜蜜·这样的温柔很难让人抗拒达的,尤其是对一个失落到常常自我厌恶、孤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来说。
自己是真的爱他了,就这麽沈沦吧,哪怕一刻也好啊··又迷迷糊糊了一阵子,窗子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虽然大床软软的热热的特别舒服,可也得挣扎著爬起来上班,季授诚小心搬开夏杰横挂在自己胸口的手,细细梭梭摸了裤子衬衫偷偷下了床。
忽然,腰部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又打横跌到床上··“不许走,背著我要偷跑到那儿去·”·“谁跑了,上班要迟到了·”季授诚没好气的说。
夏杰贴著他的耳朵安心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现在变卦,丢下我跑了呢·”·季授诚顿了半晌说:“其实,我们这样真的不好,你……呜”·夏杰猛的抓住他的头发往自己跟前扯,未等他吃疼就改成扶住他後脑勺,肆意堵住他的嘴,清晨季授诚微微干涩的口腔亲起来似乎特别诱人,夏杰不断深入,直吻的身下的人毫无抵抗力,气喘吁吁才放开他。
“你这个人就是这麽不干脆·做都已经做了,以後再说这种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季授诚瞪圆了眼睛看著他,桀骜不逊的黑眼睛里满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真的真的输给他了。
微笑著揉乱他的头发,使劲捏他气鼓鼓的腮帮子:“快起床,我还得回家换衣服拿包·”·稍微收拾了一下,夏杰立刻变的神采熠熠,他本来就长的有摸有样,高大挺直地走在路上,连公园里一心晨练的大妈都回头向他看齐。
季授诚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一夜没有好睡,眼袋深的吓人,走路也趔趔趄趄的快不了,偏偏夏杰不肯放过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挽著他的胳膊,亲昵的来搂他的腰,季授诚像触电似的慌忙躲开,幸亏走在绿化带里没人看见,狠狠警告性质瞪了他一眼,夏杰不以为然,悻悻的改成拉手,季授诚也不同意,径自往前,总是拗不过他的固执,夏杰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跟著他走。
原以为家里人都还在赖床,钥匙开门後,发现两个小朋友穿戴整整齐齐的坐在餐桌上吃泡饭,宛旭像个非洲难民似的狂喝大碗粥,吃得急了烫嘴,一边喊疼一边哧溜哧溜的掐嘴。
“谁做的早饭那”·小叶大声汇报:“是二叔”·季授礼梦游似的端著一锅皮蛋瘦肉粥出来:“哥,你们先吃著,我继续去睡觉。”
才睡了6个小时,根本不够··季授诚看著一桌子碗碟,热炒的榨菜,新拌的豆板酱还微微冒著热气,豆浆油条也是热腾腾的现成货,一顿平常的早饭而已,怎麽会这麽丰盛。
他不禁大吃一惊,知道二弟有一手好厨艺,可从来不肯发挥,好几年都没看见他进厨房了··“哎,小礼啊小礼·看不出你小子有两把刷子,这粥熬的比我妈做的还香。”
宛旭打了个饱嗝,又觉得不够,捞起勺子盛了一大碗·喝酒隔夜起来,喝碗清淡的粥对受伤的胃最有益··夏杰发现“铁面医生”脸色微红,不过也可能是错觉,因为季授礼立刻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哗啦一声就紧紧关上了。
“快吃,夏杰,时间要来不及了·”季授诚给他盛了碗泡饭,问宛旭:“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没有,今天还上班吗”·“老板恶毒,今天就要我上班,我暂时住家里,小弟,等下送我去上班。”
