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对流年(出书版) by 扑满/落花满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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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对流年(出书版) by 扑满/落花满架(3)
·叶锦年的轮椅在离开门口时停了下来,然后是如同天籁一般的话语:“爸你先走,我还有两句话要跟周先生说一下·”·叶望天沉默了一点,默许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开。
叶锦年转过头时,就看到周亚言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忍不住莞尔,开口说的话题却很严肃:“想跟你商量一下两位司机的后事·按照基金会那边给出的抚恤方案,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合理的赔偿。
可是我觉得还不够·后来查了一下,这两人家里都有孩子还在上学,一个刚初一,一个已经高二了·我想由你和我各自承担这两个孩子接下去的学业和生活,直到他们大学毕业参加工作。
你觉得可以么”·周亚言用力地点了点头,表情很肃穆··叶锦年于是笑了,笑意淡淡浅浅,看呆了病床上的周流氓··然后叶锦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对上了周亚言那包得严实的左脚,笑意立刻就消失了。
他很快转回视线,对周亚言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周亚言点了点头,满脸灿烂笑容,直到叶锦年离开,才看向自己的脚,若有所思。
医生说了些什么么叶锦年那匆忙的一眼里透露出太多的秘密,却被厚实遮掩··端详着石膏良久,周亚言终于叹了口气··人生不能太贪心,他已经收获了很多:大难不死,又终于搞定了叶锦年,还要怎样呢·宽慰着自己的周亚言,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发白起来。
·                  第十四章之三·叶锦年推着轮椅在医院浅蓝色的长廊里急行,想到了早先医生透露的讯息:“周先生的脚日后恐怕也不能正常行走。
即使经过复健,还会行动不利·对此我们无能为力·作为他的朋友,希望叶先生注意周先生的心态,帮助他更好地撑过挫折期·”本来这样的消息应该先告知本人,但叶锦年却先拦截了下来。
等到真正听到详情时,他倒宁可自己没有那么多事· ·明明早先觉得只要活下来就很好,为什么在听到坏消息时还是胸闷,然后是忿忿· ·于是他甚至不敢在病房里多待,怕再看到对方的伤势后,自己会忍不住愤怒。
 ·那些负面的情绪让他想要大吼,但理智最终却告诉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真的…… ·于是他更加愤怒了· ·那些黑暗的愤怒,全部来源自对于命运的无能为力。
 ··事实上,周亚言在听到医生的解释时,反倒比叶锦年要冷静· ·那已经是周亚言醒来的第三天,他已经可以开口·等到医生例行巡视时,疑问憋了一夜的周亚言直接问:“医生,我的左脚是不是废了” ·医生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之状,立刻否认了他的说法,然后解释了一遍他的伤势。
语气相当委婉,生怕周亚言受不了刺激· ·他倒是多虑了,周亚言听完后的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他的想法很单纯:只要以后能走就行,他可不指望摔那么一下之后还能跑能跳。
只要以后不用坐轮椅,跛足都不能算残疾,老天又给他开了一次后门,让他安全过关· ·这样想的周亚言笑了,心想叶锦年那一脸欲言又止的难受劲真是误导了他,他还以为自己的脚没治了呢。
 ·于是当日叶锦年再度踏入周亚言的病房时,就看到老周眉飞色舞地冲他招手· ·叶锦年警惕,严肃看向周亚言· ·周亚言满脸带笑:“来来来,到我身边来。”
 ·叶锦年挑了挑眉,慢慢入房,自然没有如周亚言所愿地近他身旁,反而保持好远距离· ·周亚言低眉,一脸委屈神情·可惜这样的表情由他的嘴脸做来,做作得让人想要发笑。
 ·叶锦年正要取笑,眼睛又忍不住瞟向对方的脚,于是挖苦的话就消失在嘴边了· ·还没来得及让表情恢复自然,就听到周亚言的声音:“你干嘛一脸好像自己断了脚的表情没事,了不起轻度残障,我还是一尾活龙啦。”
如果说开始的话是正经的宽慰语气,等到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周亚言的脸色就带了点色痞的本色了· ·叶锦年开始还听得严肃认真,到最后时忍不住扶额反思,心想自己此前的晦暗心情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 ·这种堪比小强一般的即使阿米巴原虫都从地球上消失他都一定会继续坚韧地活下去荼毒大气的家伙,哪里需要别人的担心啊~! ·等到认清真相后,叶锦年顿时坦然了,一抬头,对上周亚言色迷迷的眼神,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看什么看!” ·周亚言笑得眼睛都弯了:“所以你同意我是一尾活龙的事实喽”说着,用眼神眷顾了一回叶家大少的全身上下,活像是用一把软毛刷子掸着男人,连一点拐角接缝都不放过。
 ·叶锦年于是读懂了什么叫“视奸”,面前的这个流氓,正在进行的活动就是活生生的视奸! ·他咬牙四顾,硬是没看到可以让周亚言如愿“致残”的凶器,一时憋闷,本来难免病容的脸居然带上了一丝绯意,看呆了周亚言,张嘴想说什么,一口气却岔了道,当下就咳了出来。
 ·到底身体虚弱,只不过是咳嗽而已,却延续了足足好几分钟,直到他用力地握住被单,颈间手上都冒出了青筋· ·叶锦年一开始是抱胸微笑,就差说出“活该”俩字,等到周亚言咳得满脸发青,才惊吓起来,推着轮椅凑进病床就是按铃叫护士。
 ·然后手就被按住了· ·周亚言的体温偏低,再加上一阵好咳,手心里居然是一掌冷汗·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一直没松,等到叶锦年着急,才微微抬手摇了摇。
 ·叶锦年咬牙,只能随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给周亚言拍背抚胸· ·再过了一分钟,周亚言总算缓过气来,按住了叶锦年的手·叶锦年满眼担忧,看向那一张发青的脸,才发现只不过短短几日,周亚言的额际白发又多了星星点点,还有那一张脸,瘦得像被刀刻过一般。
 ·只不过是短短几日啊…… ·于是突然之间他心头陡的一酸· ·嘴里却说着:“活该,谁让你黄色笑话讲得那么溜·” ·周亚言微笑,按着他的手不放,只是垂目看嘴上别扭的男人。
 ·那眼神,活像能让白纸点燃一般· ·叶锦年皱眉,躲避对方的视线,眉目游移·于是周亚言就能看到对方的清凌眉梢微动,然后是长长睫毛微垂,像是蝴蝶掩住了翅膀,屏声静气地停在木叶之上。
 ·掌底下按住的那个人的手心,就刚刚好熨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于是那个地方就像着了火一样,温度从那个跳动的地方随着血液的奔腾不断地延伸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身体就像在阳光底下舒展一般的美好,活像每一寸体肤都得到了熨籍· ·叶锦年被盯得有点尴尬,但下意识地竟然没有伸开手·过了好几分钟,只觉得手悬得有点累,于是想要抬眼瞪那男人。
 ·目光才刚相接,手就被用力地拽住· ·然后轮椅上的男人被用诡异的姿式,揪到了床边· ·周亚言的嘴唇就这样牢牢地钉到了叶锦年的唇上。
 ··叶锦年瞪大了眼睛,身体被拽得根本保持不了平衡,在一个踉跄之下几乎是扑到了周亚言的怀里· ·这些都在其次,关键在于男人烙印上来的那个吻…… ·热切得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扑向寻觅已久的甘泉一般。
 ·老实说一点都不舒服,无论是被扯到的伤口,还是奇怪的姿式,还有男人的唇舌和……久躺病床后产生的口气…… ·一点都不舒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推开对方,反而不自觉地抓紧了周亚言的病号服以保持平衡,免得压到那个白痴的伤口· ·许是发现他没有拒绝,周亚言的动作更加迫切,原本只是停留在唇上的那个吻渐渐开始升温,直到他的舌头执倔地滑进叶锦年的唇间。
 ·叶锦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可不可以先漱口……这是当时的叶锦年第一个想法· ·但是居然还是没有推开男人·甚至一不留神之间,就让男人的舌头给闯了进来。
 ·根本谈不上快感的一个亲吻,却因为那些口舌间交错的热度而让叶锦年闭上了眼睛,难得地柔顺起来· ·那硬要塞过来的温度,就像是周氏流氓强硬要挤进他人生的姿态一般,把他原本平静的心搅得天翻地覆,活像非得如此只能如此这世界都只能随着他的心思一般。
 ·于是真的就“如此”了· ·那男人缠着他的唇舌不放,直到忍不住闷哼,声音里有隐隐的痛楚,叶锦年警觉地一把推开他,跌坐回轮椅上,下意识用力地抹着嘴唇。
 ·果然,嘴唇已经肿了· ·周亚言笑着,然后皱着眉头摸了摸腿· ·叶锦年冷笑:“色狼压不断你的脚”说着要去按铃,再度被周亚言抓住手。
 ·这一回,叶锦年警觉地立刻缩回手:“你可不可以安份一点” ·周亚言乖乖抬手:“好啦,我不乱来,你也别按铃。
只不过不小心压到,放心放心·”一边说一边含笑看叶家大少,“你有没有被压到” ·叶锦年冷眼而对,等到确定周亚言的确没事,这才放松了肩膀:“你的大脑能不能装一些正常的脑细胞哪怕一个两个都可以!” ·周亚言笑嘻嘻,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憨样。
 ·叶锦年闭嘴,深深地觉得很有对牛弹琴的挫败感· ·然后手就被周亚言牵住了· ·他轻轻一挣,还没来得及挣脱,又被周亚言密密执了过去。
 ·这一回,换周亚言五指交缠过来,把他的手握住,恰恰放到浅蓝色的被褥之间· ·叶锦年只得垂目· ·浅蓝底色之上,对方的手掌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手背上还留着阳光的影子。
 ·就是这一只手,轻轻地桎锢了自己· ··周亚言好整以暇地触摸着对方的指肚· ·叶锦年的手指很长,纤长,触摸间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还有那些养尊处优才能生出来的优雅。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垂目安静地坐着,任他把玩着手指,一根根顺着指尖,直到掌心· ·难得的乖顺安静· ·那个人的唇还有点肿,周亚言懊恼地发现大概是因为自己没刮胡子的关系,叶锦年的下巴上都红且肿。
 ·他一直用接近赤 裸的眼光看着叶锦年,而坐着的那个人终于没有抬起头,只是静静看着两人相执的手,一动不动· ·周围只有仪器冰冷的声音,衬得病房更是安静。
 ·于是生出来,好像只要这样执着手,就可以对坐一世一生的错觉· ··叶锦年终于再度挣了挣,这次周亚言没有阻止,平静地松开了手,只是说了一声:“你嘴……”还在肿。
 ·叶锦年抬手摸了摸,脸上顿时浮上恼怒的愠色:“你让我怎么出门” ·周亚言摸了摸鼻子,突然叫:“锦年·” ·叶锦年耳朵开始泛红。
 ·周亚言坏心眼地眯起眼:“锦年~~” ·叶锦年白着一张脸推着轮椅远离病床,活像床上躺着的那个身带炭疽热病菌一般·只是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直到眼睛都带上恼意。
 ·周亚言噗哧笑了出来,继续放柔声音:“锦~”年字还没出口,叶锦年用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你有完没完” ·“你这么容易害羞,那我怎么办我在帮你早点习惯啦。”
周亚言发扬一贯的无耻风格· ·“我深深地觉得老天不该伤你的脚,明明应该压你的声带才对吧·”叶锦年眯眼,却是因为刻薄· ·“你真舍得压到喉咙搞不好就嗝屁的。”
 ·叶锦年听到最后那个词,立刻怒目而对·此刻的他,对于生生死死的那些词句分外敏感· ·他从来不是迷信的人,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心境突然就变化了起来。
 ·总有一些事情出离于掌控之外,他们无能为力· ·因为珍惜,所以惶恐;因为惶恐,所以敬畏· ·于是人就迷信了起来··                  第十五章之一·周亚言这两天心情非常好,即使身体逐渐恢复后开始的复健让他重温了可怕的疼痛,他依然能眉开眼笑一整天。
这段时间叶锦年一直和他住在一个医院,虽然平时基本都在护士和医生的监控范围之内,没法做什么友达以上的动作,但拜两人所属的特权阶级身份所赐,每天总能找出半个小时单独相处时间。
其实两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事实上自从那个吻发生之后,叶锦年就不允许周亚言再做类似的动作,甚至连牵个小手都要被眼神冷冻好久··简直就像被封闭完全的车祸现场,除了用黄色封条无声宣布“此路不通”之外,还有大大的红色禁行标志,就差直接喊“Cut Cut Cut”了。
不过周亚言何等人物还是很能自得其乐·有时夜深人静时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贱格,但是下一日看到叶锦年微冷眼色中偶尔掠过的一丝关切,就只想对天地大众大喊“赚到了赚到了赚到了”。
于是,大家可以判断周先生的贱格程度,实在是成人社会所罕见··每次对上沉默的叶锦年,周亚言都会快乐地想“害羞了啊”,然后眉开眼笑···叶锦年每次对上周亚言,都会深深为自己的眼光感到忏悔。
你说,就算实在想不开要搞基,好歹也找个长相上佳气质优雅人品出众的吧,怎么就瞎了眼觉得流氓习气痞子作风还有农民长相都可以如此顺眼·只要私下相处,周亚言脸上就只剩下一种表情:傻。
然而自己居然还会为挂着呆傻表情的男人而心动,以至于不敢抬头看,那么对他自己的评价似乎也只有一个字:蠢··即使如此,叶锦年还是不能欺骗自己··每天哪怕只相对半小时,都会让他心满意足。
于是叶锦年惶恐了,认命了: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就要缠上身了··偏他还无能为力甚至竟然会被调教到心带欢喜··这世界真是不真实了···好日子没过几天,随着两人身体渐渐康复,尘世的喧嚣扑面而来。
首先是周亚言的日子不得安生:除陈乔生之外,各路人等都纷纷带着花、水果和各色奇特礼物踏进病房来··直到老周实在受不了,找了秘书在病房外挡驾,普通人等每次来都会被委婉告之“周先生正在复健,不方便见客”。
这样搞了几次,H市上下纷纷传闻,周氏流氓这次情况实在不妙,断了腿又毁了容,只差再背个罗锅就能上演“钟楼怪人”·更有说周氏流氓已经瘫痪了的,要不然他怎么老是躲着不见人呢·叶锦年多少也听到了传闻,但一向腹黑阴险的叶家大少自然不会提醒周亚言其举动已经引起了怎样的误会,每天照样陪着周家流氓复健,看他因为复健师“残无人道”的复健计划而嗷嗷呼痛,心底暗爽。
大概是因为他在旁边看着的缘故,再痛周亚言都没有喊过“停”,任那黄豆大的汗珠每天都在额头来了又去,居然能咬牙一直坚持下来·与他早已经打成一片的复健师有一日不慎失言:“我还以为这次又要照顾有钱的混蛋,除了折腾别人之外没有更大本事,没想到周先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说到这里时复健师省悟过来自己不小心一口气骂了周叶二人,于是笑得尴尬无比。
叶锦年也不是不惊讶,有时光看着周亚言的脸他就能想象能有多疼,可是那男人居然都忍了下来,哪怕只是出于男人无聊的英雄情节,这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这个男人,明明表面看起来就像一湾浅滩,等真的趟水而入时,才发现原来潭水深千丈,乃是一塘活的深泉。
