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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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配之独家授权 by 荷尖角(焱蕖)(一)(2)
·一时兴起,他顺手拨通了宁筱筱的电话··她在二次元做编剧,在三次元则是做编辑,虽然不是女性杂志但是也算情感相关··“喂师兄”对方显然猜不出他来电的原因,“你怎么突然想起打电话给我啦”·“因为我需要听听你女性的直觉。”
“哈你在说什么啊”宁筱筱是完全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齐誩没理会她,只是端起手上的记事本,选了几个上面的关键词一口气念出来:“细心、敬业、谨慎、体贴、责任感、忍耐力、同情心——好了,请告诉我你听到这些词语后的第一时间感想。”
宁筱筱那头停顿了三秒钟,冷不丁地冒出四个字:“可以嫁了·”·齐誩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听起来果然是那样吗”·宁筱筱犹如一头渴求闲聊材料的猎犬,敏感地嗅出了八卦的味道:“师兄快说是不是你看上谁了什么时候看上的勾搭到手没有”·这小丫头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感情动向,因为他已经单身很多年了。
“你别瞎说了,人家是直男·”这句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后自己顿了顿·应该……是吧··“直男啊真可惜,要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肯定求你介绍。”
师妹表示惋惜··齐誩不禁默默地在心里为武警同志点烛··“话说师兄,你是在哪里碰到这种好男人的我是有主了,不过我有几个闺蜜正在物色男友,搞不好真的可以做媒。”
宁筱筱网罗资讯颇有一手··“一个新闻采访对象,其实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采访对象你都采访人家了,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师妹的口气很有怪罪之意。
“是我的疏忽·不过因为是跟踪报道,所以我们日后会继续联络的·”齐誩的手指在记事本上徘徊,顺着那些笔锋刚劲的字迹缓缓描摹··“那到时候求一份联络方式”既然是直男,留给齐誩没意义,那她就不客气地推销给闺蜜了。
“不——行——”齐誩挑眉笑道,“不透露个人隐私是记者的职业道德·”·“哼”宁筱筱用鼻子极度鄙视地发出抗议。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宁筱筱不知道为什么又重新把话题转回到他的感情生活上··“师兄,那天我旁听对戏,觉得铜雀台似乎真的对你有意思耶·你要不要考虑跟大神CP一下什么的”·他们那个晚上的对戏过程和歌会一起被部分粉丝录音,后来还在论坛发布,提供下载。
铜雀台对他那些暧昧的发言一时间成为八卦话题,已经有人开始遐想他们的CP组合了,想必第一期发剧后,这种现象会更普遍··作为一直勤快刷论坛帖子的人,这些他当然知道。
“二次元的CP多么渺茫啊·”而且对方还是只听过声音的人,其它事情一无所知,谈朋友什么的太不实际了··“你们可以面基啊,”师妹常常参加STAFF为主的网配聚会,对此态度相当开放,“我听说铜雀台住在C市,离这里不远嘛。
比起那些天南地北的人来说现实多了·”·“哦,原来他在C市啊·”那确实不怎么远··“他以前和他别的剧组的人聚会过,你们《陷阱》剧组也可以试试嘛。
我有一个朋友说她见过铜雀台本人,响当当的高富帅一枚,搞得我也好想见见他·”宁筱筱的真正目的似乎无意间暴露了··齐誩默默地给武警同志点了第二根蜡烛,然后慎重考虑要不要提醒师妹别让口水流到手机屏幕上。
“他高富帅,我就更加不敢见他了·像我这种穷矮挫玷污了大神的视觉怎么办”齐誩诙谐地问·此话引起了师妹的强烈不满,因为她对于自己审评男人外在形象方面非常自信,而且客观。
“师兄你哪里穷矮挫了……呃,好吧,‘穷’的话看你怎么定义……但是‘矮’和‘挫’我坚决不认同”·齐誩的外表不是那种显眼出挑型的,但是五官端正,举止斯文,算得上是气质帅哥。
“无论如何,大神他已经有CP了,我可不想当小三·”他记得铜雀台的粉丝里面也有很多固定的CP粉,招惹不起··“你指过桥米线”·“嗯。”
过桥米线的剧他听过的不多,大概是由于题材不对口·至于CV本人的声线他是有印象的,不是变声系,声线比较稳定,是听上去很清新靓丽的少年兼青年受音,戏感也算良好。
“那个不太可能是真CP啦,都是粉丝自己High出来的·过桥米线他在帝都,除非大神搞远距离恋爱·”·宁筱筱一口否定他的论点··眼看话题已经朝着柏拉图式爱情分析这种高深莫测的方向发展,齐誩决定自己还是去写稿子实在。
于是他和师妹再聊了一会儿,随后挂了电话,打开电脑进入夜间工作模式··在正式开始工作之前,他习惯性登录QQ,将要回复的留言先处理掉··刚刚登上去,首先跳出来的是一条系统消息。
齐誩身为CV,时不时会接到策划们请求添加好友的提示,所以没有多想,动手点开准备按那个“通过”··没想到打开之后,看见的却是“《留云借月》剧组群主策划-M.E.E.已将您移出该群”。
……咦·齐誩吃了一惊·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剧的第一期还在制作阶段,没有完结,而且自己那个协役角色后面还有不少戏份,不至于现在就清群吧。
策划上个月还一直催促他交音来着·现在干音交过去有一阵子了,究竟发生什么事·齐誩连忙看了一下私人QQ留言的名单,策划M.E.E.赫然出现其中。
她的留言并没有长篇大论,然而内容却是齐誩所料未及的··M.E.E.:不问归期大人,非常对不起谢谢你当初接受剧组的邀请,接下剧中的主要配角,而且上个月也交音了,这些都十分感谢。
但是……剧组最后商量认为,你不适合这个角色,所以还是决定换人·已经录好的干音抱歉不能用了,其它我也不想多说,总之谢谢大人曾经参与过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给大人重重磕头)·——传说中的好人卡。
但是发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齐誩其实不介意剧组换人,但是他诧异的是剧组换人的理由是他“不适合这个角色”·最初策划前来邀剧,他看过剧本,看过人设,而且还录过一份试音让剧组STAFF集体审核的。
那时候策划还兴致勃勃地赞扬他的试音“十分贴人物”,现在突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未免奇怪··因为是重要配角,台词量不算少,一条干音录下来也用了将近四十分钟。
现在等于全部作废了··“唉……”齐誩简短地回了策划几句没关系,祝做剧顺利云云的话··既然剧组这么决定,他也不好再争什么。
争论本来就不是理智的处事方法··这次只是意外,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观也不同,这类事情偶尔会发生·可是接下来的两天内,当他分别收到另外两个策划的私Q消息时,他开始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意外。
譬如《宫变》剧组——·白衣卿相:归期大人……原谅我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可是,可是,出于种种原因大人你的音不能用,必须换人·我明白这个虽然只是台词不多的龙套角色,但大人也是抽了时间录的,现在出了变故真的万分抱歉(跪)·又譬如《他的幸福时光》剧组——·煎饼:╥﹏╥ 归期,你看了下面的话别生气哈……是这样的,剧组最近听说了一些事……可能要把你这个角色换掉,重新找人了。
你真的不能生气哈我也是没办法嘤嘤嘤嘤……·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以上这两个剧都是已经交过音的,其中《宫变》连DEMO都出来两个月了,他交的是最后一遍返音,所以不存在角色合不合适这种说法,至于那个“种种原因”和“听说了一些事”到底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不同的待遇,大概就是她们没有直接把他移出剧组群··虽然被踢出去是迟早的事··莫非……她们是因为上次自己被人在论坛上挂墙头,害怕自己是问题CV·可是,距离他被挂出来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些策划们的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一点。
更何况他和铜雀台出面澄清了误会,帖子也删除了,风口浪尖上的《陷阱》剧组都没换人,她们剧组为什么要换·接二连三被坑,纵使齐誩脾气再好,也不免感到一丝焦躁。
有时候询问不是为了改变结果,而是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三个策划当中,他自认为和煎饼关系最好,而且煎饼平时就是一个八卦传播机,很容易说漏嘴,于是他觉得自己有权了解一下事情背后的真相。
想不到在二次元要使用三次元的职业技能——·不问归期:戳一戳煎饼儿··煎饼:Σ( °△ °|||)︴归,归期,你上来了……留言看见了吗·不问归期:看见了,我表示非常愤怒。
(#`皿)·煎饼:不要不要啊,你不要愤怒啊,你这样会让我愧疚至死啊╥﹏╥·不问归期:我打算拉黑你,你看怎么样·煎饼:不要拉黑我啊╥﹏╥·煎饼:归期,真的不要拉黑我,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煎饼:归期,归期你出来啊·煎饼:╥﹏╥ 你不是真的已经拉黑我了吧归期·煎饼:╥﹏╥ 你听我解释啊·激将法使用成功,他等的就是煎饼最后那句话。
齐誩在屏幕前微微一笑,这才神清气闲地放出一句狠话:不好好解释就彻底拉黑你··果不其然,煎饼支支吾吾半遮半掩地把线索透露给他··煎饼:╥﹏╥ 归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到外面随便乱说的人,所以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截图啊什么的,传出去的话,我就要从煎饼变成烂面团了。
不问归期:坑了我的干音还有理了·拉·煎饼:╥﹏╥ 你等一下啦听我解释啦·不问归期:给你六十秒。
煎饼:╥﹏╥ 六十秒什么的,好像砍头前的倒计时喔……·不问归期:还剩五十五秒了,你看着办··煎饼:我说……·煎饼:其实……那个……(挠头)·煎饼:其实吧,具体细节我真的不能说,大概就是……你留在剧组里,会对剧组造成困扰啦。
我是指剧组人员组成方面的困扰……·不问归期:还剩二十秒·如果这就是你的解释,二十秒后我拉黑你··煎饼:╥﹏╥ 好嘛其实就是有人说你在剧组的话,他就退剧组就是这样·煎饼:╥﹏╥ 虽然对不起你,但是他对这个剧来说更重要,所以不得不做取舍·煎饼:╥﹏╥ 还有和他亲近的STAFF们也都听说了这个规则,她们在的剧组,你大概也会被换掉,我真的只能说那么多了·……原来是这样。
·煎饼一口气说完之后,齐誩脸上的笑容反而渐渐消失,眉头微蹙·听她的描述,这个“他”应该名气不小··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大人物,连他都不知道。
有你没我,这盘棋还真是下得狠绝——·既然对方是惹不起的角色,他当然也不好逼迫煎饼说出名字·重新挂上笑脸,安慰了她几句,齐誩便默默关掉QQ,仰头靠在电脑椅上闭目养神,疲惫地用手捏着睛明穴。
心里发闷,暂时不想去思考网配圈的事情··很多时候,不是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别人就会用同样的态度回敬··也罢··齐誩甩了甩头,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应付近日来堆积如山的工作。
三次元是不会看人的心情调整压力大小的··他关闭所有个人浏览网页,登录到单位内部邮箱系统,准备把昨天领导交代下来的总结汇报写一写发过去·忽然,收件箱里一封标题简短的信让他的目光一瞬间定住。
——“小猫们的恢复情况”··齐誩眼前微微一亮·真是奇怪,光是看着这个平淡无奇的标题,心情便已经有所好转··果然还是猫咪治愈。
他不自觉微笑起来,移动鼠标,在标题旁边的“重要邮件”选项框里打了个勾··☆、【第十二章】·那封邮件不仅标题简短,排版风格也很简约··虽然简约,但是严谨。
文字部分的每一处内容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分段位置恰当,标点使用规范,一看就知道写的时候很认真··日期:八月十六日··【二号笼】·黄斑花猫,送来时全身有三处骨折,已经做好固定,术后恢复情况不错。
可能是麻醉退了之后觉得疼,小家伙前天晚上一直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声·因为担心是炎症引起的不适,晚上值班的时候做了一遍全身检查,幸好没有发炎·昨天安静了许多,但是有时候会用爪子挠绷带。
骨折需要较长的恢复期,建议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能否送养··【五号笼】·白色波斯猫,左眼被金属刺穿,颅骨受伤,异物取出后出现轻微感染迹象,已经转移到隔离区,并且吩咐护士注意术后补充抗生素。
负责打扫笼子的阿姨说它有些过于安静,于是昨天去巡视了几次,小家伙盖着保暖用的小棉被睡得很香,猫粮也有在吃,可以自己用猫砂了,生理机能正常·估计只是恢复得不太好,还比较虚弱需要住院观察,短期内无法送养。
【十四号笼】·黑白配中华田园猫,局部烧伤,伤势在同一批送进来的猫中属于比较轻的·为了降低细菌感染机率,助理护士把伤口周围的毛剃除了,纱布每天更换三次,消炎药一直在喂。
小家伙不仅胃口好,还很调皮,用自己身上的纱布磨牙,还喜欢扑打隔壁的笼子,吵醒邻居·后天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等待收养··……·这封邮件一共记录了十六只小猫的健康状况。
每一段描述结束之后,还附上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猫咪乖巧可爱,令人怜惜··“哎这不是写得很好吗”齐誩一边专心阅读,一边下意识喃喃。
忘记曾经在哪里听过,表面上沉默寡言的人往往写起文章来很细腻,很富有感情·看来都是真的··不过……·这字里行间满满的父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呵呵。”
齐誩一不留神笑出声来,怔了怔,眼睛转向房间衣柜上的玻璃镜,终于发现自己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保持着这种会心微笑的表情·视线与镜子里的人对上,笑容这才停顿一下。
所谓的被治愈,大概就是指这种效果吧——·他本来打算让对方简单说一两句,自己再根据照片扩充描写··但是现在看来,完全照搬原文的感觉也很棒,甚至更加生动。
他只需要加上前言和后记,另外介绍一下相关领养程序就可以了··除此之外,齐誩还想为对方争取多一些宣传机会··他们一行人明天预定好去医院取镜头,如果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配上语言描述,一定更吸引观众。
想到这里,他暂时从座位上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构思·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可他还是忍不住给新闻频道的主任打了电话··“喂,主任吗是我,齐誩。
打扰到您休息了吗”·最后那句是典型的客套话··他们搞新闻的没有几个是不到凌晨不休息的,通宵加班,日夜颠倒的大有人在··“才十点半,早着呢。”
频道主任一副无所谓的口气,“有什么事啊是不是挖到什么大新闻了”·“不是,就是昨天跟您提过的虐猫事件的后续报道,明天要跟摄像去取镜头那个。”
“哦,记得记得·怎么”·齐誩斟酌了一下邮件内容的长度,向主任请示:“您原来给我的报道时间是一分钟,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延长到两分钟我刚刚接到那间医院发来的信息,原来的构想有变动,我不想走整体概括路线,想要放大细节,加深观众对这则新闻的印象。”
频道主任踌躇片刻··“时间延长一倍的话,具体要和节目制作组负责人联系一下·你这则新闻是打算上明天晚上六点的新闻播报吧现在要加时可能有点赶。”
“您同意的话,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他们·我跟新闻播报那边的人很熟,他们应该没问题的·”齐誩经常和新闻播报制作组的同事一起吃饭,混得不错,调整一下时间估计难度不大。
既然部下那么积极,作为领导自然顺水推舟··齐誩取得了主任的首肯后,和新闻播报的人沟通了一下,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正好别的新闻里有一组敏感镜头不能用,砍掉之后多出三十秒,再从其它地方删除一些累赘画面,很幸运地凑足了一分钟给他。
连续通了几个电话,等明天的采访计划最后确定下来,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齐誩简单冲了个澡,坐回电脑前,开始认真回复邮件··每一个小猫的段落他都分别写下感想,照片编号存档,放进专门的文件夹里。
写完长长的回信之后,他仔细检查一遍,觉得收尾处自己还应该加一句话··“沈医生,辛苦了,请你自己也注意好好休息,别太累着·”·末了,还是觉得缺点什么。
于是在句子最后加上一个自己标志性的“^_^”表情,确认,发送··翌日上午,齐誩随同一名摄像,一名摄影助理兼灯光师驱车来到医院门前。
也许因为是省级电视台的缘故,院长和院长夫人很给面子,亲自出来迎接·几个人在医院门口寒暄了几句,齐誩便让同事搭好器材,先在医院外面拍摄一下建筑外观,简单介绍一下事件背景。
护士长庞女士闻风而来,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在镜头前解说··她对齐誩的印象和第一次相比似乎更上一层楼,理由是他有一副好嗓子·相信如果年轻三十岁,她估计也会混圈听剧。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本台记者齐誩·现在在我身后的这栋建筑,就是本次虐猫事件中为小猫们提供救助的医院·”齐誩在录制新闻的时候,嗓子比平时要端起来一些,提高声音亮度,显得更有精神。