你他妈把我当司机呀,夏杰在心理腹诽·今天大爷我心情不错,不跟你一般见识··吃饱喝足一家人和和乐乐坐著夏杰的二手桑塔那出发,今天人比较多,稍微挤了那麽一点,高大的宛旭被夏杰赶到後面和两个小朋友一起,季授诚当然是坐副驾驶的位子。
到学校门口,季老师下车,夏杰暗中握了握他的手,轻轻说:“今天别太撑,晚上我来接你·”·季授诚心口暖暖的,不禁点头微笑,带著两个孩子向校门走去。
夏杰痴痴看了一会,怎麽觉得今天咱们季老师的背影那麽好看,细细长长的,不高却那麽挺拔,一步一步稳稳的走,肩膀纤细了点,引诱的他直想一把扑上去·呵呵,心态问题心态问题·“到手了,恩”车窗外猛蹿出口水哗啦啦的小李老师。
“罗嗦”·“喂,你不能过河拆桥啊,怎麽样怎麽样啊”小李老师扒窗不撒手··宛旭跳上副驾驶座位:“可以走了吗”·“他是谁”小李老师眼珠子突出,这位也是个潜力股啊,大叔气势很强的捏。
“上司甲·”夏杰一把方向盘绝尘而去··气的李老师一跺脚,你不老实交代,自然会有人交代··15·上午两节课上完回到办公室,一看手机信箱爆满,全是夏杰发过来的。
首先是十来数条笑话,爱情宣言,接著是无数条抱怨,你怎麽不回,回我啊·无奈拿起案头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像引爆的炸药立刻跳了起来··“怎麽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我在上课啊,手机放在办公室呢。”
季授诚好言好语说:“你不忙吗,怎麽有空发消息·”·“忙啊,现在正在写材料,等下要开会,你那个同学太牛逼了,一上任就搞大项目。
我真命苦·”·“那我不打扰你了……”·“别啊……”那头连忙说:“一边和你说,一边我也能做啊”·“我要改作业了。”
电话那头沈默半晌,说:“中午吃什麽”·季授诚不禁笑出声来:“才过9点就想到吃了·”·“中午出来一起吃午饭好吗”··“我是班主任,中午走不开的呀。”
“哦……”夏杰失望极了,但又立刻振作精神:“我刚刚在网上买了四张动物园票,特别便宜,这个礼拜天带两小鬼去吧·”·“这个星期,下礼拜他们要期末考试了。”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夏杰大惊,不过算算日子也该到了·怎麽都没注意到(是作者忘记了·汗)·“我家小子没问题吧,这两天都在混。”
“模拟试卷做很多张,复习也差不多了,没问题的·”·夏杰松了口气,到开会时间,身边人三三两两去会议室,大明叫了他一声,挥挥文件夹让他先走:“我要挂了,看我消息哦。”
季授诚放下电话,刚翻开作文本,短信就追了过来:“一只大老鼠误入花店,被一只小花猫追赶,老鼠发现无路可逃,就顺手拿起一束玫瑰花准备反抗,小花猫看到了立刻低下头羞涩地说:坏死了,人家还小呢”·季授诚忍不住微笑,可是手机里都没有有趣的笑话。
只得回一句:“好好开会,小心扣钱·”不一会消息又来:“我想你嘛”·季授诚耳热,思考再三想不出合适的话,回了一条,知道了。
一上午两节空课,只改了半叠作文,幸好手机没电了,短信骚扰才告一段落··中午吃完饭,在网上查了查火车时刻表,学生快考试了,远在北京的三弟早该回家了,五一时候他电话来说在搞毕业设计忙,问他工作有没有著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真有点担心。
再翻开他们学校的网站,各大航空公司的招聘会也早就结束了·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麽飞机··耳边凉飕飕的吹来一阵冷风,一回头,小李老师古怪的盯著自己的脖子:“季老师,你脖子上怎麽有那麽多红点。”
“啊·”不痛不痒,没什麽感觉啊,难道是……他满脸通红结巴道:“大,大概是蚊子咬的,夏天了嘛……哈哈。”
小李老师别有心机的点头,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季授诚心虚,压低头翻开作文本··“呀”·又怎麽了,季授诚吓的差点跳起来。
