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神经病 by 叮当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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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神经病 by 叮当学妹
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文案:·这是一个发生在1952年的故事··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志恒林婷婷 ┃ 配角:蔡胡荣宁致文 ┃ 其它:叮当学妹·☆、第 1 章·“听说,老师您以前坐过牢”·诺大的教室里,数百个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唯有这一句隐隐带着恶意的话语在冰冷的墙壁间来回碰撞。
我朝出声的人看去——是个年轻而英俊的男孩子,他抿着唇,直直的看着我,一副不畏强权的正义模样··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男孩子竟然叫我有些恍惚。
学生们在底下小声地议论起来,相互靠近,交换着信息与意见,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窥探我一眼··我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打量··我早就知道,人生中是没有秘密的,这一刻早晚会来临,所以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慌张或是紧张。
最终,他们似乎腻烦了没有意义没有边际的胡乱猜测,用一双双显露出好奇、怀疑与不可置信的眼睛对着我,安静的等待我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如同平时课堂上每一个问题一样。
“我们讲下一个案例,反社会人格的特征·”我淡淡的将话题带回课堂··“老师说一说刚才那个你是真的……那什么么……”年轻的女孩子着急的问,她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坐牢’这个字眼,支支吾吾的,清亮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是真的·”意识到这堂课已经无法继续下去的我只好回答他们:“1952年我因过失杀人被判十年有期徒刑,但在54年通过二审无罪释放·”·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啊老师”别的学生陆陆续续的提问··“不如给我们讲一讲吧”·——还是最开始提问的男孩子,他脸色很严肃。
他的话又一次推动了课堂的走向··面对吵闹不住的学生,我垂了垂眼:“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第 2 章·我第一次见到宁致恒的表现,无疑是失败的,简直如同一只不自量力的耗子窜到猫咪面前显摆一般的可笑。
在我推开门之前,我心里宁大少爷的形象来自小城镇里的传言:好看、聪明、让人觉得很舒服··当我推开门后,我首先被所谓的‘好看’镇住了··我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记不清宁致恒的模样,只是时至今日,他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时,仍是撒着淡淡的白光的。
当时的中国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很贫瘠,每个人的脸都是枯黄而瘦削的,正如这片光秃秃的土地··唯独宁致恒,他不一样··尽管将美安在一个青年身上有些古怪,但除却这个字,再没有什么能形容他的给人带来的震撼了。
宁致恒实在是美极,他的美不同于锋芒毕露的西方美,而是宛如笼罩着淡淡白雾的江南水乡那样的温婉含蓄,透着一股子中国独有的韵味··所以实在不怪我当时就这么愣在原地,灵魂出窍了。
“林小姐”宁致远坐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他淡淡的笑着,眉清目秀,自成风景··我点点头,喉咙干的可怕,挤不出只言片语。
“文文,你先出去吧,哥哥要和姐姐说话·”他拍了拍身旁的孩子,口气温和··七八岁大的孩子掘起嘴巴,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的走出房间,甚至将门给关好了。
细微的动作所折射出来的是良好的家教··我这么想着,听到宁致恒说:“听说林小姐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心理咨询师”·“是……”我老老实实的点头。
“国外的思想大概新潮些,难道也认为男人喜欢男人就是病”宁致恒看着我,一双眼清澈如水,叫我尴尬的说不出话来··“这……”我犹豫着接不上话,毕竟在瑞士,这样的情况叫同性恋,虽然并不是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存在,但也的确不能归为任何心理障碍或是精神疾病上。
只是在这片被封建思想所统治的土地上,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大逆不道、逆天而行的··我是宁致恒父亲找来的,他们家提供的报酬很可观,我又恰是缺钱的窘迫处境,便存了心思保住这份工作的,万万不能随性的说话。
宁致恒是一个很睿智的人,他看了我一会儿,尽管我没能如实回答,但我觉得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因此他轻巧的勾起嘴角,眼里倾泄出暖意··我想我快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因为我负责的对象太善于掌控局势和察言观色。
没想到他又说:“无论如何,有个人说说话总归是好的·”·“大抵只有同你一起,他们才会安心些·”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暗淡下来。
我不太清楚他的心思,不过按照他的话,我似乎并没有失去这个工作,只是职责从医治一个精神病患者转为倾听者··微妙的转变,对我来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我也没有底气能改变些什么。
“好了,今天我有点累了,我们下次再见吧·”宁致恒客气的说,口气礼貌的像是询问··我点头:“好的·”·我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关门时,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不由自主的朝宁致恒那儿看了一眼。
那么一个瘦削如柴骨的青年,孤独的坐在床上,他的目光朝白花花的墙面看去,他的灵魂却已经离开这一栋牢笼般的房子,朝别的什么地方飞去··朝什么地方飞去呢·我想,多半是飞去他那个为世俗所不容的男人身边去了吧。
☆、第 3 章·景城是一个很寒冷的地方,尤其是冬天,冷风像魔鬼一样四处叫嚣,肆无忌惮的蹿过大街小巷,以至于街上显得愈发冷清了··我拢紧了身上厚厚的披肩,能感觉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投来的目光。
在这样一个深陷穷困的地方,大多数的人们衣着朴素而黯淡,漫无边际的黑与灰交织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么两个深沉的颜色,我那艳红的披肩便显得与这儿格格不入了。
任何一样与众不同的东西,都会显得格格不入··我垂着头,步履匆匆··我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我这两三个月里的每一步去路,似乎每一步都踩在薄薄的冰下,下面是无尽的深渊,如若踩的偏一些重一些,等待我的便是万劫不复。
从这一点来说,我的处境,与宁大少爷的处境无二··我胡乱的想着,看到熟悉而陌生的家··家,它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门口也没有铁门拦着,空空荡荡的,黑黝黝的,阴森可怕。
我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楼道里的灯坏了,似乎没有什么人愿意掏自己的腰包来修好它·空气里传来一阵阵腐烂的气味,大概是一些堆在门口无人理会的垃圾发臭了。
414,是我住的地方··我拿出钥匙□□去,愣了很久才想起来要转动它··‘咿呀’一声,沉重的门开了,露出里头橙黄色的灯光··“婷婷啊,怎么才回来啊”·一个年迈的女人大嗓门的喊着,两道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厌恶与嫌弃的味道。
“我去宁家了·”我低声回了一句,将包放在沙发上··我的婆婆很快走过来,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看到那个残疾的男娃子了哎哟喂,他真的喜欢男人呦真是作孽哦,宁家丢大人了,真是没法做人了。”
她一边咯咯的笑,一边反复嘀咕着:“真是没法做人了·”·我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低落··“他家给的钱多吗”婆婆从宁家的悲剧中缓过来,随即询问我关于报酬的事情。
“不太多·”·我听到自己轻轻的声音··“哎呦喂,作孽哦,这么有钱还这么小气,真不怕天打雷劈·”婆婆变脸极快,立马摆上一副愤怒的模样,浑浊的眼里充满不快。
“你也是,学什么东西学到国外去了,搞了半天都赚不到钱,都可怜我们家阿威,拼死拼活的供你读书......”婆婆絮絮叨叨的念叨··“妈,你别说婷婷了,她可是留学生,和咱们不一样的。”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身材高大,他端着一盘茄子,嘴角带着笑··我咬住嘴唇,沉默的低下头,身体却渐渐的泛起冷··“婷婷啊,先吃饭吧,我烧了你最喜欢吃的茄子,多吃点。”