电视新闻记者必须口齿伶俐,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信息交代完整,吐字清晰··齐誩这方面已经是熟手了,何况他的声线还特别出色··“记者同志,你在镜头前说话的时候,声音可真好听。”
医院门前的取景完成以后,庞女士负责领着他们一行人前往病房,边走边夸··“哈哈,谢谢夸奖·”齐誩嘴上陪着她说话,眼睛却下意识四周张望,“今天沈医生不在吗”·“你问沈医生啊,今天早上刚送过来一只不小心吞了骨头碎片的狗狗,卡在肚子里面,主人也是个不上心的,过了三四天狗狗情况不对劲了才发现。
可不,现在在做胃开刀手术呢,沈医生主刀,估计走不开·”庞女士解释道··“他平时也这么忙吗”·“看情况吧,不过这两天真是特别特别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原来……他在那么高的工作强度下,还特意抽出时间,写下那么细致的记录··齐誩心里不由得产生深深的愧疚感。
来到看护病房,齐誩见到了邮件中提到的十六只小猫··“哎呀,这些猫咪看上去真可怜·”·“真不忍心取镜头·”·目睹它们身上的各处创伤,连摄像师和灯光师都一同揪心起来,纷纷痛斥犯人。
“我们抓紧时间吧,今晚新闻播出后,一定可以尽快帮它们找到家·”口头上的同情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实际行动·齐誩看着手表,走到光线合适的位置调整麦克风,“我先来一段开场白,然后选择几只比较有代表性的猫咪讲解,到时候就拜托你们给猫咪镜头。
时间卡得比较死,在外面已经用掉了半分钟,这次如果我每只猫咪超过二十秒,就打手势提醒我·”·“OK·”摄像师到位,灯光师到位··齐誩简短地介绍了目前他们所在的病房,然后根据邮件提到的号码找到相应的笼子。
他事先打印出邮件内容,把那个人的文字稍稍修改一下,用引述的口吻,像大哥哥讲故事一般开录··“二号笼子里的是一只黄斑花猫,送来时全身有三处骨折,已经做好固定。
负责手术的沈医生告诉我们,小家伙术后恢复情况不错,不过麻醉退了之后觉得疼,刚开始时一直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声……”·他的声音一改以往报道新闻的明亮,沉了几分,慢了几分,注入一股温暖的感觉。
连同一时间进行摄影的同事都竖起拇指,赞扬他语气拿捏得好··“很有父爱的感觉·”事后,灯光师开玩笑似地点出··齐誩愣了一下,随即一笑。
他刚刚的解说是因为受到了那个人的文字感染,所以才会给人相似的感受·就好比两个人对戏的时候,他会被演技好的对手戏CV带动一样··“咦”一闪而过的这个念头让齐誩发出一个错愕的单音。
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突然想起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好奇怪··他自嘲地摇摇头,和同事们确认一遍录制的内容,正准备离开病房,忽然抬头看见玻璃墙外围观的人当中有一双自己认识的眼睛。
——是他··看来手术结束不久,因为对方身上的手术衣还没换下,手套摘了,不过口罩还在··该不会……是为了赶过来送他们吧·齐誩赶紧迎上前,笑道:“沈医生,那封邮件真是谢谢你了。
抱歉啊,擅自借用你的文字描述作为讲解词,可是我真的认为很合适,效果很好·”·那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听见了,你的讲解很有感情。”
原来他刚才有听到··同事夸也是夸,自己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然而被写下那些文字的人亲口这样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日记本身写得有感情。”
齐誩有一个习惯·当他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眼睑会往下垂,尽可能自然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与此同时头稍稍偏向左侧,用左手捋一下耳根后面的头发,借此机会摸一下耳朵是不是烫了。
还好,温度很正常··还好··“我说声音,”那个男人这时候忽然接着说下去,“声音很有感情·”·齐誩左手的动作蓦地僵了僵。
指尖贴着耳背,明显感觉到了那里温度的变化··不能抬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抬头——·齐誩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在十分尴尬的境地,连谢谢也说不出了,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估计笑声里的勉强谁都听得出来··幸好电视台的同事此时已经走出病房,正向他打招呼:“齐誩,走了”·“啊……对的,新闻已经录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单位交给后期制作人员,应该赶得上今晚六点的新闻播报。
沈医生有空的话,记得收看——再见·”他重新挂上职业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匆匆告辞··来不及看对方有什么反应··只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两个字:“再见。”
齐誩大步向前走··走出医院,走向单位的那辆小面包车,不动声色地帮同事把摄影器材都搬回车上,最后自己也拉上车门,如释重负地靠上后座··其实他平时没有那么不经夸,同事朋友夸两句,也能笑眯眯调侃回去。
主要是……这次实在出乎意料,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那位医生,最初确实给人冷漠的印象,虽然庞女士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让他知道对方只不过比较沉默寡言而已。
他还以为这样的人不会那么直白地夸自己··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所以那些话,不是谎话·是真心的。
和领导为了工作顺利进行的表扬,同事间相互的拍马屁,还有朋友间开玩笑似的嬉嬉闹闹都不一样··“吓我一跳·”齐誩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与其说他那时候觉得窘迫,倒不如说是被震惊到·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好中断他们之间的对话··总觉得这种对话继续下去,会有很不妥的事情发生。
非常非常不妥的事情··“你说什么吓你一跳啊”开车的摄像师对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句话搞懵了··“猫咪·”的爸爸。
齐誩自作主张地给那个人加上这个头衔·反正也挺合适··“哦,我明白·”摄像师以为他指的是猫咪身上的伤势·有个容易忽悠的同事真好。
齐誩不再说话,轻轻抬起左手,做出一个捋发鬓的动作··很好,已经完全冷却了··☆、【第十三章】·“他这样盯着我看,我忍不住羞涩万分·”·“想不到他突然张开双臂抱住我,我挣扎不开,像小兔子一样在他怀里颤抖。”
“怎么办,全身好烫,冷却不下来·神啊,这一定是坠入情网的初始症状吧·”·……·……·……WTF……·齐誩看到这里,眉毛皱成一团,用无力吐槽的眼神看着宁筱筱:“不接。”
宁筱筱尖叫道:“为什么”·齐誩艰难地揉了揉鼻梁,挥挥手让她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挪开,避免自己的眼睛继续接受屏幕上那些文字的凌虐。
“因为这个剧本——实在是太雷了·”·“这可是我给你看的本子耶”宁筱筱的尖叫等级提高了·继眼睛之后,耳朵也惨遭荼毒。
“正因为是你给我看的,我才会当面吐槽,换了别的编剧我只会客客气气地说‘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个剧本我驾驭不来’·别的暂且不论,角色的心理和动作描写直接用台词念出来,简直就是上帝视角,天雷滚滚……况且这些心理描写还很小女人,这个受真的不是平胸伪娘吗”·齐誩惊魂未定似地用手在胳膊上顺了两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哼,师兄你又没有男朋友,不懂恋爱中的人的心态·”宁筱筱嗤了一声,斜眼观察他的反应··“如果恋爱中的人都这样,那我还是选择继续单身吧。”
齐誩答得从容··“哼总有一天叫你羡慕嫉妒恨”原以为可以让他稍稍窘迫一下,揶揄他去找一个,没想到他那么刀枪不入。
“话说回来,师妹你的编剧风格怎么变成这样,受了什么刺激了”·“嘻嘻嘻,”宁筱筱这时候突然掩嘴笑了,挤眉弄眼道,“好吧,其实这个剧本不是我写的。”
齐誩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表示自己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若不然,他打算花十分钟时间严肃地劝说师妹不要放弃治疗··“其实那个编剧就是策划啦,她请我来当说客,求你一定要接。”
意思就是编剧不可能换了··“绝、对、不、接·”·“接嘛,全一期而已,你不接我不好意思回去交差·再说了,那些雷人的台词都是受的,她找你配的是攻,攻的台词不雷不就得了”宁筱筱瘪着嘴,如同一块牛皮糖般黏着齐誩不放,死缠烂打的功夫到位。
好吧,攻的台词其实也很囧囧有神,所幸在受的台词的强烈衬托之下显得正常了。·不过这不是重点··“找我配攻真稀奇,这段时间还没有人找我配攻呢。”
齐誩挑了挑眉毛,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破绽··由于那个奇怪的“有他没我”的潜规则流传在外,最近不但没有什么策划找他接新,以前的几个剧组也把他换掉了,他落得清闲,近期基本以还债为主。
虽然他过去配攻居多,但是剧都比较冷门,不受重视,偏偏和铜雀台对戏那段录音广为流传,很多人听完都被他那个0.5的受音洗脑了··齐誩于是开始惦记自己配攻的日子。
那些年他追过的小受们啊——真怀念··“怎么样,师兄要不要考虑重操旧业呀”宁筱筱上辈子大概是当泥鳅的,见缝就钻,准确地利用了他的心理破绽。
“让我想想·”他一旦松口,妥协的机率就很大··“接嘛,你配渣攻配腻了,这次是温柔治愈攻哟,值得挑战哟·”宁筱筱自然懂得趁胜追击的道理。
“好吧,”齐誩望天长叹,“反正我最近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治愈·”·宁筱筱两眼放光地凑过来:“是说那次新闻播的那些猫猫吗,那个真的好治愈你的解说词完全是犯规好么还用那么慈爱的语气念出来……不行了,心口被击中……啊,对了,我们杂志社就有人去办了领养手续呢”·“真的那太好了。”
齐誩微微一笑··当晚新闻播出后,热线处的同事过来反馈说收到了不少观众来电,反响很好,不过在单位以外听到这样的消息更加令人愉快··“我也想去领养一只,不过家里实在没那个条件。”
宁筱筱垂头丧气··“我也是,隔三差五地跑外勤,真的领回家还不给饿死了·”齐誩表示记者这个职业就是宠物的克星,“不能领养就捐款捐物吧,毕竟他们医院收取那么低的治疗费,工作人员需要一点补贴。”
他曾经在邮件里提出要给那个人一点补贴,作为提供信息的报酬··他知道那些文字里的关怀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但是几句“谢谢”让他觉得不足以补偿对方牺牲掉的宝贵休息时间。
不过,那个人没有接受··第一封邮件通过电视节目呈现给公众,新闻论坛里也照着同样的风格开了一个帖子··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齐誩持续在几个知名论坛上更新小猫们的近况,为邮件内容润色,加强宣传性,得到了许多爱猫人士的支持,甚至有慈善机构主动筹钱买猫粮、猫砂、保暖用品等送到医院去。
·作为转述者,齐誩编写帖子的时候都会注意说明“以下是引用医生的日记”··他自己写的内容通常都是直接发表,引述邮件的地方会特地用代码打上一层温暖的底色,配合相应的字体颜色和样式,使之得以突显。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这些“重要邮件”一封封积累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每次回信的结尾,齐誩都会附上一段他私人的问候语,与正文内容虚线隔开,放在最后。
结尾处不忘添上自己习惯用的“^_^”··开始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后来对方也渐渐会在邮件最后回复他的问候,并问候他··一来一往,有种学生时代交笔友的亲切感。
九月过半后,病情好转的猫咪已经陆续被人接走,眼看邮件里提到的小家伙们越来越少,齐誩既为此高兴,又不免有点点伤感和寂寞··他想,猫咪的爸爸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话说师兄,你这个专题报道等到猫咪全部被接走,也就圆满结束了吧”宁筱筱呷了一口冰红茶,咬着吸管好奇地问。
齐誩愣了愣··任何跟踪报道都会有结束的一天,这个他应该清楚··“或许吧·”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起咖啡默默喝起来·眼看十一即将到来,估计又有一波新闻浪潮,自己的重心可能要尽早转移了。
“下周中秋,下下下周国庆,都是放假,要不要约几个基友一起出去玩啊”·“你应该知道大家放假的时候,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如果现在在他面前放了一面镜子,那他可以见识到标准的“眼神死”的示范表情。
“呃,那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配剧还债去吧·刚才那个剧本我传你·”宁筱筱咂嘴··齐誩瞥了一眼她屏幕上的那份剧本,眼神再次死了一回。
“好吧,看在攻的份上,我会尽量忽略小受的台词的·”相信他的抗雷能力到时将得到显着提高··“嘻嘻,那我顺便把你的QQ号丢给策划兼编剧,叫她加你,你们自己商量后面的事。”
师妹在键盘上一阵敲打,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看他,“咦你和大神CP的那个剧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发剧”·“听说国庆期间可以。”
DEMO快出来了,届时返音完毕就能发剧·不过,齐誩真有些不忍心听自己的0.5风情受··“师兄来签个名·”师妹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你要干嘛”齐誩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这小丫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签名嘛,签好了我存着,等你们发剧了你就要变成红人了,然后我拿去淘宝卖”·“你真是够了……”·出了咖啡馆,齐誩与师妹道别,各自踏上归程。
九月中旬的气温还不至于太低,凉爽宜人,夏天时蝉鸣的声音已经被秋风送走,取而代之的是落叶的沙沙细响··俗话说“梧桐一叶落,天下皆知秋”,然而道路两侧的是法国梧桐,和古人所指的梧桐不一样,叶片更为枯黄,憔悴,踩碎了会发出破裂的声音。
九月正值打果期,一颗颗棕色的果实脑袋耷拉挂上树梢,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着··开花结果的结局也不过如此,更何况连花都还来不及开的故事——·齐誩忽然明白古时候文人伤春悲秋的心态了。
萧条的景象,无论什么人看了都会产生负面情绪吧··秋后,白昼开始变短,回到家也就是平常下班的时间,室内却已经黯淡下来··他一个人住了那么久,家具什么的都很简单,摆设也不多,空间可谓开敞,益发挡不住一层厚厚的阴影自墙后延伸开来,在实木地板上拉长。
刚才在咖啡馆里喝咖啡喝饱了,现在连开伙都懒得,外套往沙发上一丢便躺下去休息··电视里曾经报道过“独居老人死后一个月才被人发现”之类的新闻,他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无可能。
没有一个月,十天八天总是有的··单位和朋友会认为他临时到什么地方出差去了··网配的人八成会认为“装死大神”又开始装死逃避催音了。
自从自己出柜之后,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父母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照顾,对他眼不见心不烦··“好……痛……”·按着隐隐作疼的胃,齐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翻过身,卷了外套过来盖上,紧闭双眼埋头睡觉,希望借助疲倦熬过这种闷痛··醒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点,胃疼的劲儿已经过去··他伸了个懒腰,起来打开电脑工作。
这种令一般人瞠目结舌的作息规律他早就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开始工作的时候都会先去登录单位邮箱,瞧瞧有没有新邮件·距离上次收到关于小猫的信已经过了五天,比起以前两三天一封的频率,这次时间间隔有点长。
那个人的邮件很好认,每次的标题都一样··“小猫们的恢复情况”——都是这样,连编号都没有··但是今天的这封邮件,标题变了,只有短短的“关于小猫”四个字。
齐誩忽然在屏幕前迟疑了一下,盯着来信邮箱定定看了五秒钟··确实来自同一个人··齐誩潜意识觉得自己不要去点开比较好··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来到他非常熟悉的一间饭馆,每次都点一样的菜,吃得放心,然而有一天菜单完全变了,尽管厨师还是原来的那个,陌生的菜色却让他迟迟不敢点菜一样。
他害怕里面附上一张小猫闭着眼睛的照片,宣布治疗无效、死亡之类的··他对这种一直关注的小生命突然离开的消息最无法接受··“呼……冷静,冷静,说不定是好消息呢”齐誩喃喃地说服自己。
