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的忠犬之路 by 令珑(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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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的忠犬之路 by 令珑(下)(4)
·在这样没有尽头的等待中,沈清源颤抖的心逐渐稳定下来,又恢复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心态··终于,贺成功开口了:“我希望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小瑞性子冲动,有些事他未必考虑得很清楚,他现在心里眼里都是跟我作对,我说的话他一概听不进去,这怎么能客观地做判断呢你们分开,各自都冷静想一想,另外也可以看看你们的感情是否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他停了停,随即做出保证:“在你们分开的时间里,我绝不会再逼他结婚或给他介绍女朋友,完全让他自由选择·你同意吗”·贺成功想的是,年轻人的感情或许扛得住外界的压力,却很少能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假如沈清源离开了,贺景瑞的热情说不定慢慢就冷了,到时候不用自己逼,他俩也好不成·如果这样也无法将他们分开……那时候,又再说吧。
而沈清源想的则很简单,他就觉得他跟贺景瑞既然是真心相爱,应该什么样的考验都经得住·既然老爷子说好不再逼贺景瑞,能给爱人一个相对轻松的空间,自己做些牺牲也没关系,何况分开在他看来并不算牺牲。
至于以后……到时候,再说吧··当贺景瑞得知他爹去找过沈清源时,才发现小鞋匠已经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卖了——他居然同意和自己分开三年不说,还答应了他爹三年内不主动找自己的无聊条件。
大喵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咬他几口、抽他一顿··可小鞋匠说得多理直气壮——你爸都答应不逼你了,我也该回报他一下嘛··——我不主动找你,你可以来看我呐,又不是绝对不见面。
·——我家一团乱,也确实需要人照顾,我本来就想回去的··巴拉巴拉,振振有词得让贺景瑞无法反驳··他算明白了,家里这块老姜是釜底抽薪啊偏小鞋匠还无比配合,令他没有还手之力。
于是贺景瑞万般不情愿地帮小鞋匠收拾好行装,亲自送爱人踏上返乡的路途···小鞋匠长这么大没坐过飞机,贺景瑞特意给他买了飞机票··到了机场,贺景瑞帮他拎箱提包,前前后后办各种手续,什么都不让他沾手。
沈清源知道,这是他在表达自己的不舍,以及一点经久不衰的怨怼··都说机场是个离别气氛特别重的地方,沈清源在往来的人流里注视着贺景瑞的背影,心头突然就涌起了无法抑制的难舍。
三年呐,虽然可以见面,毕竟是两地分隔,遥遥守望··他怎么舍得可他更舍不得贺景瑞为难受气,想到爱人头上长出的刺眼白发,他就心疼得不行。
这三年,贺景瑞起码可以少一些压力,起码可以跟家人和睦相处,起码可以平心静气地与贺成功沟通……·贺景瑞拿着登机牌走过来,看到沈清源眼圈发红要哭不哭地杵在那里,像一只小狗般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怎么啦舍不得我吗”他伸长手臂把小鞋匠的头夹在胳膊下,使劲儿揉了揉,故作轻松地说:“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能见面,我会来看你的。”
看到小鞋匠难过,他又反过来把沈清源的那番说辞拿来劝慰··“景瑞,你等着我·”沈清源仰起头深情地说··贺景瑞鼻子一酸,勉强笑道:“是你等我吧。”
沈清源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耳畔轻声说了句“我爱你”··“行了,我知道了·”贺景瑞在他屁/股拍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说:“快进去吧,再不进去可迟了。”