小李老师手指他的电脑图片,两个阳光一样漂亮的大学生肩抗肩站在临山背水的野外灿烂微笑,她兴奋的问:“这谁啊,好帅啊·”·“这是我三弟和他的同学。”
还以为是什麽地方露馅了呢,季授诚暗地擦了把汗·这张图片是刚刚无意从邮箱里翻到的·阿孝喜欢野外探险,去年夏天两个月的暑假都泡在华山野地里。
“你弟弟,身材真不赖啊,看这个腰,这个肌肉……”某狼看的直流口水··汗····“民航学院专门有体能训练课的。”
“骗人,那他们将来不就是飞行员·”·“是啊”确切的说从下半年开始,这小子应该已经找到航空公司了吧。
“太酷了,这个同学也是吗”小李谗涎另一个帅哥,不,应该说是谗涎帅哥霸道的巴在小季弟弟肩膀的那只手··“恩,飞行系里面只有他们这两个宁波人。”
范英明,住老房子时的邻居,也是阿孝最要好的朋友,说起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这两个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正说著,班级里的女班长跑进来告状:“季老师,夏栋摘学校的枇杷,我们班要扣分了。”
又来了学校这两棵枇杷树是从建校开始就种下来的,每年能结百来斤枇杷,一个个足有乒乓球般大小,成熟时,黄澄澄的挂在枝头诱惑小朋友,免不了有人去偷摘。
可从没有人傻到中午明目张胆的偷啊这个小家夥怎麽和他爸爸一样不让人安生··赶到操场边,那小子还没从树上下来,他两手抱住颤悠悠的树干,脚乱蹬,可就是蹬不到下面的丫杈。
还好门卫找来梯子,把他给揪了下来·闻声赶来的校长严肃批评了闯祸胚,午谈课在全校广播批评教育·夏栋脸上被树枝刮了两条浅浅的沟,被骂的土灰土脸,耷拉著脑袋站在办公室角落,熟悉的神态忽然令季授诚想起阿孝小时候做错事情的样子,经过那麽多年,小家夥长成男子汉了。
·他到底什麽时候回宁波啊··刚跨进家门的季授孝猛打了一个喷嚏··偷偷摸摸喊:“我回来了有人在没”·待观察冷清清的房子里没一个人後,散落了行李瘫坐在沙发上。
一天一夜的火车真不是人坐的··“回来了·”耳边忽然响起阴测测的声音,舒出的气猛的噎在嗓子眼里,他拍拍胸口猛回头:“二哥,吓我一跳,你刚才怎麽不出声啊”·“我在睡觉,被你给吵醒了,你回来也不和家里说一声。
大哥天天盼你呢·”·“哦”季授孝衰衰的叹了口气,两眼无神倒在靠垫上发呆··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季授礼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工作找的怎麽样了,学校那边还要去吗”·阿孝打了个哈哈,挠头说:“我打算在宁波工作,已经机场那边讲好了。”
季授礼眨了眨眼:“单位那边安排宿舍吗”·“不知道,有可能住在家里·”一看二哥皱眉头,他慌了:“不行吗,其实就跟放假时候一样的住,平时阿行又不回来。”
“最好不要,大哥最近找了对象,可能会结婚……”季授礼幽幽的说:“我继续去睡,晚上要加班,7点锺的时候叫我·”·丢下目瞪口呆的三弟,他慢慢关上房门,让这死小子撒谎,活该伤脑筋。
16·五点多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走光了·夏栋放下和小叶玩的心思,开始担心自己晚上的处境,想起家门後面挂著的那根粗皮带就觉得寒颤··只听小叶说:“夏栋哥哥不要怕的,如果夏叔叔骂你的话,我会说是我叫你去摘枇杷的。”
真是好兄弟,夏栋感激的抱抱他··“如果我们乖乖的做作业,说不定爸爸会表扬我们,就不会骂你了·”·这办法好啊,两个小朋友摆好作业本文具盒,像模像样写作业。
可等了老半天,两个爸爸都没有来办公室··夏杰可没有加班,他火急火燎的赶完工作,准时飞车到学校·季授诚正在教室里改模拟试卷··从宽敞的玻璃窗望去,他的整个人全淹没在一大摞一大摞的作业本里,只余下半片头发露在外面晃动,灿烂的晚霞为书,为本子,为他的身影镀了一层金,不动声色推开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寂静无声,耳边只余有试卷翻动的沙沙声。
