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悲伤 by 聿日(2)

分类: 热文
遗忘悲伤 by 聿日(2)
·從報紙上得知兒子在我們這裏就讀 ·小泉又不姓羅,臉上更沒標明他的父母叫什麽名字,資料上父母親欄填的也不是他們的名,憑報紙任泉兩字,鴨舌帽遮臉照片一張就可以知道那是他兒子? ·他沒當場笑出來還真是修養到了家。
 ·“羅我們這裏姓羅的病人一共六名,分別是六十七歲、六十一歲、五十歲、四十七歲、三十六歲、三十四歲,你說的病人是哪一位” ·羅雲生今年四十二,他要是能當裏頭任何人的爸爸,他只能佩服他的生育能力堅強異常,器官最晚在八歲就趨於成熟,最早……他歡迎他來當精神科的新病人,反正最近前世今生妄想症很流行。
 ··陳誠生面不改色地保持微笑·“羅先生的公子不姓羅……” ·“那是姓史賓瑟了這就更抱歉了,我們這裏沒外國姓。”很故意地不讓他說完話,正好他就知道羅雲生的妻子姓史賓瑟,是個美國土生土長的女人。
 ·“院長說笑了,羅先生公子是報紙上的這一位任泉先生·” ·“小泉這恐怕是陳先生弄錯了吧小泉可是受虐兒。”故意強調最後三個字。
“當初被父母抛棄在療養院前,如今警方那裏登記有案,陳先生確定是代表小泉的父母雙親那正好,當初爲了保護任泉,除了警方那安有記錄之外,我們還特地請了兩所醫院的醫生做見證,方便我們提出告訴……” ·“等等我想院長是弄錯了,羅先生的小兒子在三歲半那年失蹤不知去向,這幾年來羅先生一直跟我還有偵探社保持聯繫,不曾間斷找回他的孩子。 ·任泉先生過去所受到的待遇我們並不清楚,今天我代表落先生來,是能將任泉先生帶回羅家認祖歸宗,相信任泉先生知道這件時也會感到欣喜才是。”那一抹笑從頭到尾都沒有變化,連他故意奚落他時也保持同樣的角度。 ·他一肚子火 ·老院長覺得自己的神經正在崩斷,等這一個會談過後,他要去跟張醫生登記挂號。
 ·“真是抱歉,我不想再跟你講這些言不及義的浮面話,今天你來的目的我們都很清楚,不用再繼續裝蒜,四個月前我們就知道你的存在,你曾經到過任泉當初的家看過,還跟鄰居王永德談過話,王永德也把我們的地址留給你了。
 ·真如你剛剛所說的話,要認領任泉回去,在那時候就該做了,而不是等到報紙刊登之後才來說這種話,你可以面不改色,我卻替你覺得羞恥· ·至於這件事情該怎麽解決,我現在也無法給你答案,任泉跟他的醫生現在在美國,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所以任泉的意願,必須等他回來才知曉,現在要怎麽決定,你自個兒請便”跟這樣的人說話,多一秒他也覺得痛苦。
 ·“既然任泉先生不在,是否可以將他的聯絡方式留下,由我們這邊自行跟他溝通?” ·“抱歉,我只能等他們打電話過來,他們沒有留電話給我。”
 ·“那,任泉先生回來時,是否可以通知我們一聲,我的……” ·“不用了·”將剛剛放在桌子上的名片遞回去。
“既然你們請了那麽多年的偵探,相信他們什麽時候回來你很清楚,不需要我們多此一舉才是·”要他聯絡他們還不如叫他去對著一隻豬講話還比較有氣氛。 ·“我知道了,很抱歉打擾您,我先走一步。”
 ·果然是經驗無比豐富的律師,連在剛剛他光明正大的諷刺之後,都可以繼續保持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到最後· ·他相信代替自己院方的律師能力,但是如果真要告上法院的話,那將會是一場長期的抗爭,不管結果如何,誰都可以想象到受傷害最大的人是誰。
 ·“那個戴人皮面具的人走了·”院長夫人在送走客人之後拿了兩杯菊花茶進來。 ·“來,去去肝火。”剛剛他們的對話,她在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不過那個律師可真是厲害,虧她錄了半天的音,裏面可以用來做呈堂證供的大概連一句話都沒有。
 ·一口喝下茶杯裏的茶,轉頭便望見夫人擔憂的眼神· ·“現在該怎麽辦”事情果然如商醫生所預料,這世界的人種真的是無奇不有,能夠無恥到這種地步也是少見了。
 ·“相信商醫生那裏應該有解決的辦法吧”拍拍她的肩膀,要解決事情不難,難的是怎麽解決事情卻能夠不傷到小泉那孩子。 ·***·“子隱子隱海好大啊”一望無際的海邊,一個嬌小的影子從這兒跑到那兒,發現跑不到盡頭又跑回這兒。 ·海邊的遊客都笑著注視這個像天使一樣的小傢夥,一身簡單的白T恤,白色短褲,白色的小小帽子罩住半顆頭,比之陽光燦爛的笑臉,真的好像天使。
 ·“海當然大,一直跑不累嗎?”從在飯店告訴他要去海邊玩時就興奮到現在,出房門忘了有電梯,直接從一邊的安全門直奔樓下,下了計程車又一個人拿了錢跑去買海水浴場的門票再抓著票跑回來,現在還在沙灘上四處亂竄,看來他真是小看他過人的精力了。
 ·“不累”眼睛閃爍得跟夏夜的星星一樣,小小的鼻間已經溢出滴滴汗珠兒而不自覺· ·他的天使呵 ·該怎麽告訴天使關於他父母殘酷的現實而不傷害他的純真 ·“喜歡大海嗎?” ·“喜歡” ·“那下次我教你游泳。”
 ·遠處看見季威揚喘吁吁跑過來,真是難爲他了,昨天幫任泉跟電腦公司的人進行簽約,爲了爭取最好的利益,一直到半夜才回來,帶回來的合約,上面的數位頗驚人,就算他跟任泉十來年不工作,生活也絕對不會有問題。
 ·“好”猛地點頭,商子隱忙捧住他的小臉,怕他纖細的頸子給這麽猛點折了· ·小腦袋彎了彎·“爲什麽不能現在教” ·“在海邊危險。”
他沒忘記小東西慢一拍的反應,還是讓他先在飯店的游泳池熟了再讓他過來才能安心。 ·大眼睛瞪住蔚藍的海洋想了很久· ·“好把”一副勉強妥協的樣子,教一旁的兩人克制不了滿面笑意。
 ·“子隱” ·“什麽事”他現在把他的名字叫熟了,天天可以聽見自己的名字從他口中冒出,小東西似乎很喜歡叫他的名字。
 ·“我可不可以親親你”很認真的問· ·啊 ·“我想親親你·” ·“爲什麽” ·很自然地問出口,這實在太令他驚訝了,他以爲小東西應該是很羞怯的才是,事實上的確也是,每次只要親親他,小臉就會紅成一片,現在突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跟他說這一句話,這也難怪他會不識趣的問這句話了。
 ·“因爲你看起來很煩惱的樣子。”他煩惱難過的時候,只要子隱親親他或抱抱他,就會覺得心情好多了,所以他才會想要親親他· ·“看得出來?”他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才是,尤其小東西不太能解讀人的表情變化。
 ·搖搖頭·“看不出來,可是感覺得出來。”之前子隱跟院長打過電話之後他就覺得怪怪的了,但是很努力仔細觀察過他的表情後,看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憑感覺猜測,結果讓自己猜對了。 ·彎下身親親他的唇。
“你想知道我爲什麽煩惱嗎?”或許,他該現在就跟他說· ·聽見他回話的兩個人刹時狂笑出聲,季威揚還被霜淇淋給嗆到,邊咳邊笑好不狼狽··“小東西,你真可愛。”商子隱抱著他,不怕白沙髒了兩人的衣服,在沙灘上打起滾來。 ·任泉看著他的笑臉,滿足地笑了。
 ·他不怕,即使要打官司,面對他最害怕的人群。他也不怕…… ·一點也不怕……他相信他的寶貝可以應付這一切· ·“你說,我聽著。”