等到周亚言那边厢不再来客云集,叶锦年处又有了新问题:叶锦宁··此前叶望天被儿子气得两脚乱跳后,被女儿儿子联手出击送去了瑞士休养,而后叶家的众多事宜由叶锦宁暂管,开始时经历了好一番焦头烂额的她没过几天就表现出了叶家人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又一段时间后,大部分公司事项居然也都井井有条起来。
于是,叶锦年的倒霉日子开始了··叶锦宁开始关心弟弟的住院生活··于是叶锦年的奇怪行踪很快曝露在乃姐的火眼金睛之下··叶锦宁不是笨蛋,特别是周亚言曾经大张旗鼓地追求过自己那个向来目高于顶的弟弟。
所以如今这些微妙的动向似乎意味着某一种危险:·叶锦年那个笨蛋,因为一场灾难就被另一个大男人给搞定了·做事从来直接的叶锦宁选了某一日直冲复健室,彼时叶锦年已经不用坐轮椅,于是找了本书闲闲坐在复健室那舒服的大沙发里偶尔翻看,只是每每眼神都会瞟到那个汗流浃背的傻瓜身上。
·在这样的一片宁静祥和之中,敲门声传来··周亚言停止了行走的动作,惊讶地看了看门口:照理此刻没有人敢来打扰他··敲门声又响了两下,门口的人似乎很有耐性。
皱着眉头的叶锦宁起身开门,一打开门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叶锦宁推开他,直入复健室··室内的男人们面面相觑,叶锦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
叶锦宁微笑,然后冲复健师说,“麻烦请给我们一会儿独处的时间可以么”·复健师迟疑地看向周亚言,在得到他的默许之后,把周亚言扶进轮椅坐下,推门离去。
等到关门后,周亚言开始寒暄:“叶小姐……”还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就看到叶锦宁竖起手掌,做出了“停止”的动作·这动作实在谈不上客气,周亚言却失笑,想说他们姐弟俩做出拒绝的姿式时,神态还真是相像。
叶锦宁开口:“你们俩好上了”·刚才还在微笑的周亚言一下子噎到了··叶锦年白了脸··周亚言一边咳嗽,一边想说“原来还是不像的”,至少叶家大少绝对不会问得如此直白又粗俗。
这样想时,周亚言看向叶锦年··他把回答这问题的权利交给叶锦年处理··虽然,周亚言多多少少猜到了男人的答案···叶锦年的脸很快回复了正常,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请不要侮辱我的品味。”
·叶锦宁仔细地盯看着弟弟的神色,然后飞快地对上周亚言的眼··周亚言冲她笑了笑,即没表现出受伤也没有难过,只是平淡地笑着,就像刚听到一个好听的笑话,然后回答:“我倒真的很想跟他好,可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于是叶锦宁也笑了,冲他们拱了拱手:“对不起,只是你们最近粘太紧,我误会了·”她微笑着慢慢退出了房,像是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室内一片沉默··叶锦年呆呆看着沙发上的书,突然间觉得刺眼·“哗啦”一声把书本掀翻在地··周亚言自从叶锦宁走后就一直沉默垂着头,直到听到声音,才抬头看。
叶锦年用力抿着唇,从眼冷到脸··看着这样的叶锦年,周亚言又笑了··就像看到一个赌气的小孩子,嘟着嘴一个人坐在角落,全身散发着“不要理我”的气场一般。
于是心就软了下来···不是不难受,在听到“不要侮辱我的品味”这一句··不是不伤心,在看到叶锦年急着撇清的态度··只是在看到他的样子时,突然间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明知道他是直男,个性骄傲又自负,从来是天之骄子,偏偏要拖他下水,沉入复杂又艰辛的同性之爱··他又不比自己那孤家寡人的命,家里有父亲和姐姐,那两位脾气又不好……·于是真的什么都可以原谅,而且是出自理解的原谅了。
周亚言慢慢推着轮椅靠近叶锦年··叶锦年冷冷瞪他,一动不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然后周亚言就这样伸出手去··叶锦年于是改瞪他的手。
周亚言微笑,用力的把他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就像拥抱着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没事的,我明白·”·把这句话送进对方的耳朵里,周亚言大力地拥紧叶锦年。
把那些刚刚从对方眼中生出来的疏离和犹豫都用热烈的拥抱融化掉,这样的话叶锦年就不会伤心了···                  第十五章之二·男人的身上除了汗水之外,还有药物的味道,凑在一起实在不好闻。
叶锦年僵硬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回抱住男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心情,谁也没有来教过他爱上同性要怎么办··更没有教过他,真正爱上同性时要怎么出柜,怎样才可以隐瞒全世界。
虽然男人的拥抱很温暖,他还是知道,自己伤到了周亚言··只是心底某处生出些任性来:都怪你,为什么要死缠烂打我的人生本来是一片坦途,你为什么要植上荆棘·所以你要负起责任来!·于是一边拥抱一边内疚又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温暖。
叶锦年深深觉得自己也开始变蠢又变态了····就这样拥抱着的两个人直过了很久才分开,周亚言冲着叶锦年笑了笑:“我理解,你可以按你的想法做,我会配合。”
叶锦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句,心想怎样才能收拾首尾,好真正瞒过家姐那一双毒眼··想来想去,他起身:“我去叫复健师·”·等到复健师进来时,叶锦年已经离开。
·那一天周亚言复健时格外沉默··虽然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却还是忍不住心情不好··周亚言并不是个经常胡思乱想的人,即使当年曾经有过的几段恋爱之中,他也少有瞻前顾后的时刻,这一回却破了例。
他也说不清到底有什么好恼的,只是觉得心境出奇烦闷··那天晚上周亚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不小心牵痛了自己的伤口,在床上龇牙咧嘴好久,等到平静下来才拍了一下床,骂了一声“欠虐”。
当然,他骂的是自己··骂完了,于是就平心静气地睡了下去··管他呢,天塌了再说!反正叶锦年现在算是他相好——从某种角度来看,心胸豁达和神经粗犷其实是同义词。
就周亚言这样一贯坚持这一精神,也算是难能可贵的美德了···第二天叶锦年还是照例陪着做复健,复健之前的单独相处时间里,周亚言问:“你姐姐那边怎样了”·叶锦年撇了撇嘴:“搞定。”
大概是因为平时他一贯给人以不屑撒谎的印象,于是轻易得到了叶锦宁的信任··“那就好·”周亚言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叶锦年看着对方的表情,张了张嘴,终于把某句本来早该说出口的话吐了出来:“对不起。”
周亚言怔了一怔,差点以为耳朵出错·转过头,看到叶锦年冲着自己伸出手:“对不起,我昨天无意侮辱你,只是急着辩白,一时失言·”·周亚言笑了,握住对方的手。
叶锦年煞有其事地握着晃了晃:“原谅我,我无心的·”·周亚言大笑,用力的把男人扯进了自己的怀里··那些莫名其妙沉积在心底的阴郁立刻就烟消云散了,拥紧怀里那个人时,周亚言模模糊糊地想,自己的福气真不赖。
·当天晚上,周亚言的病房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岑其默推门而入的时候,周亚言差点认不出旧情人来··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只是对于岑其默而言,本来应该是另一阶段工作开始的时间。
所以周亚言对他的到来很有些惊讶··等到看清灯下的男人时,周亚言干脆挑了挑眉:才不过多长时间没见,岑其默又瘦了不少·明明已经是近六月,天气将暑的时分,男人却穿着仿中山装式的厚夹克,脸色也很苍白,在医院的灯光底下,皮肤看起来近似透明,似乎能看清底下的青色静脉。
周亚言张大了嘴,扔掉手里的财务报告,冲着岑其默嚷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出了事故呢!你跟我比起来才像个病人,怎么就瘦成这样”·岑其默莞尔,笑容淡然:“你这嗓门都能吵醒深度昏迷的病人了。
有那么恐怖么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而已·”他把带来的果篮放到客用茶几上,转头仔细看着周亚言,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你不知道外面把你的伤势传成什么样子哦·”·周亚言不满意了:“别偷换话题,喂,在说你呢·才不过多少时间,你这是去吸毒了呢还是去卖血了啊”·岑其默皱紧眉头:“拜托,请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才是病人好不好!”·差点吵起来的两个人相对互视良久,突然都笑了起来。
岑其默有点怀念:“我感觉好像回到以前·”·“拜托,不要把自己说的七老八十一样的怀旧吧我没那么老吧·”周亚言半真半假地抱怨。
岑其默又笑了笑:“总之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赶快康复吧,这段时间你们公司股价跌了不少,再跌下去你的家底都要底朝天了·”·“放心,垮不掉的。”
周亚言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听说你的锦途咨询已经在为老陈那公司做财务顾问了”·“嗯,陈先生对你说起的吧·”·“他那公司怎么样”·“还好,公司平常的运作很规范,陈先生眼光和魄力都很足够,和我们的做事风格也合拍,目前我们两家公司正在蜜月期。”
岑其默给了个泛泛的答案··“我只是想说,你没有必要给他拼死拼活赚钱啦,赶快关心一下自己·我看按照你现在的发展趋势,很快就能跟我住同一间医院了。”
岑其默笑了:“好,知道了·我最近手上还有几件Case需要收尾,等忙完后就会全力为陈先生做一些投资上的资本操作·到时会放自己大假,整休一下,免得你下次看到我再唠叨死。”
“有空去医院做个健康检查吧,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周亚言皱眉,对他的答案还是不甚满意,“你以为自己是机器人么还是太阳能发电那种连能源都不用加么”·岑其默失笑:“拜托,我真的很不习惯你这样的口气啊。
难道谈个恋爱能把人谈傻掉么”·周亚言闻言,闭上了嘴··岑其默无意识地把手掌平放在腿上:“抱歉,不过我想你和叶锦年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
“你的眼睛真毒·”周亚言默认··岑其默笑了笑,然后闭上嘴,又过了一会儿才说:“祝你们幸福·”突然间回想到那些流水一般逝去的往事,岑其默又笑了,把那些浅淡的后悔沉没到水底深处。
“谢谢·”周亚言坦然··于是两个人无话可说,相对无言起来··看着灯下的旧情人,周亚言有些恍然:·没有面前这个人,只怕自己的一生可能就只是小打小闹炒炒房产倒倒货物,即使能达到今天的成就,付出的心血和行走的弯路大概会翻倍再翻倍。
曾经他是自己的生命,而现在他们背道而行……·室内很安静,那些往事慢慢地在两人之间流淌过去,那些爱恨情缠一瞬间遥远···门被轻轻叩响。
周亚言微惊,皱眉,说了一声“请进”··然后门打开了,轮椅男出场··周亚言再度张大嘴,心想真是蓬荜生辉,本来一入夜他这房里冷冷清清,今天晚上还真是星光云集啊……··叶锦年似乎对岑其默的存在并不惊讶,进门后神态自若地打着招呼。
反倒是房间里的两个人比较意外,岑其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周亚言,与叶锦年寒暄两句后,很识相地告辞··周亚言也很识相,自然没有多加挽留,只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对方记得做个健康检查。
这话说完,他就瞟到叶锦年皱了好几下眉头··这人还真是……别扭啊!·周亚言很想摸鼻子,心想现在的情形真的很戏剧性啊……·他敢打包票叶锦年的突然杀到,一定是因为知道岑其默的到场。
所以等到房间只剩两个人时,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叶锦年被他笑得很有些愠怒,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叶家大少用惯常的方式想要“消灭”让自己不爽的根源:“闭嘴!”·周亚言憋得有些困难,过了好久才把笑声控制在“噗哧噗哧”的范围。
等到看到叶锦年那张明显因为吃醋而板得死硬的脸,他的笑声一不小心又大了起来··叶锦年恼羞成怒,直接摔门而去··留下周亚言一人兀自开心,顺便告诉自己以后要注意:叶锦年很爱吃醋,切记切记!··                  第十六章之一·一周之后,伤势较轻的叶锦年先出了院。
出院后被其父乃姐押着到市郊有名灵验的寺院天光禅院住了三天,据说是要请高僧为其护法去去霉气·三天下来,香火气把风流倜傥的叶公子薰得灰头土脸:深受西方思想“毒害”的叶锦年哪里吃得消成天佛经灌耳,只可惜为了父亲和姐姐不得不耐下心思。
于是周氏流氓每天短信“伺候”,扮演着童话里那个倾听“国王长着驴耳朵”的树洞··周亚言晚一周出院,那一天叶望天都屈尊降贵来探望,搞得周亚言受宠若惊,很想五体投地说“岳父大人把你儿子嫁给我吧”,但考虑到真说出这句话大概会被叶氏父子两人联手干掉,于是还是决定全程傻笑,心想幸好没让一群狐朋狗友来接,本来就打算靠定叶锦年,这回爱人居然被岳父打包送上,真是可喜可贺。
心满意足之时,自然和颜悦色··叶望天对他的这番表现甚是满意,心想说“你早表现出这番尊敬样貌,我们俩何至闹成这番僵局”·不过鉴于年轻人宠不得,给点好颜色就会飞上天,于是叶家大佬还是维持着平静淡漠的神情,表达完心意后很快离开,只是去前叮嘱儿子把周亚言送回家去。
可惜他没有看到周氏流氓之后的表情,那家伙只差在额头上刻上“岳父英明”四字后跳草裙舞·直到被叶锦年再度用眼刀令其“冷静”下来后,才总算恢复常态。
让秘书和请来的陪护先行离去,周亚言单拄一根暂时代步的拐杖作无辜状看向叶锦年,一副“我很可怜你载我回家吧”的德性··叶锦年扶额,再度反省自己的奇差眼光,只可惜最近板脸已经对周亚言没有杀伤力,哪怕板得像冬天北极的湖面,对方照样能笑嘻嘻摆出“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样子。
于是最后他还是开了车出来,当了一回司机··本来按照周亚言腿脚不便的情况,叶锦年为他开的是后车门,但是周亚言却非要坐进副驾驶座·等到挪进去后,顺手把拐杖放到后车座,系好安全带后露齿一笑:“咱俩亲近亲近。”
叶锦年的脸红了··这一回,他害羞的表现很正常,纯粹脸红而已··周亚言叹为观止,心想这人还很爱害羞,切记切记……··周亚言的家位于市区某黄金地段的高档住宅区,该地有一大特色,就是物产拥有者多半是暴发户:当年这处产业是H市有名的炒作产品,房产开发商推出的“皇室享受”的宣传语吸引了一大批暴发户。
叶锦年家学渊博,自然知道其中究里,等到把车子开进车库停好,扶着周亚言出来时,忍不住挖苦:“住这里还真是符合你的一贯品味·”·周亚言呵呵一笑:“你想要笑话我满身铜臭就说吧,反正我早就认了。”
叶锦年轻笑:“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走到住宅楼的电梯前,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金色的金属电梯表面真的好耀眼好耀眼好耀眼·终于没忍住,叶锦年问:“你不是也搞过房产么明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噱头,干嘛还捧出钱财为开发商出广告费”·周亚言轻笑:“你认识过不住自己房子的房产商么”·叶锦年睁大眼睛。
周亚言做了个“嘘”的动作:“对,这房子我造的·”·叶锦年瞪大了眼睛:“不对啊,我怎么不知道”·周亚言耸了耸肩膀:“那会儿你父亲一直针对我,要是明目彰胆开发这块楼盘的话,我怕会被叶家卡死。
于是找了朋友合作,注资了一家公司,转手又套了好几层皮,才终于用投资的方式吃进那家公司,专门做这个项目·”·叶锦年噗的一声笑了:“你们还真的搞得活像一场战争,用得着这么尔虞我诈么”·周亚言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么,商场真的如战场。