男人憨厚的笑,朝我招招手··他是我的丈夫,章泽威··我勉强的扯动一下嘴角,拿着碗打了三碗米饭··婆婆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碗,不太乐意的说:“你干啥子啊,给老婆子打这么一点饭,要饿死我老婆子啊我早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了,你是国外回来的大学生,我就是一个乡下老婆子,怎么,你烦了是不是烦我啊”·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锋利,一句句话划过去,弄得我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老房子隔音很差,没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敲门看热闹了,到时候老太太又会嚷嚷着我苛待她,弄得隔壁邻居议论纷纷··我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妈,要不我再给你打一点吧。”
我站起来,拿起她的碗,又给她加了一大勺,小心翼翼的放在她面前··老人家挑剔的眼神绕着白花花的大米饭跑了一圈,冷哼了一声,总算拿起筷子··我不经意的偏头时,看到章泽威朝我微微的笑。
我心下一片悲凉·                    ··☆、第 4 章·宁志恒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窗户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阳光也试探性的攀爬进来,似乎也格外偏爱宁志恒似的,乖乖的陪伴在他的周围。
很美的一个场景··“宁少爷·”我轻轻的叫了一声,潜意识里便有破坏这美感的担忧··宁志恒慢慢的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中微微透着迷茫,像是走在白蒙蒙的雾里,不知去路一般的不知所措。
不过那只是刹那的景色而已,他很快从里头清醒过来,双眼清明··“林小姐来了·”他微微一笑,自然的用手摇动滑轮的大轮子,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自卑,哪怕是不自在。
我点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林小姐请坐下吧·”宁志恒招呼坐在椅子上,泡了一杯茶给我··茶很香,味道却淡,抿在嘴里只是若有似无的苦味。
“这一次,是想请林小姐帮一个忙·”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也是带着笑的,照例是淡淡的··我有些堂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宁志恒失笑:“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跑一趟腿,只是我现下找不着人做这事罢了。”
我心里依稀有个断定:大概是要去那男人那儿去一趟了··果不其然,宁志恒拿出一个小四方木制的盒子,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做工精美,可惜如今有些黯淡了。
天之骄子怅然若失·宁志恒拿出两个信封,一个是黄色的,很是老旧的样子,另一个是白色的信封,崭新崭新的··“这个是我想托你交给他的信·”宁志恒推出那个土黄色的信封,上面有些褶皱,可以看得出被人拿过很多次,可能还被不经意的折过。
“这里头是我的一部分私房钱,希望林小姐带去给他,应当是会剩下些,就作为跑这趟的谢礼了·”宁志恒不紧不慢的说着··如果说我是一条蛇,他真是稳稳的打住了我的七寸。
我沉默的收起两封信,心里很难堪,觉得愧对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控制脸上没什么变化,只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他......”宁志恒有些失神:“便是告诉你名字住址也没用,他现在在牢里。”
“啊”我着实吃了一惊··“他在城东的牢里,现在就叫126号,你去见他,顺便把这钱给里头看守的人,让他们给他加点厚被子,饭也供的好一些。”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即使有安慰的意思也很难启齿··这个时候,由别人,无论说什么,都不能真正传达出安慰的意思··“林小姐。”
在我临走时,宁志恒叫住我··“不要心怀愧疚,就当做是帮助我这个不幸的人,为了让我这一辈子稍稍过的幸运些吧·”他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的抱着盒子说道。
我想到他必定是很早之前便写好这封信,甚至,他可能已经写了千千万万封信,删删改改凑成我手上这一薄薄的信,只是怎么都无法传递到另一个人手里··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或是另一个冷酷或胆小怕事的人出现,他这封信也只能永远留在那狭小的盒子里,不见天日。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关上门··“林小姐·”·我的身后,宁志恒的姐姐宁彩霞很快走过来,满是关切的问我:“我弟弟他。
·”·“大小姐,大少爷他气色还不错,让我叫小少爷进去陪他·”我胡乱的编造着,一只手不住的摸着口袋的信,觉得烫手的很。
宁彩霞的温柔的吩咐下人去叫来最小的弟弟,送我出门··“林小姐......这事还须你多上点心,我这弟弟本来是很好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男人了·”她泫然若泣:“希望你能治好他,让他走回正路来...”·我干巴巴的安慰她,抬起头来,看到二楼窗口的宁志恒。
宁志恒应该是听到了他姐姐的说辞,但他木木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可能是习惯了··我的眼睛有些干涩,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第 5 章·“126号有人见”·我坐在透明的隔窗外面,手里捏着两封信,死死的盯着里头那扇门,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令宁志恒念念不忘,他又为什么会在牢里。
门开了,一个皮肤略黑的男人带着手铐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白条纹的衣服,可能是里面统一发放的··他在我面前坐下,抬起头看着我··他的长相很周正,对于女人来说,属于那种一看就是正经顾家男人的长相,总而言之,单从皮相上来看,并不是十分出色。
“你好,我是...”我有点紧张的开口··男人冷冷的打断我:“宁志恒让你来的”·他的眼睛很冷,布满血丝,显得很灰暗,像一个无路可走的人。
我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料想到这个僵持的局面,微微畏惧的点点头··“他让你带了什么东西”男人问我··我皱着眉头,犹豫的拿出一封黄色的信。
男人盯着我手里的信看了很久,目光透露出隐隐的绝望,整个人好像也突然没有了生气··我将信通过窗口递进去··他接过信,一双粗糙黝黑的大手微微发着颤,他动作很慢的打开信封,又慢慢的拿出一张白色的信纸。
这时候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一张开眼,又是一双无情的眼·接着,他做了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举动··他把信,撕掉了··白色的信纸以及上面黑色的字都被撕成碎片,在空中自由的零落。
我仿佛看到宁志恒的心也被一片片撕碎了,不由得生气,正想质问男人为什么这么做时,我看到他颤抖的唇··他好像在呢喃着什么,表情很抑郁··我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了。
“叫他不要再送东西来,你,也不要来了·”男人的眼皮慢慢的垂下去,声音沉沉的留下一句就走了··我在原地坐了很久,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有着什么,我一概不知,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我很难受·我感觉好像有一个很沉重的东西狠狠的挤压着我,挤压着我的心,挤压着我的思想。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又把宁志恒吩咐好的事情跟狱警说了一遍,掏出白色的信封将里面的钱一股脑儿塞给他··这里面本来有属于我的一部分,但我现在不能拿了,我见证了不幸的一幕,不想再为这场见证留下一个证据。
我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风很大,吹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粗粗一听,像什么人在低声的哭泣··我匆匆忙忙的回到宁家··“他看了吗”宁致恒问我,话语里带着分明的期盼。
沉默··我沉默了许久,对着他摇了摇头··宁致恒鲜明的表情渐渐的淡下去··“他...让你以后别送东西过去...”我小声的说··宁致恒没有说话,整个房间被浓重的悲怆所笼罩着。
“可能是我父亲警告他了·”宁致恒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容,无力的看着我:“林小姐,还要麻烦你走一趟了·”·“还要去吗”我愣愣的问。
“不去他那儿了,去他母亲那儿吧·”·“他母亲常年在四街拐角那儿摆摊子卖菜,你去看看她吧·”宁致恒靠在床上,又拿了一个信封给我:“你晚些去,就说是我让去的,帮她收拾一下摊子,然后送她回去,留些钱给她。”
“别被她看到·”宁致恒补了一句··我实在无话可说,默默的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我果真在四街拐角处看到一个买菜的老人。