 ·深吸一口氣,專注地看進他的眼瞳,只要稍微一有不對勁的地方,就馬上停止·“你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你是說打我的爸爸媽媽”小臉很快暗了下來,蹲身在沙灘上找了一塊地方坐下,黑曜石般烏亮的眼遙遙望著前面無際的海洋。
 ·“嗯不想說就別說·”跟在他身邊坐下,旁邊的季威揚則選了後面的位置不影響兩人談話· ·“沒關係。”
伸手去拉住他的手尋找一份支援的力量。“我忘記他們長得什麽模樣了,不過還記得他們·”那時他還害怕人群,記憶人的方式,是用聲音應他們對他做的事情來回想。 ·“打你的爸爸媽媽,不是你親生的爸爸媽媽。”
選擇直接了當的方式告訴他· ·他們以爲他會驚訝的,沒想到任泉竟是一臉平靜· ·“我……大概知道……”並不僅僅因爲“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孩子是需要擁抱的。 ·曾經有記載,古代歐洲修道院收養的孤兒,沒有生理上的疾病,可是這些孩子卻總是悶悶不樂,不但不會笑,而且日漸消瘦,最後終於死亡。
 ·這種現象在近代的醫院中也發現,許多新生兒有生長遲鈍的問題,然而醫學上卻找不出原因· ·有些生理上有疾病的孩子,醫院雖然滿足了他們的生理需求,但這些孩子不但身體沒有因爲醫院的療養而好轉,反而變得反應遲鈍,看起來也不快樂,最後,這些孩子變得生長遲緩,甚至死亡。
 ·後來發現,如果每天給這些孩子一些撫觸或溫柔的關懷眼神,孩子的情緒會穩定許多·這種不是因爲生理疾病所造成的生長遲緩現象,就被稱爲“母愛缺乏症候群”。
 ·小東西,因爲生長在一個缺乏關懷的環境之中,讓他遺留下許多的後遺症,反應遲鈍,對人的情緒表情無法輕易辨識都是其中之一·如果在那時,他的父母願意花時間跟他說說話,抱抱他,給予簡單的引導,那麽今天他不會遭遇到那麽多的挫折,對人群的恐懼心也不會那麽大。 ·“沒關係,現在有我喜歡你,有我抱抱你,還有親親你,所以不用難過,不用擔心。”疼惜地擁著他,將小小的身子往自己身體裏藏,臉在柔細的發裏磨蹭磨蹭。
 ·他過去沒有的,現在由他來給,給一輩子· ·“呵呵”任泉在他懷裏笑,小臉兒一起在他懷裏磨蹭· ·兩隻大小狗。
 ·季威揚不曉得什麽時候買了只霜激淩在後面舔,這兩人一點也不知道他們的動作已經弄得附近的遊客全在看,緊抿的雙唇僵硬的臉可以見得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們兩個再磨下去的話,太陽就要下山了。”
好心地將人從兩人世界給拉回來。 ·兩人同時轉頭,季威揚分別收到兩顆白果跟兩把扇子,扇子的主任頭頂可以蒸雞蛋了· ·“別理他,他孤家寡人一個很可憐,我們同情同情就好。”
親了小臉蛋一記,假裝沒看到季威揚送回的白果禮盒· ·偷偷觀了季威揚一眼,呵呵輕笑,就這麽帶著甜甜笑容轉向商子隱·“我的爸爸媽媽來找我了,對不對?”所以子隱才會那麽問,才會替他煩惱。 ·“你啊就是一顆玲瓏心,院長跟我說,你的父親派人來找你,想把你帶回去。” ·“因爲我不是白癡”笑得了然。
 ·“小泉……” ·“我沒關係的,子隱,我不回去,在療養院,在你身邊就好,我不想回去·”他的家就在他身邊,連記憶都不存的面孔,不需要。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們回去的話,可能就要上法庭解決,雖然我們不會輸·”但是他不希望他難過· ·最後一句話藏在口中,但任泉明白。
 ·“那就一起私奔吧我現在是有錢人可以包養你好多年喔”拍拍商子隱的臉頰,對後面的季威揚眨眨眼。
 ·“怎麽知道的” ·這一次,握著的手直接過去抱住商子隱,商子隱連忙將人給抱到自己的懷裏,那是任泉尋求安慰的方式。 ·“我有一點點模糊的記憶……不是很確定,在很小的時候,吃的東西跟住的地方很好,旁邊說話的聲音也不太一樣,還有一個金色頭髮很漂亮的女人。”
在那個記憶裏,他似乎可以比較容易分辨人的模樣,這種認人的本能是在後來漸漸失卻,不是一開始就這個模樣。 ··“他們對你好嗎?” ·小腦袋埋進懷裏,像波浪鼓一樣猛搖。
“不喜歡……不打我,不說話……不抱抱我……” ·記得最清楚的,是沒有人擁抱的空虛,還記得自己會伸出一雙小手要人抱抱,但是學不會說話的他始終沒有人注意到,只能看著,伸著雙手……沒有人注意到他,抱抱他。
 ·幾句簡單的話,使商子隱對他的狀況有更深的瞭解,原來任泉的反應遲鈍的原因· ·第九章 ·梨山的山上很涼快,尤其是現在的九月底的天氣,山下固然依然保持著夏日的火烤熱度,一日一遷移了高度,氣候明顯的涼爽許多。
 ·一大早梨山山下就有兩個看起來很像是登山客,又很不像是登山客的人熟絡地沿著山中小徑慢慢爬上山。 ·說他們很像登山客的原因是因爲兩人的裝扮,還有對路徑的熟悉,怎麽看都像是登山老手,不帶多餘的物品,不走多餘的路程,爬起山來也不會光顧著走路,慢慢很悠閒地四下欣賞山間好景致,偶爾停下來觀賞停在樹梢上較爲罕見的鳥類。
 ·說他們很不像登山客的原因,則是因爲兩人的模樣跟年紀,一般登山的人不是中老年人,就是年輕力壯的大學登山社社員· ·這兩人一個看起來就像是做辦公室的斯文人,一個看起來像養尊處優只能寵不能罵的洋娃娃,同樣都很白的皮膚一看就知道很少從事這種戶外的休閒活動。這樣的人來爬山,別說兩個了,就是單單一個也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美國玩了足足三個月到簽證最後一天才回來的商子隱跟任泉,回來之前還轉機到歐洲先玩了一圈,買了一堆禮物寄到療養院,再偷偷搭機回中正國際機場,轉國內班機到高雄在一路玩上來。 ·繞了這麽一大圈,連院長都不曉得兩人的行蹤。
 ·“咦這不是子隱嗎?你回來看你爸媽啦” ·兩人很悠閒地坐在以石頭水泥砌高防止土石流失的矮牆上用午餐時,肩上扛著一袋肥料的中年漢子邊走下來,一眼瞧見商子隱就熱情的招呼。 ·“漢叔,好久不見。”
 ·笑著跟人打招呼,也沒站起來或是任何迎接的動作,他跟王漢熟得很,不過是隔著半座山的鄰居,小時侯三不五時就會跑來這裏摘水蜜桃吃· ·“半年多沒見了,旁邊那個娃娃是哪家的孩子這麽漂亮,你知道之前有人上山來找你爸媽,說是問你到哪里去最近有沒有回來,那人長得是不錯,但是看了就惹人厭,從進來到離開沒變過任何一點表情,跟假的一樣。 ·還有啊你爸不曉得發啥神經,又種了一堆拉拉雜雜的水果,也不曉得在山上種不種得成,你爸那個性,都這麽多年了還是老樣子。 ·對了,我兒子今年也要上臺北讀書,跟你同一所學校的,有空去看看他,他在山上的時候整天念著你,說要問問什麽科系的問題,你要是見到他,幫他看看,那小子整天問題一堆,也不想想我這個老爸有沒有辦法解決……”·商子隱耐心著聽他提出一個個的問題,還沒等商子隱回答,又接著說下一件事情。
他說話的方式商子隱習慣了,不聽他把腦子裏能想到的事情都說一遍是停不下來的。 ·倒是任泉,嘴裏咬著飯團就這樣傻傻含著忘記咀嚼,沒見過有人說話的方式像這樣又快又急,劈裏啪啦的一大串,聽得他腦袋都糊成了一片。
 ·拍拍任泉的手讓他回過神來,要他繼續嗎慢慢吃,耐心等王漢說完話之後,才接在話尾回答· ·“旁邊這個是我喜歡的人,叫任泉,以後請漢叔多多指教。”
 ·“那裏那裏,說那什麽話,你的小媳婦挺漂亮的,不曉得將來我那個兒子有沒有跟你一樣的福氣。” ·不好意思開口說商子隱的女朋友漂亮是漂亮,但是怎麽長得跟個男娃兒一樣,但是想想電視裏看到的年輕人,哪一個不是男不男,女不女,商子隱的女朋友已經算是很好的了,至少看起來乾乾淨淨又可愛單純,說不定穿起裙子來就不像男孩子了也不一定。 ·商子隱也不多做解釋,讓他知道了兩個男人相愛的事實只會困擾他而已。