你爹那会儿实在厉害,硬拼硬我这样的身家肯定耗不起,实在没办法啊”··闲话间电梯到达,进去四面镜墙又让叶锦年很想扶墙:神哪请在这幢大楼上标上“暴发户专用”吧·这样想着时,就听到周亚言自鸣得意的声音:“怎样我很聪明吧”·叶锦年转头看向周亚言,忍不住笑了:“白痴”·周亚言一时看呆了眼。
一片光明灿烂的灯光里,叶锦年眸光流转,笑意滟潋··不自觉地,他就凑了脸过去··叶锦年瞪大眼睛,看那张脸越凑越近,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他一把把周亚言推了开去。
可怜失了魂落了魄的男人一时不防,再加上脚上伤患,立刻被推了一个踉跄,摔了出去··好在叶锦年及时回神,一把拉回了周亚言,着恼地低骂:“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这里是电梯”·周亚言本来正失望地揉着脚,等到听到这句话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啊你就是说回到房间就可以喽”·叶锦年涨红了脸,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                  第十六章之二·果然开发商每每享有特权,周亚言的家占据了顶部的两个楼层,电梯直达处,只有一扇大门静静关着。
入了屋内,周亚言的秘书和特护早已经准备周全,灯火通明,就像这地方一直在等待着他俩的到来似的··周亚言短短吩咐了几句,分别给了秘书和特护红包,叶锦年好奇地看着,没想到这家伙笼络人心还真是滴水不漏工夫到家。
坐进客厅那硕大柔软的沙发,叶锦年好奇地打量四周·周亚言把两层楼层打通,做了跃层式挑高设计,空间十分高阔·他抬头,望到那天花板上的壁灯,是设计成星星一般的冷光灯。
突然就为周流氓难得在细节处表现出来的点滴童心而笑了··还好还好,他本来以为一抬头大概就会看到电视剧中俗不可耐的庞大水晶灯具·总算周亚言的品味还没有让人太过绝望。
再看看四周,叶锦年又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周亚言大概会把家里搞得暴发气十足,不是西方宫廷风格就是摆满仿明家具·现在真切来看,却是很朴实利落的欧风,整体都是乳白与浅褐为主,偶尔夹杂明橙,看来清爽明快。
房内各处都能看到绿色的观叶植物,滴水观音和吊兰等常见草木碧色盈盈很是可喜,给室内添了不少沉静··叶锦年东看西看,总觉得这个屋内藏着周亚言的另一个灵魂一般的新奇感。
随后他轻笑:没准要感谢的是给周亚言做室内设计的设计师,好歹抵住了周亚言的流氓品味,做出了一套还能入眼的房子··胡思乱想之间,特护端了一杯茶过来,碧绿龙井盛在白色瓷碗中,叶锦年看着轻轻一笑,本来以为最符合周亚言家内的饮料恐怕是死贵的XO或者葡萄酒。
总之在频繁地对周亚言的人格和品位做了悄无声息的污蔑之时,叶锦年很得了不少乐趣··然后就听到秘书告辞的声音·特护也识相地说去客房何处·陡然之间叶锦年只觉得空气中生出一种压力来,等到秘书离去时的轻轻关门声响后,那种压力又大了好几分:·于是这个空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叶锦年慢慢地伸手端起瓷碗,缓缓喝了一口茶··在微微的紧张里面,身边的沙发一沉,周亚言占据了他身边的座位,把拐杖放到一旁茶几上靠着··叶锦年垂目,看都不看旁边男人一眼。
周亚言笑了··他现在算发现了,只要叶锦年处在害羞或者不好意思的心态时,总爱垂着眼不瞅人··虽然叶锦年没有表现出任何动作,但此时此刻的他让周亚言想到的是紧张地绷起背竖起毛的猫科动作。
要换成以前,叶锦年绝对要效仿猫科动物给他来上一爪子,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一点一点发现爱人的某些动作特征,好像就此发现了解读对方的某种密码,这绝对算得上一种享受。
虽然对方总是不看他,不过没关系:只要看着叶锦年长而黑的睫毛,还有鬓发投影下的那些影子下的眸光,都觉得人生很是美好··叶锦年又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芒针在背,周亚言的目光近似有形。
真的很想照他的脸揍上去,好歹能让他把眼睛移开··在一片静静的波涛汹涌里,周亚言笑了起来:“别紧张别紧张,我什么也不干·”他松下肩膀,皱眉发现拐杖一直顶着的腋窝处很疼。
叶锦年听到那句话,转头就想给周氏流氓来一记眼刀,结果就看到对方皱着眉头揉着腋窝:“很疼有没有破皮”·“安啦,哪里有那么娇气,再说今天也没有走很多路。”
“要不叫人把你那根拐杖上再包点厚棉,这样好歹不痛一点·”·“喂,你不是那么残忍吧”周亚言抗议,“这东西又不会长期跟着我,不就几天功夫嘛”·叶锦年失笑,这得男人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得紧。
本来按周亚言的伤势,代步工具也可以选择轮椅·可这家伙愣是不肯,嫌轮椅看起来很挫活像残废,死活都不肯用,最后还是拿了拐杖折腾自己·想到前事,叶锦年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然后就觉得此前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周亚言看着他柔和的笑脸,开始没话找话:“唉,茶叶不错吧·”·叶锦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
周亚言继续没话找话:“你最近都有在休息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们俩都很空,要不找个地方渡假”·叶锦年放下茶碗,淡然地拒绝:“你以为你现在拄着拐杖可以去哪里”·周亚言垮下眉眼,哀怨状道:“你怎么老是戳我的伤疤……”·叶锦年嫌恶状看了他一眼:“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让人戳”·灯光底下,那故意做出来的几分嫌恶都带着几分流光逸彩,是周亚言此前从没见过的神色。
他呆了好几秒,直到叶锦年又板起脸··然后周氏流氓就用力地伸出手去抱住叶锦年:“唉你是我的”·叶锦年的思维断路一秒,完全不能明白原来毫无营养的口水对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宣告式的从属宣言。
等到意识到周亚言说了什么,他立刻用力地把男人推开:“滚开离我远一点什么时候我是你的了”·只可惜眼光又无法正视周亚言,于是这些话听来很没有杀伤力。
周亚言呵呵笑着,又抱了上去:“喂,让我抱抱嘛·好吧好吧,我是你的行了吧”·叶锦年又想挣,周亚言半真半假地呼痛,于是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只是还是很不悦:“我才不要接受垃圾。
还有,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做的么”·“可是你已经接收了·我只是抱你一下,我保证不做其他·”周亚言笑得开心,而两个人的对话层次开始直线逼进初高中生。
于是终于又被抱住了,周亚言这会儿已经忘了疼,只是一脸满足地把头埋进叶锦年的颈窝··那些呼吸拂在颈项上,叶锦年的手脚有点软··不自觉就伸出了手,抱住了男人宽厚的背。
周亚言轻轻一震,然后慢慢收缩了手臂··叶锦年微微抬头,于是那些星星一般的灯光就映进了他的眼里,耀眼璀璨·手底下的那个男人的背脊,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突然之间生出错觉,就好像拥抱了整个海洋与星空,天地都随着那些炙热的呼吸而起伏···然后就突然被吻住了···                  第十六章之三·男人的唇舌像是烙印似地纠缠上来,先是在颈项,然后攀爬到发际耳后,再然后蔓延到了嘴边。
这是两个人的第二次亲吻··却好像,已经用了一辈子的时光这样亲吻一般··那些呼吸,还有指尖的急切动作,都好像本来就应该如此·于是手与手交缠在一起,臂与臂重叠在一起,还有热力的唇与舌,都成了探索彼此的工具。
周亚言的身体重量压了过来,叶锦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急切的动作突然就停止了··男人轻轻笑着,亲吻着他的眼睑:“真是可爱·”周亚言在亲吻与亲吻之间,轻轻地低喃着,“你很可爱。”
脊椎处生出来的快感,尖锐到直击心脏的快感,就在那些亲吻和含糊的声音之间迸发,然后像汹涌的潮汐一般,迅速吞没了本来平静的沙滩··于是在那些如泡沫翻滚的涌动热情里面,叶锦年用力地握住了男人的臂膀。
“嘘~~”男人轻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叶锦年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对方的胸膛,然后被周亚言反手按住··“咚”,对方的心脏就在手底下跳跃,于是手掌相接的地方就像通了微弱电流,连自己的心跳都快速起来。
然后就被周亚言以十指交缠的方式,拂进了男人的衬衫··叶锦年睁开眼睛,近似蛊惑般的只能眼睁睁盯着自己的手掌从白色衬衣的边缘攀延而去··手指底下就是烫人的对方的肌肤。
然后就又被男人吻住了,被禁锢在对方身体和沙发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叶锦年抬头迎接男人渐渐有几分暴戾的亲吻··手指也被牵引着抚摸着对方的胸膛,指尖碰触到肌肤,还有已经尖硬了的突起——叶锦年不敢想那是什么部位,大脑也没有空间可以分析这个,只有对方贪婪的渐渐往下巴发展的唇舌,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
那些濡湿的吻的痕迹,渐渐侵袭胸膛··等到叶锦年再度看到星星顶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平躺到沙发上,一只手被牢牢的按在耳侧,另一只手则搭放在男人的腰际。
然后身体酥麻,因那男人的手同样握住了自己的腰,甚至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而他已经衣衫凌乱,胸膛上满布着那个人的或轻或重的亲吻·连裤子都要快被解开,男人的手指正在他的臀部游移。
·叶锦年睁大眼睛,仓皇间伸出手格开了男人要挑开内裤的手指··然后所有的火热一下子停止了··周亚言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火在烧,身体却停了下来,“嗯”他的声音沙而沉,疑问时都是欲求不满的委屈。
“住手!”叶锦年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涨红了脸··周亚言叹了口气,抱住了叶锦年的腰··叶锦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正想蹬开男人时,却发现周亚言只是安份地伏在他的腰腹之上。
“唉,很痛诶·”男人说··叶锦年能察觉到抵在自己腿间的硬物,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然而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更不打算同情对方,于是只是用冷冽的眼给周亚言降温。
在理智的底下,是他惶乱的心: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甚至直到自己喊停,那些情欲都在心底叫嚣着不满足··似乎要融进男人的骨血,才能真正得到解脱一般的焦躁。
这样的感觉很可怕··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可怕悸动··怎么会有这样的欲望,从心底深处破壤而出,伸展着手臂急欲抓住那个人的体温和亲吻,还有更多——·好可怕!··“真的很痛。”
周亚言嘀咕着帮叶锦年整理了一下衣物,脸却还是靠在对方的腹间不肯离开··叶锦年有很漂亮的腹肌,同样凌乱的裤子边缘露出一点点黑色的毛发——·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人压住,罔顾对方的要求脱掉他的衣服,然后——为所欲为。
然而最后却只能用体温熨籍着身体的疼痛,即使明知道只是饮鸩止渴也都不放手,却也没有再进一步——··他想这次大概是太快了,所以那人害怕了··即使眼刀伪装再好,周亚言都能看出那人心底的犹豫、不安和害怕。
于是只好用力地抱住对方的腰,心里嘀咕“你明明也都很想……”··                  第十六章之四·就这样紧紧贴着保持着姿态,直到两人的身体反应都平缓,周亚言才抬起头:“要不要参观我卧室”·叶锦年抬脚直接把他踹了开去:“你的大脑里装的是什么垃圾!”·周亚言悻悻地慢慢退开,坐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两人对视,于是那些刚刚熄灭的火星一点一点又被撩拨起来··叶锦年立刻低下头,平静了心神,突然想到某事··翻找出皮夹,他从内格暗袋找出个黄色的小纸袋,“喏,收着。”
不敢与男人接触,他直接扔了过去··“啊”周亚言露出欲求很不满老子很不爽的表情接住,左看右看,神色好奇起来,“这是符”·“嗯,平安符,天光禅院的。”
周亚言的心立刻满足了不少,露出了傻笑:“嘿嘿,特地帮我求的”·叶锦年的长睫毛一动不动:“谁有那个闲工夫·被老爹押着去求的时候顺手而已。”
周亚言大为感动,又想坐到叶锦年的身边,结果对方毫不留情地起身:“我看你也没有必要再做复健了,腿完全没事嘛·我要走了·”三言两语可算无情。
周亚言轻轻叹着气,终于没有拦阻·因为叶锦年的话,他终于感受到此前被忘却了的另一种疼痛:脚疼···叶锦年返身关上大门时,看到周亚言黯淡的眼神,突然之间就笑了起来。
明明已经是个老男人,却那么那么可爱··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摆到自己的面前呢··那一夜叶锦年回去洗澡的时候,被触碰的部位甚至有点疼,这个身体用特殊的方式记住了那个人指尖的温度和唇舌的吸吮。
温水浸漫过身体,叶锦年颤抖起来··有一个人掌握着他身体深处的秘密,知道他失控时的样子··这样的感觉本来应该很可怕——·但当想到周亚言那双黑色闪耀的眼睛时,就很想哭泣。
那双眼睛这样望着他时,突然生出“也许会把自己溺死的吧”的惶恐感··明明这样脆弱的心态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但面对着镜子时叶锦年只能承认:·这个人只能是周亚言,只会是周亚言,一定得是周亚言。
·第二天再见面,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到前一夜的激情·就像那些亲吻和触摸,还有肉欲的需索都只不过是一场春梦··只是胸膛上留下的那些隐密的吻痕和指印,忠实地纪录下那一刻情感的失控。
周亚言也出乎意料地绅士起来,此后几天都没有再做类似过激的动作··但是,只要叶锦年转头,就能迎上那一湾沉默而温柔的好像要把他溺毙了的眸光··于是日子平缓而过。
那些汹涌的情感都被掩饰到平静的表情底下··只是两人都知道,有一天,一定有一天,那火焰会把他们吞噬···再然后周亚言就收到了陈乔生的喜帖··一向流留花丛的另一个流氓终于也倒在某一个人的脚下,死心塌地,甘心情愿。
红帖上另一方的姓名是意料之中的“秦悦”两字,·等到知道陈乔生果然按照此前的说法,真把公司20%的股份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新娘子时,周亚言轻轻一笑··换成此前的他一定会奉劝好友考虑再三,毕竟按照目前的世道,只有婚前忙着去律师楼签订婚前财产协议的,哪有肯把财产身家双手奉上的。
然而现在他却理解了··爱那个人,于是想把整个世界奉到那人面前·这样的心情,是只要深爱着的人就能理解的···婚礼当天,周亚言盛装前往,包了极大的红包,还送了新人欧洲蜜月游的安排。
那时他的腿脚已经基本无碍,只是微跛·这样的缺憾已经无法通过现代医术纠正,大概就要跟他一生一世··一路行来,常有人以这样那样的眼光看他的脚,很多人说“遗憾”,周亚言统统不为所动,谈笑平静。
·其实初时叶锦年也偶尔唏嘘,周亚言都会劝说“有命已经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于是两人都开怀了··确实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老天已经待他甚厚。