也许他只是被外面秋天的气氛感染了,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坏··他移动鼠标点开邮件··事实证明,邮件里面的是一个好消息,而且是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事件中所有受伤的小猫都已经康复,今天早上最后一只的领养手续完成,全部出院·”这句话对他长久以来的努力作出了肯定··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难怪标题不再使用“恢复情况”这个字眼,因为已经没有猫咪需要恢复了··“太好了,小家伙们都有家了。
哈哈·”·齐誩眼睛停留在那句话上面,反复浏览了十几遍,最后一遍的时候轻轻笑了两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并没有维持多久··第一次收到没有日记内容,也没有任何图片的邮件,还真有些不大习惯。
可能就是因为不习惯,所以高兴的劲头不怎么提得起来··“太好了,小家伙们都有家了·”他在回信里重复了一次这句话·感觉好像还有许多想说的,但是自己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怔怔坐在座位上半晌,平时写稿的灵感仿佛彻底枯竭了,找不到一星半点。
手指在字母键和删除键之间来来回回,打几个字,斟酌一下,又默默摇头删除··“我会把这则消息发布到论坛上,让大家庆祝一下·”这句是谈公事。
“沈医生辛苦了·”这句是例行问候··还有吗·应该没有了吧·个人感想,公事,问候,和平时的回信顺序差不多,这样就可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明天可以去和频道主任汇报一下,写写总结,开始下一个专题的准备事项··“谢谢,再见·”·标准的邮件结束语··虽然到最后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但是这次,真的已经没有必要了。
☆、【第十四章】·次日清晨醒来,齐誩感到脑壳微微生疼·一看闹钟,才睡了四个小时··明明很想继续睡到上班时间,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只得起来喝水。
额头有些低烧··昨天在沙发上躺了两个小时,身上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大概是因为这样着凉了吧··齐誩非常抵触吃药·他对西成药反应强烈,药效通常会令他接下来一整天都浑身乏力,不断想打瞌睡,如果不是病得很厉害一般都不会吃。
遇到这种低烧的情况,他经常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此时,小区还沉浸在早晨的宁静中,透过窗玻璃投下来的光颜色很淡,浅白浅白的,无法让室内暖和起来·发烧的人对于寒冷非常敏感,他刚到客厅转了一圈找杯子喝水,喝完后便觉得周身冰凉,手脚哆哆嗦嗦,不得不钻回被窝。
“上午搜集资料,下午城西交通局采访,晚上中秋特辑制作……”·他喃喃默念今天的行程安排··本来上班前这种安静时段最适合录音,齐誩今天却完全提不起兴致,眼睛一动不动睁着躺在床上。
掏出手机,打开短信,输入“我病了”三个字,然后看着收信人那空白的一栏发呆··想不出可以发给谁——·主任吗大概会认为自己要旷工吧。
同事吗大概会抱怨今天又少了一个人帮忙吧··师妹吗大概这会儿还在蒙头大睡·即使她收到短信,也一定会给出“叫你平时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听,这回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这种回复。
医生吗可惜自己不是猫··想到这里时,他愣了一下,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清除干净·一般来说应该想到普通的医生才对吧··要烧糊涂了,要烧糊涂了……·齐誩嘴里碎碎念着,皱眉爬起来,准备洗漱,顺便给自己胃里填点东西就上班。
每逢节假日临近,电视台里都跟冲锋打仗似的,部门上下忙得团团转··尤其中秋国庆双双接连而至,省内的各种活动层出不穷,采访组的人几乎都在出差状态·而齐誩因为平时出差次数太多,大约主任觉得亏欠了他,这次特意给他安排几个市内的采访,总算稍稍有所安慰。
“生病啦”同事见他不知道第几次伸手去摸额头,终于看出端倪··“有点烧,没大碍·”齐誩在办公桌上放了一大杯水,加了点盐巴,准备趁上午自己不用出门跑采访的时候补足水分,把体温压下去。
“要不下午交通局那个采访找人顶替吧·今天外头风大,别搞成重感冒了·”·“现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空闲的人大家都有工作安排,不要因为我一个人打乱了。”
齐誩笑了笑,婉拒了同事的好意,“我尽可能快点搞完这些档案,午休的时候可以打一会盹儿,养养病·”·正要继续埋头工作,主任端着茶迈入办公室,模仿电视里卖报童的口气宣布:“号外号外台里预订的中秋月饼礼盒到啦,放在收发室里。
大家记得今天下班前一人领一份回去啰!”·中秋提前发月饼是单位的惯例··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今年选的商家很不错,包装精致,里面的内容也物有所值。
听见主任的话,性子急同事马上丢下手头的事情,心痒痒地看月饼去了··办公室里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自己最喜欢的月饼馅·齐誩一面打字,一面偶尔歪过头加入聊天队伍,其乐融融。
“齐誩,你的份·”一位同事听说他是病号,非常慷慨地替他把他那份拎了回来··“哟,真是谢谢了·”齐誩笑着接下··月饼礼盒的包装十分古典,底色浅灰,印着一幅淡彩工笔荷塘图,一枚圆月高悬其中,商品品牌还用草书题字。
此外,随礼盒还附送一个银色的高档礼品袋,看来单位今年真是大手笔··“对了,齐誩,收发室的人说有你的一封信,我顺便帮你拿过来了·”同事拿出一个比普通信封稍大一点的三号信封,放在他面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给我的信”·齐誩微微诧异,目光一扫,忽然信封台头上“宠物医院”四个字那里停住了。
这是医院专用的信封——台头除了印有名字和地址,还有一个粉红色的猫爪印,是这间医院的标志··收信人处,是用钢笔工工整整写出来的他的名字。
寄信人大概因为信封上已经印刷了台头,所以没写··他犹豫了三秒钟,用拆信刀小心翼翼沿着信封边缘割开,却没想到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里面的信封稍小,外表还罩着一层塑料包装。
看尺寸和样式应该是一张卡片··齐誩沉住气,再把里面那层信封拆开··果然是卡片——尺寸在市面上销售的卡片中算是比较大了,做工也很精细,正面印着几团毛茸茸的工笔猫咪,笔触细致到连绒毛都一根根画出来,栩栩如生,跃于纸面。
“呵呵·”齐誩莫名感到自己的心境缓和了许多,对着那张封面图嘴角上扬··打开卡片的一刻却愣住了··卡片里也有猫爪印,而且是名副其实的,小猫的爪子蘸着可溶性颜料印上去的猫爪印。
他数了数,一共十六个,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每一个爪印旁边都用端正的钢笔字分别记录道:·“中华田园猫,十四号笼,于八月二十二日出院,已被领养。”
“花斑猫,六号笼,于八月二十四日出院,已被领养·”·“暹罗猫,三十一号笼,于九月五日出院,已被领养·”·……·……·以及更多。
看来,每一个爪印都是在它们正式出院的时候盖在卡片上的··亦就是说,这张卡片至少在一个月前便已经准备好了··信封上的邮戳是昨天下午,他想起邮件里提到最后一只小猫是昨天早上送走的,那么,这张卡片也是在那时候完工的吧。
小猫的爪印有些盖得不太稳,大概是小家伙乱动,歪歪扭扭不成型也是有的··但是,好高兴··齐誩忍不住轻轻用手抵住嘴唇,克制喉咙不要发出声音,一个人背对同事,低头用指腹抚摩那些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爪印。
怎么办,好高兴——·生平第一次收到那么特别的礼物,好高兴··卡片末尾,同样的钢笔字还写下了这么一段话··“齐先生:在认识你之前,我们都没有想到可以这么顺利替小家伙们找到新家,期间还得到不少热心人的帮助。
以前相当困难的善后工作,因为你的提议而变得简单很多·谢谢你促成的专题报道,也谢谢你每次都耐心回复我的邮件,还写成帖子发上论坛,谢谢·”·到此另起一行。
“这张卡片,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可以借助于这些小家伙,表达我内心对你的深深感激·”·结束语完成·不同于以往那些邮件,这次的落款处不是医院,是一个人的名字。
——“沈雁”··字迹和正文一样,清秀遒劲··齐誩深吸一口气,又盯着卡片看了几分钟,忽然合上,套好,放回信封,接着转头在电脑屏幕前开始飞速打字。
整理资料的工作繁琐冗长,而且他身体不适,本来中午能午休已经算是高效率了··然而他十一点刚刚过去就提前完成了所有预定工作··档案存底,打包,送件。
他一口气做完这些收尾工作,提起单位发的月饼礼盒便和同事打了招呼,准备出门··“我早上的事情忙完了,现在离开一下,下午的采访会赶回来·”齐誩的语速和他的步子一样匆匆。
“哎你不是说午休要好好休息养病吗”同事大为诧异··“出去送点东西·”齐誩一语带过。
以前都是办公事可以直接跟车过去,现在是私事,不好开口向单位要车,只能自己搭地铁和公交车过去·即使提前动身,也必须用掉午休时间才够来回车程··从市中心到医院所在的城北区,因为需要转乘,地铁连带公交车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齐誩到了地方,医院也正好是午休时间··“哟,记者同志,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庞女士对他已经完全放下疑虑,像老朋友一样热情迎接了。
她正端着热好的饭菜走向护士休息室,与走廊上匆匆走过的齐誩撞个正着,于是又惊又喜地唤了他一声··齐誩连忙停住脚步,客气地微笑道:“庞姐好·”·“好好好,”庞女士眉开眼笑,忙不迭告诉他好消息,虽然这个好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对了,记者同志,昨天最后一只猫咪也顺利办完领养手续,被新主人接走啦。”
“太好了·”齐誩陪她笑了一会儿,笑容稍敛,感到喉咙有些干,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那个……沈医生,他在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他。”
“在,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午休·”庞女士让他到二楼的医生休息室去找找··“好的·”齐誩听到那个“在”字,微微松了一口气,即刻向楼梯走去。
二楼属于护理区和化验室,也是医生平时休息的地方,比一楼安静许多··齐誩踏上二楼之后,按照路线牌上面的标示往廊道深处走,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大概护士们都去外头吃午饭了。
医院外车水马龙的喧嚣渐离渐远,他的脚步也随之慢慢放轻,尽量不破坏这里难得的安静··走廊尽头就是医生休息室··再往后,越过窗台可以看见几株梧桐。
叶子半青半黄,还未完全枯萎,散发出仲秋时凉丝丝的、冷清沁鼻的气息··齐誩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于是他有些担心,那个人会不会也出去吃饭了·带着几分忐忑,他来到休息室门前。
门虚掩着··在手还没有敲下去之前,齐誩先谨慎地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怔了怔,及时把抬起来的手放回去··休息室的窗帘和门一样,只留着一道缝,让光细细漏出。
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内放了一张办公桌,一张座椅,剩下的便是一张沙发··那个男人头枕着沙发肩,用很自然的姿势躺在上面,眼睛闭合,双臂交错放在身前盖着的一张小毛毯上。
这个模样似乎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原来,他在午睡··难怪一点声音都没有·齐誩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敲门,没有吵醒他··这时,廊道尽头那扇窗送进来一阵风,风劲不大不小,除了让梧桐树的枝叶婆娑摇曳起来,还将虚掩的门轻轻往里推了一下。
正好空出可容一人通过的位置··仿佛一个无声的暗示··齐誩面对那道半开半敞的门,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果然……送东西的话,比起放在门口,还是送到对方面前比较好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挪动脚步,静悄悄地迈入屋内。
在门外的时候以为没有声音,直至人走到沙发面前,才发现原来还是有声音的——淡淡的,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膛那里的一起一伏,隐隐约约散在空气中,传递到他的耳朵里。
这次没有戴口罩,听得到,也看得见··原来他长这个样子……·齐誩微微低下头,端详那个人的面容·他沉睡的样子十分安详,眉目平展,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光,以至于轮廓在光线不足的环境下给人一种刚劲冷峻的感觉。
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非常柔和,像在外表硬质的岩石上淙淙淌过一股清澈的溪流··尽管没有睁眼,但是凭着自己对他眼睛的印象,完全可以在脑中一一补充完整。
幸好没有睁眼··因为齐誩不知道自己现在正用什么样的眼神凝视对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神差鬼使般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落在他额前的一绺头发,替他拨开。
不要睁眼··睁眼的话,就糟了··“喵·”·近处突然传出一声很轻的猫叫··齐誩猛地一颤,手指匆匆收了回来,屏住呼吸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个人盖着的毯子下面,居然钻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是猫··原来那张毯子不是给他自己盖的,而是为了给猫咪保暖用·大概是小家伙调皮,需要他寸步不离的照顾,所以午休时间才搂在怀里一起睡··齐誩一动都不敢动。
他已经忘记要怎么呼吸,憋住气,紧盯着猫咪的下一步举动,生怕它会一骨碌翻身而起,把那个人弄醒··幸亏小家伙身体好像还比较虚弱,湿漉漉的黑眼珠好奇地望了齐誩一会儿,又重新眯起来,下颔蹭了蹭医生的衬衫纽扣,肉乎乎的爪垫抵着他的胸口,又继续趴下取暖。
齐誩觉得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自己冷汗都快渗出来了··心脏剧烈搏动,怦怦一阵乱跳,大概是受了惊吓的缘故··而发烧的症状,似乎比之前加重了··齐誩站在原地不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是情不自禁笑了两声。
眼前这幅画面,忽然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一个词——“父子图”··以前邮件里面那些小猫的照片也有拍睡姿的,不过医生本人从来都在镜头之外。
这样人和猫相依相偎一起午觉的场景,真是罕见··和自己刚刚一时忘我,逾越身份的举动一样……真是太罕见了··齐誩放开搁在唇边的手,拍拍脸颊,收敛表情,眼睛里仍有浅浅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从衣服口袋里取出,打开相机应用··为了不惊醒对方,他把自动闪光的选项取消,直接借助细微的光线调整了一下明暗度,接着,按下按键。
画面在手机里轻轻闪了一下,然后定格在一个很完美的构图中··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跨出那一步··所以在自动自觉走开之前,给自己留下一个纪念也不错。
“是的,就只是这样·”齐誩在确认保存的那一刻边叹边笑,从容地收起手机,放下自己一直提在另一边手上的月饼礼盒,丝毫没注意礼袋的缨绳已经在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掏出随身带的记事本,翻过曾经记录过这个男人的那三页,撕下了几张空白的··“抱歉,来不及准备卡片·”他喃喃道,走到办公桌旁,俯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回复。
全部完毕之后,他把这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悄悄放在那个人的身前·猫咪好像有所觉察,一伸爪子,正好压住了纸张边缘··齐誩笑着用嘴型对小家伙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五指并拢,做了一个告别的动作。
猫咪茫茫然看着他,双眼朦胧,没心没肺地倒下继续睡··而他已经直起身,又站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头偏向左侧,左手捋了一下耳朵旁边散落的碎发··正在发烧的人,果然体会不出那里真实的温度。
只要烧退了,自然而然就能冷却——·齐誩低着眼睛别过头去,轻声走出房间,礼貌地关上了那扇门··☆、【第十五章】·沈雁醒来,是因为感到胸口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爪正在挠他。
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对上小家伙睡饱后精神抖擞的脸,细声细气地冲着他喵喵叫·大概是睡得香,胃口好,现在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沈雁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猫咪耳朵之间那一小块皮毛。
小家伙被伺候得十分舒服,弓起身子在他胸前伸懒腰·这么一动,近距离一阵纸张窸窣的响声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时候才发现猫咪爪子底下踩着几张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仔细一看,纸上还写有字。
