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六七 by 雲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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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六七 by 雲片糕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文案：·方斯午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刚刚辞了工作，正在一家花店打着工…… ·陆齐——自称和他同租了三年的室友安慰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在某一天的下班后，方斯午接到了陆齐的求助电话· ·“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把工程文件用邮件发给我吗开机密码是——” ·4567.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斯午，陆齐 ┃ 配角： ┃ 其它：失忆·—————————————————————————————————— ·☆、方斯午·1·1. ·“滴滴——滴滴——滴滴——” ·他皱起眉，慢慢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混沌。
·“滴滴——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床头的闹钟，伸手按掉了，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手边摸到一个硬物，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才看出是眼镜，戴上后总算能看清东西·近在咫尺的书桌上笔记本只合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的那张上用马克笔潦草写着： ·记得打工。
·他把那张纸放回原处，又环视了一遍房间·房间不大，角落里有个衣柜，看上去很旧了，半边门松垮垮地掩着，旁边有个塑料架子，最上层装着洗漱用品·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刷牙杯，然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大概身处一个陌生地方。
·可他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是和朋友喝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被谁拎回了家 ·床角边甩着一个半开的背包，想了想还是拽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从里面翻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皮夹——卡位几乎都是空的，好在有张身份证。
·方斯午，1985年12月25日·身份证上这样写着· ·这也是别人的东西·他打量着上面那张有着劳改犯风骨的证件照，又看了看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名字不是这个·自己的名字叫…… ·像是想冲破醒来后的迷惘似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张开嘴：“我——” ·不记得。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门，寻觅了一番之后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赶紧用冷水洗了几把脸·这间房子里其他的人像是都出去了，被他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也没人大惊小怪地凑过来。
他按住水池边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正打算回房间去好好想一想，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卫生间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依旧能清楚分辨出镜子里和那张身份证上的是同一张脸。
·他——方斯午——几乎是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确认眼前的的确是一面镜子，而不是玻璃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还没等他摸上去，客厅里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跟入的是一个男声：“起来了等下出去……你怎么了” ·“……我是谁”·☆、方斯午·2·那个人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我叫陆齐。”
现在他们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由陆齐说明情况·按陆齐的说法，他的的确确就是方斯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记忆··这房子也是他们一道租的，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
卧室一共三间，当年他俩各自选了间大的，剩的那间太小又背阴，实在没人愿意住，最后干脆被陆齐拿来做了工作室——房租倒还是平分··方斯午和陆齐都读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在理工科，一个学艺术类。
“具体怎么认识的就以后再说吧，这个不要紧·”陆齐说着笑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昨天……我有什么反常么”·“嗯……我还真说不上来。”
陆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我加班来着，回来之后就直接进房间了，抱歉·”·“没关系·”他摇摇头，接着又问起自己打工的事，这回陆齐倒是很清楚：“那应该是东街的花店——你每天从下午到晚上都在那儿打工。”
“所以我还是在读生”方斯午皱起眉·从身份证上的年纪看来，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毕业两年了··“没……早毕业了。”
陆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你在补习中心当一对一老师来着，好像是数学和物理不过七月了嘛，那个学生高考完了，补习中心也不缺人手，你就辞职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打算重新找个工作来着……”·后面的话陆齐没有说，方斯午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别说是找新工作了，就算是花店的打工估计也得重新适应。
——在这种时候失忆，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3··两个人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中午饭，陆齐就主动提出送方斯午去打工的地方。
步行过了两条街，到的时候店主还在吃盒饭，看见他俩一道进门，笑嘻嘻地和陆齐打招呼：“学长今天怎么来了稀客稀客·”·花店的情况在路上陆齐就给方斯午讲过了，店主叫何彦希，是陆齐大学时候同系的学弟，只是大三时候家里生意出了事，不得已只好退学四处做些小生意，前年开了这间花店，生意还挺不错。
“我想弄两枝向日葵放办公室里，你要是不欢迎我就去照顾别家生意了啊·”陆齐听他这么说，立刻故意做出要走的意思，结果一把被人给拉了回来·“斯午，快快快赶紧挑些向日葵来，好好敲这家伙一笔”·“哦……好。”
方斯午赶紧点头，开始在店里四处寻找向日葵·这边何彦希也放开了手，结果回头一看眉毛又皱起来了：“斯午，你在找什么向日葵在店门口啊。”
“我找剪刀·”·方斯午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顺手拿起刚刚看见的剪刀，走出了店外·隔着橱窗，陆齐正跟何彦希聊得兴起，只是忽然从间隙里转过了头，朝着他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不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何彦希——这同样是他们在路上说好的·毕竟对方跟两个人关系都不错，万一被知道了，难免会被要求少打工，多休息什么的……可这已经是方斯午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了。
送走了陆齐，何彦希收拾好了东西也随即离开·这天不是什么节庆，客人不多，方斯午守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干脆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幸好自己之前没设开机密码。
不过就算开了电脑，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下午的阳光渐渐倾斜，透过玻璃橱窗，把一束束花影全部投映在地上，而他坐在花店最靠里的地方，连伸得最远的影子也不能够到自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缓缓敲入两个字··“失忆”··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4··晚上十点整，花店结束营业。
关好店门后，方斯午按原路步行回家·这片街区没什么饭馆，一到这个时候就都关门了，在暗黄的路灯下简直像是又换了一个样子……开始的时候，他是这样觉得的。
然而，在步行了接近半个钟头后，他才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也许是真的走错了方向··想退回去重新走，可绕来绕去似乎总是看不到眼熟的招牌·身处的街道越来越冷清，方斯午徘徊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瞧见远处有个路人走来，连忙打起精神冲过去：“你好——”·结果把对方吓得扭头就逃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正思考着要不要再走半条街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人，电话铃却忽然响了··要不是这里没有其他人，方斯午简直不能肯定这铃声就是属于自己的。
屏幕上显示出陆齐的名字，他接起来就听见对方的笑：“又迷路了”·——原来自己把自己是路痴的事情也忘掉了·电话另一端的人还在止不住地笑：“你背包里应该有份地图……哎算了，附近能看见路牌不”·“……新乐巷。”
其实走错的也不是很远，在陆齐的远程指导下，方斯午终于成功在十一点之前回到了住处·客厅里还亮着灯，陆齐的声音从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里传出来：“回来了”·“嗯。”
工作室的门没关，方斯午走到门边，看见陆齐正背对着自己埋头在电脑上捣腾着什么软件，额发都用发箍压到了头顶，几分滑稽的样子：“今天谢谢你了·”·“有什么好谢的……”大概是正做到关键地方，陆齐并没回头，只是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可今天已经麻烦了你两次——”“我不介意·”·陆齐这次终于转过了身，一脸严肃地正视着方斯午·就算在早上向慌乱的方斯午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时，陆齐都没有这么严肃过：“都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一瞬间安心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5·话题到这里就突然停止，两人沉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间只能听见台式机散热的细微噪声。
最后还是陆齐先露出一个笑脸：“热水器的电源我还没有关——要洗澡的话，直接开水就好·”·“哦，好·”方斯午点着头退回客厅，先将背包放去自己卧室，这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只有一瓶，家庭用的大瓶装，倒免去了他再去问陆齐一次的烦扰··他原本打算洗完澡就直接睡觉，结果收拾背包时看见笔记本电源灯还在闪烁，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是设成了睡眠模式。
之前打开的浏览器页面还保留着，方斯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眉毛渐渐皱成一团··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好几波客人，好容易接待完，何彦希又回了店里，就这样让方斯午彻底忘记了之前查了一半的东西。
“颅脑损伤，外部刺激……”他喃喃念着，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没有一点外伤的痕迹··早上也问过陆齐，昨天的自己有没有异常。
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头脑中的混乱加剧，方斯午用力按下了自己的笔记本，整个人倒在床上·大概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医院挂个号，好好做个检查，怎么都比胡思乱想来的好。
他把那张写了“记得打工”的纸挪回原处，然后关上了灯··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6·方斯午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总算把客人选好的卡片用缎带系在花束上，虽然蝴蝶结还是稍显呆板。
客人早在等待的时间里撇了好几次嘴，出门的时候脸还是板着的，他赔着笑把人目送出门，又清理干净剩余的材料，这才坐回位置上，深深叹了口气··这天依旧不算很美妙，但好在也不比昨天糟糕。
早上醒来的瞬间方斯午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好在缓了一会儿就渐渐想起来了——昨天的慌乱，陆齐的解释，还有意料之外的迷路事件··虽然之前的事他依旧不记得。
陆齐已经出了门，留了张字迹潦草的条子说冰箱里有些东西可以当早午饭·他喝了些牛奶又热了几个包子，结果洗杯子的时候竟然一个手滑，让杯子在水池里砸破了。
打工照旧·他在出门从背包里发现了那张已经破损得离谱的地图，虽然觉得白天不至于会用到这东西，但以防万一还是拿在手里了，果然在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因为收拾玻璃碎片的事，方斯午足足迟到了十分钟，何彦希只顾得上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就这么又耗掉了半天，总算到了下班的时候·回到家房间里漆黑一片，陆齐还没有回来。
垃圾桶里还留着玻璃杯的残骸，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其实该顺路买个新的回来……为了防止自己又忘记，方斯午赶紧回房间抽了一张纸，一笔一划地写：记得买杯子。
那笔迹对方斯午来说也是陌生的，歪歪斜斜，惨不忍睹·他正要把它塞进背包里，陆齐却忽然来了电话，声音哑得厉害：“斯午，你在家了么”·“在，有什么事”·“谢天谢地。”
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句，紧接着说，“我今天要加班，但是才发现有个昨天晚上回家修改过的工程文件忘记一起拷过来了，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用邮件发给我吗”·陆齐的台式机在他的那间小小工作室里。
方斯午推门进去，结果动作太急了些，一桌子的纸片都哗啦啦被掀起来半边，好在没有掉到地上去··电话还没有挂断，陆齐那边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中间还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喊了什么，十万火急的样子，然后陆齐也一叠声地应：“马上马上——斯午，电脑打开了吗哦对了对了，开机密码是……”·电脑的登陆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方斯午握着电话，慢慢地说：“我打开了……密码是4567”·“你记起来了”·其实他只是在出现密码栏的瞬间条件反射一样地输入了这四个数字，之后才觉得疑惑：“大概是密码太简单了，下意识就敲出来了吧。
我以前经常用你电脑”·“嗯，读书的时候用来打游戏什么的，后来也这样帮我救过几次急·”陆齐大概正忙着，沉默了片刻才这样答了一句，随后马上抛出一个邮箱地址，让斯午把电脑里的文件发送过去。
做完这些方斯午才回到自己房间，之前写的条子还摊在桌上，他折起来打算扔进背包，余光却忽然瞥见另一张条子——用马克笔写的，潦草的“记得打工”——那不是自己的字迹。
那是陆齐的··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7··中午出门的时候，陆齐卧室的房门还紧紧关着，似乎是还在睡·方斯午也不知道对方是昨晚几点回来的，不过想起当时那通电话对面的状况，估计是早不了。
为了不吵到他，方斯午尽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连门都关得小心翼翼··结果到了花店，何彦希反而一头雾水地瞪着他：“我说斯午，你怎么又忘了每周四是你的休息日啊。
再这么积极，我可一个月只给你安排一天假了啊·”·“啊……哦·抱歉·”·他挠着头退出来，想回家又怕吵着陆齐，干脆慢吞吞地沿着街道游荡。
走完了东街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试着翻了翻背包，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张纸条··“买杯子啊……”·除了小区周围和打工的必经之路，方斯午对其他的地方都是一头雾水，好在小区外就有家杂货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原路返回，趁早买了那个玻璃杯。
那家杂货铺占了不小的两间店面，东西一样挨一样地挤在货架上，收银台里店主正捧着个平板看电视剧，直到方斯午把东西拿过去才抬起头来，笑呵呵地：“小方，又把杯子打碎啦”·方斯午正递过钱去，听了这句话愣了愣，手里的硬币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柜台下面了。
他急急忙忙弯下身要找，结果被店主拽了起来：“算啦算啦，我晚上关门再找·”·“那就……麻烦您了·”·“这有啥，前年装修，你和小陆可帮了我不少忙，”零钱和用旧报纸裹好的杯子一并递了回来，“这款的杯子好像就剩这最后一个了，可别又打碎啦。”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8··开门的时候方斯午看了眼手表，离之前出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缓缓推开门走进去，才刚把杯子放在餐桌上，就听见了从陆齐卧室传来的响声。
那声音大约是隔着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起初还像是梦呓，可过了几秒突然又是一声尖叫，吓得方斯午急忙走过去，推开那扇没有反锁的门：“你没事——”·他的视线正对上陆齐还有些迷蒙的双眼。
方斯午只觉得自己头脑都被人抽成了真空状态，而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从陆齐挂着汗水的脸上移开，将对方正放在腿间的双手，凌乱的床单，以及立在床边矮几上的笔记本屏幕都收入眼底——·笔记本里播放的影片还在持续着。
在高昂的叫喊声中，方斯午能清晰辨别出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雄性身体··“呃，斯午……你找我有事的话，先在客厅等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推开陆齐卧室房门的动作，方斯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带上了房门，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隔着门说：“我等你出来·”·陆齐的回答倒是很平静：“嗯，好·”·他退回客厅，把新买回来的玻璃杯从报纸里解放出来，随便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喝干了。
刚刚在陆齐房间里看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踞着，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却不完全是因为撞破对方隐私的尴尬感··正要倒第二杯水的时候陆齐就开门走了出来，套了身宽松的衣裤，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抱歉。