“阿婆,您要收摊了没啊”我走上前去,蹲下来,自己拿着袋子装了一些菜给她称··老人满头白发,脸上遍是时光走过所留下的刻痕,双眼眯的小小的,好像看不太清。
老人家给我算好价格才回答:“马上就走喽·”·“我帮您收摊子吧·”我这时候已经不敢轻易说出是宁致恒让我来的,生怕老人家也和他的儿子一个态度。
不想老人愣了一会儿,就笑眯眯的问我:“是阿恒让你来的吧”·我点点头··“阿恒真是的,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能收好摊,总这么担心我。”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费力的把东西收拾好,搬上旁边一个破旧的三轮车上··我坚持让她坐在车上,我来骑车··老人家住在一个很破旧的小房子里,我帮她搬东西进去的时候,还看到隔壁邻居三三俩俩的围在一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总之说的不会是些什么好话。
“她们就喜欢念叨,可能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忍不住说上两句,你可别见怪·”老人家慈祥的对我说··我笑了笑··屋子里面很潮湿,杂乱的分布着小东西,总的来看,还能算得上家具的只有两张床,一张木桌子,一张吃饭的塑料桌还要两把椅子。
我趁老人家不注意,把信封放在木桌子上,帮她收拾了一下,看天色晚了就要回去了··老人家很热情,一个劲儿要留我吃饭,又让我下回来提前说一声,早点收摊,多买些菜。
我走出门,看见对面一群女人仍在叽里呱啦的说,见我看过去,她们便一下子散开了···☆、第 6 章·“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稚嫩的童音通过电话传过来。
我捂住嘴巴,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妈妈”孩子茫然的叫了一声:“妈妈,你还在听电话吗”·“妈妈在。”
我闭着眼睛回答:“再等一等,乐乐,再等一等,妈妈很快就接你回家好吗”·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送到乡下外婆家里,一觉睡醒爸爸妈妈都不见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妈妈,我好想你·”乐乐又小声的说了一句,已经带上哭腔··我抽泣着挂断电话··我从陈旧的沙发底下摸出一个保险箱,四处张望,满地都是碗的碎片、还有一些已经残破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的按下密码,打开保险箱,看到厚厚的一叠钱··一张张红色的纸,它们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接回乐乐,离开这里的希望··白天的时候,宁致恒给我来过电话,他说的话很含蓄,但是他的意思我懂。
他想让我配合他,假装治好他··我拒绝了他··这太危险了,如果他出什么万一,宁家老爷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我现在是一个,绝对不能有污点的人。
我愣愣的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所有的光线都被无情的遮挡住,渐渐地,整片大地被黑暗所笼罩··我麻木的拿起电话,颤抖的按下一串数字··“林小姐考虑好了吗”宁致恒轻轻的问。
我摸了摸保险箱,声音发颤:“大少爷,我需要钱,很多钱·”·对方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我像是拿着刀划自己的心脏,还有尊严··“除了我父亲给你的,我再给你一份报酬,可以吗”宁致恒的态度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或轻视,他像是在和我商量一件很慎重的事情,认真的询问我的意见。
“谢谢...”我咬着嘴唇··“好的,那就这样说定了,希望你明天有空能来一趟·”宁致恒说··“大少爷...”我犹豫着开口:“我希望你不要做任何过激的事情。”
宁致恒笑了一下:“林小姐放心吧,我是个惜命的俗人,想来也是做不出什么大事的·”·不,我一点也不认同他说的话··宁致恒是一个坚韧而执着的人,他比我更能承受悲苦的命运,却也比我强硬。
刚则易折··“若我真的...我也不会连累你的·”·宁致恒低低的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我坐在原地很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生,生来又要受这么多苦。
我也不知道我的去路在哪里,我走上去又还能不能完好的走下去··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婷婷你干什么呢房子里整的乱七八糟,你还坐着白吃饭的啊都不会干活吗”婆婆穿着鞋拖从卧室里走出来,一开口就是斥骂。
我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婆婆吓了一跳,眼神闪了两下,有些弱势的说:“你还不去洗把脸你那脸吓死人啊”·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扶着沙发站起来,踉跄的走进卧室里。
外头又传来婆婆大声的叫骂:“你动作快点,成天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外面还乱糟糟的,你不收拾,难道还要我一个老婆子帮你收拾吗”·我整个人向后一倒,瘫软在床上。
我··我的乐乐··我来回的想,伸手摸出藏在床角的病历书,反复的数,一共二十六张··结婚八年,我在外留学两年,手里头却有二十六张医院开出来的病历书。
我自嘲的笑了笑,仔仔细细的抚平纸上的皱纹,细心的按照时间循序排好,然后折起来,最后又放在床角下··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乐乐··妈妈很快就会接你回家。
我们的家···☆、第 7 章·“林小姐·”宁致恒的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聚拢··“你的脸……”·他清澈的眼里充斥着关怀。
我不自觉的抚摸上自己的脸庞,即便是轻轻的触碰,也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我垂下了眼帘,无声的告诉他:我并不愿意提这件事情··宁致恒一直看着我。
我在美国接受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理论,我学的最好的,却是观察人的眼睛和面部表情··眼睛和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有情绪的,而且它们不会隐藏,也不善于伪装。
现在宁致恒脸上的表情看似平静,也夹杂了一分微妙的悲凉·而他的目光,如果要描述,那就是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轻,像雪一样软··“林小姐,坐下吧。”
宁致恒朝我显露笑容··我一下子放松很多,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林小姐,今天我父亲在家,一会儿大概会找你询问些情况……”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什么,随即又接下去说:“要麻烦你了。”
想来他是提前提醒我,免得我到时候一时慌乱,反应不当··宁致恒神态言语总是不急不缓,淡淡的,像一阵微风·待人客气有礼,设想又周到,确实是自有一番气派。
难怪他的家人如此迫切的希望他能改掉不合常理的性取向··“我的父亲是一个很顽固的人·”宁致恒出声打断我的联想··“我家上面原来是当官的,建国后就迁到这儿来了。”
宁致恒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看,都迎来新时代了,我父亲还要请帮佣,少爷小姐的叫,非要守着老旧的观念·”·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和你说说我的事吧。”
宁致恒转头看向窗外,侧脸的曲线流畅优美··“好歹来了几回,若是完全不知情,倒显得古怪了·”宁致恒低声的说:“上回你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蔡胡荣·”·宁致恒的脸颊带上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柔软下来,语气充满眷恋··我不知道,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要多么上心才能至于念叨对方的名字时都会露出如此神态。
·“他爸妈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你也见过·”·“胡荣打小就孝顺,在他心里头,奶奶就是第一位·也就是看他奶奶供他读书不容易,他读到小学三年级就没读了,后来就一直帮他奶奶摆摊。”
“虽然他面相看起来凶,说话也很粗,不过他人挺好的,对老人家很好·”·宁致恒说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关于蔡胡荣··“不好意思,我一说起来就忘了事了。”
他带着尴尬和歉意的说··我看着他:“不,我觉得,你说起他的时候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宁致恒呆愣一下,声音有点颤抖的对我说:“林小姐,你是第一个这样对我说的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卖菜的男人·但我知道,胡荣他孝顺,他坚强,他有那么多美好的品质,只是因为物质的缺乏,其他人就无法理智的看待他……”·那一刻,我的思想都有着剧烈的震撼。
在这么一个极度贫乏的年代,宁致恒他是与众不同的,他不在乎物质,不在乎外相,更不在乎他人的有色目光··他对每个人的认知,无关物质,只与内心相关,而他的内心,无比富足。