等小鞋匠过了安检,眼看要走没影了,他又忍不住喊:“清源”·沈清源回过头,看到贺景瑞把无名指上的大金戒指放到唇边吻了吻,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爱人挥了挥手··在候机室里刚坐下,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视频信息··他点开,就看见贺景瑞表情严肃的脸·大喵说:“清源,我给你唱首歌,你听着……”·沈清源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听到贺景瑞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唱《日光机场》。
有些哀伤的旋律被他唱出了无限深情·无奈有之,悲伤有之,还有满满的爱,像一个不老的誓言··沈清源微笑着反复听·歌声中,他看到贺景瑞临别时亲吻了戒指,对他无声地说:“我爱你。”
☆、第98章 (九十八)回乡·沈清源16岁离开杨柳村,到如今快十年了·这十年间,他回村的次数两只手就数过来,跟贺景瑞在一起的这三年他更是一次没回来过。
此刻站在村头的山坡上,眺望坡下如水墨画一般秀美宁静的村庄,他感觉既陌生又亲切··这个地方对他,始终是一个是家又不像家的存在·他出生在这里,几乎所有亲人都住在这儿,而那些根植在脑袋里痛苦记忆也是始于此地。
杨柳村仿如一个符号,跟耻辱和排斥密切相关··当然他现在暂时没想起这些,只是被眼前冬日暖融的阳光、干爽澄澈的蓝天,以及洁净清新的空气吸引,一扫旅途的疲惫。
将背上硕/大的旅行包往上拉了拉,他步履轻快地走下山坡··走到村口时,他遇到村长带着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好像商量什么,在地上边指指戳戳,边激/烈地争论什么。
村长是个高大的汉子,这些年过去除了老,面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一眼就认出来··“王叔”沈清源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村长愣了愣,没认出他。
“我是清源呐钟家的,您不记得了”他笑着说··村长瞪着眼前这个身穿羽绒服、牛仔裤,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半天才把他和钟家那个沉默怯懦的豆芽菜联系起来。
“小源哎呀,我都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城里来的学生·你都多久没回来过·”·沈清源这几年日子过得好,不用到处奔波打工,又当老板又读书的,整个人的气质都文静起来,再被贺景瑞督促着打扮,虽然依旧朴素但已没有以前那种不修边幅的邋遢,看着确实很像个斯文的学生。
“是啊,家里缺人手,我回来帮忙·”·“你的意思是,要常住”村长嘴上寒暄着,却不易察觉地和沈清源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嗯,要住一段时间·”沈清源完全没注意到村长的小动作,仍旧笑呵呵地说话··村长皱了皱眉,跟周围的村民对视了一眼·几个村民表情不一,但不欢迎的态度却很统一。
沈清源发现大家的异样,但他早年当“野种”习惯了,并没放在心上,笑呵呵说几句话,径直拎着行李走了··一路走过,他发现杨柳村的变化挺大的。
村里前些年就修了公路,但那时候路上跑的多数是路过的车辆,本村人开拖拉机、骑摩托那都算是有钱的·现在,村里不少人有自己的汽车,来往的皮卡车、面包车好多挂的都是本地牌照。
那些低矮的砖房也被拔地而起的小洋楼代替·农村人有钱就盖楼并不奇怪,不过这楼也盖得过于讲究,过于高了吧居然有人盖五、六层的楼房。
而且那些楼房前几乎都挂满白色的床单被套,白花花一片,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这是,开旅馆吗可杨柳村并不是交通枢纽,哪来那么多旅人要是开旅馆能赚钱,也不会有那么人出去打工了。
他带着一肚子疑惑,拐进村庄迷宫似的小路··路的尽头,立着一条单薄而熟悉的身影··一看到这身影,沈清源心里霎时涌起无限温暖,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到她身边。
“妈”沈清源像个小男孩似的背着旅行包,手里拖着旅行箱,叮铃咣啷地往家门口跑··沈母远远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正侧耳辨认,忽地儿子就跑到了眼前。
她还来不及开口,已经被儿子紧紧抱住··她有种儿子又长高长壮的错觉,捏了捏沈清源的肩膀和手臂,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良久只说了一句最寻常的话:“你可算回来了。”