自己午睡之前还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吧·沈雁一愣,先把猫咪小心地托起来,然后从它爪子底下抽出那几张被弄得皱巴巴的纸··这几张纸在拿出来时顺序已经被打乱,内容还没开始看,目光便忽然落到后面的署名上——·齐誩·他仿佛如梦初醒,一下子从沙发上起身,用毯子卷起小猫正要匆匆往外走,脚却不慎撞到沙发旁边放着的一样东西,只听“啪”的一声,东西整个歪倒在地。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银色的礼品袋,里面放着的是一只包装精致的月饼礼盒··正怔怔看着那个礼盒,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护士长庞女士的大嗓门人未到声先至:“沈医生楼下门诊来了一个新病号,一只金毛犬,好像说是消化不良,你过去看看吧。”
“好的·”沈雁回过神,答应一声之后反过来问她,“刚才……省电视台那位记者是不是来过”·“是啊,”庞女士点点头,面露诧异,“我告诉他你在这里休息,他就自己上来了。
怎么你们没碰面他说他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我见他上楼没多久就下来了,还以为你们已经聊完了呢”·“那么说,他人已经走了”·“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庞女士回忆片刻,告诉他齐誩大概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既然已经离开,那也没有追出去的必要了··沈雁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纸,长长地叹一口气,让庞女士先下楼准备:“我知道了。
你让护士先给狗狗做一下基本检查,我过十分钟就来·”·怀里的小家伙饿得慌,两只爪子一直使劲挠他,可怜兮兮的··沈雁取来猫粮,放在一只圆盘里让它慢慢吃,自己则在猫咪吃食的地方搬来一张椅子,仔细阅读齐誩留下来的那几张纸。
纸上的内容,就和写字的人一样,客客气气,斯文有礼··一开始提到了他寄去的爪印卡片,非常诚恳地表达了喜悦以及感谢之情··中间写了两段从电视台那里听到的观众反馈,新闻的效应,媒体的评论,希望日后有更多医院效仿此举,救助受虐的小动物等等有关公事的内容。
然后,才是站在个人立场所说的话:·“虽然小家伙们已经全部顺利找到新窝,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不过,想到以后不能再读到有关于它们的日记,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比起工作,我觉得这种邮件交流更多的是一种分享关爱、分享快乐的经历·”·他们邮件往来那么久,齐誩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感想··接着是关于他本人的。
“第一次从动物救助协会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就产生了结识你的想法,很庆幸能与你成功合作·遵照你的意愿,对外播出的新闻报道里面没有提到你个人的相关信息,很多人都不知道你究竟为此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但是我知道。
无论是日记还是实际治疗,我都可以看出你是一位有医德、心地善良、而且细致入微的好医生·谢谢你,以及,很高兴能够认识你·”·齐誩很少会说这么明显带着个人感情的话。
然而,最后收尾的地方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祝你今后身体健康,工作顺利,阖家幸福·另,预祝中秋快乐,希望你喜欢那盒月饼·^_^”·署名的地方用笔画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猫爪印,“齐誩”这个名字签在爪印当中,标上日期,结束。
通篇没有提到“再见”二字··但是读到最后,这似乎就是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因为他没有留下一点让人回复的余地··沈雁注视着那只手绘的猫爪印,片刻后默默折起这几张纸,放到胸前的口袋里。
地上的小猫依然没心没肺地大口吃着猫粮··如果,他像以前那样保持沉默的话……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如果,他沉默的话··齐誩一路沉默着回到单位。
时间算得刚刚好,午休还剩十分钟结束,够他在附近的超市里随便买些吃的,填填肚子··同事之前提醒得很对,这么来回两个多小时在外面跑,秋风凉飕飕的,手指都冻冰了。
不过心里倒是畅快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显然他把情绪表现在了脸上,因为人刚跨进办公室,迎面遇上的同事便开口问:“齐誩,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他轻轻笑着回到座位,拉开转椅,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你早上上班的时候还无精打采的,现在一脸轻松的样子。”
搞新闻的都有几分观察力··“是啊,”齐誩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淡淡一句,“因为做了一个了结·”·“了结”同事此时的表情仿佛在解一道高等数学题。
“你说,一个好男人身边,是不是应该陪着一个好女人”齐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反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同事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很顺口地给出肯定答案:“是这个道理没错。”
齐誩笑了笑,眼睛不离桌上的工作文档,如同聊家常一样从容地继续说:“所以我做的决定,也没有错·”·在这个现实得几乎残酷的社会里,硬道理就是硬道理。
自己还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齐誩·”同事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双目圆睁·从他的表情来看,高等数学题似乎被他解出了第一步,虽然是朝着错误的方向,“你难道……难道卷入了婚外情搞上一个有夫之妇”·尽管同事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但是还是有人耳朵尖到可以听见。
是的,譬如龟孙子先生这种靠耳朵吃饭的人··“哟齐誩,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搞上有夫之妇啊”龟孙子先生好像平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满脸兴奋之色。
齐誩开始严肃思考他会不会其实是土行孙的后裔··究竟是谁的后裔不知道,但是龟孙子先生的扩音器嗓门他是知道的·一嚷嚷,已经顺利地把刚刚的话传遍整个办公室。
办公室内一瞬间鸦雀无声,集体竖起耳朵听下文··“咳咳·”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闯下大祸,同事不得不临时启动装死模式··“瞧瞧你,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偏偏做出这种事呢唉~看来我要提醒已婚女士们多加小心你了。”
龟孙子先生一定是厨房里的好帮手,因为他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能力不容小觑··齐誩很给面子地转动座椅,对着他微微笑:“放心,就算我真的去搞有夫之妇,孙太太也会很安全。”
龟孙子先生的太太曾经来过单位几次··夫妻相,夫妻像··齐誩一直惊叹于这对由外表到内在都如此一致的夫妇·如此般配,如此琴瑟和鸣的组合,拆散他们这种不利于社会安全、不利于国家发展的事情齐誩是不会做的。
龟孙子先生屡战屡败,连一丈红都忘记赏了,恨恨地夺门而出··多亏了龟孙子先生提供槽点,齐誩吐完槽之后神清气爽,感觉病情都好转了,下午的采访因此进行得很顺利。
一鼓作气,齐誩打算借着这股劲儿把晚上的中秋特辑策划一并搞好··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没准自己中秋节还能休半天假,听听剧,录录音什么的··六点过后夜幕初临,电视台大楼一片灯火通明,亮澄澄的,尤其是新闻频道的几个办公室特别显眼。
主任为了体恤他们加班辛苦,居然舍得大出血叫外卖,犒劳那些晚上还要继续留在单位的人·齐誩借机好好饱餐了一顿,一百分满足··退一步海阔天空··自从他下定决心,不仅自己觉得轻松,工作也渐渐步上正轨。
齐誩心安理得地吃着主任请客的盒饭,泡一杯咖啡,投入到平常的工作状态当中·偶尔,目光碰到文件架里露出小小一个尖角的那只信封,即使自己现在还是会停顿一下,但是只要目光不去停留,便应该无妨。
他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专注地处理各种公事邮件··突然,未读邮件的数目刷新成了“1”,有新邮件来了··齐誩习惯性动手去点收件箱,然而看见新邮件题目的一瞬间,呼吸不由得滞了一下。
——“关于日记”··简短,明了,一看就知道在写什么,是谁写的··齐誩觉得咖啡里的砂糖放少了,味道苦得厉害·他一口气仰头饮尽,又涩又浓的味道渗入鼻喉,令他短时间内无法言语。
即使自己再喝十杯咖啡,也不会有人替他打开这封邮件··意识到这一点,他终于认命似地放落杯子,食指轻轻敲下,让鼠标在标题处点了下去··这封邮件非常短。
全文只有一句话,一个署名··“如果你想看,我就继续写·——沈雁·”·十二个字倒映在眼睛里,而眼睛一眨不眨。
字体的边缘仿佛刀刃一样锋利,让他在看的过程中产生一丝锐痛的错觉··“呼……”他听到自己一记艰难的喘息声,咽喉似乎终于被打通了,呼吸得以继续。
在这个窄小的单人隔间内,自己再怎么压抑,那种非常刺耳的、像是重症病房的伤患发出的呼吸声仍是一下下敲打耳膜·胸膛里似乎容不下更多空气,窒息般难过。
不想看··不要写··很想用同样简短的话来回复··但是手指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已经关闭了邮件,回到收件箱页面,并迅速在邮件前面打勾选中,鼠标移动到“删除”这个按键上。
大概是咖啡因的效力上来了,右手开始微微打颤,使不上力气点下去··才十二个字而已··才十二个字,就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毁掉了··他长时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手臂开始发酸,还是没办法执行那个删除指令。
工作才做了一半··杂七杂八的事情还堆积如山··齐誩紧紧闭上双目,低头深呼吸一口气,等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动手在邮箱内建立了一个新文件夹,起名为“待删除”,把那封邮件直接移了进去。
四个字的标题在邮件列表上消失的那一刻,他自欺欺人似地苦笑起来,试着找回一点点已经被冲散得七零八落的解脱感··此时,同在一个采访组、外号“胖大海”的同事正好打着饱嗝,从他办公桌旁路过。
齐誩记得他似乎中秋期间要跑外地,前几天接到上面通知的时候还一脸哭丧状,抱怨自己节日不能陪老婆、陪孩子,忽然心底一动,匆匆把人叫住:“大海你过两天要去K市出差,中秋节不能回家是不是”·“是啊,今年中秋算是泡汤了。”
胖大海仍旧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那……我替你去好不好”齐誩主动请缨··“你说真的”胖大海不出所料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但是他欢腾雀跃起来的神色却又渐渐蔫了回去,“呃……虽然很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如此一来你自己不是不能留下来过节了吗我看还是算了。”
“没事,我在本地一个人住,又不回老家,而且已经很习惯出差了·”齐誩轻轻一笑··“你确定吗”胖大海惭愧地挠挠头。
他确实很希望和家人共度中秋··“嗯,确定·”齐誩低下眼睛,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做到自然·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胖大海当然乐意接受,还一个劲儿谢来谢去,声称下次齐誩遇到不想出差的时候,尽可以找他顶替。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其实出不出差无所谓,只是不想留在这里··自己以前承诺过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会回复邮件的·可是这次,他已经决定不会再回复了。
虽然可能性很小很小,但是他害怕那个人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又或者突然出现在单位·甚至,可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间不小心碰上··所以,自己还是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为好。
齐誩恍惚地看着屏幕,电脑上文档里的方块字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像渗了水··伸手摸了一下前额··烧已经退了,剩下的只有隐隐发作的钝痛感而已。
☆、【第十六章】·加班结束回到小区门口,附近的商店皆是黑灯瞎火,只剩下一排路灯伶仃立着··路灯灯管发出苍白无力的光,像在沥青路面上涂了一层白色的蜡。
这时候不锈钢闸门已经关了,齐誩只好去敲值班室的窗户·由于职业关系,他下班回家的时间跨度很大,早到清晨五六点,迟到半夜两三点都有,这么一来一去,小区保安处的人几乎个个认得他。
“又加班啦都几点啦”今晚值班的人揉着一双惺忪睡眼,透过百叶窗看见是他,照惯例打招呼··“快中秋了,所以事情多。”
齐誩歉意地笑笑··究竟几点了自己还真不知道··有些工作本来可以留到明早继续,不过咬咬牙一口气赶进度,提前一天完成任务·这样自己后天出差时不至于太仓促。
走向公寓楼时,他特地掏出手机看时间·一点二十六分,居然算早··顺手点开短信功能,发现今天早上自己那条尚未发出去的“我病了”还躺在草稿箱里,而收信人那一栏始终空着。
“没必要,我已经痊愈了·”·齐誩自问自答般苦笑一下,默默注视着短信内容在后退的光标下清空,这才走上楼··今天晚上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工作状态,目前还没缓过来,毫无睡意。
齐誩把自己浸在一缸热水里放松四肢,双目紧闭,手掌并拢把水浇到脸上,在一遍遍袭上脑门的窒息感之间大口呼吸··如果,这一天内产生的记忆可以化为发梢上的水珠,不断渗出来,不断滴落,直到一滴不剩就好了。
趁那些还是水珠,不是自己挡也挡不住的汹涌潮水··趁现在··齐誩神色疲倦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皱着眉毛,闷闷地磕了几下,令神智清醒过来。
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后,他擦干身体回到房间,打开个人电脑··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他最习惯的一种就是配剧··因为一旦进入角色,齐誩这个人便不存在了,融入到故事的剧情发展中,暂时不必思考多余的事。
《陷阱》剧组的后期果然守信··打开昨天没来得及看的QQ群聊天记录,发现剧组上下洋溢着一片喜悦气息,原来第一期的DEMO昨晚已经出了··自从他交了干音,后期制作提上日程,再加上之前的对戏片段一传十,十传百,而且风评甚佳,大小乔对他的态度似乎好转很多。
后期也表示在铜雀台作为对手戏CV的前提下,他能录出这样的水准已经不错了,群内交流比以前和谐了不少··后期-一辈子的锁:上来吐一口血,DEMO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终于被我搞定了·铜雀后宫的小乔: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吗o(*////▽////*)q·铜雀后宫的大乔:铜雀终于又有新剧了锁锁辛苦了·美工-云片糕:恭喜恭喜我终于可以开始画海报了,耶~O(∩_∩)O·宣传-Onion:卧槽DEMO居然出了,我得开始找找素材,准备到时候编帖子。
·策划-胭脂花:啊啊啊啊太棒了终于可以听DEMO了好期待锁锁你的速度太美好了TAT·后期-一辈子的锁:嘻嘻,当然了,铜雀傻妈的剧我从来优先动工的。
铜雀后宫的大乔:求听·铜雀后宫的小乔:求听求群邮·编剧-傀儡戏:卧槽锁锁你已经搞出DEMO了好神速同求听求群邮·导演-四方插刀:Σ( °△ °|||)︴看来真的可以国庆期间发剧呢……·后期-一辈子的锁:嗯,如果要返音,剧组尽量这两天催催,换上就能发啦~·导演-四方插刀:好的,我现在就去听DEMO写返音本,写好马上丢给两个主役。
后期-一辈子的锁:那我去传群邮件哈~·……·“哦,真是好效率·”齐誩挑起眉梢,不得不赞叹一句··如果自己没有记错,《陷阱》预计要做上、中、下三期,第一期剧本全篇统计下来字数将近一万四千,成品无论怎么压缩怎么简略,最少都要四五十分钟。
按照聊天记录的指示,他打开群邮件下载DEMO文件,播放器内显示的时长共有一小时十二分··尽管自己不懂技术上的东西,但是基本上了解圈内的后期行情·这么长的剧本,能够一个月出小样相当厉害。
点开DEMO,听了最开始的两幕,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胭脂花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得罪后期··不愧是大手,速度和质量都是杠杠的——·虽然两个主角最后出来的效果和他理解的不同,不过假如抛开原着,单纯当原创故事来听也还算精彩。