·☆、第 8 章·“林小姐,你老实说,我儿子的病有没有得治”·宁致恒的父亲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犀利至极,有着岁月都无法抹去的刺人。
我心里又划过宁致恒的提议,想起我的乐乐,不自觉的犹豫了一下··“林小姐”宁老爷皱起两道浓浓的眉毛,酝酿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可以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怜的打着颤··下意识的为了加强可信度,我重复了一遍:“可以治·”·宁老爷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脸色微微好转。
“林小姐果然是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我就说这病怎么可能没得治呢之前我找人给他做什么强制治疗,也试过电击,都没什么用。”
宁老爷云淡风轻的说着··我却暗自心惊,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为人父母的会舍得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宁老爷忽然又问:“致恒为什么会突然得上这种病”·这个提问完全在我预料之外。
我愣了一下,觉得凉意缓缓从我的后背攀爬上来··“看来林小姐也不太清楚,不过只要能治好我家致恒就好·”宁老爷拿起一根烟管,一边往里头塞烟草一边跟我说:“幸亏有林小姐,否则我本来已经准备把他赶出家门去了。”
我惊疑不定,弄不清宁老爷是心情好的和我玩笑还是真的有那个心思··“自从致恒得了这个怪病,总对那个摆摊卖菜的野小子念念不忘,丢尽宁家的颜面,弄得宁家被整个小城里的人嘲笑,我都没法做人了。”
宁老爷冷哼一声:“别说那个蔡胡荣是个男人,就算是个女人,我也不可能让他进宁家的门那种穷酸的小子能懂点什么还不是贪图宁家的钱”·“您怎么能断定呢”·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脱口而出这句类似于挑衅的话语。
果然,宁老爷的脸马上沉下来了,他狠狠的看我一眼,用威胁的口气对我说:“林小姐,你岁数还小,看的人也不够多,千万别去同情致恒,还有可怜那个野小子·”·“这世上哪有男人喜欢男人的理这种人都是有病,死了算了,活着丢给家里丢人”宁老爷一脸鄙夷。
我拨弄着手指,无言以对··这时候有人来拜访,宁老爷不太诚恳的和我道歉,我连忙借口自己也还有事,提上包就走出了屋子··外面的空气冷却清新,热情的扑面而来,让我心底的压抑感多多少少散去一些。
我不经意间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在玩充满气的玩具皮球··小男孩穿的厚厚的,笨重的跟着皮球跑来跑去的画面令人忍俊不禁··我想起了乐乐,不由得走近一步。
小男孩转了过来,我才发现,这也是宁家的小孩,如果没记错,第一次见宁致恒的时候,宁致恒叫他文文··“文文”我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小男孩眨眨眼睛,突然朝我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玩呢”我摸摸他的头··小男孩把皮球塞到我手里,一脸天真的对我说:“你是不是可以治好我哥哥的病”·我真不想对着一个孩子撒谎,可我迫不得已。
“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哥哥的病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心虚的不敢看那双纯净的眼睛··小男孩笑了,嘴角弯弯的,笑脸鲜活··“谢谢你,皮球送给你。”
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皮球,摆出大人一样严肃的脸说:“你一定要治好我哥哥,不能让我哥哥死掉·哥哥死掉就不能和我一起玩了·”·我吓了一跳:“谁说哥哥病治不好会死”·“哥哥说的。”
小男孩眼珠子转了一圈,给了我一个准确的回答:“好多好多天以前,我哥哥说的,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就会死掉·”·我松了一口气,心想大概是那时的宁致恒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一时说出来的泄气话。
可我心里总带着若有似无的担忧和不安···☆、第 9 章·“你这个贱女人,我砸锅卖铁送你去国外读书,你就这么对我”·我的丈夫,章泽威摘掉了眼镜,一手高举着瓷做的烟灰缸,眼睛红通通的,像愤怒中的野兽。
我垂下眼皮,不为所动的说:“我没钱·”·“你没钱你不是去给宁家那个恶心的大儿子看病了吗你会没钱”他恶狠狠的摔掉了烟灰缸,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我咬着唇不说话··“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贱女人就是想留着钱和我离婚是不是有本事你拿出来啊,老子马上跟你离婚”章泽威笑了一下,扯住我的头发,用极大的力度控制我的头朝冰冷的墙面上撞去。
砰··闷闷的撞击声惹来隔壁邻居不满的抱怨声··“隔壁的,干什么啊三更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啊”·我闭着眼睛,安慰我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只要再忍忍,只要忍一忍。
·“你他妈快给老子把钱拿出来”·我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年代,它高挂着共产主义人人平等的横幅,又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男女平等,却有像我这样的女人在受苦,而且求救无门。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不信你不拿出钱来”·我不明白为什么丈夫赌博妻子受苦的情况要这么理所当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只能作为一个男人的附庸而生存着,更不明白为什么离婚的女人会像ji女一样被人看不起。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卸下白日里斯文的假象,他不停的用言语侮辱我,用暴力逼迫我,疯狂的像没有理智的畜牲··“章泽威·”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你真是个畜牲·”·他恼羞成怒,气势汹汹的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阿威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婆婆姗姗来迟,匆匆忙忙的抱住她失控的儿子,小心翼翼的安抚他:“阿威你别乱来,杀人要坐牢的作孽哦,你要是进了牢房,你要妈怎么办啊”·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哆哆嗦嗦的拉着章泽威:“妈那里还有点钱,妈拿给你成不”·章泽威丢给我一个威胁的眼神,放下菜刀跟着他妈妈出去了。
我听到他抱怨钱少推门而去的声音,听到婆婆哭天抢地对邻居告状的声音··“要不是当初为了给婷婷弄钱,阿威也不会染上赌瘾,我真是苦命啊”婆婆理直气壮的颠倒黑白。
“唉,这媳妇儿怎么这样啊”·“这婷婷也真是的,阿威都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的·”·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我一直觉得你家媳妇不对劲,平时就拉着脸,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邻居像是一下子聚集起来,津津有味的讨论着别人家的事情,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自己的看法··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我觉得很累··活着,真累。
                   ··☆、第 10 章·“……所以我认为,如果一直让大少爷呆在房间里,恐怕会加重他的病情,而且像这样缺乏沟通,有可能会患上忧郁症,所以我想带大少爷出去走走。”
我提心吊胆的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宁老爷,装模作样的编造着谎言··宁老爷皱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不住的在我身上打转儿,手指在木桌上不停的敲击,看似认真的在考虑我的提议。
我直直的看着他··“出门也不是不行·”宁老爷咳嗽一声:“我会让人跟着的·”·我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头,识相的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恭恭顺顺的表达了对他的理解的谢意。
当我站在宁致恒的门前时,后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林小姐应当知道,有些地方能去,有些地方不能去·同样的,有些主意能打,有些主意不能打。”
不愧是沉浸商场打拼多年的人,那一刻,我庆幸他看不到我的面部表情,否则,恐怕我露出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和慌乱的表情··“我知道·”我心里的声音在告诉我:你已经无路可退。
我推开门,看到又在抚摸那个木盒子的宁致恒··“你父亲同意了,不过……会有人跟着我们,而且他警告我别带你去不该去的地方·”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有点怕宁致恒会不顾一切的冲到监狱里去看蔡胡荣。