·这一场婚礼叶锦年也有出席,陈乔生的喜帖派发还真是普及城中贵胄·只是碍于场合,叶周两人不能靠近,只好隔着满堂艳红灯彩,偶尔对望··只是交换眼神,都会觉得心惊。
明明已经熟悉的彼此,在这样的婚庆时刻,看来却格外不同··因为突然生出一种“天长地久”的期待来,所以觉得即甜蜜,又害怕··于是只好微笑,别人都以为那只不过是礼仪上的笑容,谁能看出微笑底下那几分纯属隐秘的欢喜和惶恐。
结果到了酒席之上,周亚言作为密友,被新郎倌推出来挡酒·饶是他平时酒量上佳,白酒两斤不倒,那一日也被乱舞群魔灌到吐了两次,最后总算保得新人顺利入洞房。
等到宴席散尽,宾客渐去,从厕所里洗了一把脸出来的周亚言才在忙碌收拾残局的人员中看到叶锦年的身影··然后就有侍者送上了一碗醒酒汤,周亚言讶异接过,就看到叶锦年轻轻一笑。
立刻就知道,那是对方的心意··周亚言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嘴里还有酒浆的苦涩味道停留,可是心底却被一碗汤熨得很暖··真的,老天待他甚厚。
大厅正中,大红的喜字夺目耀眼,而他们明明相隔甚远,却好像比肩而坐···第二天叶锦年接到周家大流氓的电话,男人让他下午挪出空来,神神秘秘地说“想带你去个地方”。
明明下午安排了经理例会,叶锦年却答应了那个男人,放下电话时微微失神··他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然后又想到,认识周亚言那么长时间,对方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正正经经地提出什么要求。
于是就笑了··那些阳光从玻璃窗外穿跃而来,铺陈在他的脸上眉间·叶锦年轻轻微笑,阳光勾陈出嘴角···                  第十七章之一···中午两点,周亚言依约而来。
叶锦年漫步走近周亚言的座车时,即使隔着车窗玻璃,周亚言都能依稀看到叶锦年身周的光芒··就像那种光芒并不源于太阳的恩赐,就像他本身就是个光源一般。
坐在后车座的周亚言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对此时此刻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叶锦年开门入车,随后皱眉打量:“你要搞什么鬼”·周亚言微笑:“惊喜惊喜。”
叶锦年轻哼,泰然自若地转过头,不再理会存心要卖关子的男人··倒是周亚言因为他的反应而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你不往下猜么我可以给你提示。”
叶锦年这回连轻哼都没有施舍给他,只是放下一点车窗,让已经开始燥热的风吹进开了空调的车内··周亚言深感无趣,于是伸手过去握住男人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叶锦年的手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抽开··将要近六月,H市已经迈入夏天的门槛,从车窗里望出去,那些路边的高大香樟树叶似乎都会发光··就连风都带着阳光的色彩,还有天空一样的蓝。
叶锦年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淡淡地就笑了··然后司机打开了音响,轻音乐流淌进车内,伴随着马路上钻进来的嘈杂人车声,听起来居然也很和谐··周亚言轻轻握着他的手,又习惯性地摸他的手指。
那家伙似乎特别钟爱手指肚,总爱在那个部位停留··叶锦年眼里流转着无数色彩,整个城市都那样生机勃勃,朦朦胧胧就似乎留下了一个城市的背影;可是偏偏好像没有一丝色彩能真正留到他的眼底,他的全部知觉都汇聚在手与手交接的地方。
两个人各各转着头,恰朝两个方向,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手与手紧紧交握···车子开到一半,叶锦年就颇感索然无味地猜出了答案:·履冰室··等到车子开上俯眉山时,他忍不住瞪了周亚言一眼。
因为他想到第一次来履冰室时,那家伙故意设了局,让自己从另一侧上山,而不得不跟他行走了一段山路··周亚言嘿嘿笑着,眼中露出得意,明显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不过这家伙显然不会为此而感到愧疚或者羞赧,继续握着叶锦年的手不放。
自从开始接管叶家的生意后,对于流年居叶锦年过问得少了,于是瞧着周亚言的神情,叶锦年问:“履冰室的改建已经完成了不可能这么快吧。”
“当然不是·”·“那干嘛来有什么好惊喜的·”·周亚言微笑:“到了就知道了·”··结果事实证明他的话完全不可信,乃是虚假广告。
等到上了山,把周亚言扶出车子后,叶锦年一回身,仔细打量那座沉静的美丽的但是——完全没有改变的建筑,缓缓转头:“请问惊喜在哪”·周亚言保持微笑,让他转身,看向山下:“瞧,荷叶多好看。”
叶锦年眯起眼看向山脚下水中的那一片绿意,很有些无言,忍不住转头上下打量周亚言:可怜可怜,怎么一开始没看出来这孩子是傻的呢·这望湖的荷,年年兴盛年年衰,夏天接天莲叶无穷碧,秋天留得残荷听雨声,这都是有名的景致,周亚言的那番惊喜状,看来实在拙劣。
周亚言继续微笑,只是在叶家大少的眼里看来已经形如傻笑:“第一次约会嘛,什么样的风景都是惊喜·”听来很有些禅意,只可惜语意苍白得很··叶锦年无言看向天边,只希望能听到雷动之声,赶快把这个祸害收了去吧。
·周亚言吩咐司机稍后过来接人,等到车子离开,阳光底下只剩他们两个无言看向山脚水上··过了一会儿才有对话继续:“唉,太阳很晒,进去吧·”·“我可不可以指望进门后还有一点‘惊喜’”·“……”·“我明白了。”
“让你失望了……”·“我本来就没有很多指望,现在看来我是对的·”·“……对了·”·“嗯”·“我说认真的,我想把这套房子送给你。”
叶锦年停住脚步··彼时两人刚刚进门,那一片古木的凝重扑面而来,那句本来应该很认真的话顿时显得轻描淡写··叶锦年转头,正好迎上周亚言的目光。
男人就这样微笑着,看进了叶锦年的心里··茫然之间,这间屋宇就似乎成了整个天地一般,而无穷尽的视野之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相对而望,只这样凝视似乎就已经交换千言万语。
·喂,你认真的么·嗯,我很认真——·于是默默相望,百感交缠··突然之间发现,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把世界捧你面前,一切都如理所应当。
心底的一角瞬间软了下去,软到近似酸,于是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就觉得他应该是接下去的整个世界了··叶锦年模模糊糊地想:也许……大概就要一辈子……··“知~~~”突然蝉声入耳,那大概是初夏的微燥的阳光里的第一只蝉,在告别了泥土的黑暗后终于爬到了树梢,用一生的精华唱出的第一声歌谣。
即使转瞬生命即逝,但这一刻,世界都听到它的声音··于是两个人对视笑了··从那片心之旷野里被拉扯回了现实··初夏,湖边,山上,旧居之中。
还有,那个人就在身边···“蝉叫了·”叶锦年无意识地说了一句无意义的话··周亚言侧耳:“嗯·”然后手就被拉住了。
叶锦年握住他的手,微微笑着··光彩夺目··于是这一刻,旧居里古木的味道,耳边夏蝉的长鸣,还有那只手的温度,被牢牢地锁进两个人的心底深处,如同瑰宝,妥帖安放。
·                  第十七章之二·“卧室在二楼哦·”·“白痴……”·“去参观吧。”
“……”·然后居然就真的去参观卧室了··一步一步往上走时,叶锦年忍住了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还好身边那个人一言不发,才没有让他真的跳起来窜出去。
楼梯处有小格木窗,外面是阳光与树荫·于是在缓缓上楼的时候,那些阳光就间或地停留在他们的脸上··那个人神色平静,只有在阴暗的时候才能看出他微紧的眉头——周亚言似乎也有些紧张,但也有可能只不过是叶锦年的错觉而已。
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出奇地安静,于是空气像被风吹干了的弓弦,一点一点地,慢慢抽紧··好像只要一碰触,就会有弦声轻响,利箭射出··幸好还有阳光,每次阳光跃上那人的脸,又是平常见到的神色,中和了紧张感。
明明不长的阶梯,走来却感觉遥远,就好像是在攀登一段艰难险路一般··在听着脚步拍打着木质阶梯的声响时,叶锦年心想:当初进这房子时,哪里想到有一天会以此刻的心态上楼呢·想必亚当第一次接过夏娃手中的禁果时,心跳、迷惘、害怕、紧张……还有那些隐隐的期待,大概与此时的他一样。
在胡思乱想之间,腰间一热··走在身后的周亚言一只手按了上来··叶锦年脚步一顿,看向男人··在那片阴暗里,周亚言抬头,微笑··他的动作很随性,就像只是要搀扶一下,手掌也始终保持那个部位,即没有上移也没有下滑。
甚至连笑容都一如平常··但是叶锦年的喉咙却顿时哑了,又干又哑,一声都发不出来——·男人的微笑完全没有到达眼底,而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哪——·那双眼睛里,漫布着火焰,像要扑天盖地即将蔓延,直到把这个小小的角落连同叶锦年全部吞没。
连皮带骨,大概连渣都不会留下··那些快要满溢出来的火焰,就像经由那一双稳定的手燃着了叶锦年一般··在错觉里,叶锦年能听到“啪啪”的轻响声,就像这幢小小的雅致的房子终于被点着,·于是突然之间就疼痛起来。
从心脏开始到神经末稍,都感觉到滚烫的痛楚··那是曾经相识的感觉,曾经用身体记下的温度··曾经让他烧着的温度,这一次,再度扑面而来,并且,谁也无法扑灭。
·男人的手还是稳定地按着,叶锦年却迈不开步子··对于热情或者性的吸引力,他并不陌生,然而此刻这样如同快要灭顶般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这甚至让他害怕。
就好像只要握住那个人的手,立刻就会融化一样的感觉··明明根本没有亲吻,也没有碰到任何会引起快感的身体部位——·那个人只是,把他的手,放到了他的腰间而已。
·周亚言轻轻挑了挑眉,冲他露出了疑问的表情,慢慢地冲他伸出了手··叶锦年张了张嘴,还是无法开口··对方的身体都被阴影所笼罩,只有那一只扬起的手掌,接了满缕阳光,近似诱惑地微微摊着。
手上的薄茧,修剪得平整的指甲,还有那些掌心的纹路,全部都摊放在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保留··只是静静地平摊着,等他握住··叶锦年闭了闭眼睛,握住了那只手。
周亚言于是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充满了侵略感··他紧紧地握住了叶锦年的手···二楼的主卧位于南边,周亚言拉着叶锦年推开卧室大门时,透过薄纱窗帘直入房内的阳光宁静明快。
因为空调的原因,那些炙热的阳光都被削减了温度··只是叶锦年还是很热··因为周亚言慢慢地关上了房门··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开手··紧握着的手掌间甚至有了微汗,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出的。
只是谁都不愿意放开手··叶锦年把目光投向室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靠近窗户的那张大床··下意识地就调转了眼睛,然后身体就被拖了一把··周亚言的力量有点过了,好像他身体内的那个控制理智的调节器在进房时就“啪”的一声坏掉了一样。
拥抱的力量也很大,大力到叶锦年都能听到自己骨头的声音··怀抱的温度就像刚才想象中的一般,那么的热··如果说此前叶锦年在周亚言的眼里看到了火焰,那么此时此刻,那些火焰真的窜了过来。
男人的吻劈头盖脸地迎了上来,因为一开始没有控制好力量的关系,叶锦年的嘴唇一阵钝痛··叶锦年用力地抱住了男人,迎接着这个吻,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现在一分开,嘴唇就会肿起来吧。
然而那些痛苦好像是一种甘美的刺激,与此前每每从小心翼翼开始的亲吻一同,一开始就是深深的简直要吸吮到骨髓和灵魂一般的热吻··原本正式的着装也很快在来势汹汹的热情之前很快败下阵来:几乎在被吻住的第一秒,叶锦年就能感到男人的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
然后身体就被男人半推半扯地拉下了床的方向··男人的腿脚还是跛,于是耍赖般地把重心都放到叶锦年的身上,叶锦年只觉得被这样的动作紧紧束缚,每一步都踏乱了心绪。
彼此的唇和手一直没离开对方的身体,每一秒都要触碰到对方·等到叶锦年的腿接触到木质床沿时,才终于挣扎着推开了一点男人的身体··然后就发现男人的勃起正顶着自己的下体。
大概因为伤腿的关系,周亚言已经用左腿跪在床上的姿式看向他·结果这样的动作只是让他们更贴紧而已··突然之间生出了奇怪的情绪,叶锦年用手抵住对方。
周亚言已经把他的衬衫脱得差不多了,现在手正向他的裤子拉链进发,在发现他的轻微挣扎时才停下来:“嗯”男人的鼻音很重很哑··然而,很性感。
叶锦年第一次开口还是没有成功,等到清了清嗓子时才能发声:“太阳……”·“你嫌亮”周亚言又开始跟叶锦年的裤子搏斗,在拉链被拉开的声响里,他分心看了看窗外。
叶锦年点了点头——他突然害怕起来,此前作为男性,他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和一个男人急于上床——·而现在此刻,突然之间就发现,即使周亚言是个男性,他依旧渴望着他。
渴望着被他拥抱和抱住他··渴望着被他吻和吻住他··渴望着……更禁忌的内容··而这些渴望,是他从来不曾面对的禁断··于是他竟然在快要接触到床的时候,害怕了起来。
·                  第十七章之三·然后周亚言握住了男人的肩膀,慢慢地用力,把叶锦年推倒在床上··俯身过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就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狮子。
等到叶锦年抬头看他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周亚言的身体覆盖··男人用勃起的部位轻轻地磨擦着他的,动作柔和,却很坚定··然后嘴唇就又开始追寻着叶锦年的,在近似噬咬的亲吻里,周亚言一点一点用舌头和唇描绘着对方的脸,在潮湿与热烫之间,他含糊地说:“我想看清楚你,看清楚你的眉毛,看清楚你的眼睛,看清楚你的鼻子,看清楚你的嘴,看清楚你的下巴……每一分每一寸都要看清。”
随着他的语言,于是叶锦年的这些器官分别记住了男人的嘴唇和舌头的温度··直到周亚言咬住了他的喉结时,叶锦年才能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你是我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我的。”
然后男人就直起身,脱掉了被叶锦年的手蹂躏得皱巴巴的T恤···初夏午后的阳光灿烂,男人臂膀上的肌肉微微贲起·近似小麦色的肤色看来非常漂亮。
这一刻的周亚言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性感:·无论是因为抬起上身而宛转的腰线,以及因此而微绷起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都像是狮子在狩猎前慵懒的准备动作··然而就在这样的近似优雅的肢体语言中,叶锦年读到的全部都是危险。
很危险,但他却不能动··直到周亚言把T恤脱下,甩手扔到床下,叶锦年的身体都一直僵硬着··这一刻他只能注视着对方,一动也不能动··从男人身上勃发的情欲味道浓浓地笼罩了这个房间,于是那些阳光也变得浓稠,层层叠叠地压在叶锦年的身上,直到他意识到自己也正在因为膨胀的情欲而疼痛。
此前他不是没有想过两人接下去要面对的事情,但是每次想到要面对同样的男性器官时,总会生出一些奇异的违和感··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会产生渴求的情绪。