我以为你去打工了·”·“我忘记了今天休假……不、该道歉的是我·”他顺着对方的话讲了一半才意识过来，连忙又道了声对不起，结果反而让陆齐沉默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方斯午把玻璃杯捏在手里，渐渐才觉察到一些什么，不由得结结巴巴地问：“那个、我……我以前……知道吗”·陆齐一愣，慢慢地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神色复杂的笑：“如果我说你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不会。”
否定的话语不经思索就已经脱口而出·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吓人，却还是竭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我相信你·”·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9··额头上的汗珠。
急促的喘息··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如果我说你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心跳声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握住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斯午”·方斯午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桌上的裁纸刀握在了手里，松开手就看见食指到无名指上连着的一道狰狞口子，刚试着动了一下血就涌了出来。
·“纸纸纸……你先拿这个压一下，我去找创口贴”幸亏今天何彦希还没走，见状连忙跑前跑后地找来各种应急品，然后把他推出了门，“一医院去过没就往右边走到头，店里今天我守着，你去包扎一下再说”·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方斯午的手已经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麻药的效果还没彻底下去，缝过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站在大厅门口，正思索着往哪个方向才能走回花店去，一个大妈模样的人却突然停在他面前：“哎，斯午”·这面孔对于他来说当然是陌生的，但还是得扯出个笑来：“阿姨下午好。”
“你这孩子怎么跑医院来了手伤着了哎呀，年轻人怎么那么不小心……”老人家一开了话头就再也止不住，拽着方斯午絮絮叨叨，“我是来开点儿药的，都是小毛病，上了年纪都这样嘛。
倒是你这孩子，多久没回家了我上次去你家，你妈一听见你的名字就板起脸了，说这两年都没看见你·你说这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干啥不回家看看呢”·这几天实在过得太混乱，经人一说，方斯午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和家里联系一下。
告别了老人家，方斯午当即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满头大汗地单手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标注了“家”的电话号码··他确实是太混乱了，在按下通话键之前，甚至没有好好回味一下那位阿姨的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喂，您好，请问找哪位”·“我……”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说，“我是斯午。”
“斯午”那头的声音惊喜地一扬，却又猛然压低了嗓音，“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哎我挺好……”方斯午正被对方莫名的态度搅得一头雾水，另一个声音却在电话那边远远地响起来了：“钱嫂，是谁的电话”·电话安静了数秒，随后接听的人换成了刚才问话的人：“喂”·手里的电话已经开始发烫，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又把那句话重复了次：“我是斯午。”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哼声··“你打回来做什么问问我们好不好我两年前就和你说过了，要么你老老实实回家里来给我和你妈认错；要是还跟着那个小子鬼混，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回过神来时电话里已经只剩下了忙音，方斯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和周围往来的人群，只觉得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0··夏天的夜晚依旧闷热，方斯午坐在街边花园的长椅上，木然地看着前方·这个时候大概早过了九点，先前在周围散步的人都已经散去了，甚至连那一方喷泉池都寂静下来，黑梭梭的，如同泥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下午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晃，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而他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吃晚饭都不记得了。
手机在他查看过时间之后就由于电量耗尽而关机了，他向路人询问了几次东街的方向，可走来走去却似乎依旧在原地打转··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麻药的效果一点点地消退，都说十指连心，简直动一下就觉得整条胳膊都在疼。
方斯午满头大汗地找了半天的路，最终还是放弃了，干脆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总之，先休息一下吧··路灯的光晕渐渐扩大，在视网膜上渲染出许多光怪陆离的几何图形。
风把树梢吹得哗啦啦地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鸟叫和虫鸣·喷泉池又亮起来了……·“方斯午”·他猛然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惊醒，抬起头，正对上陆齐气喘吁吁的脸：“你怎么搞的要不是何彦希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去医院缝针了电话也关机，吓得我差点报警……”·“手机没电了。”
方斯午垂下头，“抱歉·”·“你用不着跟我道歉……”陆齐似乎是有些焦躁地叹了口气，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和缓了下来，“又迷路了”·“……大概吧。”
“你背包里有——算了，这个明天再说·”·路灯的光灰扑扑的，喷泉早就停了，这个夏夜也没有风，甚至连虫都慵懒了，四周只剩寂静。
在这样朦胧的寂静里，陆齐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朝着方斯午笑笑：“走，我们回家·”·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去·路过标有新乐巷的路牌，拐进方斯午找了一晚上的东街，最终回到了小区里。
方斯午跟在陆齐身后，看着他和正要歇业的杂货店老板打过招呼，踢踢踏踏地上了楼，然后先一步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一室灯火通明··“还是先洗个澡吧不过你手伤了……”陆齐一边说着一边换了拖鞋，转过头时发现方斯午还杵在门口，不由得愣了，“斯午，怎么了”·“我下午的时候，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方斯午慢慢说着，没错过陆齐一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结果，我爸说，‘要是你还跟着那个小子鬼混，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我爸说的‘那小子’，是不是……你”·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1··“嗯。”
陆齐凝视着斯午的双眼，回答得他出乎意料的干脆：“我想，应该是我·”·“你……”·“抱歉，因为我觉得如果直接都说出来，你可能会一下觉得太混乱。”
陆齐说，“所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斯午的下一个举动全部堵了回去·方斯午走上前，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揽住陆齐，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颈项里。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感受着彼此，又同时闭上眼，任凭沉默温柔地包裹住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方斯午才放开陆齐，张口想要接着说什么，却被陆齐打住了·“你还想知道什么，等下我都会告诉你。”
陆齐按住他的肩膀，歪头一笑，“先去洗澡我去找几个塑料袋绑一下你的手·”·“好·”他点点头，先一步走进浴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单手把自己从衣服里解放出来。
浴室的把手一转，方斯午以为是陆齐送来了塑料口袋，正要伸手去接，却看见只穿了条肥大短裤的陆齐搭着条毛巾走了进来：“我先帮你绑手·”·他神色自然，反倒让方斯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老老实实将右手递过去，左一层又一层地被严密包裹起来。
做完这些陆齐就脱掉短裤打开了热水，一边调试着水温一边说：“对了，彦希还说，让你在家歇几天，等觉得可以了再去打工·”·“啊……嗯。”
方斯午低声应，视线几度不受控制地掠过陆齐有些削瘦的肩膀与腰际，脑海中仅有的某些记忆又一次蠢蠢欲动地复苏·大约是察觉到了方斯午的沉默，陆齐回过身，说：“你觉得自己可以洗的话，我先出去”·“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音里的沙哑更早一步地暴露了他的想法，陆齐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方斯午微微低下头，正看见一只已经被水淋湿的手伸过来，在他喉结上轻轻打了个转：“过来，先洗头。”
他嗯了一声，老老实实举起受伤的手以免被水溅湿，然后走到莲蓬头下任人摆布·陆齐先是给他打上了洗发水，仔细地揉搓了一遍之后用水冲掉，又拿出沐浴露，开始往他身上涂抹。
洗头发的时候方斯午还不得不闭上眼睛，这会儿却完全不需要了·陆齐修长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着，从脖颈到后背，胸口到小腹……然后忽然停在了那里。
方斯午的某个部位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有些尴尬地转开脸，他想要拿过莲蓬头先把自己冲干净了回房间解决——结果被陆齐一把拉住：“你手有伤，让我来。”
泡沫打着旋儿流进了下水口，热气蒸腾的水雾让他们两人的身体都有些泛红·陆齐冲净了方斯午身上的沐浴露，却不急着关水，而是凑到他的耳边，近乎耳语地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次：“你手有伤，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2··真奇怪·在陆齐温热的口腔包裹住自己的时候，方斯午有些怔忪地想·明明自己什么都遗忘了，却仍旧对这种感触似曾相识。
他逐渐听不见水声，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这个人·陆齐一手扶着他已经彻底充血的那处，另一只手却悄悄缠上方斯午没有受伤的手，十指相扣——·“陆齐。”
在欲望攀至顶峰的时候，方斯午忍不住更用力地将那人拉近自己··陆齐微微喘息着，用手背擦了擦唇边残余的浊液，紧贴着方斯午站立起来·经过刚才的刺激，陆齐的那处也苏醒过来，有意无意地磨蹭了一下方斯午的下身。
“你需不需要……”他开口，对方却先一步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解决就好·”·陆齐关了水，把毛巾塞到方斯午手中，这才随便往腰上缠了条浴巾，先一步出去了。
方斯午看着他光裸到背脊，脑中突然升腾起一个想法：那一天，被自己破门而入之前，陆齐是不是正想着自己·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由于伤到的是右手，何彦希整整给了方斯午两周的假·陆齐把台式拿给他看片打游戏，再一次开启电脑时那个密码的意思他终于懂了——他把这件事带了点歉意地告诉陆齐，换来的却是一个吻。
两人分开的时候陆齐凝视着他的双眼说：“没关系·”·“反正我一直记得·”·方斯午上前一步，加深了这个吻··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斯午是攻2333·☆、方斯午·13·伤口拆线的那天陆齐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方斯午一同去，皱眉看着护士一点点扯掉黑色的线，露出下面蜈蚣一样的疤来。
出了诊室后陆齐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让刀割了那么大一条口子"·"就是走神了·"方斯午含糊地答，"不早了，你快点去上班吧。
"·——他是死也不会把自己那一天的走神内容说出来的·陆齐看他一脸坚决，也放弃了逼供的念头，两人一起往医院的大门走··"你背包里有本地图，万一找不到路记得拿出来看，打给我也行。
"·"好·"·他们小声交谈着，不知不觉经过一段无人的走廊·先发现四周安静下来的依旧是陆齐，他笑着抬起头，把手搭在方斯午肩上："来个告别吻"·方斯午先是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在确认了周围没人后，终于忍不住握住陆齐的手，俯身吻上去。
短暂的交缠·两人松开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惹得陆齐笑到肩膀都颤抖了："你就不怕有摄像头"·"啊……"方斯午猛然醒悟，正要抬头去看，却忽然被人拉得弯下弯腰来。
"骗你的，"陆齐一边吻着他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医院这一带我很熟·"·为什么会对这里熟他想这样问，思维却停滞了，似乎在劝诫与其弄清楚，不如沉溺于现在——直到脚步声在远处响起陆齐才松开了方斯午，转过身的时候微微一愣："孙护士。
"·"小陆，小方，一阵子没见你们了·"中年女性温柔地朝他们露出笑脸，"来复诊"·"嗯，伤口拆线·"·陆齐先一步回答了出来，对方便也了然地点了点头，抱着病历走开了。
方斯午望着她的背影，想了好久还是没有头绪，忍不住说："我不记得上次缝针有见过她……"·"不是你缝针那次，是更早之前·"陆齐解释说，"两三个月前我重感冒来打过几次吊针，就认识了。
"·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别，陆齐乘车去公司，方斯午则独自步行回家里·走到一半路想买水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被自己忘在了诊室，他急急忙忙跑回去，中途又无可避免地拐错了一个弯，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把钱包拿回来了。
经过那个空荡荡的走廊的时候方斯午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尴尬，正要加快脚步，却被人喊住了——先前打过招呼的那名中年护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方，怎么还在这里"·"钱包忘记了，回来拿。
"·方斯午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钱包，和她道过别后就转身往外走·走廊另一头似乎又有个护士走了过来："李姐你在这儿——诶，那个人是不是之前那个……"·然后他听见了很小声的一句回答："嗯，是。
"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4·"哗啦"一声，玻璃杯在地方砸得粉碎。
眼看着还有些时间，方斯午收拾了碎片，拿了钱就匆匆走下楼·小区门口就有家杂货店，昨天他和陆齐一起去买电池的时候还看见不少玻璃杯，大概能找到一套的。
店主正给平板插充电器，抬头看见他，连忙热心地问需要什么东西·方斯午刚说了个玻璃杯对方就笑了出来：“又碎了买个不锈钢的多好难看是难看，结实嘛。”
“嗯……嗯·”方斯午心不在焉地应，一面侧过头往架子上寻觅·见状，店主摇摇头：“上回就说啦，你们用的那种已经没货了。
你要想去别家找找也成，或者这种也差不多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干脆问了附近的几家杂货店的地址，挨着问过去·他下楼下得太急，也没带地图，问了一圈回来差点又找不到路，幸好遇上了交警，这才赶在花店交接班的时候跑到了东街。
打碎杯子的事方斯午并没有告诉陆齐·他用收在柜子里的保温杯喝了两天水，早上就出去到处找一样的玻璃杯·可就像是全世界都在和他对着干似的，那种玻璃杯怎么都看不到了。
晚上的时候陆齐蹭着他的额头问：“斯午，你这两天怎么了”·方斯午摇摇头，又是一次猛烈地冲撞，让陆齐一下“啊”地喊出声来。
他手伤好以后就和陆齐恢复了这样的关系，在他的或者是陆齐的房间里纠缠在一起，耗掉大半个夜晚··他不记得他们曾经怎样做过，可每次只要陆齐稍加指点，方斯午的身体就能立刻反应出下一步的动作——他曾经把陆齐按在窗台上，和外面的世界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帘。
陆齐修长的腿环绕住他的腰，在他的耳边不断地喊：“斯午、斯午……”·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齐已经去上班了。
方斯午按揉着有些昏沉的头拉开房门，却突然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的两个杯子——成对的玻璃杯，在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色泽··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我的杯子也旧了，干脆一起换了新的。
“早饭和午饭都在冰箱里·陆齐”·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5··在方斯午恢复打工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个客人，推门看见他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方老师”·“……你好。”
也是凑巧，他昨天才又问起陆齐自己之前的工作，知道了去年自己原本是在一家补习中心当老师，高考结束才辞职离开了·眼前的男生大概就是自己当时的学生，方斯午尽量做出熟稔的样子，笑着问他：“最近怎么样”·“凑合吧，挺闲的。”
男生说，“方老师，你怎么跑这儿来开花店啦”·“我只是打工·”方斯午解释道，而对方果然意料之中地瞪大眼：“只是打工”·“嗯。”
他应了一声，为了避免再被问下去，赶紧转移了话题，“找女朋友了没”·“嘿嘿……就是林婧嘛，我以为老师你早看出来了呢。”
男生挠着头笑笑，“说起来还是她发现老师你在这儿的呢，结果你没认出她来，她又不好意思打招呼，就那么走了·我这两周专门跑来好几趟了，结果今天才总算看见你。”
“歇了两周，才来·”方斯午伸手给他看了一眼指头上的疤··店里一直没来客人，这个男生也就干脆一直趴柜台上不走，东一句西一句地和方斯午闲扯。
他说方老师你以前就话少，现在更惜字如金了，不过我家里人都说你补习补得可好了，要不是你我也上不了现在这个大学……方斯午微笑着看着他说，仿佛能看见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回忆飘荡在午后的阳光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昨晚陆齐摸着他的脸颊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方斯午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闲聊了半个多钟头，男生终于打算离开。
他挑了一枝玫瑰，说是要带给女朋友，然后在方斯午包花时的空档，又不死心地问：“方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再当补习老师啦我堂弟还想找你补物理呢。”
“我之后应该会重新找一个工作吧·”方斯午只能这样回答··“诶……”男生夸张地叹口气，“那我和林婧岂不是你教过的最后一批学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乱糟糟的零钱付账，里面夹着的学生卡一下子掉下来·方斯午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钟恺，机械工程系··入学时间是两年前。