 ·“漢叔說有人到我家問我的行蹤是怎麽一回事大概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那個人的誰顯而易見,如果是在這幾天才剛來過的話,今天看過爸媽之後就別留下,以免讓他們有機會找上門來。 ·反正安凡跟他說當初決定的房子已經都弄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家具還沒運上來,院子也還沒整理過之外,住進去已經不是問題。
 ·“你說那個啊是這個月初的事情了,我把一些快過期又用不到的肥料扛到你家問你爸爸要不要,就看見有人跟你爸媽一起站在果園裏講話,本來我想走的,不過你媽把我叫過去拿一些菜給我,我想你媽不介意應該也不是什麽不能聽的事情,就聽了一下。
 ·那個人說自己是律師,要你爸媽如果知道你的行蹤之後通知他一聲·”他聽到的也不過就是這麽一回事,要不是那個人的模樣實在很難忘記的話,他在把這件事情抛到腦後去。
任泉有些擔憂地拉拉商子隱的手,不想因爲他的事情麻煩到他的父母。 ·“放心,沒事的·”他相信自己父母的個性,想要被麻煩還真是有困難,況且羅雲生也還不至於做出什麽讓人恐懼的事情來。 ·“漢叔,我先回家看看。
回頭再找你聊·” ·“好好你先回去,也不用來找我了,今天下午我要下山,把今年的收成交給農會的人估計一下,還要帶你王嬸到市區裏晃個幾圈才會回來,你來早會白跑一趟,下次來的時候再來招呼就好了。”說完,人就扛著肥料繼續往下頭走,經過任泉的時候,大嘴一笑算是打聲招呼,一邊走還可以聽見他一邊咕噥這小娃兒長得實在漂亮,可惜穿件裙子會比較像女娃兒一點。
 ·“吃飽了嗎?” ·“吃飽了,你呢剛剛沒吃多少·”把他吃到一半的飯團遞過去給他,還幫他倒了一杯香濃的奶茶。“你家快到了嗎?” ·“快了,這條路繼續走個半小時就到了,累不累”這幾個月來任泉的身子被他養胖了不少,但是貧血的老毛病,營養不良留下的後遺症也不是說改善就能改善,如同他的精神狀況一樣,一步一步慢慢來。 ·“還好,你爸爸媽媽會不會介意我是男的?”這些日子下來,他才知道男人跟男人談戀愛在一般人的眼中是異常的。
 ·雖說對他而言並不覺得哪里不對,甚至不懂兩個人的感覺如此自然,那些人爲什麽會覺得異常無法接受,但是他是會擔心商子隱的父母會跟那些人一樣介意。 ·“放心,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父母的反應,連他都無法預想,跟那一對夫妻相處了那麽久的時間了,對兩人思維的無法預測性,他有很深的體悟· ·***·商子隱父母住的地方很偏僻,很落後,但是很乾淨。
 ·通常落後的地方會被跟肮髒想在一起,然而商家父母住的小屋子全然不是這麽一回事,那是很漂亮只有一層樓的小屋子,漆成白色的牆,屋頂上頭還鋪著茅草,不過那不過是隔熱用的,屋頂還是磚瓦架構而成。
 ·屋前屋旁都有一塊不小的院子,前面的院子束了許多竹竿,上面爬滿了綠色植物,從黃色喇叭狀的花朵看來可能是絲瓜一類,旁邊的院子則種了一堆五花八門的植物,有花也有果樹,每一種都是一兩株,有的看起來就活不成的樣子。 ·就算沒看過很多人的家是怎麽個樣子,任泉也同樣覺得這個家頗爲奇特。
 ·“很怪”小東西茫然的表情很直接的透露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我瞭解。”
以前來他家玩的同學都有同樣的感觸· ·正要走進家門,就看見一個中年男子帶著一個婦人走出來,一身的簡便衣裳跟斗笠還有手套,就知道正準備到果園去忙。
 ·瞧見自己的兒子,兩人臉上也沒有太驚訝的表情,溫柔和藹的微笑·“回來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果樹,最近我種了一些橘子,長得不錯都可以吃了,旁邊這一位是” ·“爸、媽,他叫任泉,是我以後打算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直截了當的回答,心裏有點兒緊張,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父母反應的好奇。 ·“伯父伯母好·” ·任泉也有點擔心的看著兩個老人家。
 ·夫妻倆愣了愣· ·“這樣可生不了孩子。” ·“應該要叫爸爸、媽媽才對。” ·兩人同時說道,除了剛開始愣了一下的表情之外,很快地又恢復和藹的笑臉,尤其是商母,知道任泉是自己兒子將來要牽手一輩子的人之後,和藹的笑容裏更是添加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溫柔,就像母親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早料到父母親的反應不是自己能夠預料的,但是他們的態度還真是叫商子隱大開眼界,再開明的父母親都沒他們兩個 反應平淡自然。 ·“你們不反對?”覺得這句話很沒必要,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出口問。
 ·“怎麽你不喜歡他嗎?”商夫反過來奇怪的問· ·“當然喜歡”擔心任泉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連忙回答。
 ·“既然喜歡,有什麽好反對的,而且要一起一輩子的人是你,我們有什麽資格反對?” ·純樸的臉龐一片真誠與寬慈,在他們夫妻兩的心裏,只要他過得開心、平安就好,其他的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謝謝爸爸媽媽·”雖然兩個人的態度有一半在自己預料之中,但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一輩子這種事情,往往會成爲一種考驗,他很慶倖自己的父母沒讓自己面對這一道難關。
 ·“你呢” ·商母摸摸任泉的頭,他喜歡這個漂亮的孩子,可以看見那一雙大眼睛裏有同他跟丈夫一般的無欲無求· ·“謝謝爸爸媽媽。”
靈巧的任泉聽懂商母話裏的意思,很快跟著說·然而喊爸爸媽媽幾個字時,心裏有一股酸楚夾帶著溫暖的滋味。 ·曾經他也喊過這幾個字,卻從來不曾得到所謂親人之間的對待,最早開始的父母沒給他記憶及溫暖,後來的父母更是讓他吃盡苦頭。
 ·只有現在,雖然只有一聲爸爸媽媽,雖然只有簡單的撫摸與慈靄的眼神,但是卻讓他覺得心裏有著說不出的充實,滋味滿滿的填進胸口所有的空隙,恍若隨時即將滿溢而出的圓滿。
 ·“哎呀怎麽流眼淚了別哭啊” ·瞧見任泉眼中的淚水,一時之間三個人全慌了手腳,又是撫摸又是拍背、親吻的,讓原本還覺得感傷的任泉不由的破涕而笑。 ·真好 ·他覺得自己現在好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午後,幾個人就在果園裏搭的一個小棚子坐下,喝喝茶、吃吃水果順便下下棋,商子隱也問了陳律師來訪的事情。
 ·原來那天…… ·商允衡在院子裏將之前下山買回來的山葡萄種子小心種下,在檢查另外一邊火龍果的成長狀況,不過這東西他一開始就不抱太大希望,山裏的氣候比山下涼爽,本來就不適合這種植物生長,就算這植物再如何好養也是一樣,都種了快兩個月的時間了,不但沒見他蓬勃生長,反而還有尾端枯黃的現象。