导演四方插刀的效率也不低,昨天出的小样,今天早上就已经给他发了返音本··返音本里还为了照顾他,连几分几秒哪里要返都统统标记清楚·业界良心。
齐誩过了一遍返音内容·自己其它地方发挥还可以,反而是和铜雀台对手戏那几幕要返的比较多——尤其是有感情冲突的戏份··需要怒吼、厉声大喊的台词,因为用了偏阴柔的0.5声线使冲击力受到削减。
需要表现内心挣扎的心理独白因为角色被重塑过,听起来略僵硬··为了维持人物形象统一,这些地方在质量上把关不严··四方插刀大概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因而事先在返音本上提醒他:她的意见中有不少地方是因为觉得表演与原着偏差太大,不是戏感问题,让他“自己斟酌着返”。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忠实原着会导致主役双方兼容性下降,可以选择不返··不管怎么样,他此时此刻只是迫切需要一个剧本,一个角色,让自己得以暂时冷静下来,停止在三次元里无谓地徘徊罢了。
打开录音软件,调了一下麦克风,开始返工··语气要求比较激烈的戏份,齐誩打算稍稍把声线压一下,提到0.6左右,舍弃所谓的“风情”感,让人物偏向于他最初的理解。
因为那些台词大部分是短句,而且其中很多只有四五个字,即使这么调整听众也应该听不出来··难点在内心独白那里··到了那一幕,剧情已经发展到两个人深入接触的阶段,介于单纯的肉体结合和两情相悦之间,属于过渡期。
故事里他的那个角色因为刑警的几句话产生了脱离黑道的念头··然而,黑道组织上层于他有恩在先,他一方面不希望背叛恩人,断送属下性命,另一方面对攻产生不可自拔的迷恋。
在习惯性凌虐对方的同时,心里既有彼此可以亲密接触的喜悦,又有无法彻底相爱的绝望··矛盾心态表现得好不好,很大程度决定了这一幕的成败——·导演指出,他在刑警面前内心喃喃的那几句话听起来不够味,差了点什么。
他自己听完DEMO也是这样觉得··语气上大体把握正确,但是放大细节的话,会有一种伪造出来的劣质感,不太真实,不能由心底打动听众··“既然知道,就不该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遍台词是听完DEMO之后立刻返的·随着录音计时一秒接一秒地转换为波形图,出现在编辑窗口上··齐誩按下暂停,回头听了一次,觉得跟DEMO里差别不大,眉心紧蹙,删掉重来。
“既然知道,就不该再一次……啊,不对,不对·”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过去,他总觉得越是边听边返,越是抓不住语气要领··他录一次删一次,波形图在屏幕上反复出现,转眼又被选中,删除。
有些CV录音的时候喜欢把所有东西录下来,然后交给导演剪辑,而他则倾向于保留感觉最好的两三遍,其余作废··“既然——”·句子开头的两个字出口,食指已经提前按下了暂停键。
齐誩有点焦躁,自顾自摇摇头,倒回去全部删掉·明明觉得快要到达心目中那个情绪点了,却总是在发出声音的一刹那拐了个弯,偏离方向,越跑越远··他决定关掉DEMO音频。
抛弃小样里面的印象,推翻重来,从头回忆一遍剧本上的场景,想象自己置身其中··是的,那是在一个黎明前的凌晨时分,他所经营的夜总会已经曲终人散,停止营业,而他一个人在吧台前喝闷酒。
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夤夜,室内酒红色的暗灯微微散发出晕眩感,细部音效逐渐涌上来,譬如酒杯里冰块移动的声音,譬如音响中若有若无的爵士乐,譬如影子深处传出来的脚步声。
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一个不该出现的时间,一个不该出现的地点,再次顽固地闯入自己的地盘··现实中的,以及心理上的,地盘··自己这时候酒劲上头,双眼迷蒙,心里没有一丝畏惧的意思,只是觉得莫名厌烦。
“你来这里做什么”·嘴唇轻启,用冷漠的笑容下了一道没有驱逐语的驱逐令··对方没有回话··“我已经说过……我不会离开组织,更不会背叛组织。
上次没有直接送你一颗子弹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如今你连枪都不佩,就大大方方这么送上门来,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借着一丝醉意,朝对方走过去。
醉态中的行走方式微微有些趔趄,连带着说话都有几分断断续续,气息浑浊·然而,浑身上下像长满芒刺一般,语气里的胁迫成分不能少··闭着眼睛回忆到此,之前的两句台词都发挥得很自然,仿佛抓住了一丝感觉。
·很好,接下来就是自己卡壳了很久的那一段对话——·“我知道你不会·”·突然,脑内持续浮现的场景中响起一个声音··和DEMO里有所不同的,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种情绪的呈现。
雁北向的声音··冷不防,硬生生切入到他此时的思路当中,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他的眼睛下意识睁开,场景却没有因此断裂,还在向前延续。
身前千万根线条仿佛被人从空间内抽离,重新组合,直至融汇成剧本印象中那个神情坚毅,眉宇间隐隐透出苦涩的警察形象··以前也曾经对角色本身进行过一番脑补。
不过这次,对方的轮廓更加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出现实中某个人的投影··齐誩一阵恍惚,喉咙有些发干,那句台词神不知鬼不觉地说了出来··“既然知道……”·明明想要维持冷酷的笑容,可是一瞬间嘴角往上抬的动作出现了破绽,笑容无法成型。
与其说是质问对方,不如说是喃喃自语,期望又失望,心动又心灰··“就不该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矛盾的感觉··可以录了··借着这个瓶颈的突破,齐誩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返工内容也全部录完,存档后寄回给导演四方插刀,让她剪音··取下耳机,他久久盯着剧本回不过神。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或许自己揣摩了太多遍那版对戏录音,这种无意间闪回到另一个CV身上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为了不被最初印象洗脑,他还特意回去听铜雀台那天的对戏音频,反复听到自己习惯了之后才正式开录。
不过,最奇怪的是——听着别的声音,自己居然会想到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本来配剧是为了暂时淡忘三次元,结果反而因为回想起来,带动了自己的录音情绪·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齐誩心神不宁地关闭所有程序,熄灭电脑显示器·昏黄的台灯下,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倒映在屏幕表面,审视着眼睛里动摇的痕迹。
不能完全把责任归咎于角色设定上·真正专业的CV可以做到不被任何外物干扰··“齐誩,”他直勾勾盯着倒影中的自己,低声劝诫道,“别傻了。”
别傻了··如果连配音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都被占据,那就太可怕了··上一次经历相似的心情是什么时候是大学时代吧··性取向刚刚觉醒之初,涉世未深,对许多事情都抱有单纯乐观的态度。
喜欢坦然,喜欢直言不讳,对于周围人们投过来的有色眼光也只是认为道不同不足为谋,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总会有所转机··和现在不同的是,那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可以消磨时间,充分占据他闲暇之余的私生活。
还有,他选择了开始··如今他已经得到教训,知道了所谓现实的残酷性,和贸然作出选择后付出的代价··直到今天,那些代价仍在透支他的人生··他不再是懵懂少年,他现在独立,坚强,自由。
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重蹈覆辙这种事,自己甚至不愿意见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可能性只能是零··☆、【第十七章】·首先是一声巨响··声音震耳欲聋,近在咫尺。
齐誩只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抬起手,挡向声音的来源··然后,手臂霎时间袭来一阵剧痛——·再然后呢·记忆的断层停留在那一秒,接下来一团漆黑笼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先丧失的是听觉,最先恢复的仍是听觉··混沌的黑暗中,耳边响起类似玻璃碎片被零零碎碎扫落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那时候眼皮勉强能撑开一条缝,分不清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天地仿佛颠倒反转过来,惨白的阳光一闪一灭,穿过金属板的裂隙直射脑门。
“唔……”·齐誩头晕目眩,一颗接一颗冷汗冒出鼻尖··真正吵醒他的,是自己喉管里发出的呼哧呼哧艰难攫取空气的声音··不远处,还听见起重机沉甸甸的移动声,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各种担架磕磕碰碰的金属声,还有人们接二连三回荡在耳朵边的呼喊声。
“还有一个人在里面”·“那里车辆变形比较严重,人可能是休克了,没反应,你们撬开的时候小心点”·车辆·对了……自己正在出差返回的路上。
离市区还有半个多小时路程,恰好经过一段环山公路,遇上国庆长假前赶着出行的一股高密度车流·这段山道十分蜿蜒曲折,昨夜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滑··难道,出车祸了·齐誩神色恍惚,费力地眨了眨眼睛,想从两层扭曲的金属板之间挪开。
只是这么轻轻一挣,左臂前段突然传来极其剧烈的痛意,一瞬间窜过骨头,仿佛心脏都痛得麻痹了一下,血液逆流,浑身痉挛起来·齐誩禁不住一声呜咽,膝关节反射性往上缩,撞到前面一张被压断的座椅。
玻璃碎片又哗啦啦滚落一片··“里面有响声”外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急忙招呼帮手过来··“里面的人听得见吗能回答吗”在急救队人员喊话的短短几秒钟内,齐誩觉得自己因疼痛渗出的冷汗已经把领口浸湿了。
“我听得见……”他好不容易张开嘴,虚脱似地回应··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一股子铁锈味悄悄弥漫·是血,分辨不出是哪里流出来的,腥味很浓。
看来真的是遇上了车祸··左手这种疼法,应该是骨折了·希望不是粉碎性那种··出事时冲击力很强,骨折的剧痛可能造成神经性休克,所以自己丧失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幸好随行的几位同事都没事,因为他听到了他们正在外面焦急地询问急救队··“我们都是省电视台的……对,对,就是记者”·“还在里面那个叫齐誩,他坐的位置正好是撞击面,我们的伤不碍事,但你们一定要把他给救出来拜托了”·其间夹杂着许多人四处跑动,以及器械拆卸报废车辆外壳的声音。
没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齐誩尽可能发挥乐观精神,有一下没一下地虚弱喘气,偏过头,避免援救人员撬开车厢的时候吸入尘土,呛到自己··因为这个时候咳嗽必然牵动全身,波及骨折之处,难保不会让自己再一次疼得休克过去。
被人从车里挖出来之后,齐誩特地看了一眼单位那辆小面包车的残骸··据说撞过来的是一辆大货车,双方司机那时候都紧急打了一下方向盘,角度斜了一下,才没有酿成车毁人亡的惨剧。
然而货车车头还是撞烂了他所在的那一侧车身,导致整辆车冲出道路,翻下半个山坡··现在回头打量,车体变形程度令人心惊胆颤··“他是左手上臂骨折。
其它地方有割伤,需要止血消毒,不过没有大碍·”负责查看伤势的医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骨折内出血比较严重,要尽快固定,送医院手术。”
“准备夹板”·为了临时断骨复位,护士给他上了一点麻醉,他全身动弹不得,眼睛倒是没闲着··环顾四周,除了身在事故中的几位同事,现场还有闻风赶来的其他同事——这则新闻真是被电视台占尽风头,采访的与被采访的都是一个地方上班的。
齐誩苦中作乐,想到这里还扯着嘴角嘿嘿笑了两声··被他的伤势吓得脸色发白的同事们都忍不住了,一人一句,骂他怎么还能笑出来··本来应该跑这一趟公差,却因为齐誩顶替而逃过一劫的胖大海也来了,在他的担架旁急得团团转,又是道歉又是忏悔,七尺男儿差点当场哭了。
齐誩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没死已经很好了……”倦意和痛意交织袭来,他目光惘然,喃喃自语··交了那么多干音,还没全部出剧呢。
还有一些接了没录的剧本,至今放在文件夹里,等着自己回去录·幸好他捡回一条命,不然真的再也没办法玩配音了·不然,装死的装字就要摘掉了··“先生,这是您的手机吧”·替他包扎伤口的护士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应声转过眼睛,看到对方正用手举着一台沾着血渍和灰尘的手机,请他辨认··“是……”·“好的,我们会替您暂时保管·”护士点点头,不经意间透露,“您刚刚手里一直紧紧攥着这个,麻醉那会儿才掉出来。”
齐誩一怔,双眼茫茫然眨了两下,闭上··想起来了··自己在发生车祸的前一秒钟,还在低头看手机——看着手机图片夹里面,那张人与猫的照片。
到了省人民医院,拍了X光片,是左前臂尺桡骨干双骨折·所幸不是粉碎性的··毕竟是位于省会的三甲级医院,经验丰富,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切开复位之后,里面上了钢板,外面打上石膏管加固。
由于尺桡双骨骨折比较容易发生术后移位,院方建议齐誩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稳定后再出院·这次车祸发生在出差期间,属于工伤范畴,电视台领导派人过来慰问情况,还让他安心住院,一切费用均可报销。
齐誩知道自己短期内不可能报道新闻了,便放下杂念,一心一意留在医院养伤··手术后,护士把手机擦干净了送还给他,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手机电量耗尽,而他的充电器不知道是不是遗落在车祸现场,怎么找都找不到。
“大海,你能帮我借一个充电器么”胖大海夫妻两个隔天过来探望,齐誩于是问··他左手完全不能动,连用笔记本电脑都不方便。
自己在医院休养期间如果不能用手机上上网,刷刷微博什么的,肯定熬不住··“你手机什么型号我出去给你买一个新的·”·自从齐誩出了车祸,胖大海一直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当初中秋节跟他交换了工作任务造成的,心中有愧,想方设法补偿。
齐誩完全没放在心上,反倒觉得值··不然,相同情况要是出在胖大海身上,他媳妇和孩子不知道得多着急——·不过如果提一点物质上的要求可以令对方稍稍减轻罪恶感,齐誩也乐意顺水推舟:“那好吧,你买一个手机充电器给我,咱们就算扯平了,你也别再自责了。”
“那怎么成”胖大海的媳妇抢着开口说话了,“一个充电器算什么,小齐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家大海这次欠你太多人情了”·齐誩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心直口快的女性了。
于是他想了半晌,终于想到另外一样东西:“那,你们给我买一份好点的盒饭吧·”·不得不说,医院公共食堂卖的盒饭和这里的医疗水平不成正比·他手术结束当天尝试了一次,实在不对胃口,对于正常食物的渴望迅速提升了。
胖大海夫妇依言给他送来了一顿好吃的,齐誩满怀感激地收下,款待了一下刚刚动完手术需要补充营养的自己··但是夫妻两个都有工作,不可能每天都来探病··手机充好电之后,他为了不麻烦小俩口,首先打电话告诉胖大海自己这边有人过来送饭,叫他不必操心,然后自己继续到医院食堂买盒饭,粗米饭,家常菜,一口一口去习惯,没什么是吃不下的。
或许因为国庆放假,连住院区都没什么人在,大概能回家的都有人接回家了··像大部分医院的住院区一样,墙壁全白,被褥枕头全白,连床架涂的油漆都是白色,这个季节看着格外冷清。
他这些年惯于忙碌,很少有这么闲到无事可做,无事能做的地步,整个人仿佛放空般在医院走廊上散步,眺望远处车水马龙的城市,花十分钟去数院子里掉落的枯叶,更多的时间用来发呆。
什么都不想地发呆··不是没东西想,只是不愿往深处想·好像纸上本来有字,放得太远,上面的字就变得无比渺小,可以让人以为那张纸仍是一张白纸。
齐誩所住的病房共有四个床位,他的靠窗,本来以为剩下的三个床位会一直空下去,没曾想第三天搬进来一位下面县城上来动手术的老太太,据说也是手术后的静养期,正好和他聊天解闷。
老太太儿女都在本城工作,老伴陪着进城看病,平时暂住女儿家中,一到吃饭时间就会带着自己煮好的饭菜过来··老大爷手艺好,饭菜闻着香,吃起来一定也香,因为老太太每次吃饭都乐呵呵的,眼角的鱼尾纹在笑容里绽开更多,更长。
齐誩微微笑着看她吃饭,自己嘴里的米饭仿佛也变得稍稍可口了··所以,他都挑老太太吃饭的时候吃,这样一来,不必花一个小时才把泡沫盒子里的东西吃干净。
·看他吃的是医院卖的盒饭,老大爷好奇地问:“小伙子,媳妇没来送饭”·齐誩笑着回答:“没媳妇,还没结婚呢。”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老大爷大约是听多了城里年轻人喜欢当晚婚族,认为他也是其中一员,不住摇头,开始对他念叨:“怎么不早点娶媳妇呢不然,不至于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既然承蒙医院手术治疗,齐誩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一下医院的形象··“医院食堂的盒饭味道还是不错的·”至少自己不会挨饿··“不是光指吃的。”
老大爷还是不住摇头,“没个人陪着,孤伶伶的,有什么好”·“小伙子还年轻,不懂·等到我们这把年纪了就知道,一个人没有伴过日子太辛苦了。”