不过事实显然证明了我的多虑,宁致恒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可他的眼里依旧是暗淡的不透一丝一毫的光··“林小姐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宁致恒轻轻巧巧的笑着,自如的伸手推轮子,控制轮椅到衣柜旁,套上一件厚厚的毛衣,又取了一层毛毯子盖在腿上··我本来应该上前帮他,但他如同心灵相通般转过来,朝我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似乎在表达让我看到这些场景的不好意思。
我收住了脚步··因为他的眼神里没有自卑,也没有无助··宁致恒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的父亲还在,宁老爷弯着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投过来的目光充满不屑与失望,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即使这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姿态也如此刻薄··我心里实在不好想,更不敢去想宁致恒这个当事人心里又究竟该有多少苦痛,只听得他轻轻的说:“父亲,我出门了。”
宁老爷冷哼一声作为回应··宁致恒便走了,我跟在他旁边,后面还有两个健壮的男人··景城的街道很大,人不多,不过三三两两的人朝这儿看一眼就会看第二眼,第三眼,说不清的眼神围绕着轮椅上的宁致恒打转儿,低低的话语也是,尽数绕着他。
宁致恒像全景城的敌人,又像什么稀奇古怪的存在,所有的人对他不是抱有敌意就是怀着打量的心思··我都受不住这无声的攻击,领着宁致恒来到河边坐下··河边风大,空气中席卷着零落的纸屑,扑面而来。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我盯着起伏不定的河面问··宁致恒静静的看着,神情淡然··“我想见他·”他说。
我当然知道他想见蔡胡荣,不过——·“还有人跟着我们·”我皱着眉,不着痕迹的窥视不远处笔挺的站着的两个男人··宁致恒无力的笑了一下:“不是现在,可能还需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
我想了想:“你是说还要多出来几次,降低宁老爷的戒心”·宁致恒点点头··这的确是需要漫长过渡的一段时间··“林小姐,还要劳烦你两头跑了。”
“两头跑”我疑惑的问:“还要去见蔡胡荣”·“对·”宁致恒叹了一口气:“你得先和他沟通,否则就算我能去,他也不一定见我。”
“可是他叫我别再去了·”我心里头也的确不想去,认为那个男人多多少少过于薄情了些,宁致恒在这头受苦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倒好,不管不顾的。
·更何况他看起来也不想见到我··“你带上他奶奶吧·”宁致恒声音低低的,似乎是怕被远处的人听到··“胡荣很孝顺,他奶奶身体不好,所以他一直不让他奶奶过去探监。
要是你带着他奶奶过去,胡荣奶奶能安全的见到孙子,胡荣也会出来见你的·”宁致恒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两个信封,动作隐蔽的塞到我手里,细细的叮嘱:“胡荣奶奶身体不好,你最好是带她打车过去,也带她去医院看看,给她买点厚的衣物。”
他一副将蔡胡荣的奶奶当做亲生奶奶孝顺的做派,我倒是明白,一来那老人家人好,对宁致恒也没有偏见,二来若是老人家出事,只怕他和蔡胡荣之间再无情意··我也同情孤独的老人家,全部都应了,收了钱又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就推他回去了。
·☆、第 11 章·“阿威啊,你在里头有没有打架啊别打架知道吗勤快点干活,可以早一点出来的·”我站在旁边,看着蔡胡荣的奶奶乐呵呵的叮嘱他,口气和蔼,不带丝毫的责备。
而面对奶奶的蔡胡荣比起第一次见面的不近人情也相差了很多,他的眼圈都红了,不停的说:“奶奶,你别来这儿,这太远了,你身体不好·”·“没事,是这个小女娃带我来的,她说以后每个月都带我来。”
老人家显然也很聪明,颤巍巍的站起来:“我口渴,去跟人家讨一口水喝去,阿威啊,这小女娃是啊恒的朋友,上次还帮我收菜还送钱来了,你跟人家好好说话知道不”·老人家踉跄着走了,我默默的站着,看着情绪不佳的蔡胡荣,无言以对。
蔡胡荣抹了一把脸,又恢复成平静的样子··“又是宁致恒叫你来的”他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我实在想让他知道宁致恒痴情的为了他做的种种事情,不顾一切的开口说道:“宁致恒费尽心思,担心天太冷你过的不好,又担心你奶奶过的不好,一下子写信给你,一下子又拿出私房钱让我带你奶奶去买衣服。
你这人倒好,无情无义,上次撕了信,这次我又来了,你想怎么样,赶我走吗”·我的话里有分明嘲讽··男人如山一般坐着,静静的呼吸着,弯着腰,看不清神色。
“宁致恒很想见你一面·”我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也是一亮,我心想好歹不是宁致恒一厢情愿,继续说道:“他正在想办法,还得过一段时日才能来见你,那你呢,你肯不肯见他”·蔡胡荣慢慢的底下头,沉沉的说道:“叫他别来了,我不会见他的。”
我真的来气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见他那我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打主意了,干脆忘了你继续做他的大少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算了”·蔡胡荣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我无话可说,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老人家跟着我坐上人力车,看了一会儿,握住我的手,小声的说:“我那臭孙子啊,心里还是有啊恒的,他这个人就是顽固,什么都不肯说出口。
麻烦你多和他讲讲,他现在就是念着我,怕我被人家笑话才不敢说要见啊恒·我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人家,哪里怕人家说啊·”·老人家显然是听到了我和蔡胡荣的交谈,她这么一说,我的怒气也消退了一点。
毕竟宁致恒喜欢蔡胡荣也是因为他的负责和孝顺,如果这个时候蔡胡荣把自己的奶奶丢在一边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的感情,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情··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没法用言语表达那种感觉。
他们之间,夹着大户人家的身份和颜面,还有小户人家的担心和自卑,又有其他人的侧目和议论,真的夹着太多的东西了··他们,真的太难了·                    ··☆、第 12 章·“婷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我名义上的丈夫,章泽威脸上挂着斯文的笑容,却紧紧的攥着我的手腕,以蛮横的力道暗暗威胁我··今天是婆婆七十岁大寿,按理说以我们家,不,他们家那情况应当凑合着在家里吃一顿就好,或者请一些亲朋好友吃一顿也行。
可我的婆婆偏偏是一个爱面子的人,非要拿出为数不多的存款跑到店子里摆酒吃,连邻居都请了一桌·而现在,足足有四五桌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余光瞥见婆婆与身上艳丽的红衣所配对的是略为苍白的脸色,我心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我说,我要和你离婚·”我的嘴角轻轻的扬起来,我想我的笑容一定是带着些许扭曲的··我等了整整八年,从第一次被打开始,从想回娘家寻求帮助却因是出嫁的女儿而被敷衍时,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苦苦地,几近无望地。
“乐乐归我,不用你给生活费,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努力做到清晰的吐出每一个字,控制住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上法庭。”
窃窃私语的声音开始响起来,像蜜蜂嗡嗡的声音,像蛐蛐儿的鸣叫,这里的人们,同情心是没有的,不过他们都富有好奇心,热衷于幸灾乐祸,则大概也算是景城人的一大特点了。
婆婆脸色很难看,我想她现在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丢到油锅里滚一圈才能解气··也许是憋了太久了,那一瞬间我满怀恶毒的得意,像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婷婷,妈生日呢,你在胡说什么”章泽威皮笑肉不笑的说。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仰着头和他对视··“我要和你离婚·”我一个字一个字坚定无比的说:“今天我就会搬出去,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你,三天之内没有回复,我们就上法庭吧。”
我转身朝外走去··一定有很多人在议论我的行为,无所谓,我不怕,我是一个孤独的人,更是一个母亲,我不怕他们把我描绘成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女人,也不怕她们说我是一个傻女人,离婚了无依无靠。
我已经挣脱开我的牢笼··蔡胡荣的态度已经逐渐好转,我也得到足够的报酬,现在,我要去说服他,说服蔡胡荣和宁志恒见上一面,那么,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要把我欠章家的钱还回去,我要把我的宝贝儿子乐乐接回来··前途一片光明··我恍惚之间,觉得也许春天就快来了··这个寒冷的冬天,终于要结束了。