 ·這東西看來是真的種不了了,聽說菠蘿蜜這東西挺營養的,下次換種菠蘿蜜試試好了,不過也是熱帶水果,很可能還會失敗…… ·腦子在打算還有什麽水果沒試種過,外面就傳來有人喊門的聲音。
 ·“請問是商允衡先生嗎?” ·“我就是·”放下手裏的工具,脫下手套,不記得自己認識過這麽體面的人· ·“你好,我姓陳,是隋陽集團的律師。”
 ·商允衡接過名片也沒看一眼就放進口袋·“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樣的,令公子帶著我雇主的兒子前往國外,我的雇主想將兒子尋回,卻苦無聯絡方式,想請問上先生有沒有令公子的電話或是任何聯絡的方式” ·“我這裏連電話都沒有,我兒子想回來就回來,沒什麽聯絡方式。”
這人真是奇怪,找雇主的兒子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原來是這樣,商先生知道令公子的行爲我們可以控告他誘拐嗎?” ·“不知道。”
長長的一句問話,三個字回得乾乾淨淨· ·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人,連自己兒子可能犯了法也不見臉上有擔憂的表情,商子隱跟家庭不合嗎? ·“那我可以跟商先生說,貴公子正在危險……” ·“你那雇主的兒子幾歲” ·“十九。”
 ·“握我要下山買種子了,你要一起跟去嗎?” ·“不,我……” ·“那我先走一步,你隨便坐。”
 ·“等等,你不擔心你兒子?” ·“有什麽好擔心的?”這人真是奇怪,沒事來問他擔不擔心他兒子。 ·“他可能正在犯……” ·“放心,他不會做什麽壞事,人平安健康就好,沒什麽好擔心的。”說著,跟後頭的商母說了一聲之後就準備下山,順便問了過來的王漢要不要他幫忙帶點東西。
 ·陳律師看了他離去的背影,只好將目標轉向商母,結果只得到同樣的答案。“平安健康就好,放心,放心·” ·頭一次發現健康平安這幾個字聽了會頭痛,他沒轍了。
 ·***·聽完父親的敍述,商子隱差點狂笑出聲,連院長都沒辦法的陳律師,竟然在父母親這裏吃了鼈,要是跟院長說的話, 一定會覺得很爽快· ·“阿隱啊那個人到底是在說什麽你真的誘拐什麽隋陽集團的兒子嗎?”不是很擔心的問。
 ·“小泉就是羅雲生的兒子。” ·“原來是這樣。” ·點點頭,突然斂尾思索下一步棋該怎麽走,食指在棋盤上繞了一圈,愁黴一展立刻將紅車往旁邊移動,正好化解了商子隱黑馬的下一步攻勢,剛剛的問話好像完全不曾存在一樣。 ·歎口氣。 ·“爸擺脫了,好歹你也繼續問下去,我這樣把話講一半不上不下的很難過你知不知道” ·商允衡一臉恍然大悟。
“是這樣嗎?” ·“是這樣!” ·“好吧那你誘拐了小泉嗎?”如自己兒子意的繼續把話問下去,眼睛又看了棋盤一眼。
 ·“該你下了·” ·將黑馬側移,換個不同的方向,又把局面回到剛剛的模式,只是紅車無法再用同樣的方法阻止進攻,黑炮在另一陣營裏虎視耽耽。
“當然沒有,小泉看起來像是被我誘拐的樣子嗎?” ·商允衡這一次眉擰得可緊了,終於瞭解到自己陷入兒子擺好的陷阱之中· ·“當然不像,是你自己要我問的。”
 ·“我是要你問其他的事情·”例如小泉跟他父親是怎麽一回事,羅雲生爲什麽會說自己誘拐了小泉,或是他跟小泉之間是怎麽開始這一類每一個聽見他們故事的人都會問的話題。
 ·可是他的父親顯然不肯讓他有機會培養說書的技巧。 ·“其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啊” ·淡淡然又絲毫不在乎地回答,全副精力都放在眼前這一盤已經進如最後的棋局,從棋面上看來,自己大概是輸定了。
 ·真是奇怪,他怎麽總是輸給兒子?從他們爺兒倆開始下棋算起,除了一開始教的第一盤棋是他贏之外,從此再也沒贏過· ·“你都知道了”在這個既沒電腦又沒電話。
也沒報紙的地方,他是怎麽知道的 ·“是啊”終於下定決心將仕靠近帥的旁邊護衛· ·“將軍你知道些什麽” ·啊果然是輸了 ·手指將棋給蓋上表示認輸,探手握住在一旁溫著的茶杯,感覺溫度從水裏滲透茶杯,再透進自己的手掌心。
 ·“我知道你跟小泉兩個人都過得健康快樂。” ·今天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兒子和過去不太一樣的神情,整個人像在發亮,很柔和的光彩,就像是他跟他老伴有的,所以就算曾經喲那麽一點點擔心,在那一眼之後,也煙消霧散。
 ·健康快樂就好,這樣就好。 ·“你總是這麽說·” ·父親茶杯蒸騰的溫暖,似乎可以傳達到自己的身體,不緊也伸手取過另一盞茶,細細聞著與父親同樣的香氣同樣的溫暖。 ·“心裏這麽想,自然就這麽說……不過,小泉跟他父母的事情總是要有個解決,與其躲著,還不如去面對,快點解決心裏也快點少一份負擔。”他知道兒子早有決定,他的話不過是給他一份鼓勵,對於事情,他懂得不如兒子多,也不像兒子一樣聰明,人生,別讓自己心裏有負擔就好。 ·“我懂,來之前,我跟小泉商量過了。”
 ·該怎麽解決,有有了決定· ·“那就好……慢慢來,路很長可以慢慢走,手牽著別走散了就好·” ·眼眸轉動間,凝鎖在與任泉說話的老伴身上,有了紋路的眼角,緩緩漾起淺淺波紋。
手牽著……別走散了就好……斧子仿佛在這一刻同了心,笑眼揉揉瞧著跟母親細數種子的寶貝,心,很溫暖。 ·第十章 ·“我們的生活是不是很亂七八糟” ·讓商子隱幫忙穿著正式禮服,可以看見隔著一道玻璃窗的桌子有一對及將要結婚的新人,一男一女手牽手並肩而坐,婚紗店的人在說明過程時,每隔幾句話就可以看到兩人互看一眼,相視而笑,樣子甜蜜極了。
 ·“爲什麽這麽說” ·任泉聳聳肩·“我也不曉得,只是突然這麽想·” ·“總是有原因的。”
 ·在他臉頰上親了一記,聽見身邊的服務員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這大概就是原因了·” ·因爲他們是兩個男人相愛,還因爲他是學障與精神病患者,讓兩個人的交往過程跟眼睛所能瞧見的一般情侶不太一樣,相對之下,他們的生活可以說是高潮起伏,但是在感情上始終是淡淡走過。
 ·“你介意” ·他的小東西已經進步到進一步觀察四周人的感情與生活了· ·“不介意,你介意嗎?”或許自己自卑的個性一時很難改進,他總會記得商子隱跟自己不同,是正常人,或許會比較虛幻正常一點的生活與感情。
 ·“我介意的話一定會跟你說·” ·這是兩人之間的默契,有任何想法都要跟對方說,不要因爲看不透對方的表情而有了任何誤會。 ·“爲什麽喜歡我。”
 ·旁邊女職員不斷深呼吸的動作讓他很想大笑,幻想著如果自己還跟以前一樣非得把熊熊抱在身邊才能安心的話,她瞧見一個大男人跟一個抱著布偶熊的男人談感情,不曉得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很可能當場昏給他們看。
心裏這樣想著,真的想回到車上把熊熊抱出來試試· ·“因爲我喜歡你,所以喜歡你·” ·“呵呵謝謝”聽起來真像是繞口令,可是他懂得他的意思呵這是不是代表他越來越聰明了 ·“謝什麽” ·“謝謝你喜歡我。”
他也是他的寶貝,他最大最溫暖的熊熊。 ·“不客氣,衣服要皺掉了·”提醒他現在他正像無尾熊一樣攀在他身上,不只旁邊的女服務員快心臟病發了,連一邊的新人都瞪大眼睛。