老太太也加入话题,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老伴··齐誩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在笑··这次的饭他一个小时都还没有吃完·直到老太太用完晚饭,在老伴的搀扶下出去医院外面散步,他那双一次性木筷还搁在饭菜上面,来回拨弄几颗硬邦邦的白米。
自己之前又是骨折又是大量内出血,需要休养,需要吃饭··所以还得继续吃才行··齐誩深吸一口气,重新扒了几下横在米饭上的几根苦麦菜,夹到嘴里嚼起来。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只得暂时把筷子放到一边,伸手去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过来,看到号码的时候却僵了僵··对了……·出车祸这种事,单位一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家属。
齐誩注视着手机屏幕持续闪烁,这串号码上面的区号自己很熟悉·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可能会不熟悉··“喂”他声音很低,喉咙干涩。
“小誩你终于开机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他也曾经熟悉,这几年开始陌生了,不过好歹是自己叫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
“手机没电了,我前两天才找到充电器充电·”·“这样啊·”·一阵沉默·可能太久没有联系的缘故,打开话匣子比想象中更困难。
在这种窒息感的压迫下,齐誩选择了开门见山这种可以让它提早结束的方式:“你有什么事吗”·齐囍似乎很尴尬地笑了一声,语气放得很低很谨慎:“你单位前几天打电话到家里,说你出车祸了,人在医院。
我试着打了几次你的手机,都说已经关机……”·“我很好,手术很成功·”齐誩简单地说明了情况··“那就好,那就好……”姐弟之间进行着陌生人也可以进行的普通寒暄,公式化的问好,公式化的答复。
这时,齐誩忽然听到电话背景音里冷不防闯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他的母亲··用哀怨而无奈的语气,碎碎念着同一句话:“他为什么还执迷不悟他要是早点改过,就可以回老家工作,出了事我们也可以照顾。”
上次听到同样的话,还是自己决定离开家,一个人到陌生的省城独立生活的时候··执迷不悟·对,这个词是母亲最喜欢用的,这的确是她的口气。
接着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和几年前一样,因为老烟枪而毁掉的嗓子,苍老,颓唐,对于白酒的疯狂嗜好使他听起来比以前更加暴躁:“他要是能改,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车祸……车祸都是报应搞什么不好和男人搞在一起,丢尽我的老脸”·父亲的骂声被弟弟齐喆冷淡地打断:“爸,这种事你别那么大声嚷嚷,给左右邻舍听见了才真的是丢脸。”
他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往远处移开了一点距离,然后,慢慢放回原位··呼吸有些急促··大概听出了他气息上的变化,齐囍似乎捂住了话筒片刻,所有声音闷了一下,只听到她隐约在喊“你们都少说两句”之类的劝话。
母亲开始发出歇斯底里的啜泣声,弟弟不再说话··只有父亲不听劝,甚至还大步走过来夺过话筒:“你听着不管你车祸还是别的,你要是还坚持跟男人搞,永远别回这个家——”·“嘀。”
手指猛地按在终止通话键上·一连按了好几下··耳朵里那句话徘徊不去,而手指抖得厉害,不知道到底按准地方没有,到底挂断电话没有,只能不停地按,死死地按。
整整半分钟后,按键的动作终于停下··齐誩松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青的拇指,低头大口喘气,肺部有一种供氧不足的痛觉,他不得不竭力求生·一边喘,一边把僵硬的拇指从屏幕上移开,直接按下关机键,将所有联系切断。
病房空荡荡的,单调的白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急促的呼吸声清晰放大··一下,又一下··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那是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可以暂时不用去看到它,回想起里面刚刚传出来的各种声音。
“吃饭·”齐誩忽然张嘴,麻木地对自己说··对的,吃饭·自己不是都还没吃完饭吗应该首先把饭吃了,填饱肚子,再躺下来睡一觉,明天又会是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齐誩重新摆好盒饭,拿起筷子,努力去夹里面的菜··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夹了半天才夹住,没放到嘴边就掉了回去··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别的东西——尝不出味道的,淌了一脸的东西,开始接二连三打在那些粗糙硌人的白米饭上。
苦得难以下咽··“唔……”喉咙里发出第一声之后,后面就藏不住了··幸好病房里无人旁听,所以自己可以稍稍变得难堪,用配音以来最难听的声音肆意哭上一会儿。
好久没有这样,他得给自己长一点时间··等时间一到,他会继续把那些弄脏的饭咽下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第十八章】·宁筱筱接到齐誩的电话是他出车祸一周后。
当天车祸的新闻虽然有播出,但是没有公布受伤人员名单,具体给了他几个镜头他不清楚,不过师妹估计还完全不知情,因为她在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尖叫分贝很高··“你出车祸了”此时宁筱筱应该还在杂志社里,也不怕如此高分贝的音量会毁掉她在同事面前的淑女形象。
·“小伤而已·”单手骨折应该不算重伤……吧··宁筱筱听说,暂时松了一口气··结果当她下班后前往医院探望,一跨进病房门口就直呼上当受骗。
“那个‘小伤’的人在哪里啊”宁筱筱瞪着齐誩手上厚厚一层石膏,身上多处割伤缠着纱布,另有左一块、右一块的淤青,差点气得掀了病床。
“没死就是小伤·”病床上的人表情出奇平静,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师兄,”宁筱筱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他一番,欲言又止,“你脸色不太好。”
岂止不太好,简直可以说是憔悴··上回见面还是在他出差之前,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人已经瘦了好几斤,仪表也没修整,头发蔫怏怏地随意一绺搭着一绺,下巴上胡渣都冒出来了。
平时齐誩四处奔波、日夜颠倒地工作,现在有空躺在床上静养,气色居然比那时候还差··虽然没有病容枯槁那么夸张,却也苍白·神情尤其寡淡——·宁筱筱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齐誩向来对她有说有笑,调侃不断,而今天整个人都懒得开口似的,眼睛视而不见,耳朵听而不闻··譬如刚刚那句话,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咬了一下下唇,抬高声音:“师兄,你脸色不好。”
这次用了更加肯定的语气··齐誩总算眼皮动了动,抬起头看她·表情依然平静无比:“有吗”·宁筱筱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走过来,在病床上旁边坐下,轻轻用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肩窝,皱眉道:“有啊。
你看,都没什么肉了,硬邦邦的·”·齐誩这时候忽然笑了一下,她没防备此时的他会露出这种表情,瞬间呆住··“你想知道原因吗”·“想啊”呆住的人特别容易中圈套。
齐誩的圈套包括二两米饭,几根苦麦菜,一个鸡蛋,一块香煎豆腐··宁筱筱吃了第一口后便眉心一紧,腮帮子因为那口饭咽不下去圆鼓鼓撑着,嘴角用力向下扯:“好、难、吃。”
她无法接受坐在自己对面的师兄一脸淡然,大口大口地吃和她面前一样的东西··“吃习惯了,就会觉得还可以·”齐誩从容地用餐·他是标准的右撇子,左手受伤,不能捧起盒饭狼吞虎咽,于是用筷子慢慢一点点往上夹。
“难吃就是难吃”宁筱筱忿忿拍着医院食堂的钢板桌,拒绝收回意见··“我住院这几天,天天都是这医院的盒饭陪着我,我吃出感情来了。”
齐誩若无其事地望着饭菜微微一笑,仿佛在看老朋友般亲切·他没有理会师妹摆出的苦瓜脸,自己继续吃饭,连最不卖相的半生熟鸡蛋他都啃得欢··宁筱筱觉得他那句话似乎在以前也听过。
什么时候呢·似乎,是大学那时候吧·有一次她也是这样面对面跟他在学校食堂坐着,看他点了一份极其难吃的饭菜,看他慢慢吃··那段时期齐誩的态度也很奇怪,很平静。
有种厌世的感觉——·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神情紧张地盯着齐誩瞧了又瞧,辨不出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害怕提起任何三次元的不安话题,她赶紧开始扯二次元,尽可能用插科打诨的语气,越不正经越好。
“对了,你主役那个《陷阱》第一期前两天发了·”她把自己那份盒饭推到一边,几步小跑跑到他身边坐下,挤眉弄眼道,“发剧当晚剧帖就翻页了,热闹得很,马上就有人预言这是今年热门红剧榜上的一颗新星。
师兄,你果然是要大红大紫的节奏”·“哦,恭喜恭喜·”齐誩恭喜的显然是剧组,完全没认真听她最后一句话··甚好,甚好,二次元的坑总算又洒了一把土。
为了庆祝,齐誩心情不错地两三口吃掉泡沫盒子里的香煎豆腐·这是这个盒饭里他认为最出色的一道菜,平时都是留着压轴的··宁筱筱带来的这个消息他现在才知道。
因为几天前那个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靠和老太太聊天熬过漫长的每一天·今早需要联系师妹才开了机,只顾着打电话,没怎么刷网页··“你一直没有在帖子里发言,我以为你是出差延长了,你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是因为车祸。”
“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家用电脑再看·”齐誩一面说,一面吞下最后一颗饭米,并诚心诚意在心里默默致上道谢词,感谢医院盒饭这段时间以来照顾自己的胃。
明天出院,自己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它了··宁筱筱这时候犹豫了一下,讪讪笑道:“……那个,师兄,你到时候刷帖子,要是看到一些脑残言论别太介意。”
齐誩一愣,随即轻轻笑道:“什么言论批评我演技烂之类的”·宁筱筱见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神采,连忙再接再厉开始吐槽:“演技真心批评演技倒还好了,可有几个不知哪里来的脑残抱怨说剧都发了几天,剧组主要成员都正装上来道贺,包括铜雀台大神,而你身为另一位主役却迟迟不出现。
她们说你不仅平时装死,发剧了也摆架子·”·话到此处,她心虚地瞄了齐誩一眼··“我本来就看得一肚子的火,后来接到你的电话,得知真相,我于是十分愤怒地跑到帖子里以你的亲友身份回复,说你出车祸了。
结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结果适得其反,害我被黑黑们掐得更厉害对吗”齐誩猜出了故事的后续。
“师兄……”师妹的哀鸣中充满了罪恶感,听上去很悦耳·他几天来头一次哈哈大笑,尽情享受她赔罪模式开启后,满满的小动物卷起尾巴蜷作一团的即视感。
“也难怪啦·‘他不来是因为他出车祸了’这种话,听起来就跟旷课的坏小孩骗老师说‘我不来是因为我家房子塌了’一样·”齐誩摆摆手,表示理解。
对于刻意泼黑水的评论他一向泰然自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二次元的很多语言攻击都很空洞,苍白,缺乏杀伤力·多数只是情绪上的发泄··而习惯了三次元的他,从来只是付之一笑而已。
出院前最后一次X光片检查,很幸运的,骨骼似乎没有术后移位的迹象·医生虽然建议继续观察,但是齐誩还是坚持出院··胖大海听说他要出院,特地向单位要了一辆车过来接送。
既然有顺风车,齐誩便先回单位处理了一下工作上的遗留问题,新闻频道主任看他吊着厚厚的石膏于心不忍,让他回家远程工作,简单处理一些档案,或者是上网查资料这种不怎么需要打字的活儿。
至于新闻播报,怎么也得等他拆了石膏··齐誩估计自己还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卸下石膏,于是做好了一个月在家半工作半休假的准备··龟孙子先生本来对于他出车祸这件事很满意,但是听说他可以享受如此待遇,各种羡慕嫉妒恨,红着眼死死瞪着他走出办公室大门。
齐誩非常配合地回头冲他粲然一笑,气得他捶胸顿足··公寓和医院的布置不一样,色彩稍微多些,但是一样空荡荡冷冰冰··齐誩打开屋门,室内的空气就像以前出差太长时间回来那样,沉闷而凝固,实木地板被晒过的油漆味和细微的灰尘一起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默不作声放下手上的东西,打开一点窗户通风透气,让这间屋子稍稍显出一点有大活人居住的样子··好久没碰过自己的电脑了,键盘摸上去都有灰尘的手感··齐誩按下电源,注视着熟悉的开机画面跃上屏幕,练习着用一根食指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登录密码打进去。
平时只须一秒钟完成的动作,花了他整整五秒钟——可见接下来的一个月自己使用键盘的艰难程度··首先是QQ··突发事件接踵而至,他上次联络各种剧组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目测自己将被无数留言淹没,尤其是发了剧却没有得到他顶帖支持的《陷阱》剧组。
不过她们既然能发剧,证明她们有收到并使用自己的干音··至少,没有阻碍进度·齐誩很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那就是在出差之前录完返音,不然延误发剧的罪名必定逃不掉。
齐誩的QQ密码里大小写字母排序复杂,非常考验一只手打字的功夫··当他好不容易输入完毕,登录成功,右下角的企鹅果然嘀嘀嘀响了起来·不过,其中还有代表系统消息的咳嗽声。
蓝色的小喇叭往往都是第一个闪动的图标··是策划吗·还是又一个把他踢出去的剧组群·齐誩目前只能想出这两种可能性。
他一边心中盘算着各自的机率有多少,一边轻轻点开这则系统消息··一个系统消息窗口跳了出来·不是移除通知,是添加好友申请··但那个人并不是策划——·【“雁北向”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咦……·想都想不到的名字再次出现,毫无征兆·一瞬间呼吸都停了··千篇一律的QQ好友申请格式··下面的附加信息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但是这三个字的ID足以让他怔住整整十几秒钟,嘴唇张开半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迟迟无法从震惊中恢复··雁北向·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雁北向么·齐誩有些不知所措。
根本想不到会是这个人——在他几乎遗忘这个ID的时候突然而然回到他的视线里··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身体下意识往后一靠,直到背部抵住电脑椅没办法继续后退。
先是眨了几下眼睛,接着眯起,不可置信地轻轻摇头·齐誩重新调整坐姿,凑到屏幕前用鼠标放到申请人的ID上面,逐字逐字检查一遍·“雁北向”三个字无视他的质疑,依然顽固地定格在窗口内。
真的是,雁北向·真的是,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他一度以为退圈了的雁北向·“可是,为什么会是雁北向”齐誩还未从震惊状态中恢复过来,陷入喃喃自语的纠结之中,“他怎么知道我的QQ号……啊,大概是傀儡给他的。
不,不对,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他怎么会加我好友”·难道是因为《陷阱》剧组发剧了·难道是因为,发现自己录出来的第一期效果跟和他对戏时完全不同,生气了·齐誩一时间有点不敢通过请求,恍恍惚惚站起,在房间内走了几步。
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因为剧组发剧一般都会通知所有人,连龙套也不例外··那么,他是来问罪的·毕竟一场对戏下来两个小时,最终出来的版本却截然不同,等于完全否定了他。
一旦把事情朝着坏的方向想,只会越想越糟··关心则乱··难得遇到自己非常欣赏的CV,却已经给对方留下这么恶劣的印象,叫人不得不怯场·齐誩到最后都下不了决心去点那个“通过请求”的按键。
踌躇半天,眼看暮色四合到了晚饭时分,他只好让这个窗口暂时留在屏幕上,自己下楼找地方吃饭··小区外面饭馆卖的饭菜比医院食堂可口十倍··可是他照旧吃不下去。
心里的忐忑层层叠叠压在喉咙深处,像是长了一根刺,每次做出吞咽动作都觉得极不舒服·这顿饭吃得一点儿都不踏实··他凭着一边手慢慢夹菜勺饭,过了一个小时才总算结束晚饭,回到住所。
电脑屏幕上那个窗口还静静悬挂在原处··再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齐誩深吸一口气,打算诚恳地去接受对方批评,好好解释一下自己没有照着配的原因。
他点击通过好友验证··正在对着“完成”和“发起会话”两个选项拿不定主意,对方的头像突然出现屏幕右下角,开始轻轻闪动··头像是一只飞鸟,而且还是QQ默认的头像。
如此陌生、如此不起眼的图案让齐誩感到比当初两个人对戏的时候更紧张·老实说,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而且自己目前根本无法正常地打字聊天··深呼吸,深呼吸。
齐誩默默调整心态,点开对话··出现的是四个字··和想象中的愤怒完全无关的四个字——·“你还好吗”·那个人这么问。