渴求这个人的触摸,还有热烈的亲吻··在目眩神迷之间,周亚言再度冲他俯身下来,于是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人注视他的黑色眼瞳,还有带着炙烈情绪向他伸出的手臂。
然后周亚言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脸··专注的眼神,还有热切的动作,叶锦年忍不住侧了侧脸,吻上了对方的手掌心··周亚言笑了,微微沙哑,然而眼神却一下子亮了起来,手顺势扣住了叶锦年的下颔,大拇指抚触着他的嘴唇和舌尖。
这样动作的他完全压到了叶锦年的身上,上身都已经全裸的两人交叠在一起,叶锦年的喉咙又干哑了几分··眼神逐渐转暗的周亚言看着身上迷茫眼神的人,喑喑地笑着,把食指伸进了对方的唇间。
濡湿温热间,他用另一只手隔着裤子,盖住了那人下身勃起的部位··被玩弄着舌间的叶锦年瞪大了眼睛,身体几乎要振动,只觉得像是心脏都被男人扣住一般,惊心动魄。
下意识地想要叫,却只发出“唔唔”的声音,而且因为要出声的关系,舌头无意识地舔弄着男人的手指···温热的舌间的感觉让周亚言几近疯狂,直接的反应就是他那恶狠狠罩下去的吻。
被扣在床榻和男人伟岸身躯之间的叶锦年只能被动地接受·男人的吻像是要从他体内凶狠掠夺一般,连呼吸的空隙都不肯留下··在近似窒息的感觉里,身体却兴奋到可怕,指尖都因为快感而颤抖,忍不住回以同样贪婪的力量,抱住男人的背部。
那掌底下的肌肉起伏着,在叶锦年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周亚言终于微微撤开,抬起头看向叶锦年··睁开眼,男人的眼神就淹没了叶锦年·他下意识地调转了视线,看到周亚言那微微汗意的胸膛。
心脏跳得厉害,喘息也紊乱起伏,光是那点汗意带来视觉冲击已经让他的心跳接近二百,甚至连指尖都能感受到对方贲张的血脉,于是产生了一些错觉,大概现在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里都有心脏的狂跳韵律。
·抱住男人背部的手不自觉地改向,触摸到了对方的胸膛··在掌心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了周亚言微微倒抽气的声音··然后男人紧了紧牙关,太阳穴的位置能看到肌肉的滑动痕迹,本来已经失控的男人这下子完全被情欲融化,脸部表情看来近似狰狞。
本来应该感到违和的叶锦年却只是笑了,为自己造成的效果而无意识地微笑··因为这一刻身体传来的感觉清楚地告诉他:男人咬着牙的同时,抵着他的部分正以可怕的速度涨大坚硬。
硬挺而热··笑容才刚绽,周亚言的身躯就又一次向他密密地压了过去·于是阳光就洒在他的背上··被压制着的叶锦年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身体几乎僵硬成一条直线,然后才发觉自己的腿还挂在床沿上。
因为这样的姿式而拉扯了背部,一阵疼痛··还来不及说好痛,男人就抱起了他的一条腿,抬起他的腰·叶锦年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臂,下身微凉,裤子被粗暴地牵扯了下来。
在一片阳光底下,自己的腿挂在男人的肘弯间,是一道奇特的曲线··裤子被脱掉的时候,那个部位就迫不及待地蹦跳了出来,于是自己那些汹涌的感情就在这样的阳光底下一览无遗,周亚言的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叶锦年的颈部暴出了一点点疙瘩,感觉自己就像被对方用视线舔弄一般的感觉。
于是突然之间就生出一些羞赧来··下一秒,那个部位就被对方握住了··对方的手指上的薄茧划过顶端的感觉让人战栗,一条腿被男人的手温柔又坚定的禁锢着。
自己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软弱,背部陷进柔软的棉絮里,手只能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臂,私密的部位全部暴露在阳光底下,一定情色到可怕··叶锦年抽着气,下意识地背手遮住眼睛。
然后就被男人握住了手掌扯了下来··男人的笑容甚至是不怀好意地,另一只手用着可怕的姿式抚弄着已经很精神了的器官··叶锦年几乎要在床上跳起来,但是这样的动作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只能继续瞪着对方的手,脸上烧了起来··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喘息的声音··然后,在叶锦年的注视里,周亚言缓缓低下头去··叶锦年瞪大了眼睛,那个部位就被纳入了男人的口唇之间。
他下意识地再度背手遮住眼睛,这一回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如潮水一般袭来的快感··耳边的声音听来分外猥亵,但是绝对比不上下身集中的热烈快感·被男人按住腿的下场是这种快感的节奏完全无法由他掌控,但是来得却比任何一次自己主导的性爱更猛烈。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腰,但是却只是把床单揉乱而已··快感一层层叠加起来,当男人把器官吞咽得更深时,叶锦年终于崩溃···看着凌乱的床单上眼神迷乱的叶锦年,周亚言慢慢吐掉嘴里的白液。
对方还陷在快感之后的迷乱之间,微张着嘴,胸膛起伏··看起来就好像等待着被亲吻一般·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又去亲吻他,明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渴望得疼痛,却觉得必须要亲吻一般。
幸好还有记得重要的东西,俯下身的时候手摸到床头柜,翻找到了润滑剂和保险套··再一次抬起身体时,把保险套的外膜撕掉时,叶锦年的眼神依旧迷茫,连唇都已经被吻到肿涨。
忍不住再一次笑起来,周亚言抓住对方无力的手指:“乖,帮我戴上·”··                  第十七章之四·叶锦年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大概刚参加完西班牙奔牛节,而且被人或者兽踩踏过一遍又一遍。
 ·每一根骨头都被拆下来重组过一般的生涩感· ·腿动了一动,就忍不住呻吟起来,腰部传来的酸涩疼痛让他皱起脸· ·明明已经结束,感觉周亚言的身体某部分仍停留在深处一般。
明明周亚言已经帮着做了清洗,那种濡湿热烫的感觉也依旧留在身体内部·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腿被绞在另一双腿之间·周亚言用双臂和双腿把自己锁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就像陷进男人的怀抱一般。
 ·于是他的动作惊动了男人,惺忪地问:“怎么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叶锦年的腰,轻轻地按压起来· ·按着按着,男人的手指就向下摸了过去,滑进股缝里。
 ·叶锦年一把揪住对方的手,制止这种落井下石的动作:“放开·”本来应该很严厉的声音却因为叫到嘶哑的喉咙而削减了不少效力,听起来实在不够气势。
 ·幸好还没完全醒的男人乖乖地缩回了手,甚至松开压住叶锦年的腿· ·叶锦年向旁边翻了个身,腰骨处传来的“咯咯”声音让他有点害怕:该不会是被那个不知节制的家伙搞到腰骨错位了吧 ·男人又伸了手过来,叶锦年怒目而视的时候,周亚言的声音里就全是讨好了:“只是按摩。”
 ·这男人似乎总是说这样的句型“只是**”,可是能兑现的只不过十中一二,简直是男人劣根性的集中体现·可是叶锦年终于没有再露出防备的样子,放松下身体让对方按摩。
 ·痛得很厉害的部位,除了腰之外,还有那个无疑被使用过度的地方· ·叶锦年恨恨地想,难怪说同性恋的性~交方式违背人类正常生理,别人怎么可能从肛~交这种事情上得到快感 ·大概从他的脸部表情上得出了端倪,周亚言凑过脸来亲着他的脸颊。
 ·明明不该给对方回应,可是在对方如犬类动物般讨好的神色里,叶锦年居然也还是回吻了· ·被亲吻的时候忍不住反省,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么无原则的人呢 ·幸好总算还有剩下一点理智,在亲吻很快就要危险升级的时候,叶锦年喊了“停”。
 ·天已经快黑了,周亚言打开了电灯· ·叶锦年看着一床狼籍,再看看自己一身的青紫吻痕和手指印痕,还有大腿和胸膛间的被噬咬的齿痕,终于忍不住悲鸣:“你他妈的叫我怎么出门” ·事实证明,周亚言每每能让他破功,忘掉教养和礼仪。
 ··男人的情~欲本来就是不可理喻的暴力,更何况两个男人之间的互动·即使周亚言申辩说下次一定会更好,叶锦年都决定把这句话当成耳边风·总之至少一个月内,周亚言休想再近他身前一米。
 ·自知理亏的周亚言乖乖地摸鼻子履行保姆的作用,没敢再继续火上添油,悲哀地想说自己的性福大概就要像小鸟一般暂时离去了· ·然而想到下午的阳光,却忍不住好心情地笑了起来,他想那些穿越窗纱而流动着的光线大概会让他记住很久很久,一定要放在记忆的保险库里好好保管。
 ·那时候的周亚言完全没想到,几天之后,同样的回忆就会成为噩梦· ··终于那一天叶锦年没能回家,偷情的痕迹太明显,他生怕一进家门就被家姐当成被施暴者而直接送去医院。
 ·饶是如此,第二天直接去上班的叶锦年还是被叶锦宁堵上了· ·也不知道叶锦宁的哪一根神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的不妥,更是挑了这么个好日子来蹲点,摆明了是要抓弟弟的现行,事后想来,叶锦年只能暗叹“姐姐英明”。
 ··叶锦年要进办公室前,秘书提前向叶锦年施了眼色,用口型说“叶小姐在里面”·叶锦年微怔,皱眉,却还是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就迎上叶锦宁的目光。
 ·叶锦宁先是皱眉,然后上下打量,慢慢的,眼睛里升上了然和不解· ·叶锦年沉默不语· ·即使与周亚言已经走上上床这一步,他依然没有想过什么叫“出柜”。
但是偏生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可能瞒骗家中的两双火眼金睛· ·自从从履冰室离开,他就忍不住想:如果叶望天或者叶锦宁知道了这件事,他该怎么办 ·于是难得的生出了对于现实不可把握的惶恐之感。
 ·只是惟独没有想过离开周亚言,回复以自己“正常”的生活· ·一路胡思乱想的叶锦年到最后自己害怕起来:原来他对周亚言用情已经如此之深了么甚至已经到了不惜令家人伤心的地步 ·然而无论设想多少种可能性,叶锦年都没有想到这一幕会如此快的到来。
 ··事实也大出他的意料,上下打量完毕后,叶锦宁把书抛到了玻璃案几上,站到他面前,郑重地说:“你的私生活我不想干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锦年无言,微微点了点头。
 ·叶锦宁叹了口气,嘟哝着“早知道你根本是聪明脸袋笨肚肠”之类的恨铁不成钢的话,低咒了很久才抬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观,你要是觉得这东西值得你追求,我不Care这件事是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说只要你觉得需要,我都可以支持。
可是我的底线是:不管你怎么搞,不要气到老爹,不要自己耍贱·如果你犯了以上两条,亲姐弟也没有感情讲·” ·叶锦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姐。
 ·无论设想多少种可能性,他也没有想过会这样过关· ·叶锦宁挥了挥手:“早就跟你说过那是个流氓,你那是什么破眼光……”然后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叶锦年没有追上去解释,只是默默地看着姐姐的背影· ·僵立良久,才察觉自己那快要断掉的腰又在抗议· ·新仇旧恨翻涌上心头,叶锦年决定冷冻周兄。
 ··周亚言得知单方面的审判过程,自然“哇哇”乱叫·甚至不愿意当面见到对方的叶锦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谁鸟你”·周亚言欲哭无泪,只能遵从对方的意思。
 ·放下电话,周氏流氓心想:完了,这回成妻奴了· ·当然,这样的话在自己心里玩味就可,真要说出来,只怕冷冻过程会从“暂时”变成“永久”。
 ·不见面也没关系,还是可以照样电话骚扰,偶尔裸聊也不错·只是一开始每当他谈到禁忌词句,就会被摔电话· ·好在周亚言脸皮够厚,深得“愈挫愈勇”这四字的真意。
 ·没关系,面包总会有的! ··然后这样的信心,很快被命运的铁拳击得粉碎··                  第十八章之一·岑其默再一次出现在周亚言时,他吓了一跳。
·明明几天前的岑其默虽然看来瘦削又不健康,但依旧充满生机和活力·而现在,这种活力就像被猛力抽走一般,只留下一堆名为“身体”的残骸··甚至连眼睛里的光芒都已经死寂。
·那是一个夜晚·周亚言终于忙完事务,司机把他送回家的时候,在快要把车驶进车库时,狠狠地踩了刹车··还在车里看文件的周亚言促不及防,身体咚地撞到了司机的沙发上:“怎么回事”·“外面有人……”司机用惊吓的声音说。
然后周亚言一抬头,就看到失魂落魄挡在车驾之前的岑其默···“怎么了”偌大的客厅里似乎没有一丝人气,明明岑其默就坐在那里,抱着一碗暖茶。
但是周亚言却有一种错觉,面前的那个躯体已经死去··他一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岑其默的异样太明显,那种大概应该被描述成“绝望”的情感把气氛都变得压抑,于是害得他都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
岑其默抬起头,然而眼神里却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虚无了的世界··“怎么了”周亚言坐到了男人的身边,拍拍对方的肩··岑其默又低下头,一声不吭。
在一片古怪的沉寂里,周亚言胡思乱想起来:公司倒闭了家人去世了还是……·在更多的联想升级之前,岑其默终于开了口:“我想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啊”周亚言一愣··“我有艾滋·”·周亚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消化进耳的那句句子,然后才来得及目瞪口呆。
岑其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染的,我的免疫系统已经开始崩溃,大概没几年好活了·”·周亚言僵直着身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性恋都知道艾滋病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也知道··只是……这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边·瞪着岑其默,他模模糊糊地想:怎么会!·然而对方已经冷静了下来,继续说:“医生说我早就得了这病,让我建议之前的性伴侣都做一次检查。
我想你也有这个必要·”·周亚言跳了起来,“我操!我他妈跟你分开都五年了啊!”·岑其默的眼神复杂:“这病潜伏期很长·”·“你!”周亚言破口大骂,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骂人词汇在空中乱飞。
岑其默的眼神黯淡·他不知道周亚言是在骂自己,或者是诅咒整件荒谬的事件··他也很想这样破口大骂,但是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无力感就笼罩了全身。
他自认私生活尚算严谨,然而世事难料··足足骂了半刻钟,周亚言才闭上了嘴,慢慢地坐回到沙发,无力地抹了一把脸:“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
他看向岑其默··曾经的情人张了张嘴,却没有正眼看他:“我有过其他人,但我一向很小心·”·室内一阵难堪的沉默··周亚言很想冷笑,最终却只能疲惫挥了挥手:“我明天就去医院。”
突然之间就想笑,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明明好端端认真的活着,有一天旧情人登门说“你有可能得了艾滋”。