沈清源知道母亲一定是在门口等了很久——他每次回家都是这样··“嗯,我这次回来暂时不走了·”他挽起母亲的手臂去推家门,却被母亲拦住。
沈母显然有些话不想让钟大富他们听见··“你不回去,你的店怎么办”·“我有合作伙伴……再说还有贺景瑞。”
“那小贺呢他知道你不回去”·“嗯·”·“你们吵架了”沈母敏/感地发现儿子在提到贺景瑞时,言语中的一丁点躲闪。
“没有·他接他哥的班当了总裁,工作太忙,顾不上我·”·“他对你,还好吧”沈母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嗯,很好。”
沈清源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说出口的话都带着蜜似的,“他让我给您问好呢·”·沈母听出他话里的情意,终于放下心,笑道:“这孩子就是孝顺。”
贺景瑞要是听到岳母的这个评价,肯定要笑昏过去··想象着大喵的得意样,沈清源嘴边的笑容更深了··沈母正想开口说话,院里传来钟大富的声音:“你和谁说话呢”·沈清源转身推开院门,扶起母亲往里走,边走边答应:“叔,我回来了。”
院子里很清洁,农具物事整齐地顺墙根堆放,并没有因为张永靖离开而显出杂乱··沈清源只看了一眼就不得不佩服大姐,有她在,家里俩老人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潦草。
钟大富正在做木工·他是村里小有名气的木匠,除了种地就是做木工·如今村里不时兴做家具都到县城里买成品,但偶尔还会有人请他打个椅子桌子什么的。
看到沈清源,他并不惊讶,只是把脸绷出刀砍斧削的线条,严肃到了严峻的地步·他终年都是一张没有多少表情的棺材脸,高不高兴均是一幅模样,沈清源完全不介意。
沈清源走到他面前喊了一声,蹲下来没话找话地问:“您做活儿呢”·“嗯·”钟大富皱着眉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起旁边的旱烟袋点上火,干巴巴地问:“回来了路上还顺利”·“挺顺的。
大姐呢”·沈母摸/摸索索地推过来一张小板凳,沈清源刚挨到板凳面,钟大富已经站起来往堂屋里走··“她到地里去了·”·“这种天气还下地”沈清源只得扛着抱拖着箱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有什么办法她,命苦啊·”钟大富坐在屋上首的大椅子里,吧嗒吧嗒抽两口烟,愁兮兮地说··“小弟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沈清源忙把话题转到钟秀林身上··提到宝贝儿子,钟大富的神色终于舒缓下来,沈母也坐到老二身边,关切地问:“他马上就毕业了,城里工作好找么”·“他现在在贺景瑞的公司做兼职,表现很好,已经定下来毕业就到那家公司工作。
因为他熟悉业务,所以签了合同就升主管·”·钟大富听到贺景瑞的名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听到小儿子要升职了,蹙起的眉尖又松开了··沈母则很高兴地说:“有小贺照应着小林,我放心,那孩子做事稳当。”
钟大富咳嗽了两声,意味深长地瞟了妻子一眼··沈母看不见他的表情,专心致志询问两个儿子的情况··沈清源把给家里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钟大富拿着小儿子孝敬自己的东西,满脸皱纹终于舒展开,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对沈清源买的东西,他稍微迟疑了一秒后,也一并笑纳了··说话间,大门被推开,钟秀芳背着竹筐拿着农具走进院··她低着头,没往屋里看·进院后把竹筐和农具放到墙边,又去舀水洗手洗脸。
“大姐·”沈清源迎出去打招呼··她的动作一顿,脸上还挂着水珠便直起腰,直直地盯着沈清源·那目光很不友善,甚至带着想咬人的敌意。
“他怎么回来了”她伸手一指沈清源,大声质问··沈母依着门边怯怯地解释:“小源是特意回来帮忙的,我们看你忙,所以没跟你说。”
“谁要他帮忙”钟秀芳气势汹汹地说··“小芳·”钟大富急忙出声制止,“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他也是好心……”·不等他说完,钟秀芳已将毛巾狠狠地砸在水盆里,溅了自己一身水。
她也不管,顶着一头一脸的水汽扭头上楼去了··“她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计较·”沈母生怕儿子多心,着急地向他解释··沈清源无所谓地点点头。