·☆、第 13 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你见不见他”·我盯着蔡胡荣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他的任何反应··从他日渐突出的颧骨可以看出,监狱里的生活并非这么好过,他如今是精瘦了,皮肤更加粗糙,单从皮相上来看,他老了,沧桑了,如同一个潦倒的男人。
天之骄子怅然若失·蔡胡荣沉默许久,才低低的问:“你有把握…让我们见面”·我心上一块沉沉的铁算是卸去了,若他不闻不问只道不见,我才真是手足无措。
“你放心·”我直视他的眼睛,揣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而我希望,希望把这一份勇气也分给他一分半点,好让他能撑过这个冬天··我细细的与他说:“宁致恒配合我作戏,宁老爷已经相信他的情况在好转,平时对他的看管松懈许多,明日宁老爷会去上海,我再带宁志恒来见你。”
蔡胡荣眼里微微闪动:“我…真的能…”·我点点头;“能的,你能·”·会面的时间到了,我站起来,微笑着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被狱警带走,他的面上是对我的信任,对未来的希望。
走出监狱时,我注意到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长出了嫩绿色的芽儿,这一点明亮的颜色在暗淡的灰色中格外明显··手机嗡嗡作响··“妈妈”孩童天真烂漫的声音直直的传到我心底。
我笑着问:“怎么了”·“妈妈外婆说你要来接我了是真的吗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来我啊”乐乐高兴极了,隔着电话一个劲儿妈妈妈妈的叫。
“妈妈很快就去接你,你要乖乖地听外婆的话·”我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娘家去,好好的抱一抱,亲一亲我的孩子··乐乐又和我念叨好久,再三提醒我要记得去接他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自从在婆婆大寿时提出离婚之后,我就一个人住在阴暗的地下室,那儿潮湿,阴冷,环境很差,不过我不在意,我只想多留一点钱,留着给乐乐买衣服买书包,他已经是该上小学的年龄了,是少不了花钱的。
回到暂时居住的家之后,我打电话通知宁致恒这个好消息··“林小姐,你是我的贵人·”宁致恒这么说,声音轻柔如风··我笑了:“你也是,宁少爷,你也是我的贵人。”
我们同样身处逆境,我们同样顽强不屈,只希望,我们会迎来光明···☆、第 14 章·1952年正月十五,这天是元宵节,本该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日子,搁在景城就不过是最寻常的贫苦日子了。
我挺直着背坐在宁家的客厅沙发上··“林小姐,我这次出门大概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致恒就托付给你了·”宁老爷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西装,衣裤烫的妥帖,上面连一点褶皱都不见。
我朝他颔首:“应当的·”·“林小姐,我还是得敲打你一句,年轻人,不要任性妄为才好·”宁老爷一双满含尖锐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一口长长的气,又说:“年轻人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没想过能不能受得住后果,你说,是吧”·这话带着似是而非的试探,我知道宁老爷对我仍是心存疑惑,而我,退无再退,再无退路。
“宁老爷说的是·”我压住心头的紧张不安,缓缓说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我也不是蠢笨的人,还是知道的·”·宁老爷点点头,看似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
但他不知,直到他离开许久,我还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这儿··我想:我是骑虎难下,想想我的乐乐,想想蔡胡荣,想想宁致恒,这个小镇总归是容不下我们的,我们必须离开,必须。
于是我站起来,去推开宁致恒的房门··宁致恒今日精神奕奕的,细碎的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他回头朝我笑,犹如春光般明媚动人的笑,一瞬间打散我心中的惶恐。
“我们走吧·”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一路上,我们再无交谈,千言万语,它都在我们的心底,这些情,嘴巴是说不出的,此时此刻,唯有一句说可说:无声胜有声。
“126号有人见”·狱警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宁致恒眼里便增添了水润··我无声的离开··这是他们的时间,只属于他们俩。
“胡荣…”·我听得一声颤抖的呼唤,跨越种种磨难,闯过层层难关,他来到他面前,他叫出他的名字,长长的尾音里藏着说不尽的深情··我在外面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一点也不着急,目光顺着门口小树那皱巴巴的树皮攀爬上去,在各个枝桠间穿梭,不时看一看那抹嫩绿,我不急,一点都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天色渐暗··宁致恒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更不知道未来他们要何去何从,我从头到尾只是这个故事的一个过客,一个见证者··他推着轮椅,我走着。
“你们以后…要如何呢”我问了一句··宁致恒淡淡的笑:“我也不知道·”·“总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我说着,也真心这么相信着,希望着···☆、第 15 章·直到我被戴上手铐押送监狱时,我的大脑还是混乱一片··“林小姐,我早就说过了,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要付出代价的。”
从前,我探望蔡胡荣,如今,我在小小的房间里,透明的玻璃之外坐着宁老爷··我一瞬间有些明了:原来一切只是宁老爷的试探,他这是有意的,假说出远门,存心警告我,可怜我只以为他不过是怀疑罢了。
“宁致恒·”我忽然想起他来,急切的问:“宁致恒他怎么样了”·宁老爷脸沉下来,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他死了。”
“你以为就凭你能做什么呢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私下里联系,难道我会眼睁睁的看着宁家的名声就这么败落么”他冷冷的哼一声。
·我茫茫然的去看他,那张皱纹交错的脸上有计算成功的得意、有对我和宁致恒的小计谋的不屑,唯独,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愧疚,失去那么优秀的儿子,他不惋惜心疼;生生将儿子闭上绝路,他不后悔愧疚。
这个世界,都是冷的么·我不禁打一个寒战,木木的问:“他…怎么走的”·我似乎一早就隐隐有这个结局的预感,却一直不肯相信,现在也是,我不信,这么一个克制有礼、温和体贴又学识渊博的人就在一夜之间去世,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半夜爬起来割了手腕·”宁老爷皱着眉说:“身为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自杀,真是不成样子·”·“我对外说他出国留学了,省得丢人。”
他说,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嘲讽,嘲讽我的自不量力··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来,装满我的胸腔··“你这个无情的人你的血还是热的吗你还是人吗那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啊”我站起来,使尽全身力气拍打冰冷的玻璃。
宁老爷全无慌张,他笑了一下,薄凉的说:“林小姐,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听说你是在外面有名气的大学出来的,不过我看那,什么心理学,这都是老祖宗没有过的玩意儿。
真的说起来,你才是疯子吧也对,一个要带着孩子离婚的人,肯定是一个疯子,你还“差点”害死我的儿子,不还给你一点什么,我这可说不过去啊。”
“不”我凄厉的大喊··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得灰暗···☆、第 16 章·“后来,我被判过失杀人,十年有期徒刑。”
旧事重提,心境已迥然不同,曾经的熊熊怒火、一腔悲怆被漫漫时光磨去棱角,存留着的是浅淡的残影·我瞥一眼最先提问的男孩子,他脸色惨白,呆怔的看着前方。
教室被静谧包围··“这宁致恒是不是太自私了,他害了你,老师你也没杀人,肯定是他爸爸买通人了,这都是他害得·”性格耿直的女孩子愤愤不平的说。
我摇摇头:“我说过,我是借助校长的帮助才能重新上述并无罪释放的,宁致恒他…”提起这个久远的名字,我的眼前仿佛出现那个淡笑着的青年,眉目温婉,美好如画。
“他是你们校长的知交好友,他预料到他的死会连累我,自sha的那天傍晚已经写好信寄给你们校长,拜托他来帮助我·只是路途上遇到麻烦,恰好你们校长搬了家,所以这封信才辗转好几年才送到。”
宁致恒,他事事上心,细心至极,这样的人,哪怕是刀架上脖子,也不会生出害人的心来··下课铃声响起来了,大伙儿还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上,好似被多年前的惨淡所笼罩。
我笑了笑:“这个故事就不要出去乱传了,下课吧·”·孩子们稀稀拉拉的走了,偶尔有几个女孩子还是眼眶通红的··我不由得感慨:若是宁致恒生在当下,有人同情他,有人心疼他,这个故事也就不至于如此悲惨了吧。