☆、【第十九章】·你还好吗··跟平常一般人遇见时“你好吗”的问候不同,有种一直默默注视着的关切在内··这种老朋友般的问候方式出现在他们之间,本来应该很奇怪,可是齐誩却不觉得违和。
或许是因为车祸时的那种锥心之痛的记忆还在,加上这几天情绪压抑,看见一个相对陌生的人这样问候,他反而感到一丝温暖··暖得嘴角的生硬微微融化,不自觉抬起来,露出一点笑意。
“我还好,谢谢你·”·这么一边呢喃,一边努力用手指一个个戳键盘,像初学打字的小孩子那样敲出句子来·由于担心自己回复太慢,齐誩还匆匆补充一句“对不起,手现在打字不方便,回复慢了请见谅”在后面。
正要发送,忽然又想了想,再附上一个自己的标志性表情··不问归期:我还好,谢谢你·对不起,手现在打字不方便,回复慢了请见谅·^_^·齐誩这两句话敲了将近两分钟,中途因为敲错还时不时倒回去,删除重来,等最后发出去已经是三分钟以后了。
对方半天没反应··齐誩看着只有两句对话的聊天窗口发呆,光标在消息框里单调地一闪一闪,仿佛在计算语言空白期的时间·他长出一口气,松懈似地靠在椅背上,不知自己是放松还是失落。
按照他这样的打字速度,估计换了谁也不会有兴致继续聊天吧··何况他从傀儡口中听说的雁北向,是一个从来不回复QQ聊天的人··这时候,窗口突然晃了晃,形状变了。
右边辟出一个新窗口,窗口中间出现一个绿色的,震动的话筒··与此同时,系统中传出拨通电话号码之后那种“嘟——嘟——嘟——”的声音。
不是吧……·齐誩震惊得睁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雁北向被盗号了··不是吧,不但会添加好友,主动问候,现在还发出语音聊天的请求绝对是被盗号了。
尽管自己反复默念着“被盗号了”,手心还是紧张得出了一层虚汗,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寻找耳机··屋外已经日落,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昏暗,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接头插对位置,戴上耳机的时候更是费了不少功夫,好容易准备就绪。
窗口内的绿色话筒很有耐心地一直震,一直响,等他接通已经过了差不多五十秒··“喂”齐誩声音微微带喘··耳机其实没有完全戴好,还有点歪。
麦克风位置靠得太近,他此时急促的呼吸应该是喷麦了,只见代表音量的绿色格子被填得满满的,他连忙低头调试··“是我·”·齐誩调试麦克风的手顿了一下。
事实证明雁北向并没有被盗号,因为耳机里忽然响起的声音是他熟悉的··虽然对本人还比较陌生,但是录音听过无数遍,声音非常非常熟悉·低沉,端正,有一种莫名令人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的安心感。
“你还好吗”·同样的话用声音重复一次,耳朵被耳机覆盖的地方焐得暖暖的,内心也是··“我还好,谢谢你·”齐誩也重复一次自己的回话。
可是一旦出声,字里行间因为感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就掩盖不住了——希望对方没有注意到··“你说你的手打字不方便,”那个人沉默片刻,低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个……”齐誩讪讪然笑了两声,决定轻描淡写,“说来话长,其实就是前段时间出差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受了点伤,左手行动不方便。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次对方的沉默更深更长··齐誩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什么,只好跟着沉默,盯着音量格子在最低处轻轻闪动··“什么样的伤”雁北向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低沉些。
“一般性骨折·”齐誩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愣,拣了一个模糊的定义交上答卷·其实他对意外伤害造成的骨折不熟,不过既然手术很成功,他姑且认为是轻伤吧。
“你记得骨折的具体位置吗”居然……还继续往下问··齐誩惟有在脑内苦苦搜索了一下医生那天跟他叽里呱啦讲的一大串医学术语,良久,终于不太确定地说出自己受伤的位置:“呃,说是什么……尺骨和桡骨双骨折吧。
是不是叫这名字我记不清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雁北向却没有笑,只是低声重复道:“尺骨和桡骨……双骨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齐誩忙道:“没关系,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上了钢板打了石膏,术后恢复也不错。
医生说没有发现移位,所以我可以提前出院·抱歉,今天回到家里才刚刚登上QQ通过验证,耽搁了一段时间·”·虽然他不知道雁北向是什么时候发出验证申请的,但是客套话总要说。
雁北向这时候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这样,你才一直没有回复吗”·回复·回复什么齐誩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张开嘴,却无迹可寻。
似乎察觉到他的困惑,雁北向在麦克风后面微微吸一口气,暂停片刻,补充道:“剧帖,我说剧帖·”·原来是说《陷阱》第一期的剧帖·齐誩恍然,歉意式地笑着:“因为打字不方便,而且帖子还没看,我打算有时间再慢慢码一段长回复。”
说到这里,齐誩隐隐约约意识到雁北向的话有哪里不对·如果他说自己没有在剧帖里回复,那么他肯定是看过了剧帖的,师妹曾经说过她在剧帖里替自己辩护,难道雁北向当时没看见自己出车祸的消息·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答案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齐誩总觉得他一开始的时候问的是别的事,并非剧帖。
但是具体是什么他毫无头绪··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不过,这样的沉默没有尴尬的感觉,很自然,不会给人带来压迫感··仿佛就是非常默契的老朋友间在交谈过程中留给对方的一点小小空间,像是休息,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知道有人陪伴,所以不必急着把话说完的感觉。
坐在台灯灯光铺洒出来的一片昏黄当中,齐誩甚至喜欢上这种无声的暂停,任由计时一分一秒积攒··比起他们第一次在线对话,雁北向的话已经明显多了许多··这是他所想象不到的。
“说到《陷阱》剧帖……”最初的紧张情绪过去,齐誩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开启话题了,虽然这个话题其实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你,应该有听到最终版本的第一期吧”·“嗯。”
雁北向果然听过··“抱歉,最后公布的版本……不太一样·”比起他们对戏的时候,相差甚远··“没关系。”
对方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师问罪的打算·他这么平静的口吻,反而叫齐誩的愧疚感加深了··“我说抱歉,是因为觉得白白浪费了你两个小时的对戏时间,最后还不能——”·“没关系,”雁北向忽然开口轻轻截住他的话,“那天晚上的对戏过程很愉快,你是一位实力派的CV。
表演的时候很投入,让别人可以一起投入·”·齐誩的眼睑几乎颤了颤,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雁北向”三个字··可惜左手裹着石膏,耳朵也被耳机覆盖,不然他很想习惯性用左手捋一下发鬓,试试那里的温度。
真不敢相信,可以得到这种程度的肯定··第一次听见对方亲口评价那个晚上的经历,而且用了“愉快”这个褒义词··他说别人可以一起投入——那么,这个别人里面也包括他本人吗·齐誩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受到牵引的一方,被他贴近原着的演绎震撼到,被他语气里精确的细节表达惊艳,从而引发潜能,顺着雁北向塑造的人物形象作出反应,把相应的对手戏感觉表现出来。
现在,那个人告诉自己,他有相同的感触·简直……难以置信··“这其实,正是我想说的台词啊·”心存感激之余,齐誩不由微微失笑,在屏幕前弯起了一对眼角。
凭良心讲,他认定雁北向在戏感方面比自己出色多了··可以得到敬佩的CV如此评价,齐誩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热乎乎的,胸口所有郁结的硬块随之化为沙砾,一口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情况下,他希望可以如实传达自己的想法··清清嗓子,齐誩坐直身板,郑重地说出下面的话:·“雁北向大人,那天时间太短,道别太仓促,所以我一直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其实我觉得你才是一位真正实力派的CV,那天晚上的对戏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一直牢牢记着。
正式录制的时候,有些过不去的坎,导演指出缺点,我心里明明理解但是就是没办法配出来·那时候……我会回想你念出来的台词,然后慢慢找对感觉。”
雁北向一言不发,静悄悄地在连线那端听着··齐誩一口气说到这里,眼睛不由自主往下垂,仿佛对方的沉默给他带来了压力·即使当面说这种话会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坚持说完。
“有句话,我必须说,哪怕这样说会得罪不少相关的人·现在正式出剧的版本里面,我自认为我们两个主役演技发挥还行,但不是原着的感觉·甚至可以说——脱离了原着,是另外一个相同背景,不同人物的故事。
相对的,和你对戏的那个版本更胜一筹……我个人,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喜欢到一遍遍去复习,回味当时对戏畅快淋漓的张力,和相辅相成的感觉。
“其实另一版里你也没有错·”雁北向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我能听出来,你是在调整自己,配合另一位主角·”·齐誩怔了怔,喉头涌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涩而不苦。
“谢谢……”·真心诚意的谢谢,忍不住再一次传递出去·可以被人理解的感觉太珍贵了··“需要说谢谢的人是我·”雁北向的语调里有一种恬淡的温柔,细细地流淌入内,“谢谢你能说喜欢。”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两个人都没有言语交流,只是安静··齐誩却保持着平淡的笑容,有欣慰,有感动,还有更多的·还有许多夸奖的话没有说,但是他忽然觉得不必一一讲明,意思已经到了,没有遗憾。
然后,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是自己录返音的时候,不经意间代入雁北向的声音,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事··“说起来也怪,”齐誩半开玩笑似地喃喃道,“你的声音有时候会让我想起现实里面,我认识的一个人。”
耳机里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对方动了一下麦克风··半晌,他听到雁北向轻轻问:“那个人,是你讨厌的人吗”·齐誩愣了一下。
回过神的时候,他很温和地笑起来:“不,是一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呢”·讨厌怎么可能会讨厌……·不仅不讨厌,差一点还朝着相反方向发展。
幸好自己及时阻止了这种发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说我讨厌他,倒不如说我讨厌的是我自己·”齐誩苦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发闷的时候,会特别想把真心话宣泄出来··和许多人一样,他在面对宁筱筱那样的亲友时有些话说不出口,反而是雁北向这样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可以让他坦然相告。
“为什么”通话那端的男人这么问··“因为自己打扰了对方的生活,觉得很抱歉·”齐誩的声音变低··为什么要展开这个话题呢……·明明不想再回忆的。
抑郁的感觉一点点漫上来,他有些后悔提起,正要说点别的事情草草带过,雁北向却突然问:“我现在……会不会也打扰到你了”·齐誩愣了一下,连忙笑道:“不会不会,有人能陪我说说话,我会很高兴。”
略顿,旧话重提:“能够有机会和你对戏,我也很高兴·”·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他原本都已经打算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独自一人消磨时间,在工作之余,靠配音和浏览网页度日。
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听他念念叨叨说了这么些话,自己心里出奇的坦然安宁··哪怕提到不愿意提起的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了··“这样就可以吗”雁北向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什么”齐誩有些迷惘··“说话,对戏·”那个人重复这两个词,低声再说一遍,“这样就可以吗”·齐誩忽然意识到他指的不是今天这场意外开始的交谈,而是一种长期性的约定,震惊之余手指一颤,险些不慎点下终止通话的按钮。
·“呃……”·喉咙里干干的有些发疼,只能发出琐碎单音·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对方只是一直没有说话,但齐誩知道他是在等待。
讨厌吗不讨厌··困扰吗不能说不困扰,可是,并非反感引起的困扰··他只不过是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惊讶,感到不知所措,无从回报而已。
“谢谢你……这样做,我的确会很高兴·”齐誩慢慢整理着思绪,试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是失败了·声音里全是克制与理性,“不过——”·不过,你总有一天会觉得很麻烦。
心里比嘴里更早说出结论··齐誩苦笑着摇摇头,打算婉拒这份好意··还来不及真正说出口,那个人却已经应了一句:“那我知道了·”·☆、【第二十章】·齐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取下耳机的。
语音通话窗口消失之后,仿佛瞬间从一个暖洋洋的小世界里抽离,回到自己昏暗死寂的房间··此时入夜已久·秋季早晚温差较大,他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需要再披一件外套。
明明刚才聊天的时候一丝凉意都体会不到——·耳朵因为长时间戴着耳机,直到这一刻还是热烘烘的,摸着烫手··他和雁北向的对话结束在十分钟前·之后,他茫茫然盯着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发呆,过了将近十分钟才蓦地想起:自己忘记把耳机取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这副耳机可以当成保温工具的错觉··雁北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会再上来·”·拍脸,脸疼。
拍腿,腿疼··齐誩恍惚地想,原来这不是在做梦··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过的不愉快太多,所以……老天爷特地开恩,让他偶尔可以遇见一些好事·“哧。”
齐誩发怔半晌,忽然轻轻笑出声,喃喃道,“糟糕……我好像有点期待了·”·任何事情一旦开始有期待,到结束的时候就会更加难受。
譬如那一封封记录着小猫恢复状况的重要邮件··譬如眼前这个隔着一条网线的承诺··他起身离开电脑桌,打开门,走到空无一物的阳台上·外面果然很冷,风嗖嗖地甩动晾衣架上的吊夹,发出塑料特有的干燥撞击声。
一时间冷空气侵入肺部,使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今晚上聊着聊着,时间眨眼功夫过去,此时嗓子都有点儿疼··一颗星辰都看不见,阴云压顶。
以前听老人家说,得了风湿病的人可以预测天气,快要下雨的时候便开始疼,保准·没想到骨折也是同样的效果,这会儿酸酸刺刺的感觉涌上来了,想必明天要有一场秋雨,接下来又会降温吧·齐誩在阳台上独自站了几分钟,清醒头脑,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才回房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QQ聊天对打字速度的要求,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高了··于是他决定先去论坛看看《陷阱》第一期的剧帖,以主役身份正装上去留言,希望可以平息黑黑们的气焰,给剧组换回几分平静。
剧组是在国庆当天发布的第一期,到目前为止剧帖已经翻了四页,正向第五页冲击··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翻页速度··齐誩从来没有一个剧翻过页,忍不住由衷地表示敬佩。
他见过的翻页剧只有两种,一种是红剧,另一种是黑红剧——希望《陷阱》的翻页情况不是后者··打开帖子,首先入眼的是一幅画工精致的海报··画面上两位主角第一次在密室相会,刑警小攻的衬衫上的纽扣被扯掉几颗,敞开半个胸膛,仰躺在黑色的皮革沙发上。
压在身上的黑道小受扯着他的领带,微微笑着迫使他抬起头··暧昧感简直要跃出画面··而海报的背景色彩采用了暗红色系,搭配有金属感的标题,十分吸引眼球。