“你大二了”·“我说方老师，你不会连日子都过糊涂了吧”钟恺接过花，笑着说，“我都从你那儿毕业一年多啦。”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方斯午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自己给何彦希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僵的：“彦希，我能稍微请一会儿假吗”·他想去医院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6··方斯午迈进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轰隆隆的雷声碾轧着大地，雨水倾泻而下，把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道死死拦截在医院的每条走廊里。
他沿着指示牌一路望上，最终看见了标有精神科的门牌·值班的护士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转过身，对着后面的办公室轻声喊：“孙姐——”·“怎么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很快走了出来，看见方斯午也愣了片刻，才问，“小方，你一个人来的”·方斯午看着那张和善的脸孔，只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
他本来想敷衍过去，可是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好实话说：“不好意思，我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你了·我好像……失忆了·”·出乎他的意料，那个护士在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只是顿了顿，接过他手里的挂号单，朝里面的门诊室一指：“没事儿，李医生今天也在，你先进去吧。”
·他点头，有些紧张地挪动到那间诊室前，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护士正从笔记本里翻找着什么，一手拿起了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门诊室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医生微笑着示意他坐下，拍了拍手边的病历簿：“方斯午。”
“你还记得我吗”·方斯午僵硬地摇了摇头：“我……失忆了·”·医生安抚似的朝他微笑：“说来看看。”
于是他就开始叙述起那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生的事·其实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可当他重新回忆起，却发现大部分记忆都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暴风雨打散淋湿的拼图。
方斯午皱着眉，竭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叙述已经混乱不堪·他讲了很久，直到说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思路才终于清晰起来：“昨天晚上我问陆齐我之前在做什么，他说我在补习班当高三生的辅导老师，高考之后补习中心没有那么缺人，我就辞职了，打算重新找一份工作……然后就失忆了。
但是，刚才有个男生来找我，说是我最后教的那批学生，他——”方斯午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已经大二了·”·他说完这些，双手已经在膝盖上紧握成拳。
医生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时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也知道你在困扰些什么·”·“如果我这里的记录没有错，你确实是一年多以前就辞掉了补习中心的工作。”
医生翻动着手上的病例，方斯午发现那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页，“而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来我这里看过诊了·你——还知道阿尔茨海默病吗”·心里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方斯午怔怔看着医生：“有些耳熟，但是……”·“这个病名还不够普及，现在，人们还是喜欢用更通俗的名字来称呼他。”
医生叹了口气，“比较常见的一个，就是老年性痴呆——这种疾病虽然是老年群体多发，偶尔也会产生一些特例·”·“比如，你。”
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张开口却什么都发不出来，只听见窗外的雨声愈响，而诊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卷入一阵冰冷潮湿的风··陆齐整个人都在微微喘息着，额发上沾着水，膝盖以下的裤子也全都湿透。
“抱歉，我来晚了·”他这样说着，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用力握住了方斯午的手··他说，我来陪你··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事情所以更新的比较慢……下一章斯午视角的剧情就结束啦> <·☆、方斯午·17·许多的巧合其实都不仅仅是巧合。
不断的迷路，接连打破的玻璃杯，抛在脑后的休假日··他只是忘记自己病了··“其实这种病主要是对你的短期记忆造成影响，”医生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什么，“不过时间久了，长期的记忆也会开始丢失。
只是你这次突然失去整段长期记忆的情况确实很罕见，当天陆齐就来找过我，不过我们也缺乏相关经验，非常抱歉·”·“没事·”·方斯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口的也就是这两个字。
陆齐陪着他出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他的手一直被陆齐紧紧握着，明明一开始都是冰冷的，久而久之却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产生了温暖··陆齐轻声说了很多事，有的方斯午已经知晓，有的却再一次被遗忘。
陆齐说他们在学校里的相遇和相识，一起度过的日夜，毕业时候对未来的期盼·说他们最初租了半年的破旧小屋，斯午和家人的决裂，然后又过了一年，他的病被确诊。
“开始那段时间你很痛苦……工作无法继续，你总是失眠·”陆齐说，“所以这次你一下子都记不起来，我就在想，不如干脆先不要让你知道，就这样也挺好的……抱歉。”
方斯午摇摇头，揽住他的肩·他现在的思绪异常的清晰，就像被浸泡在清凉的水中，被记忆的脉络所环绕··“以后不管你忘记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最终陆齐这样说，“所有你忘记的事，我都会帮你记着·”·“嗯·”方斯午和他一起站起来，转头望向对方的双眼，“谢谢。”
——他永远信赖着陆齐，正如陆齐一直陪伴着他··走出医院的时候，下午的大雨已经止歇，街上的行人渐又多了起来·那些原本厚重的云层倒还没完全散尽，只是变轻盈了许多，薄薄地铺在天边，像是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金黄的沙滩来。
而沙滩正发着光·终于能从云层后透出的夕阳的色调格外柔和，将这条街都染做橙黄色·斯午和陆齐并肩走在这片橙黄里，在他们身后，自己的影子，行道树的影子，街灯的影子，还有许许多多旁人的影子都连缀在一起，如同未完的诗篇。
【方斯午视角·完】 ·作者有话要说：斯午视角就写完啦~会接着用陆齐的视角写两个人的事·☆、陆齐·1··1.·陆齐搬出宿舍，自己在外租房的那天，寝室里的兄弟们合资给他买了个花瓶。
“养了你三年，结果转头就和工科狗跑了，无情无义啊无情无义·”把礼物带来的是和陆齐关系最好，也是唯一知道他和方斯午关系的宿舍老三，勾着他的肩膀跟嫁女儿似的嚎，“哎呦我的小齐子……”·“滚。”
花瓶被陆齐放在了客厅饭桌上·由于大部分都是房东提供的旧家具，对比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陆齐皱着眉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法忽略这种不协调感，忍不住拿出钱包下楼买桌布去了。
回来正巧看见方斯午背着双肩包先一步进了单元门，步履匆匆的样子，他也就加快速度跟上去，总算在三楼成功勾住了斯午的腰，笑着说：“壮士，打劫·”·方斯午先是一怔，随即也和他一起低声笑起来。
“劫财还是劫色”拦在对方腰上的手被握住，陆齐微微抬头，老旧单元楼里光线晦暗，他却依然看清了斯午微笑的眼·他俩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忍不住就把距离拉近了些——一个短暂的吻。
·“你就不怕别人真把你抓起来”·“这算犯了哪门子的法，调戏良家妇男”陆齐在他肩上一捶，“那你也是共犯。”
就这么笑闹着回到了房间，浅色桌布盖住了餐桌坑洼不平的表面和烫痕，总算让陆齐觉得顺眼不少·靠近学校的房源本就抢手，整套出租的更是难得，偶尔还会杀出一两个抬价的，让人头都大了。
他和方斯午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总算租下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居所，虽然房子上了年头处处都有问题，不过好在他们再一年就毕业了··陆齐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再添置些杂物，方斯午那边电话突然响了。
他听见方斯午喊了声“妈”，又沉默着听对方讲了一阵子，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无奈起来：“我的毕业设计还——我知道，可是……好吧好吧，我周末就回去。”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妈非让我这周末回家一趟·”方斯午挂掉电话后重重叹口气，“也不像是家里有事的样子，不知道这回又怎么了。”
“难不成是让你回去相亲”陆齐从小被离婚的父母丢在外祖父家里，外祖父去世后就再没和家中任何人有联系，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方斯午原本正在喝水，被他这句话实打实地呛着了，咳了半天才恨恨瞪他一眼：“别胡扯”·“你怎么知道我是胡扯”他还在一边促狭地笑，冷不防方斯午突然把他按在墙上，低头就吻上来。
两个人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呼吸早随着衣服乱成一团，陆齐还惦记着窗帘没拉，结果又被一把扯回来：“这个位置外面看不见的·”·“你还真不愧是学理科的……哈……”他被方斯午制在身下，手臂无意识地绕紧对方的脖子，只感觉到方斯午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要他们真逼我相亲，我就把你带回去，说我已经找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2··虽然说的是周末回家一趟，可方斯午直到周一早上才满脸疲惫地回来·陆齐把整个周末都耗在了自己的毕业设计上，星期天更是熬夜到凌晨四点才睡。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他几乎是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当陆齐第三次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时，他终于听见了客厅里熟悉的脚步声··“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斯午正在门口换鞋，见他出来，有些抱歉地笑笑：“七点吧，搭早班车回来的。
我吵醒你了”·“没，正好醒了·”陆齐打了个呵欠，正思索着是再回去睡个回笼觉还是干脆起来干活，方斯午已经走了过来，推着他回了房间里。
“那就趁着还没清醒过来赶紧接着睡，黑眼圈都成双的了·”·身体陷入松软的床铺，陆齐的思绪也就逐渐松弛下来，迷迷糊糊地闭着眼问：“你不休息一下了”·“不了，还得去学校一趟。
我回来的时候买了早餐，已经放在冰箱里了，你起来记得吃·”·“哦……那你家里……”他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想说什么，一只手却遮在了他的眼睛上：“晚上回来再说。”
他含混地应了声，就彻底沉入梦乡··再睁开眼竟然已经将近11点，冰箱里斯午买回来的豆浆和包子连午餐都够了，陆齐喂饱了自己，正打算坐回电脑前，又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晚饭回来吃”·回复在一分钟内就发了回来，同样的简洁利落：“好·”·陆齐笑了笑，把手机丢回床上，重新开工。
所谓的晚餐其实也就是从超市买几盒洗好切好的蔬菜回来炒熟，再用汤包冲上一碗汤·陆齐祖父母退休得早，从小三餐都有着落，方斯午更是家里一直请保姆，两个人说不上谁的厨艺更糟一些。
陆齐正把最后一道炒得快黏成一团的青椒土豆丝端上桌，就听见了方斯午开门的声音，伴随着话声：“不是借口，我是说真的——总之毕业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妈我先挂了。”
方斯午在回身关上大门的时候收起了电话，把背后的书包甩在沙发上，朝陆齐扯出个无奈的笑脸：“你这个乌鸦嘴·”·“真被你说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3··方斯午说自己几乎是被父母念叨了整整一个周末：“好像是我妈同事家的女儿，大我一届，毕业之后考到我爸单位去了，跟她父母专门来了我家一次。
我妈总盼着我能回去工作，非让我周末跟她出去吃饭聊一聊·”·“你去了”·“怎么可能·”方斯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摇头，“我说我有对象了，我妈不信，管我要照片看。
她……最近心脏总是有些问题，我怕一下全说出来吓着她，就推脱了几句，结果又被她抓着不放，说我撒谎·”·“这个简单，下次我找套女装来拍照，你拿几张回家去都可以。”
陆齐朝着斯午连抛几个媚眼，总算让对方笑出声来··可方母的电话愈发频繁·有次两个人衣服都脱了，偏偏方斯午的手机在客厅响起来，一声连着一声，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把他俩的兴致打消得一干二净。
陆齐望着方斯午跑到客厅接手机，应了一句脸色就变了：“什么”·“……好吧，我知道了，好的。”
他拿着电话走回房间，重新把头埋在陆齐颈中：“我妈要来，已经坐上车了·”·“阿姨还真是执着……”陆齐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出着神，却陡然被脖子上的温热触感夺回了意识，“还做你不是得——啊……”·回应他的是一个漫长的吻。
陆齐揽住方斯午的背，任由两个人身下已经苏醒的事物互相磨蹭着愈发胀大，听见对方轻声在自己耳边说：“客车开过来还得一个多小时·”·——结果两个人不得不在夏天穿着长袖衬衫迎接方斯午的母亲。
方母明显对这处住所非常不满，紧皱的眉头从进屋起就一直没有舒展开过·老人家把整套房各处都挑剔了一遍，最后总算在方斯午的劝说里坐下来，苦口婆心地开口：“斯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志气，可你就住这种地方，不是让我跟你爸替你担心么你看看这朝向，采光不好，住久了会生病的。”
·“妈，我都说了是暂时的，等我们毕业之后就会重新找一间·”陆齐去厨房给方母倒了杯水，回来就听见方斯午正耐心解释着。
然而方母闻言却抬起了头，用疑惑的目光在他俩身上一扫：“你们”·“啊啊对，两室一厅房源多些嘛，客厅和厨房也会大一点儿·”陆齐只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却还是赶紧扯出轻松笑脸凑上去，“我们也是想着先搭房看看，要是找的工作离太远也就还是没辙了。”
“也是，一室的毕竟少·”方母赞成地点点头，随即又话锋一转瞄准回自家儿子身上，“所以说让你回来——”·最终总算有惊无险。
两人在外面陪方母吃了晚饭，又一路把老人家送上回程的汽车，回到家才终于能放心大胆地叹了口气··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作者有话要说：·☆、陆齐·4·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齐差点一个手抖关掉了刚做到一半的工程。
他生怕是方母又来劝儿子回家，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用猫眼一望，这才大大呼了口气，把门打开：“你怎么改敲门了吓我一跳·”·“怎么，难不成你正在家里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方斯午站在门口一摊手，“早上走得急，忘带钥匙了。”
“真要做什么也缺了个人啊·”陆齐挤眉弄眼地笑着，又忽然有了新点子，摆手让方斯午先别进门，随即一个鞠躬，拖长了声音说道，“老爷，欢迎回来——”·他的尾音悉数被斯午堵回了唇齿间。
他俩住在单元楼的顶层，对面那户每周末才会回来，一时间竟然连门也忘了带上，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亲吻了起来·陆齐微微喘息着搂住斯午后脑让两人贴得更加紧密，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啪”地一声。
在他们匆忙分开的时候陆齐终于看清了那位站在昏暗楼梯间里的不速之客——他一直有些担心的方母，正站在楼梯的中央，浑身颤抖地盯着方斯午看·她喘着气，脸色却是惨白惨白的，在方斯午开口的前一瞬突然冲上来，伸手就往儿子身上打：“你个畜生，混蛋，我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被你给活活气死——”·“妈，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方斯午不敢还手，只能一边护着眼镜一边把陆齐往身后拽。
陆齐却用力回握了方斯午一下，同时上前一步，拦在这对母子中间：“阿姨，你也不想这栋楼里所有人都听见我们在吵什么吧”·他上前的时候正赶上方母一巴掌抡过来，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让陆齐整个人都懵了几秒。
可上一句说出的话也确实起了作用，方母还是咬牙切齿盯着两人，声音却已经压低了：“斯午，现在就跟我回家”·“妈”·“快点，收拾东西跟我回去看看你自己在外面成了个什么德行……你还让我跟你爸怎么做人”老人家说着又有些喘不过气来，陆齐和方斯午对视了一眼，后者便轻轻点了下头，走上前去：“那我跟你回去，和爸好好说清楚。”
这答案明显不能让方母满意，可她强硬了半晌，也逐渐接受了这个折衷的办法，任由儿子捡起她掉落的手包，一同下楼走了·陆齐在门口站了半天，才终于慢悠悠地关门回了房间，正坐在桌前发着愣，手机却忽然响了，一条短信。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好·”陆齐回得飞快，发送完，想一想又加上一句，“我明天坐早班车过去，在客车站附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5··方斯午的老家离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陆齐坐了六点整的车出发，到的时候客运站外面的早餐摊子还没撤。
谢绝掉围上来的一群拉客司机，陆齐随便买了些吃的就开始在附近晃悠，期间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自己的手机——可惜从昨天那条短信后，方斯午那边就再没了回应。
这时已经入了秋，太阳才刚刚冒头，温软的橙红色，连周围的空气都烤不热·陆齐喝完了一杯豆浆，揣着手绕了几圈还是又跑去买了杯，结果才把零钱递给摊主，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向自己走过来。
“斯午”豆浆早顾不上了，他急急忙忙迎上去，却在走近的瞬间抽了口冷气——方斯午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嘴角边也青了一大块，“怎么这么严重”·“路上再说吧，赶紧先回去。”
方斯午说着，有些担忧地往后望望，“钱阿姨趁我妈下楼散步放我出来的，我怕她会追上来·”·陆齐只好在旁人探究的目光里陪着他上了车，回到市里刚出站就把人拽进一间诊所重新上药包扎，然后就近找了旅馆住下。
“今天先在这歇着吧，明天我再回去看看·”陆齐催着方斯午躺下，看了看时间又问，“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回来·”·方斯午却忽然撑起身，一把拉住他，于是两个人顺势倒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陆齐感觉到一双手探入自己的衬衫里，带了些许急躁地一路抚弄·他喘了口气，望着对方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搂住了方斯午的肩膀··追来的不是方母，而是方父的一通电话。
那时他俩正并肩坐在傍晚光线黯淡的房间里，陆齐听不见电话那头讲了什么，只记得方斯午最后的一句话，声音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爸，对不起，我做不到·”·——于是那头切断了通话。
他们退了房，夹在晚高峰拥挤的人潮中回到了那处暂时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居所·方斯午一路上都没有开口，只是在进门的瞬间忽地从后背将陆齐揽住：“我以后……大概就只有你了。”
“真巧，”陆齐握住他的手，“我也只有你·”·作者有话要说：·☆、陆齐·6··自那之后陆齐再也没有见过方家的任何人。