那个男孩子还坐着,我走近了看,他腿上放着一个木盒子,做工精美,有些老旧··“你叫什么名字”我出神的看着他:“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孩子吧,我没见过你。”
男孩转过来,眼带悲切··“我叫…宁致文…”·恍惚之间,我又看见那个在玩皮球的小男孩,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脸天真,对我说:“你一定要治好我哥哥,不要他死掉。”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当年的瘦小的孩子已是生的高大,浓眉高鼻,英气十足··“老师,当年蔡胡荣究竟对我哥哥说了什么”他颤抖着声音问我。
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在想,想蔡胡荣究竟和宁致恒说了什么才致使他这么毅然决绝的结束自己的年轻生命,我想了整整五年,想的头晕脑胀,想的肝肠寸断。
“我不知道,我当年没有听他们谈话,如果我听到了…”·如果我听到了,也许这个故事也能变一变结局··“大抵有什么难处吧…”我含糊的说,若是宁致恒尚在人世,必然不喜他人去说蔡胡荣的,这个傻子,他念叨的惟有他人的好,从不肯记恨的。
宁致文眼睛染上一圈红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心没肺”·我不语··我已经老了,这些事情,它们缠绕我许久,我像是一个人背负着一场悲剧,被各种各样的情愫包裹的喘不过气来。
我不能从头再来,也不能做些什么,只是懊悔,懊悔自己年少轻狂不够小心谨慎,懊悔自己粗心大意不够仔细观察,只是我不后悔,不后悔我帮了宁致恒··“这是我哥哥留给你的,他去世之前让我交给你,我忘记了,前几天搬家打扫房间才找到的,给你吧。”
他把木盒子交给我,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发呆··“你…好好过日子·”我拍拍他的肩膀,他还这样年轻,不该背负太多··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啪嗒,啪嗒··我手里的盒子似乎也越来越重,像一块铁,越来越烫,像一把火··宁致恒…·泪水无声无息从我的脸上滑下来···☆、第 17 章·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林小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也不知道我的死,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已经寄信去拜托我的朋友—一个有名的教授,希望他能帮助你,也希望你不要怨恨我,这个世上,也只有你能理解我的心了。
洒脱的字体,看得我眼睛湿润,当年他必定是坐在窗边,一字一句写下这些话的,他定然是没有瞧见窗下的大地冒出星星点点的青绿,否则,他就不会如此狠心··我摘掉老花镜,转头凝望窗外,是春,嫩粉的桃花宛若遮面的女子,含苞待放,街头巷尾走着人,他们面上带着笑,带着春天的烂漫。
我抹一把眼睛,再次戴上眼镜,低头去看手中薄薄的信纸··我这短短一生,也算是领略诸多,再无遗憾了,你是个心软的人,我想你知道我的死,必定要难过自责的,但你大可不必。
人这一生,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应当自己承担的,我到底懦弱,受不住了,我便去了,没什么可难过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至于自责,更不该了,原本就是我拖你下水,你帮助我,这已经是我的大幸了。
·我还有一封信,若是胡荣还没娶妻生子,你便给他,若是他已娶妻生子,那便烧了把,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了,你也不必再记我,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就此别过吧。
泛黄的纸从我手中飘落,我捂住眼睛,滚烫的泪水止不住的从手指缝隙间掉落下来,啪嗒啪嗒的砸在地板上··宁志恒,你这没心没肺的宁志恒·“妈隔壁荣叔小孩要上小学了,要办酒呢,你去不去”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我的儿子,乐乐,他也是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了,如今他跟随我生活··听到他的话,我眼皮一抖,泪水更是簌簌的流下来··“不去,我不去,你也不准去。”
我冷冷地回答··接着,我又看见了宁致恒,他静静的坐在我的床沿上,朝我微微的笑,和煦的春日阳光照在他身上,熠熠生辉··宁致恒··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你了。
这些年来,我日夜想到你,你笑,你静,你欣喜时也不过微微扬起嘴角,你失落时不过垂下眼帘默不作声··我想了数万遍,再一眨眼不过一场空,你早早的便去了,离开了这个容不下你的世界,就在1952年正月十五,凄凉的团圆节上。
我再不想你了,致恒··似乎听得我的心思,眼前的男子看了我一眼,眼里含着淡淡的安慰同关切,然后他的身形便渐渐的消散了,化作一粒粒灰尘,风一吹,就消散在空气里,再无踪迹。
我泪如泉下,一手拿着打火机按下,一手拿着另外一封未开启的信凑近··纸张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火焰吞灭了··我愣愣的看着,当年我不曾见过宁致恒的最后一面,此时此刻我才算是真真正正送走了他。
我缓缓的闭上眼睛,颤抖的嘴唇中不由自主的溢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宁致恒…·你若生在当下…                    ··☆、后记·我写过或温馨或恬淡或偏执的感情故事,我塑造过骄傲的像孔雀活得任性自在的顾允,也塑造出乐观宅男祁软守,更是塑造过堪称完美的人物性格。
如果说我把所有美好的东西给了别的文,这篇文里大概只有绝望,满城绝望,还有感动,林婷婷对生活的不放弃还有宁志恒的一意孤行··我看过微博里一个摄影师的作品,是在一个贫穷并且抵制同性恋的国家中,一对同性恋人在周围人群不屑鄙夷的目光中拍下的作品。
对于大多数情况来说,物质的贫瘠会造成精神的贫瘠·可是我们现在物质正在富足,我不知道我们的精神是否也在走向富足,是否已经能够包容一些我们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于是,生活在江南水乡思想富足的宁大少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是我最喜欢的人,那么美,美得我不敢用自己浅薄得文字功底去描绘他,生怕我会亵渎他,会为他添上一丝半毫他不该有的市侩。
宁志恒,他真是到目前为止,我笔下最美的人物··他并不是因为什么单一的元素而死去的,只是爱情的绝望或者家人所给的压力,甚至是来自整座城市,他整个世界的鄙夷侧目,这些都不足以压倒这么一个优秀的人。
可是这些东西慢慢的加起来,像沉沉的铁压在他身上·这座城市,这个年代容不下他,所以他死了··宁志恒,死在冷冷的冬天里··而林婷婷,大概也会死在随后而来的□□里。
如果,如果身边有什么人,他可能性取向和我们绝大多数人不一样,或者是一个害怕蟑螂喜欢蝴蝶结的男孩子,或者是贫穷到抠门的人,请你不要难为他,尊重他,不要成为压死他的元素之一。
他们都是在经历苦难,他们的苦难已经足够多,对于他们,大概不需要同情,只要一份尊重,尊重就够了··我再也不想听到,有什么人在冷冷的冬天里死去,也就更不要在明媚的春光中死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是BE ^^虽然不是很热的题材,是我放感情最多的文呢 ·希望有时间的小天使留下评论~其实我很忐忑有没有表达出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哒·隔壁有HE的傻白甜《我的情人有点不对劲》&《我不小心遇到一个脑残粉》,欢迎看!··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天之骄子怅然若失文案:·这是一个发生在1952年的故事。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志恒林婷婷 ┃ 配角:蔡胡荣宁致文 ┃ 其它:叮当学妹·☆、第 1 章·“听说,老师您以前坐过牢”·诺大的教室里,数百个人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唯有这一句隐隐带着恶意的话语在冰冷的墙壁间来回碰撞。
我朝出声的人看去——是个年轻而英俊的男孩子,他抿着唇,直直的看着我,一副不畏强权的正义模样··这样一个充满朝气的男孩子竟然叫我有些恍惚。
学生们在底下小声地议论起来,相互靠近,交换着信息与意见,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窥探我一眼··我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们打量··我早就知道,人生中是没有秘密的,这一刻早晚会来临,所以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慌张或是紧张。
最终,他们似乎腻烦了没有意义没有边际的胡乱猜测,用一双双显露出好奇、怀疑与不可置信的眼睛对着我,安静的等待我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如同平时课堂上每一个问题一样。
“我们讲下一个案例,反社会人格的特征·”我淡淡的将话题带回课堂··“老师说一说刚才那个你是真的……那什么么……”年轻的女孩子着急的问,她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说出‘坐牢’这个字眼,支支吾吾的,清亮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是真的·”意识到这堂课已经无法继续下去的我只好回答他们:“1952年我因过失杀人被判十年有期徒刑,但在54年通过二审无罪释放·”·众人哗然。