宣传用了黑色打底,亮色字体,甚至还有闪动的斑斑血迹效果··《陷阱》剧组的制作班底真是不赖·齐誩一路感叹下来,深深为自己这种老透明拖了剧组的后腿感到担忧。
不过没关系,有铜雀台大神压阵··除了剧组自己抢了沙发,还有几个来抢板凳、地板、地下室的,最前面的两百楼左右基本上都是铜雀台的小粉丝们在顶帖··“顶铜雀台大人”,“顶傻妈新剧”,“恭喜铜雀雀主役剧顺产”之类的口号可以大致总结这两百多楼。
期间几个STAFF上来写感谢词,也差不多被淹没在粉丝排山倒海的欢呼当中,后期一辈子的锁因为是铜雀台亲友,存在感相对强一点··后面终于有人开始写剧评了。
一开始全是夸,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夸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铜雀台大神,恨不得每句台词都拿出来分析一遍,每个字里都有感情可以捕捉,洋洋洒洒几篇长评就出来了··当然,制作团队也要顺便夸一夸,比如编剧取舍情节得当,后期气氛和音乐烘托出色,导演指导到位等等,连海报和宣传还有ED也纷纷受到好评。
齐誩也不例外··宁筱筱说的“大红大紫的节奏”,齐誩才看完剧帖第一页就大体上有所领悟·拜大神所赐,自己还是第一次收到那么多好评,不少姑娘声称被他性感的声线电得晕坨坨的,表示从今往后要开始追他其它剧,下面还有策划求联络方式的。
受宠若惊··齐誩自己明明配得不满意的角色,却被人这么不遗余力地赞美,真是啼笑皆非,只能默默感谢爱屋及乌支持他的铜雀台粉丝··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直到视线碰到一个以“失望”两字开头的评论,倏然停住。
那是一个署名“心碎的原着党”的人写下的剧评,评论不算长,不过字里行间足见其深深的失望之情··【235楼】:·失望,听了两遍还是失望··这个剧制作凭心而论很棒,海报、宣传、编剧、后期什么的都不错,但是我想问问策划和导演两位——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选角是怎么选的就算选角没把好关,PIA戏的时候怎么不好好PIA,结果出来这么两个连我这个读了原着十几遍的忠实读者都认不出来的主角。
好吧,当初听说铜雀台大神加盟的时候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果然印证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听起来各种奇怪·但是更加没想到不问归期居然也演成这样,枉我以前一直默默关注他,觉得他应该可以胜任角色……结果……怎么配出一个0.5妖孽受啊大失所望啊大失所望。
·“对,对不起……”齐誩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做了一个捂胸口的动作··看到最后,他有种被相识多年的老朋友糊了一脸然后果断抛弃的忧伤感。
看来这位原着党曾经是自己的一枚隐藏型粉丝,虽然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了··不仅如此,还连累胭脂花和四方插刀两个人中枪··那个“心碎的原着党”发言后,以上评论理所当然受到了广大铜雀台粉丝的猛烈抨击。
但是随着楼层越叠越高,帖子翻页之后,更多的原着党纷纷顶着锅盖,冒死留下相似的感想··【311楼】:·看到那么多人在骂235楼,我还是默默地排一下她吧……《陷阱》这篇文很喜欢,看到授权给出去之后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剧盼来了,结果……想说的大部分都被235楼的姑娘说完了,制作很好,就是主役OOC未免太严重了……(┬_┬)·【326楼】:·Σ( °△ °|||)︴不问归期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他在我印象中一直是腹黑风流攻好不好这个娇滴滴的受音是想怎样,而且还是号称强强文的《陷阱》里面耶不问归期傻妈你究竟为什么想不开Tell me why·【328楼】:·看过原着的某只默默路过。
其实忽略原着的话,这个剧听起来可以打85分以上,各方面都挺好的,剧情流畅,后期强悍,主役两位CV都是声线美美的实力派,没看过文的人应该可以听下去无压力··可是,因为看过原着,我不得不先入为主了。
我对这篇文里面的人物印象深刻,非常喜欢警官的耿直隐忍,夜店老板的女王气势和痴情本质也令人深深着迷……这几个特质在现在的表演上面看不到··Anyway,我还是默默加入失望的队伍中吧……·【350楼】:·╮(╯_╰)╭其它就不多说了,前面很多评论已经夸奖过了,我是专门来吐槽主役CV这一块的。
事先声明,我不是原着党,没看过原着,只是下载了剧本一边看一边听的,说错勿怪··首先,铜雀台大神久仰大名,声音条件真是无可挑剔,低音炮什么的听起来耳朵快要怀孕了有没有(噗)。
不过……我能说他配的时候没有看清楚剧本上的语气提示吗譬如他们第一次滚床单前的对话,要求是愤怒压抑,结果搞得好像胸有成竹轻轻松松一样。
以上只是举例,类似的地方还很多,希望铜雀台大神下期注意一下··下面说一说不问归期大人——大人,你看见下面这段话不要打我的脸,因为其实我是你的粉丝来的(请看我真诚的眼神⊙▽⊙)……不过这个剧大概是我听过的你配得最糟糕的剧。
不是说你戏感不好,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居然可以配出一个和剧本人设完全不同的人明明可以0.7干嘛要装0.5,明明可以女王干嘛要装娇软,浪费一把好攻音(咦,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有几幕倒是配得很成功,尤其是店长一个人喝酒,后来警官突然出现那里,矛盾心态表现得非常好·总而言之,单纯看剧本设定和提示,我觉得主役两个都发挥得不怎么样。
最还原的人物反而是攻君他爷爷……雁北向是新人吗感觉很贴很自然·嗯,爷爷超赞··……·这是目前为止剧帖里面唯一一个提到雁北向的地方。
齐誩忽然有一种冲动,冲进剧帖里面跟350楼那位姑娘握手,一起喊一遍“爷爷超赞”这句话·当然,事实上他只能在屏幕前暗暗感慨而已··“他配的刑警才真的是赞……”·齐誩喃喃自语。
可惜听过的人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四个人而已··听众之中果然还是有不少耳朵敏锐的人,他在发剧之前预料到的批评果然统统出现了,而他也全盘接受··配这个剧的一大收获就是让自己知道,原来背后还有很多人关注着他。
他深表感激··另外一大收获,就是认识了雁北向··那个人所付出的时间,不应该仅仅被这么一两句话提到·他值得更多尊敬··齐誩神色凝重,指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或许是一时间有感触,他首先复制一遍350楼的最后几句内容,然后在回复框里慢慢打出一句话:“同意,爷爷真的很赞 ^_^”··署名“爷爷的粉丝”,发布。
因为剧帖此时已经翻了四页,他这个回复的楼层被远远丢到了1122楼,用别人的话来说即是反射弧长得可以绕过整个地球··可他一点都不气馁,心里填得满满的,舒坦极了。
以自己的方式为雁北向这个ID争取到一点存在感之后,齐誩返回第二页,继续看评··五百多楼评论看下来,大体上分为“原着粉”和“剧粉”两大派系,展开长篇舌战,辩论的焦点无非是人物有没有偏离原着。
或许是因为部分粉丝言辞激烈,铜雀台本人在第二页快要到底的地方出现了··他的回答非常官方,除了安抚愤怒的粉丝,感谢剧组精心制作云云的客套话之外,很委婉地表达了广播剧是二次创作,不必太过拘泥于原着的看法。
对于原着党们的失望他觉得很遗憾,希望大家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欣赏这部作品·以上··“完蛋了……”齐誩看到这里,眉毛不禁轻轻一皱。
自己本来打算附和一下原着党的意见,说自己下一期的时候会根据她们所说的改进,尽量把人物形象拉回去··铜雀台这么说,无异于是在坚持现在的路线··他要是唱反调,不管是对剧组,对铜雀台,还是对他本人都将有相当不妙的影响。
果不其然,铜雀台一锤定音之后,后面紧接着粉丝们争先恐后排队合影的浪潮·光是这样剧帖就已经翻到了第三页,之前纷纷作出好评的剧粉也回来感谢大神认可她们的想法。
原着党则陷入了一片沉默··剧帖迅速恢复了其乐融融,众口一词的和平气氛··除了第三页中间突然冒出来的几个楼层——·【742楼】:·铜雀台大人特地出来辛辛苦苦维护剧帖气氛,还感谢剧组感谢粉丝,话说另一位主役是打算什么时候才现身呢╮(╯▽╰)╭·【743楼】:·回楼上,不问归期巨巨可是出了名的装死大神呢~据说连大神当初配剧的时候也还要将就他的时间,等他等半天的。
他第三页绝对不会出现,赌十朵小菊花哟~╮(╯▽╰)╭·【744楼】:·装死大神+1·我记得以前论坛不是有帖子揭露他两面三刀的事情吗后来还是铜雀台傻妈替他说话,帖子才删掉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存底(挖鼻)。
原来觉得,嘛,反正是误会就误会吧,用剧说话,现在一听……我觉得最拖后腿的CV就是他了,还不如换成过桥米线傻妈呢,人家好歹戏感比他强多了,声音也是我的菜。
【745楼】:·“苔藓”党高举CP一百年不动摇的旗帜路过如果换成小米线的话,那些唧唧歪歪的原着党们就可以闭嘴了因为小米线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一定会把这个剧配好的·……·从这个地方开始,陆陆续续就有其它的“苔藓”CP支持者附和了,当然也有反对这种言论的铜雀台粉丝为齐誩打气。
不过,他直到第三页结束都没有出现,这点她们确实说中了··第四页开始的地方,齐誩看到师妹用“三月竹笋”的正牌ID说出了他出车祸的事情,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出车祸这种事情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仿佛是一个最拙劣的借口,完全没有可信度——泼黑水的人于是开始变本加厉,骂的骂,踩的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问归期配不上铜雀台大神,大神值得更好的对手戏CV。
这些大概就是宁筱筱口中的“脑残言论”·齐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还好,还好,跟自己想象中的差不多,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介意的。
看完剧帖,卧室的窗玻璃上忽然响起“啪”的一声·是雨··齐誩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由于台灯灯光的投射,玻璃表面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到窗后的雨势。
只见到接二连三的雨珠在光线最强的地方划开,留下一道道鲜明的痕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网配天作之和·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加密,加厚··这座城市即将进入秋后第一场持久的降雨。
齐誩忽然想到猫咪是一种怕湿的动物,也许在这种天气里,它们会躲回屋檐下,在那个人怀里舒服地取暖··只不过一个最简单的联想,却在心里轻轻刺了一下··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自从车祸之后一直没有再看,因为觉得在自己心理防线最脆弱,感觉最无助的时候,不能看。
看了就会产生跑回去的想法,就离不开了··所以……刚刚一闪而过的想回复那最后一封邮件的念头,也不能再想了··☆、【第二十一章】·隔日,雨势稍稍有所收敛。
齐誩醒来的时候,玻璃窗上已经听不到雨点敲打的声音,一丝丝软如绒毛··多亏那一场车祸··自从住院起,睡眠时间居然是这几年来最规律最正常的,虽然整体质量仍不容乐观,但是睁眼时一片晨光清浅,感觉十分和谐。
当然,如果不是躺在床上不能翻身会更好··除了姿势受到限制,齐誩觉得最痛苦的无非是穿衣服和洗澡这两件事··住院期间穿衣服还能请护士帮忙,手术后开始几天他是自己用一盆热水和一块毛巾随意擦擦身子,后面伤势好转了便去医院的公共澡堂,事先拜托别人在石膏上罩了一层塑料膜,注意不被淋湿就好。
如今回到家中,自己只有一边手能用,要做这两件事情相当困难··所幸的是,吃饭不必发愁——至少齐誩这么认为··小区周围饭馆很多,比起医院食堂菜色丰富且爽口多了,他打算这一个月就彻底依赖外界供应,荤素不挑,咸淡随意。
齐誩费了好大劲儿穿戴整齐,简单洗漱过后,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准备把今天的早、中、晚餐一并买回来放着,到时候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阴雨天气除了患处隐隐作痛,怎么打开雨伞也是一项技术活。
此时,他这栋公寓楼还不见什么人影,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无奈之下惟有自力更生,歪头用颈窝夹住雨伞把柄,右手这才能空出来把伞撑开,折腾半天,脖子上都被刮出一道痕迹,火辣辣地疼。
正要走出楼道,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喵”··他愣了愣,低头循声看去,但见屋檐底下蜷着一只小小的银色狸花猫··看模样是野猫,年纪还小,懵懂迷糊,身上的毛被雨水淋湿了一大块,跌跌撞撞爬到墙下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不知道躺了多久,水泥地板清晰地现出猫咪四肢在上面磨蹭出来的一片泥浆印,尾巴蔫了似地挂着。
它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活像小叫花子,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又饿又冷似的,茫然地用淡青色的眼睛瞅他,病怏怏地叫唤着,露出一点白色的乳牙··“喵。”
仿佛在求救··“嘶……”齐誩后退三步,露出牙疼般的表情,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他心疼却又心虚地说,“对不起,记者是宠物的克星。
我不能养你·”·“喵·”猫咪继续凄凉地冲着他叫··“我真的,真的不能养你·”齐誩被它叫得心酸,但是他必须考虑现实。
现实是很残酷的··说罢,他把雨伞搁到一旁,回到自己公寓取来一只空置的纸箱,用马克笔写上“我很萌,我很乖,求包养”九个大字,里面垫上一块小毛毯,带到楼下。
狸花猫看见他重新出现,喵喵叫的声音愈发急切,可他只能将它小心翼翼地拎起来放进纸箱,蹲下来给它擦干雨水,用毯子盖住··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暖意,叫声不那么凄楚了,从毛毯里钻出脑袋,仍旧睁着湿漉漉的两只圆眼睛瞧他。
“不要找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主人·”齐誩微微一笑,揉了一把猫咪的耳朵··“喵·”狸花猫郁郁寡欢地躲回毛毯底下,只露出尾巴尖,左右摆动。
齐誩把纸箱挪到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希望有好心人看见,自己则狠下心肠匆匆抄起雨伞走出公寓大楼··他在附近的一间家常菜馆订了三份盒饭,趁着师傅炒菜的功夫,又绕到便利超市里买了一盒牛奶,一袋质地松软的幼儿吃的小饼干,还有两只塑料碗。
回来途中右手不仅需要撑伞而且还提着沉甸甸的几个塑料袋,一路淌水回去,伞面都歪了,风雨把他半边裤子都弄得湿嗒嗒的··外出的这一会儿功夫,纸箱根本无人问津。
小猫咪虚弱地在箱子里默默用爪子刨纸面,被他的脚步声吸引,又是一阵喵喵叫唤,肉垫拍打箱壁的劲儿更大了··“别急,别急,给你送吃的来了。”
齐誩连忙把东西放下,掏出给猫咪买的牛奶和饼干,想尽各种办法,又咬又扯,终于艰难地把包装拆了,分装到两只碗里,给小家伙放入纸箱··“喵喵”猫咪大概饿坏了,塑料碗刚刚放下就被它用两只前爪扑倒,整个打翻。
牛奶霎时泼了它一脸,小饼干也七零八落跌到皮毛上,它用爪子胡乱扒脸,还一副无辜的表情用舌头舔来舔去··齐誩哭笑不得,赶紧把猫咪暂时用毯子卷成一团拎出来,收拾妥当里面的东西,拭干它绒毛上的奶汁,饼干一块块拣回碗里,这才重新把它放回去,拍拍它的脑门示意它别太激动。
猫咪似乎会意,这次动作很轻,大口大口享用美食··齐誩在纸箱边悄然注视了小家伙一阵,在心底某些回忆彻底翻上来之前默默摇头,提起自己今天的储备粮,走上楼梯。
喂饱了猫,也不能忘了喂饱自己··用过早餐,齐誩照例打开电视的新闻频道,期间遥控器一直在手里转来转去,心里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主持人刚刚说完那句“感谢您收看今天的早间新闻”,他便倏地起身,关了电视跑下楼探视。
狸花猫果然还在,牛奶和小饼干都吃光了,正在满足地裹着小毛毯打盹儿··齐誩站在楼梯道上观察了一会儿,悻悻回屋··上午的几个小时重心放在工作上,他目前属于万能助手,不仅新闻频道,其它频道的杂事只要不必复杂的电脑程序,都接过来一起做。
等他把同事需要的资料整理完毕,逐个发送,墙壁上时钟的时针已经跨过十二点··窗外,雨珠噼哩啪啦扫过玻璃,开始显出几分强势,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令人心神不宁。
齐誩忍不住再次出门,来到一楼查看情况··迎接他的还是只有小猫孱弱的喵喵叫,以及它在箱子里团团转的撞击声·纸箱内部已经被猫爪子挠出许多刮痕,纸屑沾在毛毯上,被猫咪滚成一团,皱巴巴的,小家伙还试图用嘴去啃咬。
“哎呀,这个可不能吃·”齐誩连忙过来拎住它的后脖子··猫咪歪着脑袋,四肢悬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挺动,好不委屈·齐誩一双眼对上那两只湿润的青色眼珠,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疼痛感。
“唉……”·他不自觉地叹气,放下小猫,蹲着用拇指搓它额头那一小块毛·可能因为受过恩惠,小家伙把他认作管饭的了,颤巍巍踮起身,用鼻尖来回摩擦他的拇指指腹。
看着它这么卖力讨好自己的模样,齐誩不禁绽开笑容,心被不知不觉掰开最柔软的部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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