-·这算他妈怎么一回事!·被荒谬的现实撞得眼冒金星的他,根本没有力量圣母般地劝慰旧情人,让自己保持冷静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控制力··在他无言的沉默里,岑其默拿出一张名片:“你可以找市立一院的这位程医生,他现在是我的主治医生。”
周亚言接过名片,翻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白色的名片纸刺得他眼睛疼··岑其默站起身:“对不起……”他欲言又止··周亚言只能挥手。
本来应该安慰岑其默,现在他却只想打暴对方的头··他想自己不一定得病——不对,应该说有很大的机率根本没有病·毕竟他们在一起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岑其默又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才说,“我先走了,你做完检查……请告诉我结果·”·周亚言沉默地坐着,一声不吭。
等到关门的声音传来,他才发现这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真实的感觉让他疲惫··然后电话响了起来··下意识地摸出电话,却在下一秒把它甩得远远的。
声音戛然而止··周亚言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地看着被摔得稀巴烂的手机··妈的!叶锦年!·然后刚经过不久的那一个午后阳光下的记忆就翻滚上来··周亚言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一股呕吐的感觉让他捂住了嘴。
下一秒,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跪在地上抱着马桶吐了出来···妈的!叶锦年!··等到胃里残余的食物都被吐尽,连苦涩的胆汁都被吐得精光时,周亚言才能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才发现全身都在发抖··冷静!冷静!·现在只不过是需要去做个检查,大半一定没事·毕竟时间久远,而且即使当年在一起,他都有很小心地注意做保护措施。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所以叶锦年也绝对不会有事的!··然后才发现左脚尖锐的疼痛··冲进厕所时他踉跄地摔倒在马桶前时,脚被狠狠的扭到,但直到现在才发现有多疼痛。
他咬着牙低咒着抱住脚踝按摩,眼角扫到面前的大片镜子,看到了自己青白的脸···客厅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周亚言本能的知道那一定是叶锦年的电话··折腾了好久,才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而电话铃已经停歇。
他把自己拖到沙发跟前时,已经没有力气,堪堪伸出手够到茶几上的电话,努力让自己呼吸平静··正想要拨号时,电话又响了··“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担心,“我打你手机,刚变成了无法接通的提示。
没事吧”·周亚言勉强自己微笑,好像这样的微笑能通过电波传递到那个人的面前,哄骗到对方一样,“没事啦,刚才在厕所,你电话铃一响我掏得太急,掉进水里挂掉了。
你再打来时我还在厕所,没法接啦·没事没事·”他故作轻松··叶锦年笑了出来:“你这人真恶心·”·“嘿嘿·”他想自己的笑声应该正常,听起来不会异样吧,就在这样想时,听到了对方的问话。
“你喉咙很奇怪·”·“嗯真的晚餐吃的川菜,辣得呛了我很久·”·“你是白痴么”通过电话都能想到对方皱眉的样子,周亚言努力又挤出几下笑声,眼睛却一片干涩。
“喂,我还要去一下文件,不说了·”·“啊对了,我托爱生基金会帮忙联系两个遇难司机的家人,想去看看他们·你这两天有空么”·“这两天么恐怕不行。
这两天要接待几个人,都没有空·”周亚言下意识地推辞··叶锦年沉默了一下,“那好吧,我让他们把时间往后挪两天·一周后可以么”·“嗯,可以的。
没事的话我挂了·”·“……嗯·”叶锦年挂掉电话,用力地皱眉··周亚言那个笨蛋,一副欠扁的样子··见面时要给他死!·直到现在腰还有些疼痛感,而那家伙居然都不会问一声“你身体好点了么”。
简直真的可以给他死!··                  第十八章之二·周亚言第二天去医院时,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 ·走进那个程医生的办公室时,他甚至觉得昨天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可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被感染到的可能性都低于1%。
 ·那个根本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大夫看起来也很乐观,告诉他不用紧张,只是慎重起见才希望他来做个检查·按照他和岑其默曾经的关系和相处情况来看,他还是很安全的。
 ·一边说着,程医生一边打电话给护士,安排做抽血检查· ·本来以为应该会很快就能知道结果,结果等了足足十来分钟才有护士来带他去检查,原本平静的医院显得有点闹腾,周亚言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微微皱起了眉。
 ·“对不起,今天有一家公司组织到医院例行体检·检验结果恐怕要到明天才能出来了·”护士给他抽了一管血液后,歉意地说· ·周亚言心想这算是变相凌迟么然后也只能点头接受。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等待的时间还是难熬·周亚言这一日看似如常地照旧办公,但是在一次Brainstorming的会议上发呆了好几次,做纪录的秘书提醒了他好几次。
好在是开放式的会议,不求决策,影响不大· ·等到下午时,他终于开始对着手机发愣,这一天他还是接到无数个来电,只是想要接的那个电话一直没有来·等得很是心焦的周亚言想说只不过检验而已,需要花一天功夫么 ·傍晚时分,陌生的电话姗姗来迟。
 ·“周先生,关于您的检验结果,想请您明天到医院一趟·”对方的说辞很委婉,周亚言却从其中听出了冰寒·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现在说。”
周亚言慢慢地坐正身体,突然间觉得有些晕眩· ·“呃……根据检验,结果为阳性……”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周亚言耳中却是一阵嘈杂,再也听不清楚。
 ·手掌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明明人已经坐在椅中,却有从空中坠落一般的感觉· ·然后从手指开始,一寸一寸地僵硬冰冷起来· ·“喂周先生有在听么”连串的催问声终于让他找回一点理智,周亚言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跟他上床! ·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甜蜜和快乐,突然就变成戳刺一般的疼痛。
 ·他不敢张嘴,怕一开口,那些呜咽就会从喉咙里滚出来,变成悲怆· ·在一片晕眩里,周亚言有一种人生已经崩塌的绝望感·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能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叶锦年走进地下车库,习惯性地按了两下车控上的解锁键。
循着声音走向自己的座驾时,差点被吓了一跳· ·周亚言正斜斜坐在车子前盖上,冲他微笑· ·阴暗的地下室里光线实在不好,依旧能看出他的笑容灿烂。
 ·灿烂得实在有点过分了· ·叶锦年瞪了他一眼:“我记得有说过不要见面的哦·” ·“今天是来说正事的嘛·喂,别走别走!好歹我在车库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诶!” ·叶锦年终于没有背身而走,瞪了周亚言一眼后,慢慢走向车子。
 ··不可否认,在看到对方的身影时,居然觉得很甜蜜:他想自己已经没救了,眼光审美和价值观都被周亚言扭曲到异世界去了· ·偏偏还是自己挑的,真是连诅咒都没有办法呢。
 ·男人慢慢地从前盖移下来,动作有点艰难·叶锦年止住自己要上前去扶的冲动,皱起眉头:““来也不说一声,干嘛要在地下室等” ·“怕影响你工作。”
周亚言假作憨笑· ·叶锦年轻轻一哼,又问:“怎么来的” ·“司机送过来的,我估摸着你大概差不多下班了,就让他先回去了。”
周亚言说着,一边去拉副驾驶座的车门,脚下微微踉跄,于是眼神一暗· ·叶锦年眼尖,看出了对方步履的几分异样:“脚怎么了” ·“哦,刚才来的时候不小心崴到,小事。”
周亚言笑容平静,坐进了副驾驶座· ·“你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折腾成瘸子才甘心吧·” ·“现在已经瘸了·”周亚言依旧平静。
 ·叶锦年怪异地瞅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嗯” ·“很压抑啊,发生了什么事么今天都没有开你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哈哈,没力气了嘛,刚开始回公司那几天明明还没有那么多事,这两天才发现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的膨胀起来了呢·” ·叶锦年启动了车子:“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工作狂都不会累。”
 ·“对了,我明天要去医院复检一下脚,你跟我一起去做个检查吧·”周亚言语调平静,在暗处的手却暗暗捏紧· ·“啊脚痛得很严重么”叶锦年转头关切看他。
 ·“例行检查而已·一起去吧你从出院之后也都一直忙着,没做过复检吧” ·叶锦年想了想,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我说……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陪你去医院吧” ·“哈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周亚言大笑,捏紧的拳头慢慢放松:很好,那个人完全没觉察出自己的异样· ·“明天恐怕安排不过来,后天早上可不可以我让秘书把事情安排一下。”
 ·“好,没问题·”周亚言微笑着点点头,“你记得早上不要吃早餐,顺便验个血·” ·“验血有这个必要么这些项目之前都有验过吧” ·“反正要去医院,索性再查一遍嘛。
你不会怕了吧没事没事,我陪你一起验·” ·“你是白痴么鬼才怕·”叶锦年瞪了他一眼,“先送你回家吧,你脸色很差,难看死了。”
 ·周亚言摸了摸脸:“好·”明明此前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以平整情绪,更是挑了停车场这样光线奇差的地方出现,就是怕自己的脸色会背叛接下去要出口的谎言,怕男人看出不妥。
 ··现在的自己,大概自私到丑陋了吧· ·明明应该立刻把叶锦年揪去医院检查,他却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迂回·只是因为无论怎样都没法向对方坦白自己荒谬地经由已经分手五年的前男友而被感染到爱滋,让叶锦年也成了高危人群。
 ·背过脸的周亚言再度握紧了拳头· ·何等污秽的心理啊……只是因为没有办法坦白,所以就此隐瞒,明知道可能的恶果,却还是提不起勇气来说:“嗨,我得了艾滋。”
 ·他没有办法· ·只要想象一下叶锦年面对这样的坦白时可能的反应,他就没有办法说出口· ·最后只能抱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掩耳盗铃的心态:那时使用了保险套,也许可能没有事…… ·这样无力又拙劣的心态,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却不由自主地,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这条路。
 ·他模糊地抱着“叶锦年一定会没事”的期望,期待自己面临的一系列命运的嘲弄之中出现一丝曙光,却悲哀地明白,如果叶锦年真的也被传染到,那么自己…… ·那么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即使死,也无法消磨掉罪证· ·毕竟之于现在的他而言,死已经是唯一注定的后果了· ·而世界上,还有很多比死亡更沉重的东西,是人所不堪背负的。
                  第十八章之三·叶锦年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反光镜里看周亚言··明明男人安静地坐着,他心里却升上很多的不安。
周亚言表现很平常,叶锦年却本能地摸到了紧绷感··然后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窥视,转头过来一笑:“怎么了不好好开你的车·”·叶锦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握住男人放在膝上的拳头。
男人反射性地抽走了拳头··叶锦年微怔地转过头时,周亚言已经回握住叶锦年的手··接触是不会传染的,不要怕——周亚言这样告诉自己。
叶锦年压下了心里如同针刺一般的不妥感,心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如此患得患失···车子停到周亚言家楼下时,男人并没有要请叶锦年上去“坐坐”的意思,反而露出了“抱歉我很累”的样子,冲着叶锦年无奈地笑。
叶锦年看着对方的笑容,很想给他pia上去:这家伙的表现,十分之像“泡上了就失去新鲜感想要甩掉”的贱男样··明明跟他讲了要去香港,对方却也没有半点离别前的苦恼。
这样的情况,又算是怎么回事·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坐在车内看着周亚言慢慢转身而去··他一贯心高气傲,在周亚言面前又从来都是姿态高的那一方,哪里习惯这样的态度。
坐在车内,叶锦年一脸阴晴不定——·看来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了··好歹他现在已经对叶锦宁坦白了这段恋情,如果最后证明是他眼睛被糊到看中一个浑蛋,那么真的可以去买块豆腐撞死了。
短暂的甜蜜之后这段感情的走向反而变得奇怪,早知如此他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周亚言的诚意才对··闷了一肚子火的叶锦年扬长而去,自然没有发现周亚言并没有上楼,而是隔着公寓玻璃大门怔忡地注视着自己,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抱着赌气的态度,叶锦年自然没有再联系周亚言··而周亚言,竟然也消了此前的殷勤姿态·虽然每天依旧有电话问候,却是等到他一接到电话,对方却是多半沉默。
叶锦年很是恼怒··在怒火里,周末一晃而过,周一他直飞香港,索性掐了周亚言每日的例行电话,心想下次见面真是得谈开的,那个流氓大概就是个缺心眼的···周四的早晨,周亚言来接叶锦年去医院时,叶锦年就把“想要谈一谈”的念头放诸脑后。
才不过一天不见,周亚言看起来竟然又似瘦了不少··第一眼瞅见,叶锦年几乎被吓到,“怎么了”·“这两天脚疼,没睡好。”
周亚言早就想好谎话,这会儿说来分外自然··叶锦年端详他的脸色:“赶快去医院吧你·”说着就扯着男人上了车··周亚言乖乖听话毫无反抗,看着叶锦年关切的脸色,心底却是一片痛意。
他从来不信上帝或者神佛,唯独从知道那个消息之后开始,就学着祈祷,祈祷上天只虐待他一个人就好,放过叶锦年吧··等到司机把车停在市立一院的门口时,叶锦年有些狐疑。
周亚言已经在解释:“这里有个医生在韧带挫伤方面口碑不错,我在考虑找他治疗·”·叶锦年表示“明白”,没有再对这个细节问题纠结下去。