毕业后他们开始寻找新的住处，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敲定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屋子，位置不错，价格比起两室一厅也贵不了太多·他俩各自挑了一间当卧室，余下的那间虽然房屋中介说可以再转手租人，可谁乐意整天有个旁人在身边呢·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最后干脆拿来当了陆齐的工作室。
他的宝贝台式就放在里面，闲的时候两个人总轮着用来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方斯午的操作手法永远不够灵活，常惹得陆齐在背后嘲笑，后果就是被那人一把拽下来堵住嘴，然后相拥着跌进其中一人的卧室里。
·这天又是如此·做完之后两个人都出了满身的汗，陆齐还赖在床上不想动弹，方斯午却已经先一步爬起来·“刚才好像听见手机响……是在哪来着”·“饭桌上吧，之前看见的。”
陆齐偏头想了想，答··结果是补习中心的人打来，说上课时间有变，需要改到周五晚上七点·方斯午大学时候找了这份补习老师的兼职，毕业之后由于那边暂缺人手，还是一周两节课地带两个小班——反正也需要多攒点钱，他说。
陆齐却总有些担心·在两个人玩游戏或是看电影的时候方斯午走神的次数变得多起来，偶尔还会稀里糊涂的，忘记关掉厨房的灯或者没带手机·有次他甚至连早饭都忘吃了，陆齐不得不学着他的样子在纸上写一句“记得吃早饭”，贴在客厅里。
“你这是把我当老头子对待了·”方斯午忍不住抗议··“这也不能怪我呀·”陆齐被按倒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伸手沿着方斯午的唇一路划过，“方大叔，今天胡子刮得真干净。”
“别闹·”·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下去——这是他们原本的预想·尽管方斯午在工作上频频碰壁，陆齐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安慰着他，同时也安慰着自己：没事，应该只是太累了吧。
“大概吧·”方斯午叹口气，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他俩成对的玻璃杯一起拿去水槽里冲干净，“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预祝一下新年快乐啦~~~~ o(*￣▽￣*)ブ 羊年大吉·☆、陆齐·7··工作被炒的那天，方斯午在客厅里发了一夜的呆。
陆齐半夜莫名惊醒时才发现手边空空如也，卧室门没有关严，他轻轻推开，借着窗外投入的稀薄路灯光芒才终于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影，于是也走过去，挨着肩坐下··“吵醒你了”·“连动静都没有，能吵醒就麻烦了。”
陆齐低声笑，握住方斯午的手，“冰箱里还有啤酒，喝一杯”·“不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像是怕吵到这黑夜，两个人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陆齐感觉到方斯午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在耳畔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明天起来，去找一份临时的工，好歹有些收入·”·“嗯。”
他紧了紧相握的手作为回应，想了想，突然抬起头，“不过，打工的话，我倒有个推荐·”·他说的是开在东街的一家花店·店主何彦希是陆齐同系的学弟，大二时候家里欠下债务再无力支持他学业，他也干脆就退了学开始四处打拼，到年初好歹是回到了正轨上。
陆齐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知道何彦希前两个月在东街租了个小铺面开花店，结果下午帮忙看店的人上周突然不肯来了，正把他急得焦头烂额，成天找人抱怨··他们开始的计划很简单：补习中心的课不过一周两节，花店还算清闲，方斯午从中午守到晚上总有空余的时间，可以用来再物色一份新的工作。
——可这耗时竟比想象中的长了许多··陆齐并不想过多干预斯午的事，只是某种不安还是日益加深·七月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面试的邀约，周四下午，可午饭后陆齐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方斯午带了点儿困扰的声音：“那个……之前我们经常去的书店，是换地方了么”·“没有吧”陆齐走到窗边，挠挠头，“宁昌路那家我前天中午还去过。”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差点让陆齐以为手机信号出了问题·他把头探出窗外，又喂了几声，才终于等到方斯午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语调有些古怪：“哦，我知道了。”
“你……”他本来想问没事么，话到嘴边又绕回来，呼口气，尽量轻松地问，“面试怎么样”·“不知道，”方斯午笑了两声，声音闷闷的，“晚上回家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8··因为晚高峰，陆齐回家已经接近七点·方斯午没事人一样地坐在桌前，两菜一汤在他眼前腾腾地冒着热气：“回来了。”
“嗯·”他洗好手坐过去，刻意忽略掉空气里漂浮的一丝异样感，朝着斯午笑，“辛苦啦，方大厨·”·可方斯午只是有些僵硬地朝他弯了弯嘴角。
两人在沉默里吃完了饭，洗碗的工作执意被陆齐揽了过来·“你先休息一下吧，等下我们聊今天的事·”他说着在光线昏暗的厨房里打开了水龙头，正擦拭着手里的瓷碗，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了。
方斯午把头埋在陆齐的脖颈里，夏日炎热，很快就有薄薄的汗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浸出，填满空隙·陆齐关了水，还没出声，方斯午却抢先开口了：“今天我去了医院。”
陆齐一抖，手里的瓷碗和盘子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医院”·“嗯·”·他想回头，方斯午却用双臂把他牢牢禁锢住，低声解释：“我下午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发现自己又迷了路。
其实已经好几次了，我甚至还买了份地图·”他似是无奈地笑了声，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总不能拿迷路当理由来说服别人再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
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陆齐只好轻轻仰头，让他们贴合得更加紧密：“检查结果拿到了么”·“三天之后·”·“好。”
他点头，“我那天陪你一起去·”·陆齐感到后颈上呼吸一滞，像是方斯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趋于沉默·揽住他的手臂松开了，他如常洗完了碗筷，正打算把方斯午拉回客厅，对方却终于开口了。
遇见你，真幸运··作者有话要说：·☆、陆齐·9··“小陆，之前交给你的那张海报今天能完工吗”·“嗯·”·第三杯咖啡下肚的时候，隔壁桌的同事终于一脸探究地凑了过来：“又喝一杯陆齐你脸色好差。”
“还好吧·”他敷衍了一句，眼睛还停留在屏幕上，可电脑却偏偏要和他做对似的猛地响起一声报警音，随即整张桌面变成了一片蓝··——幸亏五秒前刚点了一次保存。
他在等待电脑重启的时间里无力地靠倒在椅背上，耳边依旧是摆脱不掉的来自隔壁的絮絮叨叨：“你也真倒霉啊……话说陆齐，你今天早上请了半天假对吧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对啊。”
登陆界面终于显现出来，陆齐飞速敲入密码，在间隙的时间里轻声回应，“陪家里人去了趟医院·”·陆齐回家的时候发现诊断书还放在相同的地方，手写的字迹几乎快要潦草成一道道线条，把这处属于他们俩的空间严严实实缠绕到窒息。
他一口气灌下整杯水，轻轻打开半掩着的方斯午的卧室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原以为对方在睡觉，走进才发现方斯午的一双眼睛其实大睁着，只是毫无焦距，像是突然练就了睁眼入眠的绝技。
陆齐在床边顿了顿，干脆也轻手轻脚躺上那张单人床，肩碰肩地挨着他：“晚饭想吃什么”·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侧过脸望向他，只是不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等工作一年有了年假，就出去好好的玩一圈·”他轻描淡写又捡起一个话题，“我年假已经批下来了，五天，加上周末应该能跑个远点儿的地方……”·“陆齐。”
方斯午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碰到一处，彼此握紧了就不再松开·“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他的声音发着颤，“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后来的圣诞节，你室友送我们的花瓶……一样一样地回忆，挨着确认我还没忘记它们。”
“可是医生今天也说了，这只是个开始……情况会越来越糟的，我总有一天会彻底忘了你·”·这是一个无风的，闷热的夏日黄昏，暖色的光线被窗帘滤成冷色调盈满房间，让两人宛如置身深海。
陆齐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斯午，认真看向对方的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没关系，还有我记着呢·”·“所以，快想想，我们去哪里玩”·作者有话要说：·☆、陆齐·10··他们俩最终去了海边。
陆齐和方斯午都是第一次见到海，两个人考虑到之后的生活花销，从机票到住宿都是能省则省，也没有去尝试那些海边娱乐设施，只是往沙滩上一坐，看着海水从两人脚趾间冲刷而过。
塑料铲却还是买得起的·陆齐精雕细琢了整整几个钟头，几乎把全海滩的小孩子都给吸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观：“好厉害——”·方斯午就在旁边替他打下手，或者适时把他从跪坐的姿势拽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可惜实在折腾了太久，城堡完工时海边的游客几乎都走光了，陆齐拍打着满身的沙子，忽然听见方斯午叹着气说：“你也不带个相机来，好歹留个纪念啊。”
“相机太重了，我嫌累·”陆齐笑，看四下无人，忍不住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嘴唇轻轻一触，“真咸·”·“还说我早上喝了口海水的人可是你。”
方斯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记，又瞥一眼那座沙堡，忍不住重新坐下来，“再呆一会儿吧·”·“下午的时候，我爸来了一个电话·他说把我汇过去的钱都退回来了，说消受不起，让我别再给他添堵。”
天边绚烂的晚霞已近尾声，海滩外的马路上有灯光亮起，反而衬得这里愈发昏暗寂静·陆齐握住斯午的手，再次想起两人出发前一天的那场谈判——他们原以为获悉了儿子病情的方家父母会松口同意两人的事，可依旧事与愿违。
“也许伯父伯母以后会想通的·”·“但愿吧，”斯午苦笑，“只希望那个时候我还能记得他们……好了，我们回去吧酒店是往——”·“这边。”
他轻描淡写地一指方向··走出几步再回头看，沙堡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方斯午大约是依旧觉得惋惜，又说了一遍怎么不带相机来的话·海风吹落了两个人指间的细沙，却分不开他们相缠的手指，陆齐用力捏捏对方的手，用刚好足够斯午听清的声音说：“没事，就算不记下来，它也在那啊。”
那些被遗忘的，散落的事物，早已被镌刻在了时光的书页里——什么都不会被改变，什么也不会被改变··[END]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文案：·方斯午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刚刚辞了工作，正在一家花店打着工…… ·陆齐——自称和他同租了三年的室友安慰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在某一天的下班后，方斯午接到了陆齐的求助电话· ·“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把工程文件用邮件发给我吗开机密码是——” ·4567.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斯午，陆齐 ┃ 配角： ┃ 其它：失忆·—————————————————————————————————— ·☆、方斯午·1·1. ·“滴滴——滴滴——滴滴——” ·他皱起眉，慢慢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混沌。
·“滴滴——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床头的闹钟，伸手按掉了，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手边摸到一个硬物，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才看出是眼镜，戴上后总算能看清东西·近在咫尺的书桌上笔记本只合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的那张上用马克笔潦草写着： ·记得打工。
·他把那张纸放回原处，又环视了一遍房间·房间不大，角落里有个衣柜，看上去很旧了，半边门松垮垮地掩着，旁边有个塑料架子，最上层装着洗漱用品·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刷牙杯，然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大概身处一个陌生地方。
·可他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是和朋友喝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被谁拎回了家 ·床角边甩着一个半开的背包，想了想还是拽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从里面翻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皮夹——卡位几乎都是空的，好在有张身份证。
·方斯午，1985年12月25日·身份证上这样写着· ·这也是别人的东西·他打量着上面那张有着劳改犯风骨的证件照，又看了看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名字不是这个·自己的名字叫…… ·像是想冲破醒来后的迷惘似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张开嘴：“我——” ·不记得。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门，寻觅了一番之后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赶紧用冷水洗了几把脸·这间房子里其他的人像是都出去了，被他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也没人大惊小怪地凑过来。
他按住水池边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正打算回房间去好好想一想，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卫生间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依旧能清楚分辨出镜子里和那张身份证上的是同一张脸。
·他——方斯午——几乎是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确认眼前的的确是一面镜子，而不是玻璃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还没等他摸上去，客厅里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跟入的是一个男声：“起来了等下出去……你怎么了” ·“……我是谁”·☆、方斯午·2·那个人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我叫陆齐。”
现在他们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由陆齐说明情况·按陆齐的说法，他的的确确就是方斯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记忆··这房子也是他们一道租的，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
卧室一共三间，当年他俩各自选了间大的，剩的那间太小又背阴，实在没人愿意住，最后干脆被陆齐拿来做了工作室——房租倒还是平分··方斯午和陆齐都读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在理工科，一个学艺术类。
“具体怎么认识的就以后再说吧，这个不要紧·”陆齐说着笑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昨天……我有什么反常么”·“嗯……我还真说不上来。”
陆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我加班来着，回来之后就直接进房间了，抱歉·”·“没关系·”他摇摇头，接着又问起自己打工的事，这回陆齐倒是很清楚：“那应该是东街的花店——你每天从下午到晚上都在那儿打工。”
“所以我还是在读生”方斯午皱起眉·从身份证上的年纪看来，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毕业两年了··“没……早毕业了。”
陆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你在补习中心当一对一老师来着，好像是数学和物理不过七月了嘛，那个学生高考完了，补习中心也不缺人手，你就辞职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打算重新找个工作来着……”·后面的话陆齐没有说，方斯午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别说是找新工作了，就算是花店的打工估计也得重新适应。
——在这种时候失忆，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3··两个人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中午饭，陆齐就主动提出送方斯午去打工的地方。
步行过了两条街，到的时候店主还在吃盒饭，看见他俩一道进门，笑嘻嘻地和陆齐打招呼：“学长今天怎么来了稀客稀客·”·花店的情况在路上陆齐就给方斯午讲过了，店主叫何彦希，是陆齐大学时候同系的学弟，只是大三时候家里生意出了事，不得已只好退学四处做些小生意，前年开了这间花店，生意还挺不错。
“我想弄两枝向日葵放办公室里，你要是不欢迎我就去照顾别家生意了啊·”陆齐听他这么说，立刻故意做出要走的意思，结果一把被人给拉了回来·“斯午，快快快赶紧挑些向日葵来，好好敲这家伙一笔”·“哦……好。”
方斯午赶紧点头，开始在店里四处寻找向日葵·这边何彦希也放开了手，结果回头一看眉毛又皱起来了：“斯午，你在找什么向日葵在店门口啊。”
“我找剪刀·”·方斯午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顺手拿起刚刚看见的剪刀，走出了店外·隔着橱窗，陆齐正跟何彦希聊得兴起，只是忽然从间隙里转过了头，朝着他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不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何彦希——这同样是他们在路上说好的·毕竟对方跟两个人关系都不错，万一被知道了，难免会被要求少打工，多休息什么的……可这已经是方斯午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了。
送走了陆齐，何彦希收拾好了东西也随即离开·这天不是什么节庆，客人不多，方斯午守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干脆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幸好自己之前没设开机密码。
不过就算开了电脑，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下午的阳光渐渐倾斜，透过玻璃橱窗，把一束束花影全部投映在地上，而他坐在花店最靠里的地方，连伸得最远的影子也不能够到自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缓缓敲入两个字··“失忆”··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4··晚上十点整，花店结束营业。
关好店门后，方斯午按原路步行回家·这片街区没什么饭馆，一到这个时候就都关门了，在暗黄的路灯下简直像是又换了一个样子……开始的时候，他是这样觉得的。