“怎么回事啊老师”别的学生陆陆续续的提问··“不如给我们讲一讲吧”·——还是最开始提问的男孩子,他脸色很严肃。
他的话又一次推动了课堂的走向··面对吵闹不住的学生,我垂了垂眼:“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第 2 章·我第一次见到宁致恒的表现,无疑是失败的,简直如同一只不自量力的耗子窜到猫咪面前显摆一般的可笑。
在我推开门之前,我心里宁大少爷的形象来自小城镇里的传言:好看、聪明、让人觉得很舒服··当我推开门后,我首先被所谓的‘好看’镇住了··我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记不清宁致恒的模样,只是时至今日,他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时,仍是撒着淡淡的白光的。
当时的中国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很贫瘠,每个人的脸都是枯黄而瘦削的,正如这片光秃秃的土地··唯独宁致恒,他不一样··尽管将美安在一个青年身上有些古怪,但除却这个字,再没有什么能形容他的给人带来的震撼了。
宁致恒实在是美极,他的美不同于锋芒毕露的西方美,而是宛如笼罩着淡淡白雾的江南水乡那样的温婉含蓄,透着一股子中国独有的韵味··所以实在不怪我当时就这么愣在原地,灵魂出窍了。
“林小姐”宁致远坐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他淡淡的笑着,眉清目秀,自成风景··我点点头,喉咙干的可怕,挤不出只言片语。
“文文,你先出去吧,哥哥要和姐姐说话·”他拍了拍身旁的孩子,口气温和··七八岁大的孩子掘起嘴巴,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的走出房间,甚至将门给关好了。
细微的动作所折射出来的是良好的家教··我这么想着,听到宁致恒说:“听说林小姐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心理咨询师”·“是……”我老老实实的点头。
“国外的思想大概新潮些,难道也认为男人喜欢男人就是病”宁致恒看着我,一双眼清澈如水,叫我尴尬的说不出话来··“这……”我犹豫着接不上话,毕竟在瑞士,这样的情况叫同性恋,虽然并不是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存在,但也的确不能归为任何心理障碍或是精神疾病上。
只是在这片被封建思想所统治的土地上,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大逆不道、逆天而行的··我是宁致恒父亲找来的,他们家提供的报酬很可观,我又恰是缺钱的窘迫处境,便存了心思保住这份工作的,万万不能随性的说话。
宁致恒是一个很睿智的人,他看了我一会儿,尽管我没能如实回答,但我觉得他已经找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因此他轻巧的勾起嘴角,眼里倾泄出暖意··我想我快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因为我负责的对象太善于掌控局势和察言观色。
没想到他又说:“无论如何,有个人说说话总归是好的·”·“大抵只有同你一起,他们才会安心些·”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暗淡下来。
我不太清楚他的心思,不过按照他的话,我似乎并没有失去这个工作,只是职责从医治一个精神病患者转为倾听者··微妙的转变,对我来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我也没有底气能改变些什么。
“好了,今天我有点累了,我们下次再见吧·”宁致恒客气的说,口气礼貌的像是询问··我点头:“好的·”·我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关门时,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不由自主的朝宁致恒那儿看了一眼。
那么一个瘦削如柴骨的青年,孤独的坐在床上,他的目光朝白花花的墙面看去,他的灵魂却已经离开这一栋牢笼般的房子,朝别的什么地方飞去··朝什么地方飞去呢·我想,多半是飞去他那个为世俗所不容的男人身边去了吧。
☆、第 3 章·景城是一个很寒冷的地方,尤其是冬天,冷风像魔鬼一样四处叫嚣,肆无忌惮的蹿过大街小巷,以至于街上显得愈发冷清了··我拢紧了身上厚厚的披肩,能感觉到三三两两的路人投来的目光。
在这样一个深陷穷困的地方,大多数的人们衣着朴素而黯淡,漫无边际的黑与灰交织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么两个深沉的颜色,我那艳红的披肩便显得与这儿格格不入了。
任何一样与众不同的东西,都会显得格格不入··我垂着头,步履匆匆··我心里默默的盘算着我这两三个月里的每一步去路,似乎每一步都踩在薄薄的冰下,下面是无尽的深渊,如若踩的偏一些重一些,等待我的便是万劫不复。
从这一点来说,我的处境,与宁大少爷的处境无二··我胡乱的想着,看到熟悉而陌生的家··家,它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门口也没有铁门拦着,空空荡荡的,黑黝黝的,阴森可怕。
我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楼道里的灯坏了,似乎没有什么人愿意掏自己的腰包来修好它·空气里传来一阵阵腐烂的气味,大概是一些堆在门口无人理会的垃圾发臭了。
414,是我住的地方··我拿出钥匙□□去,愣了很久才想起来要转动它··‘咿呀’一声,沉重的门开了,露出里头橙黄色的灯光··“婷婷啊,怎么才回来啊”·一个年迈的女人大嗓门的喊着,两道眉毛死死的拧在一起,话里话外都是一股厌恶与嫌弃的味道。
“我去宁家了·”我低声回了一句,将包放在沙发上··我的婆婆很快走过来,笑嘻嘻的问我:“是不是看到那个残疾的男娃子了哎哟喂,他真的喜欢男人呦真是作孽哦,宁家丢大人了,真是没法做人了。”
她一边咯咯的笑,一边反复嘀咕着:“真是没法做人了·”·我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低落··“他家给的钱多吗”婆婆从宁家的悲剧中缓过来,随即询问我关于报酬的事情。
“不太多·”·我听到自己轻轻的声音··“哎呦喂,作孽哦,这么有钱还这么小气,真不怕天打雷劈·”婆婆变脸极快,立马摆上一副愤怒的模样,浑浊的眼里充满不快。
“你也是,学什么东西学到国外去了,搞了半天都赚不到钱,都可怜我们家阿威,拼死拼活的供你读书......”婆婆絮絮叨叨的念叨··“妈,你别说婷婷了,她可是留学生,和咱们不一样的。”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身材高大,他端着一盘茄子,嘴角带着笑··我咬住嘴唇,沉默的低下头,身体却渐渐的泛起冷··“婷婷啊,先吃饭吧,我烧了你最喜欢吃的茄子,多吃点。”
男人憨厚的笑,朝我招招手··他是我的丈夫,章泽威··我勉强的扯动一下嘴角,拿着碗打了三碗米饭··婆婆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碗,不太乐意的说:“你干啥子啊,给老婆子打这么一点饭,要饿死我老婆子啊我早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了,你是国外回来的大学生,我就是一个乡下老婆子,怎么,你烦了是不是烦我啊”·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锋利,一句句话划过去,弄得我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老房子隔音很差,没一会儿就该有人来敲门看热闹了,到时候老太太又会嚷嚷着我苛待她,弄得隔壁邻居议论纷纷··我的手抖了一下··“没有,妈,要不我再给你打一点吧。”
我站起来,拿起她的碗,又给她加了一大勺,小心翼翼的放在她面前··老人家挑剔的眼神绕着白花花的大米饭跑了一圈,冷哼了一声,总算拿起筷子··我不经意的偏头时,看到章泽威朝我微微的笑。
我心下一片悲凉·                    ··☆、第 4 章·宁志恒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窗户外传来清脆的鸟叫声,阳光也试探性的攀爬进来,似乎也格外偏爱宁志恒似的,乖乖的陪伴在他的周围。
很美的一个场景··“宁少爷·”我轻轻的叫了一声,潜意识里便有破坏这美感的担忧··宁志恒慢慢的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中微微透着迷茫,像是走在白蒙蒙的雾里,不知去路一般的不知所措。
不过那只是刹那的景色而已,他很快从里头清醒过来,双眼清明··“林小姐来了·”他微微一笑,自然的用手摇动滑轮的大轮子,脸上没有任何一点自卑,哪怕是不自在。
我点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林小姐请坐下吧·”宁志恒招呼坐在椅子上,泡了一杯茶给我··茶很香,味道却淡,抿在嘴里只是若有似无的苦味。
“这一次,是想请林小姐帮一个忙·”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也是带着笑的,照例是淡淡的··我有些堂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宁志恒失笑:“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跑一趟腿,只是我现下找不着人做这事罢了。”
我心里依稀有个断定:大概是要去那男人那儿去一趟了··果不其然,宁志恒拿出一个小四方木制的盒子,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做工精美,可惜如今有些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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