反正大姐对自己素来都不温柔,她又是炮仗脾气,如今刚离婚不久,心情不好迁怒于自己并不奇怪··他离家打工的时候,家里还没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他已经在城里呆了好几年,也明确表示过要在城里落脚,所以家里并没有留他的房间。
现在他回来只好住钟秀林的屋··把行李简单收拾好,沈清源拿着给钟秀芳买的礼物上了楼··大姐的房间房门紧闭,他敲了几下不见动静,便把东西放到门前的地上。
谁知他刚下到一楼,那些礼物从楼上天女散花般地落了下来,五颜六色散了一地··沈清源怔忪地望着地上的东西,终于感到大姐对自己的态度恶劣得不正常··钟大富在院子里叫:“你不要也别乱扔败家玩意儿”·沈清源上前把东西拾起来交到钟大富手里,回过头正对上忧虑的母亲。
·母子俩默契地等钟大富进屋后才开始交谈··“大姐这是怎么啦好像很讨厌我·我没得罪她吧”沈清源憋不住开口询问。
☆、第99章 〔九十九)谣言·原来前任大姐夫张永靖被迫离婚,还是净身出户,因为惧怕贺景瑞的势力,不敢报复钟家·可他心里毕竟憋着一股气想要发一发,实在无法可施便化身疯狗,在村里揭了沈清源的底,甚至爆料沈清源已经被人包/养多年,以兔子的身份替钟家挣回了一份家业——他家那幢楼就是他寄钱帮盖的,那就是一兔子窝·总之,语言之恶毒,爆料之下流,沈母都不忍复述了。
杨柳村似乎跟“兔子”颇有渊源,老人们数得出来的长辈,几乎每一代都有那么几只狐媚的公兔子,简直是杨柳村秘而不宣的悠久传统··而与这传统一脉相承的就是村里人对兔子的反感,每一代的兔子都遭到了严酷的打击。
以前兴游街、浸猪笼、上鞭刑,如今搞这一套是犯法的,但语言上的侮辱以及隔离冷漠一类的冷暴力还是免不了··钟家想到贺景瑞对二弟那种好得过分的态度,自然信了张永靖的“谣言”,钟家两父女心理上就觉得矮了一截,吵架都吵得理不直气不壮,这几个月颇受了一些打击。
特别是钟秀芳,老公是个渣兔子背着自己搞男人不说,弟/弟竟也是这样,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点儿瓜葛·沈母也是没法儿,心里替儿子委屈,可又能做什么大环境就是这样,身在其中的人除了忍还是只能忍。
老太太把满腔的愤恨全放到张永靖身上,咬咬牙切齿地骂:“这个挨千刀的狗杂毛他对不起秀芳还敢到处编排你,祖宗没积德让□□了才生出这么个烂心烂肺的东西(以下省略一千字)……”·沈母平时多温顺老实一个人,骂起张永靖顿时化身最毒舌的泼妇,那一溜诅咒估计能把张家先人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沈清源的心情只能用无奈一词形容——大姐无辜被骗婚,他被殃及池鱼,除了张永靖还真找不到埋怨的对象·可张家远在县城,也只能骂一骂过嘴瘾而已。
他轻拍着母亲瘦削的肩膀安慰:“算了,反正已经离婚了,以后也不会再来往·他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是气他连累你,”沈母握着儿子的手腕,有几分羞赧地说:“你别怪你大姐,遇到这种事她也可怜。”
“我不怪她·别人说什么您不要放在心上·我是不在乎的,说就说呗,又不会少块儿肉·”·儿子的豁达态度让沈母更难过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半晌才说:“你要是留在城里就不会有这些事……干脆你住几天……回去吧·”·沈清源一团心事无从说起,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叹了口气,喃喃道:“等贺景瑞把他的事处理完,我就回去。”
沈母知道贺景瑞那样的出身,必然有不少不得已的苦衷,她一个局外人说不上半句话,又不想给儿子增添烦恼,除了一声叹息,真是半点力都使不出··沈清源不计较不代表就可以相安无事的过日子。
到吃晚饭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钟大富收拾碗筷的时候,悄悄把他用过的碗扒拉到一边,甚至还细心地放了片干草做标记,洗碗的时候把他碗筷单独拿出来洗。
钟秀芳一把抢过碗筷丢进垃圾桶,啐道:“还洗什么洗,扔了算了”·钟大富跺脚道:“他每天在家吃饭就扔个碗家里有多少碗可以扔败家玩意儿”·“那让他自己洗,凭什么我们要伺候他”钟秀芳不客气地说。
钟大富再不待见沈清源,也做不出让他自己洗碗这种事,为难得直叹气,自言自语地埋怨:“在城里呆得好好的,回来干嘛”·这一幕好巧不巧被沈清源看到了。
他的心再大,到这时候也受不了了·这么被嫌弃谁受得了·这地方好歹也是自己称之为“家”的地方,竟好像他是瘟神一样巴不得他永远也不要进门·一口气把梗得他气血翻涌,立在窗外把牙齿咬得嘎嘣响,才勉强忍住进去吵一架的冲动。