然而，在步行了接近半个钟头后，他才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也许是真的走错了方向··想退回去重新走，可绕来绕去似乎总是看不到眼熟的招牌·身处的街道越来越冷清，方斯午徘徊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瞧见远处有个路人走来，连忙打起精神冲过去：“你好——”·结果把对方吓得扭头就逃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正思考着要不要再走半条街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人，电话铃却忽然响了··要不是这里没有其他人，方斯午简直不能肯定这铃声就是属于自己的。
屏幕上显示出陆齐的名字，他接起来就听见对方的笑：“又迷路了”·——原来自己把自己是路痴的事情也忘掉了·电话另一端的人还在止不住地笑：“你背包里应该有份地图……哎算了，附近能看见路牌不”·“……新乐巷。”
其实走错的也不是很远，在陆齐的远程指导下，方斯午终于成功在十一点之前回到了住处·客厅里还亮着灯，陆齐的声音从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里传出来：“回来了”·“嗯。”
工作室的门没关，方斯午走到门边，看见陆齐正背对着自己埋头在电脑上捣腾着什么软件，额发都用发箍压到了头顶，几分滑稽的样子：“今天谢谢你了·”·“有什么好谢的……”大概是正做到关键地方，陆齐并没回头，只是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可今天已经麻烦了你两次——”“我不介意·”·陆齐这次终于转过了身，一脸严肃地正视着方斯午·就算在早上向慌乱的方斯午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时，陆齐都没有这么严肃过：“都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一瞬间安心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5·话题到这里就突然停止，两人沉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间只能听见台式机散热的细微噪声。
最后还是陆齐先露出一个笑脸：“热水器的电源我还没有关——要洗澡的话，直接开水就好·”·“哦，好·”方斯午点着头退回客厅，先将背包放去自己卧室，这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只有一瓶，家庭用的大瓶装，倒免去了他再去问陆齐一次的烦扰··他原本打算洗完澡就直接睡觉，结果收拾背包时看见笔记本电源灯还在闪烁，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是设成了睡眠模式。
之前打开的浏览器页面还保留着，方斯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眉毛渐渐皱成一团··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好几波客人，好容易接待完，何彦希又回了店里，就这样让方斯午彻底忘记了之前查了一半的东西。
“颅脑损伤，外部刺激……”他喃喃念着，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没有一点外伤的痕迹··早上也问过陆齐，昨天的自己有没有异常。
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本页完）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文案：·方斯午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刚刚辞了工作，正在一家花店打着工…… ·陆齐——自称和他同租了三年的室友安慰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在某一天的下班后，方斯午接到了陆齐的求助电话· ·“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把工程文件用邮件发给我吗开机密码是——” ·4567.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斯午，陆齐 ┃ 配角： ┃ 其它：失忆·—————————————————————————————————— ·☆、方斯午·1·1. ·“滴滴——滴滴——滴滴——” ·他皱起眉，慢慢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混沌。
·“滴滴——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床头的闹钟，伸手按掉了，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手边摸到一个硬物，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才看出是眼镜，戴上后总算能看清东西·近在咫尺的书桌上笔记本只合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的那张上用马克笔潦草写着： ·记得打工。
·他把那张纸放回原处，又环视了一遍房间·房间不大，角落里有个衣柜，看上去很旧了，半边门松垮垮地掩着，旁边有个塑料架子，最上层装着洗漱用品·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刷牙杯，然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大概身处一个陌生地方。
·可他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是和朋友喝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被谁拎回了家 ·床角边甩着一个半开的背包，想了想还是拽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从里面翻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皮夹——卡位几乎都是空的，好在有张身份证。
·方斯午，1985年12月25日·身份证上这样写着· ·这也是别人的东西·他打量着上面那张有着劳改犯风骨的证件照，又看了看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名字不是这个·自己的名字叫…… ·像是想冲破醒来后的迷惘似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张开嘴：“我——” ·不记得。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门，寻觅了一番之后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赶紧用冷水洗了几把脸·这间房子里其他的人像是都出去了，被他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也没人大惊小怪地凑过来。
他按住水池边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正打算回房间去好好想一想，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卫生间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依旧能清楚分辨出镜子里和那张身份证上的是同一张脸。
·他——方斯午——几乎是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确认眼前的的确是一面镜子，而不是玻璃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还没等他摸上去，客厅里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跟入的是一个男声：“起来了等下出去……你怎么了” ·“……我是谁”·☆、方斯午·2·那个人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我叫陆齐。”
现在他们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由陆齐说明情况·按陆齐的说法，他的的确确就是方斯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记忆··这房子也是他们一道租的，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
卧室一共三间，当年他俩各自选了间大的，剩的那间太小又背阴，实在没人愿意住，最后干脆被陆齐拿来做了工作室——房租倒还是平分··方斯午和陆齐都读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在理工科，一个学艺术类。
“具体怎么认识的就以后再说吧，这个不要紧·”陆齐说着笑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昨天……我有什么反常么”·“嗯……我还真说不上来。”
陆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我加班来着，回来之后就直接进房间了，抱歉·”·“没关系·”他摇摇头，接着又问起自己打工的事，这回陆齐倒是很清楚：“那应该是东街的花店——你每天从下午到晚上都在那儿打工。”
“所以我还是在读生”方斯午皱起眉·从身份证上的年纪看来，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毕业两年了··“没……早毕业了。”
陆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你在补习中心当一对一老师来着，好像是数学和物理不过七月了嘛，那个学生高考完了，补习中心也不缺人手，你就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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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候失忆，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3··两个人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中午饭，陆齐就主动提出送方斯午去打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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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斯午赶紧点头，开始在店里四处寻找向日葵·这边何彦希也放开了手，结果回头一看眉毛又皱起来了：“斯午，你在找什么向日葵在店门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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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一瞬间安心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5·话题到这里就突然停止，两人沉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间只能听见台式机散热的细微噪声。
最后还是陆齐先露出一个笑脸：“热水器的电源我还没有关——要洗澡的话，直接开水就好·”·“哦，好·”方斯午点着头退回客厅，先将背包放去自己卧室，这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只有一瓶，家庭用的大瓶装，倒免去了他再去问陆齐一次的烦扰··他原本打算洗完澡就直接睡觉，结果收拾背包时看见笔记本电源灯还在闪烁，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是设成了睡眠模式。
之前打开的浏览器页面还保留着，方斯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眉毛渐渐皱成一团··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好几波客人，好容易接待完，何彦希又回了店里，就这样让方斯午彻底忘记了之前查了一半的东西。
“颅脑损伤，外部刺激……”他喃喃念着，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没有一点外伤的痕迹··早上也问过陆齐，昨天的自己有没有异常。
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头脑中的混乱加剧，方斯午用力按下了自己的笔记本，整个人倒在床上·大概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医院挂个号，好好做个检查，怎么都比胡思乱想来的好。
他把那张写了“记得打工”的纸挪回原处，然后关上了灯··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6·方斯午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总算把客人选好的卡片用缎带系在花束上，虽然蝴蝶结还是稍显呆板。
客人早在等待的时间里撇了好几次嘴，出门的时候脸还是板着的，他赔着笑把人目送出门，又清理干净剩余的材料，这才坐回位置上，深深叹了口气··这天依旧不算很美妙，但好在也不比昨天糟糕。
早上醒来的瞬间方斯午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好在缓了一会儿就渐渐想起来了——昨天的慌乱，陆齐的解释，还有意料之外的迷路事件··虽然之前的事他依旧不记得。
陆齐已经出了门，留了张字迹潦草的条子说冰箱里有些东西可以当早午饭·他喝了些牛奶又热了几个包子，结果洗杯子的时候竟然一个手滑，让杯子在水池里砸破了。
打工照旧·他在出门从背包里发现了那张已经破损得离谱的地图，虽然觉得白天不至于会用到这东西，但以防万一还是拿在手里了，果然在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因为收拾玻璃碎片的事，方斯午足足迟到了十分钟，何彦希只顾得上和他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就这么又耗掉了半天，总算到了下班的时候·回到家房间里漆黑一片，陆齐还没有回来。
垃圾桶里还留着玻璃杯的残骸，他这才想起来今天其实该顺路买个新的回来……为了防止自己又忘记，方斯午赶紧回房间抽了一张纸，一笔一划地写：记得买杯子。
那笔迹对方斯午来说也是陌生的，歪歪斜斜，惨不忍睹·他正要把它塞进背包里，陆齐却忽然来了电话，声音哑得厉害：“斯午，你在家了么”·“在，有什么事”·“谢天谢地。”
电话那头感慨了一句，紧接着说，“我今天要加班，但是才发现有个昨天晚上回家修改过的工程文件忘记一起拷过来了，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用邮件发给我吗”·陆齐的台式机在他的那间小小工作室里。
方斯午推门进去，结果动作太急了些，一桌子的纸片都哗啦啦被掀起来半边，好在没有掉到地上去··电话还没有挂断，陆齐那边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中间还听见远处似乎有人喊了什么，十万火急的样子，然后陆齐也一叠声地应：“马上马上——斯午，电脑打开了吗哦对了对了，开机密码是……”·电脑的登陆音先一步响了起来，方斯午握着电话，慢慢地说：“我打开了……密码是4567”·“你记起来了”·其实他只是在出现密码栏的瞬间条件反射一样地输入了这四个数字，之后才觉得疑惑：“大概是密码太简单了，下意识就敲出来了吧。
我以前经常用你电脑”·“嗯，读书的时候用来打游戏什么的，后来也这样帮我救过几次急·”陆齐大概正忙着，沉默了片刻才这样答了一句，随后马上抛出一个邮箱地址，让斯午把电脑里的文件发送过去。
做完这些方斯午才回到自己房间，之前写的条子还摊在桌上，他折起来打算扔进背包，余光却忽然瞥见另一张条子——用马克笔写的，潦草的“记得打工”——那不是自己的字迹。
那是陆齐的··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7··中午出门的时候，陆齐卧室的房门还紧紧关着，似乎是还在睡·方斯午也不知道对方是昨晚几点回来的，不过想起当时那通电话对面的状况，估计是早不了。
为了不吵到他，方斯午尽量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连门都关得小心翼翼··结果到了花店，何彦希反而一头雾水地瞪着他：“我说斯午，你怎么又忘了每周四是你的休息日啊。
再这么积极，我可一个月只给你安排一天假了啊·”·“啊……哦·抱歉·”·他挠着头退出来，想回家又怕吵着陆齐，干脆慢吞吞地沿着街道游荡。
走完了东街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试着翻了翻背包，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张纸条··“买杯子啊……”·除了小区周围和打工的必经之路，方斯午对其他的地方都是一头雾水，好在小区外就有家杂货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原路返回，趁早买了那个玻璃杯。
那家杂货铺占了不小的两间店面，东西一样挨一样地挤在货架上，收银台里店主正捧着个平板看电视剧，直到方斯午把东西拿过去才抬起头来，笑呵呵地：“小方，又把杯子打碎啦”·方斯午正递过钱去，听了这句话愣了愣，手里的硬币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柜台下面了。
他急急忙忙弯下身要找，结果被店主拽了起来：“算啦算啦，我晚上关门再找·”·“那就……麻烦您了·”·“这有啥，前年装修，你和小陆可帮了我不少忙，”零钱和用旧报纸裹好的杯子一并递了回来，“这款的杯子好像就剩这最后一个了，可别又打碎啦。”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8··开门的时候方斯午看了眼手表，离之前出门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他缓缓推开门走进去，才刚把杯子放在餐桌上，就听见了从陆齐卧室传来的响声。
那声音大约是隔着门传出来，模模糊糊的，起初还像是梦呓，可过了几秒突然又是一声尖叫，吓得方斯午急忙走过去，推开那扇没有反锁的门：“你没事——”·他的视线正对上陆齐还有些迷蒙的双眼。
方斯午只觉得自己头脑都被人抽成了真空状态，而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从陆齐挂着汗水的脸上移开，将对方正放在腿间的双手，凌乱的床单，以及立在床边矮几上的笔记本屏幕都收入眼底——·笔记本里播放的影片还在持续着。
在高昂的叫喊声中，方斯午能清晰辨别出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雄性身体··“呃，斯午……你找我有事的话，先在客厅等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推开陆齐卧室房门的动作，方斯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带上了房门，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隔着门说：“我等你出来·”·陆齐的回答倒是很平静：“嗯，好·”·他退回客厅，把新买回来的玻璃杯从报纸里解放出来，随便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口气喝干了。
刚刚在陆齐房间里看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盘踞着，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却不完全是因为撞破对方隐私的尴尬感··正要倒第二杯水的时候陆齐就开门走了出来，套了身宽松的衣裤，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抱歉。
我以为你去打工了·”·“我忘记了今天休假……不、该道歉的是我·”他顺着对方的话讲了一半才意识过来，连忙又道了声对不起，结果反而让陆齐沉默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方斯午把玻璃杯捏在手里，渐渐才觉察到一些什么，不由得结结巴巴地问：“那个、我……我以前……知道吗”·陆齐一愣，慢慢地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一个神色复杂的笑：“如果我说你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不会。”
否定的话语不经思索就已经脱口而出·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吓人，却还是竭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说：“我相信你·”·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9··额头上的汗珠。