心头像是被一跟琴弦拨的颤动起来,忍不住快走几步扑上去,牢牢的抱住他··“来了·”季授诚慌乱了一阵,但没有推开他,只是耳根红红的。
(有进步)·“恩,”深入到他的发根深处,淡淡的纸张混合著墨水的味道,很好闻··“我改完这些卷子就好,明天要讲解。”
季授诚解释··“好”·“……可是你不放开我的手,我没办法改·”·夏杰一听,悻悻然放松手,却伸到下面,改成搂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又贴近几分。
“能不能放开,这是学校·”·“这个时间不会有人,也只有你这个大傻瓜这麽敬业·”夏杰不满咕囔··“我只是不习惯把这些带回家。”
“那你就快改”·夏杰很享受的拥著他,把自己胸口上的重量却贴到他背上,在六月晚风的吹拂下,怀抱爱人的感觉真是惬意。
季授诚终究没有把最後几张试卷改完,毕竟有一个大活人在耳朵边吹气,在脖子後啃啃咬咬,实在很难无视,他也是一个有欲望的成年男人,这种诱惑怎麽忍的下去·几番责骂威逼後,夏杰老实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做木头人。
可是没几分锺,他那不老实的肚子叫了几声·季授诚回头,夏杰无辜的举高双手,我什麽都没干··季授诚叹了口气:“走吧,两个小鬼也饿了,先回家吧。”
“试卷呢”·“明天再改,没几张了·等下还得去超市买点菜回去,你们去我家吃,是吧·”·夏杰急了:“怎麽著,难道你要让我们父子两回家吃冷饭。”
季授诚白了他一眼:“混吃混睡,没见过你这麽厚脸皮的·”·“没错·我就是厚脸皮才追到你的呀·晚上一起去我家睡。”
边说边往他胸口蹭··季授诚一惊,推开他往办公室冲·再和他单独处一室,说不定最後真的要上演校园OOXX··夏栋心惊胆战的和两个爸爸一起上了车,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可是,可是,两个爸爸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季老师连“枇杷”这两个字都没有提。
汽车开到季家楼下,季授诚拿出房门钥匙说:“你先带他们上去,我去买菜·”·钥匙转到夏栋手里:“你带弟弟上去,我也要去超市·”傻爸爸心情好的都没发现儿子神色异常。
“那好,我们顺便买两斤上市的枇杷来,孩子们喜欢吃·”季授诚看看苍白的夏栋,悄悄在他耳边说:“最近乖一点,期末考全优我就不告诉你爸爸。”
夏栋猛不迭点头··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跑上楼,钥匙刚插到一半,季授孝就开了门·小叶欢叫一声,扑到他怀里·季授孝看看门後面,没大哥影子,稍稍松了口气。
回头发现一个小屁孩顶著他屁股钻进房间··“嘿嘿,臭小子你是谁啊·”·“三叔,他叫夏栋,是爸爸班级里的学生·”·不对啊,一般学生有这麽自由进出老师家的。
·“夏栋哥哥经常在我家里来吃饭的·”·这怎麽得了,季授孝质问道:“一顿两顿还可以,经常就不象话了·你们家家长呢”·夏栋不服气的说:“他也每天来啊,吃的比我多呢”·吓,都已经上门吃饭了,难道大哥真要结婚·一起去超市的感觉真好,可惜怕碰到学生家长,季授诚放不开,夏杰拉不到他的手,屁颠屁颠粘在他身後走到鲜菜区,今天的肉类没有搞特价,中翅得按袋买,一次买二十多个十几块钱,不划算。
两个孩子夏杰都喜欢吃肉,应该不会浪费·季授诚考虑再三,刚要放进篮子里,夏杰一把接过,扔的老远··“今天我想吃虾·”夏杰径自把他带到水产区。
水产柜今天的好东西多,河虾龙虾基维虾大小体形都有,通体透明,外皮光亮,一看就是新鲜货·季授诚看了看价目牌,下不去那个手·河虾要三十块一斤,个头也不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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