·等到抽完血后,叶锦年从抽血处走出来,居然只剩下司机一个人··“周先生临时有些事要去处理,先走了·”司机一看叶锦年的脸色,乖觉地立刻解释。
叶锦年笑了笑,用棉片按住了针孔,把要跟周亚言“谈一谈”上升到“揍一顿”的高度··这男人明显是欠抽了··无端的心里生出不少焦躁来,之前的不爽直接升级,变成很不爽,除了暗咒“好个周亚言”之外,更是生出无数阴损的心思,只想着要对方跪地求饶才好。
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那司机看得心里有点害怕,心想说叶先生这是怎么了,一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啊……··事实上彼时的周亚言并没有离开医院,他只是直接找到了医生的办公室而已。
程姓医生见到他就一脸镇定状安慰,解释了一堆之后让他再做复诊,可是周亚言此刻却是心神不宁,充耳闻不得别人的话··本来应该和叶锦年一并做检查才好,奈何现下的他不敢与叶锦年相处太久。
生怕对方从自己的眼神和身体语言中读出一些自己下死力要隐瞒的东西··于是约了第二日复诊,等到司机发消息说已经把叶锦年送走,周亚言方敢从医院里踱出来。
然而却突然间发现,已经无处可去··那一天天十分的蓝,H市的夏天总是很长,暑气蒸腾在地表,氤氲成一片热燥··周亚言却只觉冰寒··于是慢慢蹭到医院院落里的树荫下石凳上,听着蝉噪,心里一路念叨着各天神佛的名字,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呆坐了良久,他都不知道自己想求的到底是什么··等到那一天终于能躺倒在眠床之上,周亚言才发现,原来只能求他无事···第二天,周亚言抢到医院里,威逼着大夫违反医德,终于捡到了叶锦年的一纸化验报告,一眼急急望去,HIV检验乃是阴性。
周亚言一时间只能木然而立··程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事·”·周亚言哑然,声音久久不能传递到大脑,过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用力地握住医生的手。
医生把化验报告从他手里抽回:“当成从来没有见过这一页纸吧·”·周亚言点了点头:“我懂·”再度紧握那医生的手,“谢谢。”
“既然已经放下心事,你可以再做复诊了吧·”·周亚言胡乱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医生叹了口气,又说:“即使复检结果不乐观,你也不需绝望。
现今的医学虽然不能医治这病,却也能控制·国际上有病例能健康至寿终,AIDS并不代表世界末日·”·周亚言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等到被大夫送去复检时,走过医院长廊,正对上一窗绿意森森的樟树枝桠,周亚言停下脚步,才知道刚才想说的是什么··也许有钱可以换来生命延续,可是那人却必要从人生中割舍。
少掉了那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周亚言轻轻而笑,心中自嘲:从来不知道老子原来这样死心眼,现在算是知道了··这辈子的好运大概已经在遇到叶锦年时就用光了,还有什么好指望。
那医生解释良多,他却半点不存侥幸···沿着白色长廊他慢慢行走,愈走愈急,终于把那一窗绿意全都抛到身后,不再回头····                  第十九章之一·可以解释的两点是:首先,老周此前的几处伤,虽然很严重,但不一定要进行手术输血(这个我有问过专业人士)。
所以老周当初不一定有做HIV抗体检验··其次:嗯,即使他做鸟检验……其实这里是个小伏笔……(被人殴:哪里是什么伏笔!分明是你一开始没查清资料,最后只能写成伏笔!)(被殴到哭:其实这篇文的意义,是凸显出写手是怎样的脑残体啊……)还没等叶锦年找到机会“揍一顿”周亚言,就被对方打了一记闷棍。
周亚言向他提出分手··距离他们上一次滚床单,尚不足一个月···男人提出分手的电话来得突然,正好是叶锦年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傍晚·那会儿叶锦年已经喝下了这一天里的第三杯黑咖啡,秘书打电话提醒晚上还有个商业会餐,叶锦年一边皱眉一边应下。
而窗外天色渐黑,一切如常,像是从过去到现在的无数个入夜时分·除了他还惦记着周亚言的电话,在文件与文件的空隙之间忍不住想象“给周亚言好看”的畅快情景之外,时间平顺滑过。
然后手机就响了起来,开了震动的机器在红木桌上欢快地跳动,上面闪动着周亚言的来电提醒··叶锦年握住手机后,忍不住微微笑·那些咖啡的提神味道还不及这个电话来得有效。
故意让那欢快的声音又响了好几秒,叶锦年才按下通话键·座椅轻轻一转,正对上落地玻璃窗外那一天的余晖··瞳孔就收缩了起来··那一天的夕阳很美,堪称华丽。
只是事后想来,原来却是··血色残阳··有些东西总是会因为时间的改变而迅速变味,正如叶锦年怎样都不可能预料到那电话的内容一般···“我们分手吧。”
周亚言的声音低哑·在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传来,甚至没来得及让叶锦年的微笑绽开··叶锦年几乎以为自己重听··“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声疑问的声音,却下意识地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确认的确是那个家伙。
“我说,我们分手吧·”周亚言再度平稳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感··叶锦年握紧了手机:“再说一遍·”毫无预料的消息把他的脑海炸得遍地硝烟。
理智终于通知大脑得到的是哪几个字的声音,而情感却很快把那简单的五个字沉到谷底:所以他居然没有骨气地再给对方机会,告诉他“只是个玩笑你当真了么”的机会。
“……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合适·”周亚言微微叹着气··明明一刻之前都能想到对方的笑脸和手指的温度,这一刻听着对方的声音却无比陌生。
叶锦年冷静地掐断了电话··窗外,夕阳正好,在即将沉没到地平线的最后一刻,给大地都铺上了一层锦色··然而那些景色都已经不能入眼··掌心用力地握住手机,下一秒,叶锦年在理智到达之前,转身将那小小的机械用力地掷向了墙角。
“叭哒”那么愤怒的用力之下,手机居然没有散架,只是亮了一下后陷入代表寿终的死灰··然后太阳就隐没了···他生平第一次,被那如针似芒一般的尖锐痛彻的杀意给笼罩了心灵。
周亚言那个混蛋!··等到再一次冷静下来时,刚才因为怒意而僵直着的身体开始颤抖,扶着桌子才能慢慢坐下来··太阳穴一抽一抽的钝痛着,把手掌按到桌子上,那些火一般灼烧着的怒气很快变得像冰锋一般的寒冷。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周亚言的话,到底算什么!··秘书的敲门声传来,“叶总,帮您开灯吧”·叶锦年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城市里的灯光透过玻璃依稀照出室内情形。
“啪”,白色的灯光应声而亮,叶锦年看向自己的手掌,一根根的青筋让手看来分外狰狞··开灯后秘书并没有走,询问:“刚才有您朋友的电话打到公司,您手机出问题了么他们说联系不上您。”
“出去·”·秘书很快噤声退了出去··只不过说了两个字而已,却觉得精疲力竭,只是因为刚才的插曲,那些怒火突然变成了死一般的余烬。
毫无生气··这算什么……··在一片安静里他笑了起来,直到喘不过气来··这算什么始乱终弃么·“我们不合适”。
这样的理由,他以为只有八点档中才会用,原来有朝一日也能在真实生活中面对··就像自己的人生已经凌乱如麻时,罪魁祸首却施施然抽身而退,告诉他“对不起只是玩笑。”
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又大笑起来·直到最后扶着自己笑到抽痛的肋部,叶锦年才抬手抹去有点湿意的眼角··被耍了···等到他终于可以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像是被人偷走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来不及产生什么感觉··自从接到那个电话为止,时间就停滞了一般的错觉··打开办公室门往外看,看着一片空寂的公司,叶锦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投掷到无人的荒野。
离开公司时他捡起了安静地躺在墙角的手机,虽然表面只不过磕出一道凹槽而已,但是却再也不能启动·叶锦年用拇指抚了一下黑暗的屏幕,东西坏掉,真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最让人恼火的是还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而坏掉··自己就像这个手机一样,莫名其妙地就遭了无妄之灾···                  第十九章之二·他想今天大概不适合自己开车,于是叫了司机送他回家。
刚坐上车时司机用讶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身体欠佳,需不需要送他去医院··叶锦年微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的情况真的很糟么·坐在车子里看向反光镜时,也只不过觉得脸色有点糟而已。
然后车子就启动了··司机刻意放轻了手脚,在一片安静的车子里,叶锦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些并不长久的过往浮过心头,他模糊地想:这算什么呢……·毫无征兆的变化,或者只是周亚言的玩笑·这样想时,突然间又生出几分希望来——·虽然明知周亚言那家伙不会开这样恶质的玩笑,也明白那样的语调不可能是玩笑,但是下意识就希望,那真的是一个玩笑……·车子平稳滑行,感觉像是失速,又像是在空中游移。
叶锦年慢慢握住拳头,发誓只要那家伙一说出“哈哈哈只是个玩笑你当真了么”的时候,一定要揍到他变成猪头为止··抱着这样的信心,那些刚才像是停滞了的时间就飞一般地流逝过去。
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叶锦年让司机拐去了购物中心,在导购小姐诧异的眼光里,随便买了一款手机后安好了电话卡··无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提示在手机启动后涌了上来,叶锦年快速翻找,却没有看到那个号码。
心底本来已经熄灭的火气又升腾上来,他差一点把刚入手不过几分钟的手机又扔进垃圾桶,最后却还是忍住了··只要那家伙说自己不过是开玩笑,一定把他打到青肿。
·这样想着的叶锦年的心底某处,理智悄悄的告诉他“你变得很悲哀”,从来不曾被动消极,这一次却品到了苦涩的自欺欺人的滋味··这已经是底线,他绝对不可能再退让一步——叶锦年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那一晚上,叶锦年并没有等到想要等待的那个电话···周亚言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嘟嘟声响,心里猜想叶锦年大概已经把手机给砸了··又或者根本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对方可能只是暴怒地切断了电话,然后会把自己当成一只疯狗一般的忘却。
在叶锦年的生活里,大概已经出现无数美好的事或者优秀的人,所以自己也许只不过是粘得比较紧的那个人吧……·这样想着他摸了一把脸,理智告诉他,目前最好的事态发展是叶锦年用情还不深,自己的断然绝情引起的伤害就会小很多。
可是情感却在内心某处流着血泪: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他舍不得以后再也看不到对方··他舍不得以后只能迎接对方憎恨的眼光··他舍不得远远避开如被流亡。
活了大半辈子,又有多少福气可以遇到那个人,正正好好,恰是心头最好··又要修多久的功德,才终于能换来那人的青眼以加,好不容易也许能走到永远··他舍不得。
·然而必须割弃···周亚言放下手机,惨然而笑··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大概以与他为敌为乐趣··而他,终于只能担任“牺牲品”这么无奈的角色。
·叶锦年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慢慢坐起来,握住陌生的手机时,他终于告诉自己别再自欺欺人了··真的被甩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可笑理由。
他平生第一次,被甩了··就像平生第一次被男人那样的追求一样··周亚言就像第一次相遇时的蛮横姿态一般,同样蛮横地想要切断这一段关系,甚至并不想见面,只是通过电话联系而已。
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他曾经爱过··他居然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早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枕边,叶锦年又慢慢地躺下··明明很好的时光,他却像身在梦癔之中一般,动弹不得。
那些过去真像是个梦,只是现在想来,原来居然是噩梦···这个明朗的早晨里,叶锦年终于承认,原来周亚言对自己很重要··然而就在这一片阳光底下,所有的一切都如冰化水而蒸腾,一切惘然,徒成笑柄。
·第二天叶锦年收到了来自周亚言的快递信件·拿到手时,看来熟悉的签名让叶锦年怔了很久··摸了一下信封厚度,叶锦年慢慢用裁信刀拆开,一份文件掉了出来,只看了个标题,叶锦年的脸就绷了起来。
履冰室的产权让渡协议··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除了合同上面冷冰冰的“周亚言”三字签名,这封信里没有留下任何对方的痕迹··或者说,这个信封里装着的,也是决绝的割裂姿态。
像是恨不能把曾经的那畸恋从生命里连根拔起,连根须都要铲尽灭绝··叶锦年握着薄薄一份文件,心头的火阴阴的盛着,直到手渐渐颤抖,竟要握不住这几张纸。
终于才用力地把纸张抛到桌面上,那份文件被捏的部分已经皱到微裂,像是那一段奇怪的来了又去的感情··叶锦年还握着铮亮的裁信刀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用力抛掉刀子,把手按到冰冷的桌面上,一股杀意随着僵硬的颤抖而起。
··很好,真慷慨·这下连分手费都给了··这样的周亚言,曾经以为深爱的周亚言,到底把他放到什么位置·他一向自负,这一回,却折损在这么一个毫无优点的流氓身上。
叶锦年“腾”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一股闷气就要呼之而出··终于,他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等到车子拐到熟悉的街口时,叶锦年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快要到周亚言公司楼下。
自从脚踩上油门后,他那火气就没熄过,一路连闯了好几个红灯·总算他神智未泯,尚有一点清醒,虽然惹得路人叫骂连连,到底没有出什么事··等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出息地下意识要冲去跟那个贱男理论时,叶锦年终于回复了清明,咬牙,心想还要丢人到这样的地步么·这样的东西,还有什么值得理论·可是心底居然还是不甘,不甘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就被打翻。
叶锦年牙关咬得生疼,却还在一路朝周氏前进··那些矛盾让他自己都对自己恼起火来,进而悲哀起来··叶锦年啊叶锦年,你枉自骄傲,只是没有遇到克星。
情绪不稳的他在看到下一个红灯时终于要踩下刹车,却在下一秒看到某处情况,一脚就踩上了油门··他踩下就知道不对,车子却已经冲了出去·猛踩刹车的同时,叶锦年狂打方向盘,于是,在众人的尖叫声里,黑色的车子直接撞向了人行道,在行人纷纷咒骂慌乱避让中,车子撞到了街角的墙壁,一声巨响之后,叶锦年只觉得安全气囊朝自己坚硬地撞来。