急促的喘息··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如果我说你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骗你”·心跳声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握住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斯午”·方斯午眨眨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桌上的裁纸刀握在了手里，松开手就看见食指到无名指上连着的一道狰狞口子，刚试着动了一下血就涌了出来。
·“纸纸纸……你先拿这个压一下，我去找创口贴”幸亏今天何彦希还没走，见状连忙跑前跑后地找来各种应急品，然后把他推出了门，“一医院去过没就往右边走到头，店里今天我守着，你去包扎一下再说”·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方斯午的手已经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麻药的效果还没彻底下去，缝过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站在大厅门口，正思索着往哪个方向才能走回花店去，一个大妈模样的人却突然停在他面前：“哎，斯午”·这面孔对于他来说当然是陌生的，但还是得扯出个笑来：“阿姨下午好。”
“你这孩子怎么跑医院来了手伤着了哎呀，年轻人怎么那么不小心……”老人家一开了话头就再也止不住，拽着方斯午絮絮叨叨，“我是来开点儿药的，都是小毛病，上了年纪都这样嘛。
倒是你这孩子，多久没回家了我上次去你家，你妈一听见你的名字就板起脸了，说这两年都没看见你·你说这又不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干啥不回家看看呢”·这几天实在过得太混乱，经人一说，方斯午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应该和家里联系一下。
告别了老人家，方斯午当即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满头大汗地单手从背包里翻出手机，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标注了“家”的电话号码··他确实是太混乱了，在按下通话键之前，甚至没有好好回味一下那位阿姨的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喂，您好，请问找哪位”·“我……”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说，“我是斯午。”
“斯午”那头的声音惊喜地一扬，却又猛然压低了嗓音，“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哎我挺好……”方斯午正被对方莫名的态度搅得一头雾水，另一个声音却在电话那边远远地响起来了：“钱嫂，是谁的电话”·电话安静了数秒，随后接听的人换成了刚才问话的人：“喂”·手里的电话已经开始发烫，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又把那句话重复了次：“我是斯午。”
回答他的是重重的哼声··“你打回来做什么问问我们好不好我两年前就和你说过了，要么你老老实实回家里来给我和你妈认错；要是还跟着那个小子鬼混，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回过神来时电话里已经只剩下了忙音，方斯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和周围往来的人群，只觉得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0··夏天的夜晚依旧闷热，方斯午坐在街边花园的长椅上，木然地看着前方·这个时候大概早过了九点，先前在周围散步的人都已经散去了，甚至连那一方喷泉池都寂静下来，黑梭梭的，如同泥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下午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晃，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而他甚至连自己有没有吃晚饭都不记得了。
手机在他查看过时间之后就由于电量耗尽而关机了，他向路人询问了几次东街的方向，可走来走去却似乎依旧在原地打转··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麻药的效果一点点地消退，都说十指连心，简直动一下就觉得整条胳膊都在疼。
方斯午满头大汗地找了半天的路，最终还是放弃了，干脆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总之，先休息一下吧··路灯的光晕渐渐扩大，在视网膜上渲染出许多光怪陆离的几何图形。
风把树梢吹得哗啦啦地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鸟叫和虫鸣·喷泉池又亮起来了……·“方斯午”·他猛然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惊醒，抬起头，正对上陆齐气喘吁吁的脸：“你怎么搞的要不是何彦希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去医院缝针了电话也关机，吓得我差点报警……”·“手机没电了。”
方斯午垂下头，“抱歉·”·“你用不着跟我道歉……”陆齐似乎是有些焦躁地叹了口气，顿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和缓了下来，“又迷路了”·“……大概吧。”
“你背包里有——算了，这个明天再说·”·路灯的光灰扑扑的，喷泉早就停了，这个夏夜也没有风，甚至连虫都慵懒了，四周只剩寂静。
在这样朦胧的寂静里，陆齐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朝着方斯午笑笑：“走，我们回家·”·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家走去·路过标有新乐巷的路牌，拐进方斯午找了一晚上的东街，最终回到了小区里。
方斯午跟在陆齐身后，看着他和正要歇业的杂货店老板打过招呼，踢踢踏踏地上了楼，然后先一步拿出钥匙把门打开··一室灯火通明··“还是先洗个澡吧不过你手伤了……”陆齐一边说着一边换了拖鞋，转过头时发现方斯午还杵在门口，不由得愣了，“斯午，怎么了”·“我下午的时候，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方斯午慢慢说着，没错过陆齐一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结果，我爸说，‘要是你还跟着那个小子鬼混，我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我爸说的‘那小子’，是不是……你”·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1··“嗯。”
陆齐凝视着斯午的双眼，回答得他出乎意料的干脆：“我想，应该是我·”·“你……”·“抱歉，因为我觉得如果直接都说出来，你可能会一下觉得太混乱。”
陆齐说，“所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方斯午的下一个举动全部堵了回去·方斯午走上前，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揽住陆齐，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颈项里。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感受着彼此，又同时闭上眼，任凭沉默温柔地包裹住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方斯午才放开陆齐，张口想要接着说什么，却被陆齐打住了·“你还想知道什么，等下我都会告诉你。”
陆齐按住他的肩膀，歪头一笑，“先去洗澡我去找几个塑料袋绑一下你的手·”·“好·”他点点头，先一步走进浴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单手把自己从衣服里解放出来。
浴室的把手一转，方斯午以为是陆齐送来了塑料口袋，正要伸手去接，却看见只穿了条肥大短裤的陆齐搭着条毛巾走了进来：“我先帮你绑手·”·他神色自然，反倒让方斯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老老实实将右手递过去，左一层又一层地被严密包裹起来。
做完这些陆齐就脱掉短裤打开了热水，一边调试着水温一边说：“对了，彦希还说，让你在家歇几天，等觉得可以了再去打工·”·“啊……嗯。”
方斯午低声应，视线几度不受控制地掠过陆齐有些削瘦的肩膀与腰际，脑海中仅有的某些记忆又一次蠢蠢欲动地复苏·大约是察觉到了方斯午的沉默，陆齐回过身，说：“你觉得自己可以洗的话，我先出去”·“我没有那个意思。”
话音里的沙哑更早一步地暴露了他的想法，陆齐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方斯午微微低下头，正看见一只已经被水淋湿的手伸过来，在他喉结上轻轻打了个转：“过来，先洗头。”
他嗯了一声，老老实实举起受伤的手以免被水溅湿，然后走到莲蓬头下任人摆布·陆齐先是给他打上了洗发水，仔细地揉搓了一遍之后用水冲掉，又拿出沐浴露，开始往他身上涂抹。
洗头发的时候方斯午还不得不闭上眼睛，这会儿却完全不需要了·陆齐修长的手在他身上游走着，从脖颈到后背，胸口到小腹……然后忽然停在了那里。
方斯午的某个部位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有些尴尬地转开脸，他想要拿过莲蓬头先把自己冲干净了回房间解决——结果被陆齐一把拉住：“你手有伤，让我来。”
泡沫打着旋儿流进了下水口，热气蒸腾的水雾让他们两人的身体都有些泛红·陆齐冲净了方斯午身上的沐浴露，却不急着关水，而是凑到他的耳边，近乎耳语地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次：“你手有伤，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2··真奇怪·在陆齐温热的口腔包裹住自己的时候，方斯午有些怔忪地想·明明自己什么都遗忘了，却仍旧对这种感触似曾相识。
他逐渐听不见水声，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这个人·陆齐一手扶着他已经彻底充血的那处，另一只手却悄悄缠上方斯午没有受伤的手，十指相扣——·“陆齐。”
在欲望攀至顶峰的时候，方斯午忍不住更用力地将那人拉近自己··陆齐微微喘息着，用手背擦了擦唇边残余的浊液，紧贴着方斯午站立起来·经过刚才的刺激，陆齐的那处也苏醒过来，有意无意地磨蹭了一下方斯午的下身。
“你需不需要……”他开口，对方却先一步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解决就好·”·陆齐关了水，把毛巾塞到方斯午手中，这才随便往腰上缠了条浴巾，先一步出去了。
方斯午看着他光裸到背脊，脑中突然升腾起一个想法：那一天，被自己破门而入之前，陆齐是不是正想着自己·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由于伤到的是右手，何彦希整整给了方斯午两周的假·陆齐把台式拿给他看片打游戏，再一次开启电脑时那个密码的意思他终于懂了——他把这件事带了点歉意地告诉陆齐，换来的却是一个吻。
两人分开的时候陆齐凝视着他的双眼说：“没关系·”·“反正我一直记得·”·方斯午上前一步，加深了这个吻··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斯午是攻2333·☆、方斯午·13·伤口拆线的那天陆齐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方斯午一同去，皱眉看着护士一点点扯掉黑色的线，露出下面蜈蚣一样的疤来。
出了诊室后陆齐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让刀割了那么大一条口子"·"就是走神了·"方斯午含糊地答，"不早了，你快点去上班吧。
"·——他是死也不会把自己那一天的走神内容说出来的·陆齐看他一脸坚决，也放弃了逼供的念头，两人一起往医院的大门走··"你背包里有本地图，万一找不到路记得拿出来看，打给我也行。
"·"好·"·他们小声交谈着，不知不觉经过一段无人的走廊·先发现四周安静下来的依旧是陆齐，他笑着抬起头，把手搭在方斯午肩上："来个告别吻"·方斯午先是有些惊讶地睁大眼，在确认了周围没人后，终于忍不住握住陆齐的手，俯身吻上去。
短暂的交缠·两人松开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惹得陆齐笑到肩膀都颤抖了："你就不怕有摄像头"·"啊……"方斯午猛然醒悟，正要抬头去看，却忽然被人拉得弯下弯腰来。
"骗你的，"陆齐一边吻着他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医院这一带我很熟·"·为什么会对这里熟他想这样问，思维却停滞了，似乎在劝诫与其弄清楚，不如沉溺于现在——直到脚步声在远处响起陆齐才松开了方斯午，转过身的时候微微一愣："孙护士。
"·"小陆，小方，一阵子没见你们了·"中年女性温柔地朝他们露出笑脸，"来复诊"·"嗯，伤口拆线·"·陆齐先一步回答了出来，对方便也了然地点了点头，抱着病历走开了。
方斯午望着她的背影，想了好久还是没有头绪，忍不住说："我不记得上次缝针有见过她……"·"不是你缝针那次，是更早之前·"陆齐解释说，"两三个月前我重感冒来打过几次吊针，就认识了。
"·他们在医院门口分别，陆齐乘车去公司，方斯午则独自步行回家里·走到一半路想买水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被自己忘在了诊室，他急急忙忙跑回去，中途又无可避免地拐错了一个弯，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把钱包拿回来了。
经过那个空荡荡的走廊的时候方斯午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尴尬，正要加快脚步，却被人喊住了——先前打过招呼的那名中年护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小方，怎么还在这里"·"钱包忘记了，回来拿。
"·方斯午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钱包，和她道过别后就转身往外走·走廊另一头似乎又有个护士走了过来："李姐你在这儿——诶，那个人是不是之前那个……"·然后他听见了很小声的一句回答："嗯，是。
"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4·"哗啦"一声，玻璃杯在地方砸得粉碎。
眼看着还有些时间，方斯午收拾了碎片，拿了钱就匆匆走下楼·小区门口就有家杂货店，昨天他和陆齐一起去买电池的时候还看见不少玻璃杯，大概能找到一套的。
店主正给平板插充电器，抬头看见他，连忙热心地问需要什么东西·方斯午刚说了个玻璃杯对方就笑了出来：“又碎了买个不锈钢的多好难看是难看，结实嘛。”
“嗯……嗯·”方斯午心不在焉地应，一面侧过头往架子上寻觅·见状，店主摇摇头：“上回就说啦，你们用的那种已经没货了。
你要想去别家找找也成，或者这种也差不多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死心，干脆问了附近的几家杂货店的地址，挨着问过去·他下楼下得太急，也没带地图，问了一圈回来差点又找不到路，幸好遇上了交警，这才赶在花店交接班的时候跑到了东街。
打碎杯子的事方斯午并没有告诉陆齐·他用收在柜子里的保温杯喝了两天水，早上就出去到处找一样的玻璃杯·可就像是全世界都在和他对着干似的，那种玻璃杯怎么都看不到了。
晚上的时候陆齐蹭着他的额头问：“斯午，你这两天怎么了”·方斯午摇摇头，又是一次猛烈地冲撞，让陆齐一下“啊”地喊出声来。
他手伤好以后就和陆齐恢复了这样的关系，在他的或者是陆齐的房间里纠缠在一起，耗掉大半个夜晚··他不记得他们曾经怎样做过，可每次只要陆齐稍加指点，方斯午的身体就能立刻反应出下一步的动作——他曾经把陆齐按在窗台上，和外面的世界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帘。
陆齐修长的腿环绕住他的腰，在他的耳边不断地喊：“斯午、斯午……”·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齐已经去上班了。
方斯午按揉着有些昏沉的头拉开房门，却突然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的两个杯子——成对的玻璃杯，在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色泽··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我的杯子也旧了，干脆一起换了新的。
“早饭和午饭都在冰箱里·陆齐”·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5··在方斯午恢复打工的第三天，店里来了个客人，推门看见他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方老师”·“……你好。”
也是凑巧，他昨天才又问起陆齐自己之前的工作，知道了去年自己原本是在一家补习中心当老师，高考结束才辞职离开了·眼前的男生大概就是自己当时的学生，方斯午尽量做出熟稔的样子，笑着问他：“最近怎么样”·“凑合吧，挺闲的。”
男生说，“方老师，你怎么跑这儿来开花店啦”·“我只是打工·”方斯午解释道，而对方果然意料之中地瞪大眼：“只是打工”·“嗯。”
他应了一声，为了避免再被问下去，赶紧转移了话题，“找女朋友了没”·“嘿嘿……就是林婧嘛，我以为老师你早看出来了呢。”
男生挠着头笑笑，“说起来还是她发现老师你在这儿的呢，结果你没认出她来，她又不好意思打招呼，就那么走了·我这两周专门跑来好几趟了，结果今天才总算看见你。”
“歇了两周，才来·”方斯午伸手给他看了一眼指头上的疤··店里一直没来客人，这个男生也就干脆一直趴柜台上不走，东一句西一句地和方斯午闲扯。
他说方老师你以前就话少，现在更惜字如金了，不过我家里人都说你补习补得可好了，要不是你我也上不了现在这个大学……方斯午微笑着看着他说，仿佛能看见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回忆飘荡在午后的阳光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昨晚陆齐摸着他的脸颊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方斯午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闲聊了半个多钟头，男生终于打算离开。
他挑了一枝玫瑰，说是要带给女朋友，然后在方斯午包花时的空档，又不死心地问：“方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再当补习老师啦我堂弟还想找你补物理呢。”
“我之后应该会重新找一个工作吧·”方斯午只能这样回答··“诶……”男生夸张地叹口气，“那我和林婧岂不是你教过的最后一批学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乱糟糟的零钱付账，里面夹着的学生卡一下子掉下来·方斯午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钟恺，机械工程系··入学时间是两年前。
“你大二了”·“我说方老师，你不会连日子都过糊涂了吧”钟恺接过花，笑着说，“我都从你那儿毕业一年多啦。”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方斯午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自己给何彦希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僵的：“彦希，我能稍微请一会儿假吗”·他想去医院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16··方斯午迈进医院门诊大厅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轰隆隆的雷声碾轧着大地，雨水倾泻而下，把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道死死拦截在医院的每条走廊里。
他沿着指示牌一路望上，最终看见了标有精神科的门牌·值班的护士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转过身，对着后面的办公室轻声喊：“孙姐——”·“怎么了”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很快走了出来，看见方斯午也愣了片刻，才问，“小方，你一个人来的”·方斯午看着那张和善的脸孔，只觉得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
他本来想敷衍过去，可是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好实话说：“不好意思，我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你了·我好像……失忆了·”·出乎他的意料，那个护士在听了这话之后并没有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只是顿了顿，接过他手里的挂号单，朝里面的门诊室一指：“没事儿，李医生今天也在，你先进去吧。”