 ·“皺就皺掉吧”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小嘴附到他的耳邊·“如果我們在他們面前擁吻的話,你想會有什麽反應?” ·“想知道”他的寶貝一天比一天還要調皮。
 ·用力猛點頭· ·“做了不就知道了” ·探首吻住他故意嘟高的雙唇,一邊品嘗唇間的甜蜜,一邊跟寶貝一起看四周人的反應,除了新娘猛眨眼睛露出曖昧的笑容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是看見妖怪一樣的扭曲。 ·懷裏的人兒不停輕笑,大概是被他們想要認不清都難的表情惹的。
 ·“等一會,等一會我們也來一次好不好?”頭一次將陌生人的表情看得如此清楚,偏偏那些表情都好笑得緊· ·“你是說在生日會場上?” ·“是啊” ·“當然好。”
 ·“請問,你們也是要結婚的人嗎?”新娘提著裙擺走過來,身邊的新郎很努力維持正常的表情· ·猛地伸出手,手指間的戒指閃爍。
“我們已經結婚了在美國結的婚喔”誰都沒有說,因爲他們不是美國人,簡單的婚禮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儀式,告訴上帝,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新娘露出甜蜜的笑· ·“結婚幸福嗎?” ·兩人相視一笑· ·“很幸福” ·毫不猶豫,異口同聲地大聲說。
 ·因爲他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寶貝,所以很幸福· ·***·典雅寬闊的兩層樓歐式建築,白色的高牆廊柱被細心整理過的綠藤圍繞,夜晚的來臨,藏於其中如螢火一般的小燈泡在其中閃爍,四周廣大的園林,花團錦簇的花圃,圍繞住大宅與一片小小的湖泊。
 ·大概是今天有特別的節慶緣故,車道兩邊的燈全都亮起,上方由一朵朵的百合與燈泡織成一片的炫麗·湖泊上漂搖著朵朵點著燭火的燭燈,映照出下面時而探出頭來的魚兒悠遊,也影射著上方的熱鬧奢華。
 ·看似毫無憂愁藏於其中的環境裏,屋裏隱秘的書房卻傳來充滿怒氣的聲音· ·“都已經快六個月的時間了,還找不到人,你們是怎麽辦事的,我花錢不是請你們天天圍在我身邊報告找不到人就可以。” ·羅家是有一段歷史的商業政治世家,從數十年前就已經鼎鼎有名,到了羅雲生這一代,更以聯姻的方式與美國史賓瑟集團合併,同樣都是出生在這種貴族世家的夫妻兩人,生活習性相近,到是挺合得來的,結婚二十多年,一共生下四個孩子,三男一女。
 ·但是外界只知道他們有兩個兒子跟一個女兒,聽說最小的兒子在三歲多的時候便已經失蹤不知去向· ·其實根本不過是他們將孩子交給另外一對夫妻撫養,當他們發現最小的兒子一直到三歲都學不會說話,做什麽事情都反應遲鈍的時候,爲了避免別人知道他們生出了智慧不足的孩子,乾脆每月付出一筆錢將兒子交給一對貧窮的夫妻撫養。
 ·一開始他們還會探察一下兒子的狀況,但是在得知兒子不論在什麽地方學習都被人嘲笑之後,漸漸的也就厭惡聽到這一類的消息,慢慢將這個兒子給忘到腦後,假裝不曾存在,一直到今年年初發現那一對夫妻已經偷逃,兒子有不知去向後,乾脆就把人當已經死了。
 ·要不是從報紙知道兒子得到世界優等獎這一件事情,恐怕從此各不相干。 ·“雲生,算了反正把他找回來也不見得有什麽好處,如果他不想回來的話就算了。”
 ·珊黛有些不耐煩的勸告自己的丈夫,那孩子從小就不討人喜歡,總是叫了也不會應,得了獎又怎麽樣,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多了一個天才的兒子,孩子已經夠多了,不差那一個。
 ··她承認自己不是什麽充滿愛心的母親,懷胎十月把人生下來就花費了她所有可以給的耐心,還是喜歡一個人自在逍遙點· ·她的話羅雲生沒做理會,其他幾個兒子女兒也算是優秀,但是始終少了可以讓羅家的名聲更加彰顯的能力。
 ·這麽多年來,提起羅家人也不過是得個有錢人云云,始終不曾有人認爲是羅家人的優秀而成就這一片事業,再加上羅家準備將事業擴展至半導體及電腦層面,有一個對這方面精通的兒子,事情會順利許多。
 ·書房門發出輕而有節拍的聲音,隨著三下聲響而結束,管家的聲音也在外頭響起·“羅先生,客人已經都到得差不多了,所有餐點也都已經準備好,就等您開始。”
 ·“我馬上就去”回過頭壓力地看向陳律師等人·“不管怎樣,想辦法把人給我找出來,這依次我允許你們可以用決斷一點的方法,只要能夠把人交給我就可以了。”
 ·他的兒子不過是被一個醫生牽著鼻子走罷了,這世間有哪一個人不愛權勢,一旦他的兒子知道自己父母是這社會上有權有勢的人之後,攀附都來不及了,怎麽能躲逃! ·對於這點,他一直這麽深信著。
 ·***·“還是會怕嗎?”商子隱跟任泉進入羅家大宅之後,兩人就一直停在車裏頭等待宴會開始· ·短短的十幾分鐘內,任泉不停的做深呼吸的動作,手抓著商子隱不放,整個手掌心都是冷冷的。
 ·誠實地點了點頭,想到要直接面對不認識的一群人,要跟他的親生父母說明來意,即使在商子隱的幫助下,他已經不再是那麽害怕人群,不過依然會緊張,有點擔心到時候自己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沒關係,我幫你,如果你說不出口的話,到時候我幫你說。”
 ·勉強扯起一抹微笑,從他的眼中,商子隱可以感覺到他真的害怕,那種害怕是多年來受到的傷害而壓抑在心裏的沈痛,無法控制· ·“我們,走吧”雖然害怕,但是依然要面對的不是嗎? ·“你啊再這麽勇敢下去,以後就要變成你保護我了。”
明明怕,還自己提出來要進去· ·這次真心的笑了·“你保護我,我也保護你,一起·” ·“一起·” ·毫不在乎地將他那一頭梳理整齊的頭髮揉散,心裏頭好溫暖,他的寶貝說要保護他呢 ·“變成鳥窩了啦”忙亂亂地抓起後座的布偶熊逃離魔掌,關上車門之後小狗似地搖晃腦袋。
 ·“哪有人這樣整理頭髮的,又不是狗狗·”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他細柔的短髮果然被他的動作給搖回原來的飄逸,這麽好的發質,可以去拍廣告了。
“管我·”鼻子哼聲,故意在他眼前又搖了幾下。 ·“頭不昏嗎?”受不了他的可愛,一把抓過去將人抱在懷裏走· ·“昏。”
怎麽可能不昏· ·呵他的抱抱好舒服地說,雖然這樣的姿勢很難走路,一前一後同腳前進,像企鵝似的· ·“昏還搖,小自虐狂。”
 ·“我才沒有,我只有語言學習障礙,還有那兒歌你說的什麽症候群,才沒有自虐·”別想給他“栽贓罪名”· ·“誰說沒有,我剛剛發現的。”
 ·“亂講·” ·“沒亂講·” ·“亂講” ·“請問兩位是?”門口來賓簽名的地方,穿著制服的接待小姐有點不好意思地詢問,來的客人之中第一次看到這麽奇怪的一組,既像是情侶,又像是好朋友,最奇怪的還是那個可愛的大男孩懷裏竟然抱著綁緞帶的一隻布偶熊,不會是要送給羅先生當禮物的吧 ·“代表聖音療養院。”
拿出請貼給接待小姐,上面的住址寫得一清二楚· ·瞧見療養院附設啓智學園幾個字,不禁用裏一樣的眼光看了抱著布偶熊對她笑的任泉。 ·這家療養院真是的,怎麽連院裏的院生都帶來了,要是出了什麽丟臉的問題該怎麽辦 ·心裏想歸想,臉上還是露出歡迎的笑容,將筆遞給商子隱請他簽下大名。
 ·“我分不出來她的笑。” ·任泉突然說,很直接地對著接待小姐這麽說,很久沒有將人的臉孔混淆了,現在又發生同樣的問題,這個女孩子的臉跟他剛剛看見的那幾個來賓的臉,沒什麽不同,都是一樣。“ ·在來賓登記簿上頭簽下伍萊野三個字。”