在身体被惯性扔进气囊之前,他望向已经破碎了的玻璃窗外··那个男人就坐在街道另一端的咖啡店中,眼光都没有移向车祸之处··那一处雅致的屋舍里,男人的背微微弓着,看起来竟然有点老——又或者,根本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周亚言本来就是这样子。
而在男人的身边是岑其默,他的手盖在周亚言的手背上,脸上一片急切,像是在表白些什么··远远的根本看不清周亚言的神色,叶锦年却只觉得悲从中来··那些甜蜜终于在这一刻化为彻底的灰烬,只留下杀意扑面而来。
周亚言!··岑其默坚持付了咖啡钱后就走了,独留周亚言一人呆坐··这间咖啡店的冷气极好,那些凉意从皮肤一直侵袭到骨子里,一点一点把他的皮带血都冻至渣。
本来不想再见岑其默,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已经无话可说,他也怕自己见到对方的同时就操起手边任何趁手的东西把对方殴至残渣,却终于还是被男人接二连三的执念电话给烦到不胜扰,最后还是出来见面。
岑其默那样的人,也不用问,只从他的反应里就判断出了检测结果·于是等到落座后,就只颤抖着嘴唇,说了一句:“我没想到……”·周亚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听到这样的话就想把桌子上的花瓶砸到对方头上。
好在岑其默识相,没有再说下去,仓促地转了话题:“我打算辞职静养·大概再过一周就会离开H市了·”·周亚言只是平静地“噢”了一声,麻木地看着乌黑的液体,心想那么恶心又苦涩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喝。
是嫌人生不够苦难么·这样的话不如和自己的人生对换吧……·在恍惚里,两人平静以对,再也没有说半句话··身周都好像围绕着冰一般的气场,周亚言冷笑:这次见面又有什么意义。
在这样的冰寒里,被岑其默握住了手··周亚言恼火,抬头就瞪向男人,等到对上男人一双绝望的眼时,突然间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绝望困兽。
一怔之下,竟然忘了抽手,只觉得心底那些冰寒又冻严了一层,明明身上穿着衣服,却好像被扔到了北极冰川··“对不起·”岑其默静静地说。
周亚言没有说什么,终于也没有抽手··岑其默松开手,起身离去··站起来时,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恐怕已经是两人的最后一面··终于从相依转到怨懑。
而他,大概终其岁月,也再没有脸面见周亚言最后一面··张嘴欲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轻轻叹气,看着周亚言掺了白色的发顶,惨然一笑,转身而去。
·周亚言呆坐良久,直到看到已经变成青色的指甲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颤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对上阳光时才发现眼前一片晕眩。
扶着玻璃门站了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来,正好看到警察把一辆黑色轿车拖离对面街角··一片车水马龙的喧闹里,他却如同荒野孤狼·那些阳光像是有形的刀剑,一点点把他的心脏戳刺成百孔千疮。
(网络完结版)··坐对流年·作者:扑满·第一章·周亚言把钥匙抛给泊车生时,就感觉身后被某辆车子的前车灯用力地“瞪”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嚣张的喇叭鸣声。
他转头一看,就见损友陈乔生正从他新入手的BMW M3车里向他挥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周亚言冲他笑了笑,眼尾瞟见陈乔生身后一辆车上下来个年轻人,冲着堵在自己面前的敞蓬微微皱眉。
从旋转门上明亮的顶灯下射下来的光线温柔地照着年轻人的脸,他那微蹙的眉毛和灯光下看来竟似浅色琉璃一般的眼珠子看来分明··周亚言只觉得胸口一闷,就像被人迎面砍了一刀。
这辈子头一次,被人砍了这么一刀···虽然外传周亚言能点石成金,但以他的大老粗本质,要形容“一见钟情”这种感觉实在是个难事,能想到“砍了一刀”这种层次的形容,实属不易。
·陈乔生又按了两下喇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老友居然有些发呆迹象,再想按时,突然感觉异样,皱眉转头寻去,就看到一个长相俊雅的年青人淡淡的眼神,即使平时粗线条的陈乔生都能感到自己被那眼神轻轻剜了一刀,年青人见他回头,淡然转身,走进了旋转门,徒留一个挺拔的背影。
再回头看老友,陈乔生发现周亚言已经回复正常,只是神色古怪地看着那个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乔生没多想,不耐下车,也没理会副驾座上打扮入时的女人,径直走到周亚言身边勾肩搭背:“你魂被狐狸精勾走了啊,老子摁半天喇叭没见你回头。”
·周亚言退后一步,从肩膀上卸下好友的手臂:“给老子滚远点好歹你小子都算身家千万,怎么说话仍然狗改不了吃屎,总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流氓发家。”
陈乔生哈哈一笑,不以为忤:“你自己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何必摆个架子训人·我说,刚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挤眉弄眼地撞了周亚言一下,“我今天带的新车新女人,都不能让你老人家多看几眼”·这话说得粗鲁,他又是一贯粗声粗气,根本没想避人耳目,周亚言能瞥见车中向自己抛着笑意的女人明显脸部表情微僵。
不过这是陈乔生的一贯风格,周亚言不带半点同情地以估量物品价值的眼光打量了一下女人,然后冲陈乔生皱皱眉头:“你不是一向最爱大胸女人,我看这位了不起到C而已,说C+都有点昧良心,你改变口味了”·陈乔生咧嘴,刚想说话,就被身边小心翼翼走上来的泊车生打断了话语:“对不起打扰了,陈先生,需要我帮你停车么”·陈乔生不耐转头,训斥:“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泊车生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周亚言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别为难人家小孩子了,你这骚包车子停这儿,别人都不用进来了你没看到后面车子快排长龙啦”·陈乔生嘿嘿一笑,终于把车钥匙甩给了畏惧着自己的男孩,转头冲车上女人勾了勾:“赶快下车啊,你想跟着人家去停车场么”·这话骨子里透着些委琐,周亚言饶有兴味地看着女人的脸色又轻微变了变,很快微笑着挽着金色小手袋风情万种地下了车。
陈乔生乐呵呵地亮出一只胳臂任女人挽住,冲着她又是一阵大嗓门:“周亚言,你总认得的吧,就算没见过真人也看过报纸吧,他是我兄弟”·大老粗的作风让周亚言无奈地笑着摇头,拽着男人就进了旋转门,不然这个白痴还不知道会在门口表演多久。
·周亚言走在两人之前,听到那位香风扑鼻的女性一阵轻脆嗓音:“周亚言先生,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市里十大杰出青年,执掌的企业连续两年被评为成长最快企业,这样的大人物我要是还不知道,就枉为媒体人了。”
听了这番话的周亚言倒是有点惊讶,看她的打扮和举止,原以为大概又是哪个酒店的公主,但听听谈吐和对方聪明的身份自白,原来还是个做媒体的,看长相,大概是什么电视台的二流从业人员吧。
转头看了女人一眼,周亚言饶有趣味地发现那漂亮的女人挽着陈乔生的样子和她拿着明显价值不菲小手袋的样子很像·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陈乔生也的确等同于那个小手袋:两者都是金光灿烂,钱与权力的象征。
女人注意到了周亚言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向他露了个讨好又妩媚的笑容·周亚言失笑··也难怪别人流露出“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表情,毕竟传闻中陈乔生的家产比周亚言少了不少,而即使同为暴发户,光论卖相还是周亚言占了个优,魁梧身材、微灰板寸、锐利的眼神,让这个男人平添了不少精干之色,加了不少男性魅力。
这个笑容让周亚言对老友身边的女性有了评估,再也没向女人抛去一眼,他心中微笑:枉称什么媒体人,不知道老子只喜欢男人么·没错,周亚言,H市这八年来堪称风光的男人,是个Gay。
其实周亚言这回倒是冤枉了对方的专业操守,只是对于这样的女子而言,重要的是把男人掰成自己裙下之臣的结果,至于这男人的本质如何并不重要,哪怕像陈乔生这样的粗鲁男性,出口就是三字经,除了会赚钱之外什么都不会,也会因为金钱效应而变得迷人百倍。
何况周亚言光论身家就当得金龟二字,哪怕他是有名的性异癖,只怕自茬枕席的人也会让他应接不暇··走到大厅,有专门的侍应生微笑接待,红毯从一楼直铺到二楼的金色大厅,看来锦绣奢华。
抬头看二楼门庭若市的浮华场景,周亚言忍不住想起门口遇到的那个男子··他总算也在H市商场浸淫多年,却从来不曾见过这张脸,可今天这一场盛宴,与会者无不是H市大名鼎鼎的人物。
晚宴是由是由城中的首富叶家出钱办的,洒钱自然洒得毫不含糊,不过之所以隆重倒并不是因为这个·叶家虽然出了钱出了力,挂名举办的却是慈善基金会,所以这一场是个慈善晚会。
年前因各地雪灾的关系,市里搞了一次慈善捐款活动,H市一向是富庶之地,多数大佬手都很松,再加上慈善捐款亦是合理避税加获得好评的一项举措,一时间倒也出现了谈得上“做善事争先恐后”的盛况。
雪灾过后,又是歌舞升平的和平岁月,之后基金会特别发贴,举行派对邀请捐款额在十万以上的商者,当然,企业捐款另算··名单罗列之时,与会者居然包括H市商界大部分顶尖人物,除了少部分深居简出者照惯例保持“做好事不露面”的风格之外,大多数人如周亚言者统统都出席,人员包罗之广也算是年内首屈一指的豪宴了。
周亚言回想着那张陌生而英俊的脸,突然有些燥热·他暗暗决定要好好探探那年青人的底·看那年青模样和打扮,说不准是哪位大富带来的助理之流·如果能够挖人倒也不错,他虽然一向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对所谓的办公室奸情嗤之以鼻,不过真想再看看那双浅浅微褐的眼睛……·在臆想的时候突然被陈乔生捅了捅胳臂,老友歪着头看他,也不避讳身边女子:“喂,发情了,想谁了”说着话的粗俗男人挤眉弄眼的,他倒不怕周亚言看上自己新上手的妞,做为多年好友,对对方的性癖早就了解。
周亚言捶了陈乔生一拳,两人相视一笑,说话间,脚步已经到了二楼正厅门口··迎宾的是两个身着紫缎镶金丝牡丹图案旗袍的女子,为来的三人打开了宴会厅正门,随着那金碧辉煌的浓墨重彩而来的,是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声响和气味随着这扇大门的敞开扑向周亚言一行,整个世界突然光怪陆离起来··陈乔生身边的女伴秦悦忍不住挺了挺半裸的酥胸,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感受:此刻的这间大厅,只怕连空气里都有着金钱的味道。
两个男人倒并没有她这么深刻的体认,虽然同是暴发阶级,但在如今的H市,钱多喉咙响早已经普遍,虽然此类“慈善晚会”挂的名头颇为清高,但实际上只是富商的另一个交际圈而已。
照周亚言的看法,这只不过是富豪们联络感情争气斗富的某种名头而已——“老子当年口袋里仅十块钱的时候,遇到路上乞讨都会分别人一块,那可比现在慈善很多。
怎么不见半个记者来采访研究有钱时,做啥都特别崇高·”他的心思不无讽刺··门口有几个人认出了周陈二人,三三两两围上来寒喧,把原本并肩的周陈二人冲成了两个包围圈,周亚言一边以久经商场历练出来的泛泛之谈应付众人,一边却心不在焉地寻找那张脸。
慈善晚会的后一节是慈善演出,到时人员坐定,要从人堆里找个年青人实在有点难,周亚言是想趁着此时人来人往,赶快了掉一桩心事··然而从门口一直移动到会场中心,周亚言都失望了。
那张在周亚言脑海中英俊得似乎会发光的脸孔消失了··有些失望的周亚言在移动到中场时,只能遗憾收心··面前又是一个包围圈,一群男男女女正因某个话题而大笑着,周亚言踱上去,冲着包围圈中心的花白头发老人微笑:“叶老,没想到这次你也亲自出马。”
灯光照耀着那位老人的眉眼,看来慈眉善目,一身深褐色万寿纹的唐装把他衬托得很是老式乡绅,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成普通老头般看待,话题都围绕着这老人转悠。
在这个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人生价值的地盘上,这位乡绅模样的老者实在是威名显赫:叶望天,三十多年前就是H市有名的房产大亨,三十年后,叶家已经俨然是富豪中的名门了。
虽然近几年叶氏受金融新贵们的冲击,风光不似往年,但提到H市的有钱人们,多数人想到的还是这个叶家,还是这个慈眉善目却把持广阔土地的老者··叶望天冲着周亚言呵呵一笑:“亚言,你怎么比我来得还晚哪。”
一边说着一边冲周围的人微笑,“这位周先生,实在了不得,听慈善总会的王会长讲说,单他一个人,捐的款就占了总数额的十分之一,也不知道救活多少贫苦人,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都得跟他学学,学学这一片善心哪。”
周围人等都点头应是,一时间气氛和乐融融··然而在场谁不知道,这周亚言胆大包天,自发迹时起,已经是叶家这位掌门人的一根心头之刺·此时场面上两人笑容可掬,这心底里想的是什么念头,只怕谁都摸不准。
·周亚言,H市的商界传奇,出身低贱,行事锐利,这两年俨然是新贵中的佼佼者·他当年是技工出身,专修汽车·本来只是个普通蓝领,但他脑子灵光,22岁时就已经够一手技术活赚得盆满钵满,家境从普通迅速成为小富。
像他这样缺少教育的人即使赚到钱,多半也是碌碌此生,但周亚言却不甘心帮人打工,年纪轻轻气魄却很大,拿着全部积蓄,又跟银行艰难贷款,盘下了城郊的一个经营失利的汽配市场,按他的身家原是吃不下的,但这个汽配市场的老总因别处资产问题欠了一屁股债,急着套现补他处的缺漏,让周亚言钻了个空子。
即使如此,这番行为也是场豪赌,即使周亚言自己,也已经预备下十年之计,打算慢慢把这个市场折腾起来·结果一年后市政规划临时决定,那汽配市场附近都被划为商住区,周亚言单靠脱手土地,一夜间身家就翻了百倍。
那几天他天天直着眼睛徘徊在汽配市场附近,深深有被天上掉下来的金砖砸昏头的感觉··而那一次市政的仓促规划,正与叶家有关,周亚言发家之日,正是叶家倒霉之时:本来叶望天主掌的叶氏已经与有关当局通好声气,由叶家开发新商住区,却没想到阴沟里沉了核潜艇,叶家当时买下的一块土地出了产权问题,被一个年轻气盛胆大包天的某记者曝光——叶家拿到的批文有法律漏洞,匆匆上马一路绿灯只因为朝中有人——报道一出,全市哗然。
再加上这位记者早知要捅马蜂窝,抱着大概会被叶家全面封杀的觉悟,将报道层层上递,一直传到天朝之中·如此破罐破摔,居然真的把叶家闹得天翻地覆,刚刚着手的规划方案全套停止。
总算是多年的根深叶茂,叶望天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跌倒,反倒是H市的大小领导换了一拨,亦可见当年叶家如何的权焰通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原先的叶家却是一时跌落底谷,本来与叶家一贯交好的官员们也都恨不得立时与叶望天划清界线。
叶家此刻再有钱有势也拿不下市政新项目,眼睁睁看着规划地段被划定到自己手伸不到的旮旯,空有一肚子火却只能继续拿钱弥补残局,就这样平白便宜了周亚言,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金砖。
结果最后这一场变局,得了最大便宜的除了新上任的市政官员之外,就是周亚言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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