·他点头，有些紧张地挪动到那间诊室前，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护士正从笔记本里翻找着什么，一手拿起了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门诊室里的陈设相当简单，医生微笑着示意他坐下，拍了拍手边的病历簿：“方斯午。”
“你还记得我吗”·方斯午僵硬地摇了摇头：“我……失忆了·”·医生安抚似的朝他微笑：“说来看看。”
于是他就开始叙述起那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生的事·其实也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可当他重新回忆起，却发现大部分记忆都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如同被暴风雨打散淋湿的拼图。
方斯午皱着眉，竭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却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叙述已经混乱不堪·他讲了很久，直到说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思路才终于清晰起来：“昨天晚上我问陆齐我之前在做什么，他说我在补习班当高三生的辅导老师，高考之后补习中心没有那么缺人，我就辞职了，打算重新找一份工作……然后就失忆了。
但是，刚才有个男生来找我，说是我最后教的那批学生，他——”方斯午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已经大二了·”·他说完这些，双手已经在膝盖上紧握成拳。
医生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时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也知道你在困扰些什么·”·“如果我这里的记录没有错，你确实是一年多以前就辞掉了补习中心的工作。”
医生翻动着手上的病例，方斯午发现那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页，“而在那之前，你就已经来我这里看过诊了·你——还知道阿尔茨海默病吗”·心里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方斯午怔怔看着医生：“有些耳熟，但是……”·“这个病名还不够普及，现在，人们还是喜欢用更通俗的名字来称呼他。”
医生叹了口气，“比较常见的一个，就是老年性痴呆——这种疾病虽然是老年群体多发，偶尔也会产生一些特例·”·“比如，你。”
方斯午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张开口却什么都发不出来，只听见窗外的雨声愈响，而诊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卷入一阵冰冷潮湿的风··陆齐整个人都在微微喘息着，额发上沾着水，膝盖以下的裤子也全都湿透。
“抱歉，我来晚了·”他这样说着，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用力握住了方斯午的手··他说，我来陪你··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事情所以更新的比较慢……下一章斯午视角的剧情就结束啦> <·☆、方斯午·17·许多的巧合其实都不仅仅是巧合。
不断的迷路，接连打破的玻璃杯，抛在脑后的休假日··他只是忘记自己病了··“其实这种病主要是对你的短期记忆造成影响，”医生的声音像是在宣告什么，“不过时间久了，长期的记忆也会开始丢失。
只是你这次突然失去整段长期记忆的情况确实很罕见，当天陆齐就来找过我，不过我们也缺乏相关经验，非常抱歉·”·“没事·”·方斯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出口的也就是这两个字。
陆齐陪着他出门，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他的手一直被陆齐紧紧握着，明明一开始都是冰冷的，久而久之却从肌肤相贴的地方产生了温暖··陆齐轻声说了很多事，有的方斯午已经知晓，有的却再一次被遗忘。
陆齐说他们在学校里的相遇和相识，一起度过的日夜，毕业时候对未来的期盼·说他们最初租了半年的破旧小屋，斯午和家人的决裂，然后又过了一年，他的病被确诊。
“开始那段时间你很痛苦……工作无法继续，你总是失眠·”陆齐说，“所以这次你一下子都记不起来，我就在想，不如干脆先不要让你知道，就这样也挺好的……抱歉。”
方斯午摇摇头，揽住他的肩·他现在的思绪异常的清晰，就像被浸泡在清凉的水中，被记忆的脉络所环绕··“以后不管你忘记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最终陆齐这样说，“所有你忘记的事，我都会帮你记着·”·“嗯·”方斯午和他一起站起来，转头望向对方的双眼，“谢谢。”
——他永远信赖着陆齐，正如陆齐一直陪伴着他··走出医院的时候，下午的大雨已经止歇，街上的行人渐又多了起来·那些原本厚重的云层倒还没完全散尽，只是变轻盈了许多，薄薄地铺在天边，像是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金黄的沙滩来。
而沙滩正发着光·终于能从云层后透出的夕阳的色调格外柔和，将这条街都染做橙黄色·斯午和陆齐并肩走在这片橙黄里，在他们身后，自己的影子，行道树的影子，街灯的影子，还有许许多多旁人的影子都连缀在一起，如同未完的诗篇。
【方斯午视角·完】 ·作者有话要说：斯午视角就写完啦~会接着用陆齐的视角写两个人的事·☆、陆齐·1··1.·陆齐搬出宿舍，自己在外租房的那天，寝室里的兄弟们合资给他买了个花瓶。
“养了你三年，结果转头就和工科狗跑了，无情无义啊无情无义·”把礼物带来的是和陆齐关系最好，也是唯一知道他和方斯午关系的宿舍老三，勾着他的肩膀跟嫁女儿似的嚎，“哎呦我的小齐子……”·“滚。”
花瓶被陆齐放在了客厅饭桌上·由于大部分都是房东提供的旧家具，对比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陆齐皱着眉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法忽略这种不协调感，忍不住拿出钱包下楼买桌布去了。
回来正巧看见方斯午背着双肩包先一步进了单元门，步履匆匆的样子，他也就加快速度跟上去，总算在三楼成功勾住了斯午的腰，笑着说：“壮士，打劫·”·方斯午先是一怔，随即也和他一起低声笑起来。
“劫财还是劫色”拦在对方腰上的手被握住，陆齐微微抬头，老旧单元楼里光线晦暗，他却依然看清了斯午微笑的眼·他俩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忍不住就把距离拉近了些——一个短暂的吻。
·“你就不怕别人真把你抓起来”·“这算犯了哪门子的法，调戏良家妇男”陆齐在他肩上一捶，“那你也是共犯。”
就这么笑闹着回到了房间，浅色桌布盖住了餐桌坑洼不平的表面和烫痕，总算让陆齐觉得顺眼不少·靠近学校的房源本就抢手，整套出租的更是难得，偶尔还会杀出一两个抬价的，让人头都大了。
他和方斯午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总算租下了这套两室一厅的居所，虽然房子上了年头处处都有问题，不过好在他们再一年就毕业了··陆齐还在琢磨着要不要再添置些杂物，方斯午那边电话突然响了。
他听见方斯午喊了声“妈”，又沉默着听对方讲了一阵子，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无奈起来：“我的毕业设计还——我知道，可是……好吧好吧，我周末就回去。”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妈非让我这周末回家一趟·”方斯午挂掉电话后重重叹口气，“也不像是家里有事的样子，不知道这回又怎么了。”
“难不成是让你回去相亲”陆齐从小被离婚的父母丢在外祖父家里，外祖父去世后就再没和家中任何人有联系，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方斯午原本正在喝水，被他这句话实打实地呛着了，咳了半天才恨恨瞪他一眼：“别胡扯”·“你怎么知道我是胡扯”他还在一边促狭地笑，冷不防方斯午突然把他按在墙上，低头就吻上来。
两个人跌跌撞撞倒在沙发上，呼吸早随着衣服乱成一团，陆齐还惦记着窗帘没拉，结果又被一把扯回来：“这个位置外面看不见的·”·“你还真不愧是学理科的……哈……”他被方斯午制在身下，手臂无意识地绕紧对方的脖子，只感觉到方斯午凑到自己耳边，轻声说：“要他们真逼我相亲，我就把你带回去，说我已经找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2··虽然说的是周末回家一趟，可方斯午直到周一早上才满脸疲惫地回来·陆齐把整个周末都耗在了自己的毕业设计上，星期天更是熬夜到凌晨四点才睡。
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他几乎是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当陆齐第三次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惊醒时，他终于听见了客厅里熟悉的脚步声··“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斯午正在门口换鞋，见他出来，有些抱歉地笑笑：“七点吧，搭早班车回来的。
我吵醒你了”·“没，正好醒了·”陆齐打了个呵欠，正思索着是再回去睡个回笼觉还是干脆起来干活，方斯午已经走了过来，推着他回了房间里。
“那就趁着还没清醒过来赶紧接着睡，黑眼圈都成双的了·”·身体陷入松软的床铺，陆齐的思绪也就逐渐松弛下来，迷迷糊糊地闭着眼问：“你不休息一下了”·“不了，还得去学校一趟。
我回来的时候买了早餐，已经放在冰箱里了，你起来记得吃·”·“哦……那你家里……”他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想说什么，一只手却遮在了他的眼睛上：“晚上回来再说。”
他含混地应了声，就彻底沉入梦乡··再睁开眼竟然已经将近11点，冰箱里斯午买回来的豆浆和包子连午餐都够了，陆齐喂饱了自己，正打算坐回电脑前，又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晚饭回来吃”·回复在一分钟内就发了回来，同样的简洁利落：“好·”·陆齐笑了笑，把手机丢回床上，重新开工。
所谓的晚餐其实也就是从超市买几盒洗好切好的蔬菜回来炒熟，再用汤包冲上一碗汤·陆齐祖父母退休得早，从小三餐都有着落，方斯午更是家里一直请保姆，两个人说不上谁的厨艺更糟一些。
陆齐正把最后一道炒得快黏成一团的青椒土豆丝端上桌，就听见了方斯午开门的声音，伴随着话声：“不是借口，我是说真的——总之毕业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妈我先挂了。”
方斯午在回身关上大门的时候收起了电话，把背后的书包甩在沙发上，朝陆齐扯出个无奈的笑脸：“你这个乌鸦嘴·”·“真被你说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3··方斯午说自己几乎是被父母念叨了整整一个周末：“好像是我妈同事家的女儿，大我一届，毕业之后考到我爸单位去了，跟她父母专门来了我家一次。
我妈总盼着我能回去工作，非让我周末跟她出去吃饭聊一聊·”·“你去了”·“怎么可能·”方斯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摇头，“我说我有对象了，我妈不信，管我要照片看。
她……最近心脏总是有些问题，我怕一下全说出来吓着她，就推脱了几句，结果又被她抓着不放，说我撒谎·”·“这个简单，下次我找套女装来拍照，你拿几张回家去都可以。”
陆齐朝着斯午连抛几个媚眼，总算让对方笑出声来··可方母的电话愈发频繁·有次两个人衣服都脱了，偏偏方斯午的手机在客厅响起来，一声连着一声，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钻进来，把他俩的兴致打消得一干二净。
陆齐望着方斯午跑到客厅接手机，应了一句脸色就变了：“什么”·“……好吧，我知道了，好的。”
他拿着电话走回房间，重新把头埋在陆齐颈中：“我妈要来，已经坐上车了·”·“阿姨还真是执着……”陆齐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出着神，却陡然被脖子上的温热触感夺回了意识，“还做你不是得——啊……”·回应他的是一个漫长的吻。
陆齐揽住方斯午的背，任由两个人身下已经苏醒的事物互相磨蹭着愈发胀大，听见对方轻声在自己耳边说：“客车开过来还得一个多小时·”·——结果两个人不得不在夏天穿着长袖衬衫迎接方斯午的母亲。
方母明显对这处住所非常不满，紧皱的眉头从进屋起就一直没有舒展开过·老人家把整套房各处都挑剔了一遍，最后总算在方斯午的劝说里坐下来，苦口婆心地开口：“斯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志气，可你就住这种地方，不是让我跟你爸替你担心么你看看这朝向，采光不好，住久了会生病的。”
·“妈，我都说了是暂时的，等我们毕业之后就会重新找一间·”陆齐去厨房给方母倒了杯水，回来就听见方斯午正耐心解释着。
然而方母闻言却抬起了头，用疑惑的目光在他俩身上一扫：“你们”·“啊啊对，两室一厅房源多些嘛，客厅和厨房也会大一点儿·”陆齐只觉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却还是赶紧扯出轻松笑脸凑上去，“我们也是想着先搭房看看，要是找的工作离太远也就还是没辙了。”
“也是，一室的毕竟少·”方母赞成地点点头，随即又话锋一转瞄准回自家儿子身上，“所以说让你回来——”·最终总算有惊无险。
两人在外面陪方母吃了晚饭，又一路把老人家送上回程的汽车，回到家才终于能放心大胆地叹了口气··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作者有话要说：·☆、陆齐·4·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齐差点一个手抖关掉了刚做到一半的工程。
他生怕是方母又来劝儿子回家，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用猫眼一望，这才大大呼了口气，把门打开：“你怎么改敲门了吓我一跳·”·“怎么，难不成你正在家里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方斯午站在门口一摊手，“早上走得急，忘带钥匙了。”
“真要做什么也缺了个人啊·”陆齐挤眉弄眼地笑着，又忽然有了新点子，摆手让方斯午先别进门，随即一个鞠躬，拖长了声音说道，“老爷，欢迎回来——”·他的尾音悉数被斯午堵回了唇齿间。
他俩住在单元楼的顶层，对面那户每周末才会回来，一时间竟然连门也忘了带上，就这么靠在门框上亲吻了起来·陆齐微微喘息着搂住斯午后脑让两人贴得更加紧密，却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啪”地一声。
在他们匆忙分开的时候陆齐终于看清了那位站在昏暗楼梯间里的不速之客——他一直有些担心的方母，正站在楼梯的中央，浑身颤抖地盯着方斯午看·她喘着气，脸色却是惨白惨白的，在方斯午开口的前一瞬突然冲上来，伸手就往儿子身上打：“你个畜生，混蛋，我生你养你就是为了被你给活活气死——”·“妈，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方斯午不敢还手，只能一边护着眼镜一边把陆齐往身后拽。
陆齐却用力回握了方斯午一下，同时上前一步，拦在这对母子中间：“阿姨，你也不想这栋楼里所有人都听见我们在吵什么吧”·他上前的时候正赶上方母一巴掌抡过来，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让陆齐整个人都懵了几秒。
可上一句说出的话也确实起了作用，方母还是咬牙切齿盯着两人，声音却已经压低了：“斯午，现在就跟我回家”·“妈”·“快点，收拾东西跟我回去看看你自己在外面成了个什么德行……你还让我跟你爸怎么做人”老人家说着又有些喘不过气来，陆齐和方斯午对视了一眼，后者便轻轻点了下头，走上前去：“那我跟你回去，和爸好好说清楚。”
这答案明显不能让方母满意，可她强硬了半晌，也逐渐接受了这个折衷的办法，任由儿子捡起她掉落的手包，一同下楼走了·陆齐在门口站了半天，才终于慢悠悠地关门回了房间，正坐在桌前发着愣，手机却忽然响了，一条短信。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好·”陆齐回得飞快，发送完，想一想又加上一句，“我明天坐早班车过去，在客车站附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5··方斯午的老家离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陆齐坐了六点整的车出发，到的时候客运站外面的早餐摊子还没撤。
谢绝掉围上来的一群拉客司机，陆齐随便买了些吃的就开始在附近晃悠，期间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自己的手机——可惜从昨天那条短信后，方斯午那边就再没了回应。
这时已经入了秋，太阳才刚刚冒头，温软的橙红色，连周围的空气都烤不热·陆齐喝完了一杯豆浆，揣着手绕了几圈还是又跑去买了杯，结果才把零钱递给摊主，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向自己走过来。
“斯午”豆浆早顾不上了，他急急忙忙迎上去，却在走近的瞬间抽了口冷气——方斯午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嘴角边也青了一大块，“怎么这么严重”·“路上再说吧，赶紧先回去。”
方斯午说着，有些担忧地往后望望，“钱阿姨趁我妈下楼散步放我出来的，我怕她会追上来·”·陆齐只好在旁人探究的目光里陪着他上了车，回到市里刚出站就把人拽进一间诊所重新上药包扎，然后就近找了旅馆住下。
“今天先在这歇着吧，明天我再回去看看·”陆齐催着方斯午躺下，看了看时间又问，“你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回来·”·方斯午却忽然撑起身，一把拉住他，于是两个人顺势倒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陆齐感觉到一双手探入自己的衬衫里，带了些许急躁地一路抚弄·他喘了口气，望着对方的眼睛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搂住了方斯午的肩膀··追来的不是方母，而是方父的一通电话。
那时他俩正并肩坐在傍晚光线黯淡的房间里，陆齐听不见电话那头讲了什么，只记得方斯午最后的一句话，声音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爸，对不起，我做不到·”·——于是那头切断了通话。
他们退了房，夹在晚高峰拥挤的人潮中回到了那处暂时属于他们的，小小的居所·方斯午一路上都没有开口，只是在进门的瞬间忽地从后背将陆齐揽住：“我以后……大概就只有你了。”
“真巧，”陆齐握住他的手，“我也只有你·”·作者有话要说：·☆、陆齐·6··自那之后陆齐再也没有见过方家的任何人。
毕业后他们开始寻找新的住处，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敲定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屋子，位置不错，价格比起两室一厅也贵不了太多·他俩各自挑了一间当卧室，余下的那间虽然房屋中介说可以再转手租人，可谁乐意整天有个旁人在身边呢·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最后干脆拿来当了陆齐的工作室。
他的宝贝台式就放在里面，闲的时候两个人总轮着用来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方斯午的操作手法永远不够灵活，常惹得陆齐在背后嘲笑，后果就是被那人一把拽下来堵住嘴，然后相拥着跌进其中一人的卧室里。
·这天又是如此·做完之后两个人都出了满身的汗，陆齐还赖在床上不想动弹，方斯午却已经先一步爬起来·“刚才好像听见手机响……是在哪来着”·“饭桌上吧，之前看见的。”
陆齐偏头想了想，答··结果是补习中心的人打来，说上课时间有变，需要改到周五晚上七点·方斯午大学时候找了这份补习老师的兼职，毕业之后由于那边暂缺人手，还是一周两节课地带两个小班——反正也需要多攒点钱，他说。
陆齐却总有些担心·在两个人玩游戏或是看电影的时候方斯午走神的次数变得多起来，偶尔还会稀里糊涂的，忘记关掉厨房的灯或者没带手机·有次他甚至连早饭都忘吃了，陆齐不得不学着他的样子在纸上写一句“记得吃早饭”，贴在客厅里。
“你这是把我当老头子对待了·”方斯午忍不住抗议··“这也不能怪我呀·”陆齐被按倒在床上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伸手沿着方斯午的唇一路划过，“方大叔，今天胡子刮得真干净。”
“别闹·”·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下去——这是他们原本的预想·尽管方斯午在工作上频频碰壁，陆齐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安慰着他，同时也安慰着自己：没事，应该只是太累了吧。
“大概吧·”方斯午叹口气，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他俩成对的玻璃杯一起拿去水槽里冲干净，“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预祝一下新年快乐啦~~~~ o(*￣▽￣*)ブ 羊年大吉·☆、陆齐·7··工作被炒的那天，方斯午在客厅里发了一夜的呆。
陆齐半夜莫名惊醒时才发现手边空空如也，卧室门没有关严，他轻轻推开，借着窗外投入的稀薄路灯光芒才终于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人影，于是也走过去，挨着肩坐下··“吵醒你了”·“连动静都没有，能吵醒就麻烦了。”