沒關係,都是一樣的,下次分不出來的時候,那種表情就叫做表裏不一,至於這個女生,也可以用皮笑肉不笑來形容。’一點都不委婉更不客氣地說,登時讓接待小姐的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兩人走進會場裏頭。
宴會已經準備開始,除了前方的舞臺之外,其他地方的燈光全暗了下來,兩人就是在這個時候踏進會場裏的,因此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子隱,我肚子餓。”
兩人站的位置正好靠近餐桌,擺放了一整桌精美的食物都是讓客人自助取用,特別調理過的食物香氣四溢,連雞尾酒都在暗暗的燈光下閃爍迷人的光澤。 ·商子隱差點大笑出聲,沒看過有人可以一邊緊張一邊喊肚子餓的。
“想吃什麽” ·“都想·”那些天來被他撐大了肚子,也養刁了嘴,看到好吃的東西肚子就忍受不了地呱呱叫· ·偷偷摸摸地靠近餐桌,不停將食物放到餐盤裏頭,幸好每個人都看在主角上臺說話,沒有人注意到場上出現了兩隻蝗蟲。
 ·“他們就是我的爸爸跟媽媽嗎?” ·嘴裏吃著好吃的食物,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臺上的人說一堆感謝詞跟什麽集團最近的發展· ·“沒錯,另外一邊站的人是你的哥哥跟姊姊,長得跟你有點像。”
不過客觀主觀的說,還是他的寶貝最可愛。 ·瞄了一眼·“認不出來。”都是一樣,臺上的幾張臉看起來都一樣。 ·才說著,臺上的羅雲生就將自己的孩子一一叫上去介紹,尤其是大兒子今年通過美國哈佛的入學考試,今天特地從美國趕回來爲他慶生,等等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話陸續出籠,講到最後本以爲可以準備切蛋糕結束了,沒想到卻接著提起任泉的事情。
 ·“如果大家還記得十數年前的事情的話,應該還記得我有一個小兒子,在三歲半那年失蹤不知去向……”臉上歡悅的表情爲之一變,如果說那個陳律師是‘MASK’的最佳代表,那麽羅雲生絕對可以勝任‘FACE OFF’的第一重任。
 ·老狐狸 ·商子隱在心裏暗罵一聲,這老狐狸這麽多個月找不到兩人的去向,看來是發火準備下重手了,可惜的是他比他們慢了一步· ·“子隱,他好像是在說我耶” ·將手中的餐盤放到餐桌上,放在一旁的玩偶熊拉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剛剛還堅定明亮的表情開始變得膽小怯懦的模樣,就像當初見面時的玻璃娃娃一樣脆弱。 ·不愧是羅雲生的兒子,變臉的訣竅一看就會。 ·“羅先生,你可以下戲了,惡人先告狀大概就是你這麽個樣子吧!”聲量剛剛好大過羅雲生的沈痛發言,讓在場的所有來賓都能夠聽得見,場上頓時亂了起來。 ·羅雲生神色一凜,招手要人將場上的燈光亮起,他想看看是誰竟然敢來他的地盤上擾亂。
 ·幾乎是燈光一亮,所有人就知道剛剛發出聲音的人是誰,實在是任泉的模樣太引人注目,不但有著一張與羅家兄妹七成像的臉龐,還畏怯怯地躲在商子隱身後,懷裏抱了一隻小孩子大小的布偶熊。
 ·“請問這位先生是”依然保持著和善的態度· ·“我是誰你很清楚,都找了我們四個多月的時間了,如果說不知道不是很虛僞嗎?” ·溫柔拉著任泉的手穿過人群往前走,掌心裏的手微微顫抖著,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害怕。 ·“我是療養院的醫生,而你剛剛說的小兒子就在我身邊,我現在帶著他來見你了。”
 ·場上衆人譁然,紛紛將眼光放在羅雲生跟商子隱三人身上,尤其是任泉楚楚可憐的模樣,即使是第一次見面的人也覺得心疼· ·見到任泉,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羅雲生是一臉欣喜,珊黛只是微微一笑,而幾個羅家子女全都露出困惑與不悅,他們的父母從來沒跟他們說過這一件事,就算當時已經七歲多了的長子,對過去總是被忽略的小弟弟也沒有多少記憶,何況這一個弟弟看起來不太正常的樣子。 ·“小泉,我是爸爸,你還記得嗎?”和藹可親的語調,就像每一個失而復得的父親一樣。 ·任泉握了一下商子隱的手才放開往前走,手裏的布偶熊緊緊抓著,對每一個人都往他身上集中的視線,令他想起過去嘲笑的眼神。
 ·就在快要到羅雲生身前的時候,他還是轉頭看了一下商子隱,確定他仍在原地等待後,又往前走到父親身前· ·當父子兩人面面相對時,這是頭一次將對方的模樣看得清楚,耀眼的光芒將人臉上每一道細細的紋路都照得仔細。
 ·羅雲生可以看見兒子小巧的臉蛋,精致的五官,比起其他兄妹來說嬌小許多的身體,大眼挺像母親,濃眉嘴巴還有輪廓像他,和他們站在一起,一看就是羅家的孩子。
 ·突然間,心口疼了一下,一種不曾有過的痛楚在胸口蔓延……是他自己,將孩子給丟棄……將這麽像他的孩子給抛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以爲他不會有感覺的,可是他錯了,瞧見這張與自己相似的臉龐,才發現自己似乎不如自己所預料的那般無情。
 ·任泉也看清楚了羅雲生,英俊的臉上,除了眼角的細紋之外,沒有太多的蒼老,高大的身材挺拔,是自己所沒有的健壯,環境把他照顧得很好,一雙迎向他的大手修長均勻…… ·可是這樣的一張臉,只要站在人群之中,他就不認得了…… ·心裏酸酸的,這樣的滋味他嘗過,嘗過很多很多次。
 ·擡起手往羅雲生迎去,不僅羅雲生的臉出現欣喜,後面的商子隱也感到五味參雜,他讓小泉自己做決定,一開始就好說好的,要不要接受自己的父母親,全看他自己,那一雙伸出的手,連他也取法預料動向。 ·伸出的手突然握成拳,用盡全身力氣地達了羅雲生,兩手握著布偶熊很用力很用力地打他…… ·“我認不出……認不出……”討厭的挫折感又充滿全身無法抗拒,連自己父親的臉,他也一樣分辨不出。 ·“都是你都是你”布偶熊仍然在羅雲生身上打著,所有人驚訝地看那一雙乾淨的眼睛慢慢霧起水光,很快地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兒落下,在水晶燈下閃爍讓人無法忘懷的彩光。 ·只有商子隱知道怎麽一回事,任泉難以自製的動作,就像那天在遊樂園裏打地鼠一樣,重復不斷地在同一個地方打著,只有這樣,他才能打著欺負他的過去,才能控訴內心的不平靜……才能試著去記憶…… ·壓抑不了的嗚咽聲從纖細的頸子裏發出,商子隱奪步上前將人帶如懷裏,就像那天一樣,讓他可以安心地在他懷裏盡情哭泣。
 ·“這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任泉打得很用力,但是都是棉花的物體打在身上並不很疼,令他無措的,是像孩子一樣在商子隱懷裏嚎啕大哭的兒子。 ·“他很想認得你,但是卻認不出你。”