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将白天才打开的行李又草草装好,背包拖箱地敲开的母亲的房门··“妈,”他站在门口一幅说完就走的样子,“我想回老屋住。”
“好好的干嘛要去那边”沈母摸索着走到门边,垮下脸问:“是不是他们又说你了”·沈清源忙拦住她,说:“没有,他们什么也没说。
我就是想着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不自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贺景瑞来看我的时候,住那边也方便些·”·这是个比较有说服力的理由,沈母扶在门框上的手颓然地垂下来,带着压抑的难过,说:“好吧,你要是缺什么东西跟我说。”
“那我走了·妈,您早点休息·”·沈清源转身要走,被沈母拉住,“小源……”·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好容易回来了,却一晚上都没住又要走,尽管只是走到村子的另一头,可沈母还是心如刀绞,伴随着对自己软弱的不满,以及钟家父女不近人情的怨怼,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沈清源很明白母亲的心情,忙加了一句安慰,“贺景瑞过几天就要来,家里也没地方给住·”·沈母叹了口气,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串钥匙,摁在他手上,嘱咐道:“我那屋的柜子里有新被褥,你拿出来晒一晒,到时候给小贺用。”
离开钟家的小院,沈清源呼出一口气,心里竟有些轻松··他想,家这个东西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关键是有“家人”在··好比钟家院子,生活这么多年还是觉得那是别人家,竟比不上荒废如鬼宅的沈家老屋亲切。
沈清源的外公外婆早过世了,唯一一个舅舅在县城买了房子,全家搬到县城,每年只在上坟的时候回来·分家的时候,舅舅分了田地,把老宅留给瞎子妹妹··老屋位置偏僻,地方不大,房子也老旧,除了地皮值点儿钱基本没啥用处,被用来堆钟家的杂物。
沈清源把母亲的房间打扫出来,随便铺了被褥便躺上去··被褥略微散发出霉味,但松软厚实,他陷在里面就生出倦意来··他在上面翻了个身,爬起来拿出贺景瑞的照片放到枕头上,睡了一会儿仍感觉不踏实,干脆把照片搂到怀里才算是舒坦了。
在他眼里,老屋其实比钟家更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摆上贺景瑞的照片··☆、第100章 (一百)农事·沈清源在一片鸟语中醒来··老屋里久不使用的厨房居然已经燃起烟火气——沈母已经来帮他做早饭了。
“妈,您不用特意过来,我自己会弄·”沈清源披着外衣要去帮忙··老妈一把将他搡出厨房,“去去,不要你帮忙·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多久没吃妈煮的饭了以后小贺来了,我还得给他做饭呢。”
看来老太太已经把贺景瑞当半拉儿子了··沈清源边在院里洗漱,边跟母亲拉家常,问起了家里的农事··一说这个,沈母又不免长吁短叹起来··张永靖那时提议种三七,凭着贺景瑞给的钱,他说服了原先不情愿的钟大富,花了大价钱买来很多三七苗不说,把家里九成的地都用来种三七,留下一块地种蔬菜,刚够自家吃。
要赚钱还是得指望那些三七··“三七如今跌价跌得厉害,当时投了不少钱,都快两年了,成本还没完全收回来·”三七这东西成功地让沈母的脸,从一朵向日葵变成了苦菜花。
“成本那么高,叔还同意种三七”·“谁想得到你不知道,那时候这一带种三七的,好多家都发大财,我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全都在种,疯魔了一样那挨千刀的又说得天花乱坠,你叔才犯了糊涂。
哎,我就说嘛,钱哪有那么好赚,还不如原来种蔬菜,至少不用担惊受怕·”·“那现在,三七还卖不起价”·“卖不起来。
去年挨千刀的卖了个成本价,今年的买主还没找到·如果卖给来村里收三七那些人,估计就几十块一公斤,成本价都卖不到·你叔都不想种了·”说到这里沈母叹了口气,犯愁道:“可不种三七又能种什么都投了那么多钱,把地翻了重新种蔬菜得花更多钱。”
沈清源听贺景瑞说过,去年张永靖的三七是看在贺家的面上,高价卖给周氏药厂的·今年也可以这样操作,反正周氏家大业大,多花千把块钱做个人情并不算什么,比请客送礼还省点儿。