陆齐低声笑，握住方斯午的手，“冰箱里还有啤酒，喝一杯”·“不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像是怕吵到这黑夜，两个人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陆齐感觉到方斯午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在耳畔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明天起来，去找一份临时的工，好歹有些收入·”·“嗯。”
他紧了紧相握的手作为回应，想了想，突然抬起头，“不过，打工的话，我倒有个推荐·”·他说的是开在东街的一家花店·店主何彦希是陆齐同系的学弟，大二时候家里欠下债务再无力支持他学业，他也干脆就退了学开始四处打拼，到年初好歹是回到了正轨上。
陆齐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知道何彦希前两个月在东街租了个小铺面开花店，结果下午帮忙看店的人上周突然不肯来了，正把他急得焦头烂额，成天找人抱怨··他们开始的计划很简单：补习中心的课不过一周两节，花店还算清闲，方斯午从中午守到晚上总有空余的时间，可以用来再物色一份新的工作。
——可这耗时竟比想象中的长了许多··陆齐并不想过多干预斯午的事，只是某种不安还是日益加深·七月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个面试的邀约，周四下午，可午饭后陆齐突然接到一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方斯午带了点儿困扰的声音：“那个……之前我们经常去的书店，是换地方了么”·“没有吧”陆齐走到窗边，挠挠头，“宁昌路那家我前天中午还去过。”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差点让陆齐以为手机信号出了问题·他把头探出窗外，又喂了几声，才终于等到方斯午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语调有些古怪：“哦，我知道了。”
“你……”他本来想问没事么，话到嘴边又绕回来，呼口气，尽量轻松地问，“面试怎么样”·“不知道，”方斯午笑了两声，声音闷闷的，“晚上回家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陆齐·8··因为晚高峰，陆齐回家已经接近七点·方斯午没事人一样地坐在桌前，两菜一汤在他眼前腾腾地冒着热气：“回来了。”
“嗯·”他洗好手坐过去，刻意忽略掉空气里漂浮的一丝异样感，朝着斯午笑，“辛苦啦，方大厨·”·可方斯午只是有些僵硬地朝他弯了弯嘴角。
两人在沉默里吃完了饭，洗碗的工作执意被陆齐揽了过来·“你先休息一下吧，等下我们聊今天的事·”他说着在光线昏暗的厨房里打开了水龙头，正擦拭着手里的瓷碗，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了。
方斯午把头埋在陆齐的脖颈里，夏日炎热，很快就有薄薄的汗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浸出，填满空隙·陆齐关了水，还没出声，方斯午却抢先开口了：“今天我去了医院。”
陆齐一抖，手里的瓷碗和盘子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医院”·“嗯·”·他想回头，方斯午却用双臂把他牢牢禁锢住，低声解释：“我下午给你打完电话之后……发现自己又迷了路。
其实已经好几次了，我甚至还买了份地图·”他似是无奈地笑了声，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总不能拿迷路当理由来说服别人再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
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陆齐只好轻轻仰头，让他们贴合得更加紧密：“检查结果拿到了么”·“三天之后·”·“好。”
他点头，“我那天陪你一起去·”·陆齐感到后颈上呼吸一滞，像是方斯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趋于沉默·揽住他的手臂松开了，他如常洗完了碗筷，正打算把方斯午拉回客厅，对方却终于开口了。
遇见你，真幸运··作者有话要说：·☆、陆齐·9··“小陆，之前交给你的那张海报今天能完工吗”·“嗯·”·第三杯咖啡下肚的时候，隔壁桌的同事终于一脸探究地凑了过来：“又喝一杯陆齐你脸色好差。”
“还好吧·”他敷衍了一句，眼睛还停留在屏幕上，可电脑却偏偏要和他做对似的猛地响起一声报警音，随即整张桌面变成了一片蓝··——幸亏五秒前刚点了一次保存。
他在等待电脑重启的时间里无力地靠倒在椅背上，耳边依旧是摆脱不掉的来自隔壁的絮絮叨叨：“你也真倒霉啊……话说陆齐，你今天早上请了半天假对吧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对啊。”
登陆界面终于显现出来，陆齐飞速敲入密码，在间隙的时间里轻声回应，“陪家里人去了趟医院·”·陆齐回家的时候发现诊断书还放在相同的地方，手写的字迹几乎快要潦草成一道道线条，把这处属于他们俩的空间严严实实缠绕到窒息。
他一口气灌下整杯水，轻轻打开半掩着的方斯午的卧室门——房间里一片昏暗··原以为对方在睡觉，走进才发现方斯午的一双眼睛其实大睁着，只是毫无焦距，像是突然练就了睁眼入眠的绝技。
陆齐在床边顿了顿，干脆也轻手轻脚躺上那张单人床，肩碰肩地挨着他：“晚饭想吃什么”·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侧过脸望向他，只是不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说，等工作一年有了年假，就出去好好的玩一圈·”他轻描淡写又捡起一个话题，“我年假已经批下来了，五天，加上周末应该能跑个远点儿的地方……”·“陆齐。”
方斯午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碰到一处，彼此握紧了就不再松开·“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一直在想·”他的声音发着颤，“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后来的圣诞节，你室友送我们的花瓶……一样一样地回忆，挨着确认我还没忘记它们。”
“可是医生今天也说了，这只是个开始……情况会越来越糟的，我总有一天会彻底忘了你·”·这是一个无风的，闷热的夏日黄昏，暖色的光线被窗帘滤成冷色调盈满房间，让两人宛如置身深海。
陆齐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斯午，认真看向对方的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没关系，还有我记着呢·”·“所以，快想想，我们去哪里玩”·作者有话要说：·☆、陆齐·10··他们俩最终去了海边。
陆齐和方斯午都是第一次见到海，两个人考虑到之后的生活花销，从机票到住宿都是能省则省，也没有去尝试那些海边娱乐设施，只是往沙滩上一坐，看着海水从两人脚趾间冲刷而过。
塑料铲却还是买得起的·陆齐精雕细琢了整整几个钟头，几乎把全海滩的小孩子都给吸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观：“好厉害——”·方斯午就在旁边替他打下手，或者适时把他从跪坐的姿势拽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可惜实在折腾了太久，城堡完工时海边的游客几乎都走光了，陆齐拍打着满身的沙子，忽然听见方斯午叹着气说：“你也不带个相机来，好歹留个纪念啊。”
“相机太重了，我嫌累·”陆齐笑，看四下无人，忍不住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嘴唇轻轻一触，“真咸·”·“还说我早上喝了口海水的人可是你。”
方斯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记，又瞥一眼那座沙堡，忍不住重新坐下来，“再呆一会儿吧·”·“下午的时候，我爸来了一个电话·他说把我汇过去的钱都退回来了，说消受不起，让我别再给他添堵。”
天边绚烂的晚霞已近尾声，海滩外的马路上有灯光亮起，反而衬得这里愈发昏暗寂静·陆齐握住斯午的手，再次想起两人出发前一天的那场谈判——他们原以为获悉了儿子病情的方家父母会松口同意两人的事，可依旧事与愿违。
“也许伯父伯母以后会想通的·”·“但愿吧，”斯午苦笑，“只希望那个时候我还能记得他们……好了，我们回去吧酒店是往——”·“这边。”
他轻描淡写地一指方向··走出几步再回头看，沙堡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方斯午大约是依旧觉得惋惜，又说了一遍怎么不带相机来的话·海风吹落了两个人指间的细沙，却分不开他们相缠的手指，陆齐用力捏捏对方的手，用刚好足够斯午听清的声音说：“没事，就算不记下来，它也在那啊。”
那些被遗忘的，散落的事物，早已被镌刻在了时光的书页里——什么都不会被改变，什么也不会被改变··[END]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文案：·方斯午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已经大学毕业，刚刚辞了工作，正在一家花店打着工…… ·陆齐——自称和他同租了三年的室友安慰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在某一天的下班后，方斯午接到了陆齐的求助电话· ·“你能开一下我的台式机把工程文件用邮件发给我吗开机密码是——” ·4567.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斯午，陆齐 ┃ 配角： ┃ 其它：失忆·—————————————————————————————————— ·☆、方斯午·1·1. ·“滴滴——滴滴——滴滴——” ·他皱起眉，慢慢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混沌。
·“滴滴——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还在响着，他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床头的闹钟，伸手按掉了，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手边摸到一个硬物，举到眼前看了半天才看出是眼镜，戴上后总算能看清东西·近在咫尺的书桌上笔记本只合了一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最上面的那张上用马克笔潦草写着： ·记得打工。
·他把那张纸放回原处，又环视了一遍房间·房间不大，角落里有个衣柜，看上去很旧了，半边门松垮垮地掩着，旁边有个塑料架子，最上层装着洗漱用品·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刷牙杯，然后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大概身处一个陌生地方。
·可他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是和朋友喝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被谁拎回了家 ·床角边甩着一个半开的背包，想了想还是拽了过来，有些心虚地从里面翻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皮夹——卡位几乎都是空的，好在有张身份证。
·方斯午，1985年12月25日·身份证上这样写着· ·这也是别人的东西·他打量着上面那张有着劳改犯风骨的证件照，又看了看名字，只觉得十分陌生。
他的名字不是这个·自己的名字叫…… ·像是想冲破醒来后的迷惘似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张开嘴：“我——” ·不记得。
·他猛地站起身，打开门，寻觅了一番之后才总算找到了卫生间，赶紧用冷水洗了几把脸·这间房子里其他的人像是都出去了，被他闹出这么大一番动静也没人大惊小怪地凑过来。
他按住水池边缘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正打算回房间去好好想一想，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卫生间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是他依旧能清楚分辨出镜子里和那张身份证上的是同一张脸。
·他——方斯午——几乎是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确认眼前的的确是一面镜子，而不是玻璃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可还没等他摸上去，客厅里就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跟入的是一个男声：“起来了等下出去……你怎么了” ·“……我是谁”·☆、方斯午·2·那个人说：“我是你的合租室友，我叫陆齐。”
现在他们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由陆齐说明情况·按陆齐的说法，他的的确确就是方斯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去了记忆··这房子也是他们一道租的，再过几个月就满三年。
卧室一共三间，当年他俩各自选了间大的，剩的那间太小又背阴，实在没人愿意住，最后干脆被陆齐拿来做了工作室——房租倒还是平分··方斯午和陆齐都读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在理工科，一个学艺术类。
“具体怎么认识的就以后再说吧，这个不要紧·”陆齐说着笑笑，“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昨天……我有什么反常么”·“嗯……我还真说不上来。”
陆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下眼，“我加班来着，回来之后就直接进房间了，抱歉·”·“没关系·”他摇摇头，接着又问起自己打工的事，这回陆齐倒是很清楚：“那应该是东街的花店——你每天从下午到晚上都在那儿打工。”
“所以我还是在读生”方斯午皱起眉·从身份证上的年纪看来，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毕业两年了··“没……早毕业了。”
陆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之前你在补习中心当一对一老师来着，好像是数学和物理不过七月了嘛，那个学生高考完了，补习中心也不缺人手，你就辞职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打算重新找个工作来着……”·后面的话陆齐没有说，方斯午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别说是找新工作了，就算是花店的打工估计也得重新适应。
——在这种时候失忆，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3··两个人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中午饭，陆齐就主动提出送方斯午去打工的地方。
步行过了两条街，到的时候店主还在吃盒饭，看见他俩一道进门，笑嘻嘻地和陆齐打招呼：“学长今天怎么来了稀客稀客·”·花店的情况在路上陆齐就给方斯午讲过了，店主叫何彦希，是陆齐大学时候同系的学弟，只是大三时候家里生意出了事，不得已只好退学四处做些小生意，前年开了这间花店，生意还挺不错。
“我想弄两枝向日葵放办公室里，你要是不欢迎我就去照顾别家生意了啊·”陆齐听他这么说，立刻故意做出要走的意思，结果一把被人给拉了回来·“斯午，快快快赶紧挑些向日葵来，好好敲这家伙一笔”·“哦……好。”
方斯午赶紧点头，开始在店里四处寻找向日葵·这边何彦希也放开了手，结果回头一看眉毛又皱起来了：“斯午，你在找什么向日葵在店门口啊。”
“我找剪刀·”·方斯午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顺手拿起刚刚看见的剪刀，走出了店外·隔着橱窗，陆齐正跟何彦希聊得兴起，只是忽然从间隙里转过了头，朝着他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
不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何彦希——这同样是他们在路上说好的·毕竟对方跟两个人关系都不错，万一被知道了，难免会被要求少打工，多休息什么的……可这已经是方斯午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了。
送走了陆齐，何彦希收拾好了东西也随即离开·这天不是什么节庆，客人不多，方斯午守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干脆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幸好自己之前没设开机密码。
不过就算开了电脑，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下午的阳光渐渐倾斜，透过玻璃橱窗，把一束束花影全部投映在地上，而他坐在花店最靠里的地方，连伸得最远的影子也不能够到自己。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打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缓缓敲入两个字··“失忆”··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4··晚上十点整，花店结束营业。
关好店门后，方斯午按原路步行回家·这片街区没什么饭馆，一到这个时候就都关门了，在暗黄的路灯下简直像是又换了一个样子……开始的时候，他是这样觉得的。
然而，在步行了接近半个钟头后，他才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也许是真的走错了方向··想退回去重新走，可绕来绕去似乎总是看不到眼熟的招牌·身处的街道越来越冷清，方斯午徘徊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瞧见远处有个路人走来，连忙打起精神冲过去：“你好——”·结果把对方吓得扭头就逃走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正思考着要不要再走半条街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人，电话铃却忽然响了··要不是这里没有其他人，方斯午简直不能肯定这铃声就是属于自己的。
屏幕上显示出陆齐的名字，他接起来就听见对方的笑：“又迷路了”·——原来自己把自己是路痴的事情也忘掉了·电话另一端的人还在止不住地笑：“你背包里应该有份地图……哎算了，附近能看见路牌不”·“……新乐巷。”
其实走错的也不是很远，在陆齐的远程指导下，方斯午终于成功在十一点之前回到了住处·客厅里还亮着灯，陆齐的声音从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里传出来：“回来了”·“嗯。”
工作室的门没关，方斯午走到门边，看见陆齐正背对着自己埋头在电脑上捣腾着什么软件，额发都用发箍压到了头顶，几分滑稽的样子：“今天谢谢你了·”·“有什么好谢的……”大概是正做到关键地方，陆齐并没回头，只是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
“可今天已经麻烦了你两次——”“我不介意·”·陆齐这次终于转过了身，一脸严肃地正视着方斯午·就算在早上向慌乱的方斯午讲述他所知道的事情时，陆齐都没有这么严肃过：“都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真的一瞬间安心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方斯午·5·话题到这里就突然停止，两人沉默地互相凝视着，一时间只能听见台式机散热的细微噪声。
最后还是陆齐先露出一个笑脸：“热水器的电源我还没有关——要洗澡的话，直接开水就好·”·“哦，好·”方斯午点着头退回客厅，先将背包放去自己卧室，这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只有一瓶，家庭用的大瓶装，倒免去了他再去问陆齐一次的烦扰··他原本打算洗完澡就直接睡觉，结果收拾背包时看见笔记本电源灯还在闪烁，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是设成了睡眠模式。
之前打开的浏览器页面还保留着，方斯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眉毛渐渐皱成一团··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好几波客人，好容易接待完，何彦希又回了店里，就这样让方斯午彻底忘记了之前查了一半的东西。
“颅脑损伤，外部刺激……”他喃喃念着，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没有一点外伤的痕迹··早上也问过陆齐，昨天的自己有没有异常。
他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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