 ·“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因爲你們的忽略,還有過去他所受到的虐待與嘲笑,造成他精神狀況的不穩,無法籍由人的表情與五官來認清今天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可是他認得你不是嗎?” ··“因爲我愛他。”一雙眼直直地凝視這一個可以說是擁有所有人能希望的物質享受的男人· ·他眼中對小泉的憐惜他不是沒看到,但是愛這種情感,不是在自己喜歡付出的時候付出,不想付出的時候就收回這麽表面的虛僞,這種虛僞的感情,只會傷害到每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我……”被他的言下之意激怒· ·截斷他接下來的話,“你自己明白”畢竟他是小泉的父親,不讓他在公衆面前丟太大的臉,今天這樣就夠了。 ·羅雲生沈默了,看著他懷裏哭泣漸止的任泉,瞧他在商子隱溫柔的低喃下逐漸露出笑臉,可以很容易猜到兩人的關係不僅是醫生與病患而已,那男人看他兒子的眼神,是真心全意的愛著。 ·“你願意回到羅家來嗎?” ·突然間不再堅持自己兒子回來,他清楚並不單單因爲爲兒子的心疼與自己內心的愧疚……還有更多的是,羅家不能接受一個同性戀的兒子……到終來,他還是冷清選擇家族勢力的一個。
 ·他不認的他……因爲他不夠愛他…… ·任泉看著他,很努力地止住哽咽,堅定地搖搖頭·“我不認識你,所以我不過去。”
 ·這句話,是他一開始就準備好要說的,只是一雙雙看著自己的視線,與連自己親人也認不清的挫折,讓他失去了控制情緒的力量· ·我不認識你……所以我不過去…… ·很簡單,很孩子氣的一句話,聽在羅雲生等人的心裏,竟是沈重地讓人難以呼吸。
 ·“我知道了……如果……”他想說 如果有一天遇到難題,可以來找他幫忙,然而在看見那一雙牽起來的手,相視一笑時的堅定,他明白了這兩個孩子,如果遇到難題,他們也會互相牽手一起幫忙踏過,他們的人生,沒有他的位置。
 ·苦苦一笑,默默地,目送兩人離去· ·“不留”珊黛走上前來,美麗的臉龐再也難以笑開,剛剛她發現,她有一個很可愛的孩子,也在發現的同時失去。
 ·“不了,我們沒有資格·” ·***·“真的認不清”回去的半途中,商子隱對他問· ·可愛的臉蛋露出甜甜的笑。
“一開始認不清,哭一哭就看清楚了·”他瞧見了一雙充滿愧疚的眼神· ·“怎麽不說” ·看了他一眼,笑得兩個酒窩深陷。
“家,一個就夠了。” ·商子隱聞言也跟著笑,從認識任泉以來便擁有的溫暖,在此刻終於將一顆心填得滿實·“那我們回家吧”帶他的寶貝回家。
 ·任泉抛高手中的布偶熊趁著紅綠燈停車時傾身過去親了他一下··“好回家” ·跟他的寶貝一起回家 ·《全書完》··遺忘悲傷 by 聿日(聿旸) ·  ·文案:·任泉是受虐儿,·没有好好受到照顾的他,·有著令人不忍的儿时回忆。
 ·商子隐的到来开启了任泉的心灵,·第一次,有人这样伸著手不愿收回,·就像,商子隐对任泉付出的爱一般··爱,没有所谓的对错………·任泉的学习障碍由于商子隐的爱而有所改善,·更发现了任泉的天份所在。
罗云生的出现是毁掉一切的幸福的征兆,·商子隐和任泉决心面对,·他们唯一的希望只有一个,·遗忘过去的悲伤,跟自己的宝贝一起回家··楔子 ·那一天,走過往中庭必經的小院子,卻發現一片接著一片潔淨的羽毛從天上飄落。
 ·這兒不是市區,從半空中飄下羽毛不是一件值得訝異的事情,在這裏工作已經有七、八年的時間,偶爾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小林子時,總是會有小小的羽毛飄落,不是很完整,絨絨地仿佛木棉樹的白棉像這樣完整的羽毛,還是第一次看見,而且一片接著一片,若不是這兒不曾下雪,現在也只是秋天,或許真的有那麽一瞬間會 以爲是雪。
 ·他忍不住擡起頭,接住其中的一片輕柔,眯眼望上頭瞧,五層樓的高度,高了些,隱隱約約中,只能瞧見一個小小的影子在頂端,一雙不大的手,不斷灑下片片白羽。 ·心驀然一動,爲那小小的影子縮緊。
恍然了好久,才想起小影子蹲坐的地方危險,正想跑進樓提醒,另一個影子從小影子的背後抓住那纖細的身型,很快地遠離視線,只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白羽,從半空中飄落又飛起……·第一章 ·臺北一有名的男同志酒吧裏,正值午夜時分熱鬧時段,有的兩個兩個一對在桌邊吧台旁說說話,有些則在包廂裏一群好友聚集在一起聊天。
 ·這樣的景象可以說是每一個酒吧裏常見的鏡頭,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樣,在場有不少人的心思不在找尋情人,與喜歡的人聊天上,一雙眼睛總三不五時地瞄向靠右邊角落最大的包廂。眼光中有羡慕,有渴望,有欣賞等各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樣說來你到了那裏之後,我們可以聚在一起談天的時間不就變少了”包廂裏一個爽朗的聲音有可惜的味道,說話的人身材雖不魁梧但修長,一張性格的臉蛋說不上俊美卻充滿瀟灑粗獷味,不論是對男對女都算是一個吸引人的發光體。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院長跟我說那兒挺缺人幹手的,加上地點偏僻所以很可能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待在院裏吧”答話的男人同樣有著修長的身材,不同的是一張好看的臉龐充滿書卷味,金色無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掩飾了底下幽黑眼瞳暗藏的另一種不爲人知的味道。
 ·這兩人同樣都是傑出的時下青年人,粗獷的那個是某大公司的程式設計師,身邊常常帶著一筮黑色手提電腦,雖然稱不上人人皆知,但在同業之中,只要提起季威揚這三個字,不知道的人還真的是屈指可數。 ·另一個是頗具名氣的精神科醫師,雖然才不過二十七的年紀,但在就學期間就已經因爲一篇論文而名揚醫界,實習階段更是受到自國外前來指導的名醫賞識而提出邀約,邀請他在實習階段結束後到德國任職,接下來短短的幾年中又因爲發現了不少隱藏性病例提出療法而著名於國際之中,凡提起商子隱三個字大多都得到欽佩妒羨的眼神。
“那下次改成有空我們一起過去找你吧反正又不是多遠的地方·”笑著說話的人是許文雋,他是某知名大學的教授,另外在一邊的還有身爲建築師的駱偉傑跟藝術工作家安凡。
 ·他們五人雖然稱不上跺一步腳便可以震動天地的知名人士,但是在自己所屬的職場裏都是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が不一定有非凡的容貌,也不一定有仿人的背景,但是登門求親的人用踏破門檻這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爲過。
 ·可惜這幾個出色的男子雖然都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但是這一輩子只要是站在臺灣這一塊土地上,就不會有結婚的可能·誰讓他們全是確確實實的同性戀者,對女人沒興趣,除非臺灣哪一天明定了同性戀者可以結婚的條令,要不然就不可能出現結婚的機會。 ·五個人裏季威揚、駱偉傑和安凡三個都已經出櫃,駱偉傑跟安凡的父母還算開明只好把傳宗接代的希望交給自己另外幾個兒子,而季威揚的父母只差沒登報宣佈斷絕父子關係而已,從四年前出櫃開始,到現在都還沒進過家門。
 ·至於商子隱跟許文雋兩人不是不願向父母坦白,而是難以出口,許文雋的父母都是出身書香世家,個性溫和卻十分保守,一日一跟父母坦白自己的性向,他肯定是不會被趕出家門,可是他的父母必定會活在自責的生活裏,認爲自己錯誤的教導才會讓兒子走上這一條路。
 ·因此,他決定這個就當成永遠的秘密,坦白不過是讓自己悶在胸口的一口氣得以抒發,卻會造成父母一輩子的傷害,不如不說· ·商子隱的父母則是純樸到不像世上人的果農,這一輩子兩人就在梨山的林區裏種種果樹栽栽菜,憨直的個性也不在乎果樹不灑農藥沒辦法賣得比別人好,只要生活過得去哪需計較,不大的屋子裏連個電話電視都沒有。
 ·夫妻兩閑來無事就牽著手在不曉得走過幾百次的山區裏散步,兒子考上了醫學院他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麽,只知道是幫人治病的醫生就很高興,有人跟他們道喜直說平安健康就好、平安健康就好、平安健康就好…… ·呵老實說,商子隱若跟他們坦白自己的性向,他們大概連同性戀是什麽都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沒必要去困擾老人家,哪天若是跟他們說了,大概也只會回一句平安健康就好吧! ·“這個主意不錯,我曉得那兒目前有一塊地正出賣,價錢挺合理的,乾脆就一起出錢買個地方大家聚會時也方便,圖就由我來設計如何”不愧是身爲建築師的駱偉傑,馬上就提出一個讓大家點頭的主意。
 ·“不如這樣更好,地方蓋大一點,最好是能永久居住的環境,反正我們這幾個大概將來都不會住在人多嘴雜的地方,哪天若是年老還找不到伴,幾個朋友住在一起也不錯。”
 ·許文雋也跟著提出建議,他們幾人雖然不是同時認識的,但是相交也有五、六年之久,彼此的個性觀念都相當合得來,很確定對方不會爲了隱藏性向而娶妻,然而同性中要找能一輩子相處的伴侶並不容易,人多多少少都是怕孤單的,確定有個不孤單的環境,會讓自己的生活更踏實點。
 ·“若是有人有伴怎麽辦” ·“還是一起啊難不成怕我們搶” ·“去你的,我是怕有人妒忌羡慕。”
 ·“放心啦真要妒忌羡慕我們自然會說,我們之中可沒那種只會悶在肚子悶不吭聲的人·”都幾年的朋友了,對彼此的性子了若指掌。 ·“況且我才不信我們真的會找不到可以相處一輩子的伴,你們說是不是”語氣是充滿著自信的,並不因爲將來有太多的不定性而氣餒。
 ·“沒錯”幾個人舉杯互擊,臉上都帶著堅毅的笑容。 ·他們,不是遊戲人生的人,對每一份相遇都很珍惜,來來往往的人潮裏,相信必然有願意與自己相處一輩子的他。
 ·“太好了,那就這麽決定吧” ·“敬未來!” ·“不如敬自己吧”未來若沒有自己,有怎麽稱的上 ·“我說是敬永不放棄。”
慢條斯理的音調,帶來更多的笑語,吵雜的聲音,有時候像是溫暖的陽光,惹得所有的視線全集中在那一道仿佛可以稱之爲永恒的光芒裏而難以自拔· ·幾無人煙的山上,蓊郁的樹林蒙著一層淡淡霧氣,林間隨時可以聽見鳥鳴,五花八門的鳴聲此起彼落,每一天晨起時分,山間景象總是無比熱鬧。
這裏已經是國家公園的範圍之內,除了原來便住在此地的居民之外,甚少出現人工建築物,因此一楝白色不是有綠色爬藤蔓牆的大型建築物便顯得格外突兀· ·建築物最高的足足有五層樓之高,但大部分都是兩層式建築,除了建築物本身之外,還有清幽淡雅的廣大庭園,再加上圍牆內外高大直聳入天的樹木,整個環境幽美如世外桃源一般。
 ·這裏是臺灣某企業人士在去世之前用盡所有財産建立的地方,現在由其子孫與英國十大企業之一經營· ·只是此地並非營利事業,當年蓋這裏的人是因爲明白家中有精神病患者的苦處,才建立了這麽一個幽雅的環境,讓每一個患者都可以自在生活。
 ·在許多的考量下,這裏並不收容有攻擊性的病患,每一楝建築物都是不同科,有良好的醫生及看顧人員給予患者最適當的幫助。 ·“新的大夫是C棟的嗎?”一大早宿舍長拿到新的人員名單馬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因爲這裏偏僻的關係,所以雖然每一年院長都極力聘請知名醫生駐院,但是得到的大多都是否定的答案。
 ·其實以院方給予的條件,並不算差,但是院長本持著當年祖父蓋此療養院的宗旨,在邀請每一個醫生之前都經過相當多的考量·他們要的是同時擁有能力與醫德的好醫生,對待病患可以有很好的耐性。 ·都已經七、八年的時間沒有新的醫生了,在這裏的也都是有一定年紀的醫師,大家相處在一起有的長達數十年,早成了無所不談的好友,有的乾脆決定在療養院附設的醫生住所跟大家當鄰居終老。
 ·但是人老了總有不能兼顧的時候,他們還是需要新的醫生進駐,來維持這麽一個和樂的地方。 ·“是啊相當不錯的一個年輕人,我本來想說人家正值黃金歲月,再加上年紀輕輕就如此有爲,應該不會答應我的邀約才是,沒想到他跟我要了院裏的資料之後,隔天便一通電話定了下來,甚至連待遇都不曾跟我討論過。”
這年頭向這樣的醫生不多了,尤其這麽年輕又未婚,將來的歲月只能跟一群病患跟老頭在一起,他自己也覺得好像虧待了人家· ·“這真是太難得了”宿舍長也深吸一口氣又歎出,不是她對人性失望,而是這兒的環境清幽,除了他們這些已經看過不少人生的人之外,恐怕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待不久,若是她年輕個三十來歲還是小姐一個,她大概也不會選擇待在這種地方工作吧“負責那一方面的” ·“幾乎是大部分他都有經驗,不過我想學障跟心理科最缺人手,所以我想調到那一區。”
 ·“也是,張大夫年紀大了,沒辦法應付那一群孩子,最近心理方面的症狀更是千奇百怪,讓年輕人來接手的確是比較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對了!小泉那孩子……” ·“還是一樣。”宿舍張歎息,兩個人手裏拿著資料跟簡單的早餐走過A棟跟B棟之間的長廊,四下綠色草坪與頂頭透明遮蓋上的綠藤,在陽光的照耀下露珠閃爍耀眼光芒,稍遠處小小的噴泉忽地高漲,不少晶瑩的水珠兒飛過池面,落在玄武裝飾的地板上,再滑到外緣的草地。
 ·當初蓋這裏的人對一景一木都非常用心,每一個小小的角落都可以讓人感覺愉快與平靜· ·“都這麽多年了,張醫生想過不少辦法,但是現在除了願意一起坐在教室裏跟其他孩子一起學習外,還是不肯讓其他人碰他。”
 ·“看看當年他倒在療養院附近的樣子,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一入樓,院長下意識地往角落靠窗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見一個少年懷裏抱著娃娃,目光看著外頭變換花樣的噴水池。
其實少年已經有十七、八歲的年齡,若不是身材嬌小又長得可愛惹人心疼的模樣,這麽大的一個男孩子抱著娃娃坐在落地窗邊的長椅上怎麽看都顯得奇怪· ·少年當初來時只有十四、五歲的年齡,嬌小的身型瘦弱的可怕,身上全是被鞭打及燙傷的痕迹,小小的一個人就捲曲在離療養院不遠的路上,被帶著孩子到外面走走散步的護士看見,連忙找人把孩子帶回來治療。
一開始他們還以爲孩子只有七、八歲的年齡,除了因爲身型上的關係之外,還因爲他說話的方式似乎連八歲孩子都不如·在張大夫長時間的觀察下,才發現這孩子並非智商不足,而是學習障礙患者,可能是因爲家庭環境的關係,不但不曾讓他受過適當的教育,還反方向的虐待與欺淩,讓這孩子無法得以順利成長,才會造成智商不足的錯覺。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遗忘悲伤 by 聿日(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