可沈清源不愿意这样··他心里很清楚,贺成功看不上自己,除了性别问题这个根结以外,多少还是有点嫌他的出身··当然贺成功自己也是白手起家,倒不是嫌他穷,只是贺景瑞给他买房子买车开店,总给人一种沈清源被包养的感觉。
贺成功是顶看不上那些被包养的人··因此,知道沈清源这个人存在之后好长时间,贺成功都不屑和他见面,当他是猫狗般的存在··后来听到贺景瑞说那一段两人患难的经历,才松动了些。
及至沈清源主动交出房产证这些东西,贺老爷子才算改变了一些对他的看法,改口来了个三年之约··因为自卑,沈清源比旁人要更敏感,尽管跟贺成功接触少,但对老爷子的想法,他是门儿清这多少让他有些难过。
他把贺景瑞看成自己的另一半,可以欣然接纳贺景瑞的馈赠,但不代表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尤其是贺家人的看法··在这方面他好像跟贺成功心有灵犀,都觉得穷点儿没关系,可不能让人戳着脊梁骨说“没有贺氏你什么都不是”。
即使远隔千里,贺老爷子也睁着一双明灯似的眼睛盯着他呢这三年是个缓冲,他要做得好,说不定有商量的余地,他要做不好,跟贺景瑞照样没戏·所以,听到钟家的艰难,他一点儿没去动贺氏的脑筋。
买主他可以找,经济上的困难也可以自己解决·他如今好歹有点儿积蓄,有点儿做生意的经验,还学了两年管理,比当年进城打工好太多了·那时候都过来了,现在的为难算得了什么·“妈,今年张永靖找贺景瑞借钱又是为啥”他吸溜着老妈的爱心面条,随口问:“那时还不到收三七的时间,他是想干别的”·“可不是想干别你不知道他的幺蛾子有多少我们这不是有好多澡堂子吗去年开始就有城里人专门开车来泡,老王家把他家门口的澡堂子圈起来,开了家农家乐,一下就赚大发了。
那些有澡堂子的就跟着开旅社、搞农家乐,都赚了不少钱·”·沈母口中的澡堂子其实是天然温泉·杨柳村这地界上温泉资源丰富,村里、山上都有很多或大或小的泉眼,村里人都不在家里洗澡,直接到泉眼里泡。
这些泉眼一直是公用的,从没划归到任何家,这下竟成了某些人的生财之路··“他们把澡堂子圈了,村里其他人能同意吗”沈清源好奇地问。
“不同意怎么办又没财力盖旅社,空摆着也浪费,他们赚了钱好歹还要上缴点儿到村里,大家至少是有好处的·”·这样说,沈清源就理解了。
开农家乐比种田赚钱也比种田轻松,但第一笔投入也比较大,至少得有个院子、有十来间空房,盖不了楼就干不了·然而村里始终有一批村民没这种能力,自然乐意坐着吃点那些富户的漏沟水。
沈清源想起村里突然多出来的楼房,和那些到处飞舞的白床单,肯定都是开农家乐的··“那个挨千刀看人家赚钱,他也想跟着搞农家乐,说是找小贺借钱,谁知道竟然跑去嫖……丢死人了”··“妈,其实他想的也不错,我们也可以开农家乐嘛。
我的存款应该够本钱的·”·“哪有那么容易”沈母轻轻拍了儿子一下,带了点儿嗔怪道:“我们家不管哪处院子都离澡堂子远,没澡堂子怎么开得起农家乐”·“那张永靖当时是怎么打算的他肯定有办法,要不然不会随便去借钱。”
“他有个屁办法他就是想跟老李家合伙,李家出澡堂子,我家出本钱·但他出了那种事,老李家早把澡堂子卖给别人了”·“咦李家自己不开,卖给别人”·“还不是他儿子出的主意。”
沈清源心里咯噔了一下,沈母口中的老李家就是李邺家,老李能管住老子的儿子自然是李邺了··这个名字实在太遥远了,连带那些曾经的纠葛回忆也模糊不清。
然而到了杨柳村,作为多年的、关系还比较好的邻居,这名字忽然就变得突兀而鲜活起来··☆、第101章 〔一百零一)路人渣攻1·吃完早饭,沈清源搀着母亲出了老屋。
他先把母亲送回钟家小远,又拿了农具往田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村人,收到无一例外的是先惊愕后避让的眼神,有些跟钟家关系好的会生硬地打招呼,有些则避之唯恐不及远远就躲开,有些则假装没看见漠然地擦肩而过。
沈清源在身后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脊背无比挺直,态度无比淡定,那些不甚友好的目光议论仿佛丝毫影响不到他··这个时候,他有些感谢以前那堪称漫长的“野种”生涯,如果没有被嫌弃后偷偷跑到河边清洗自己的痛苦童年,估计也不会有现在这样无视周遭的气定神闲。
他走到田边时,钟秀芳已经在田里劳作了··钟大富这段时间腰病发作无法下田,地里的农活都落到她一个人的肩上··钟秀芳只比沈清源大两岁,今年也不过27岁。
她是圆脸盘水杏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是结过婚的人,但看上去还带着点儿未婚少女的拙朴和莽气·即使下田干活,她也仍然很在意形象,深蓝色的旧外衣里露出一角水红棉衣。
是灰扑扑背景下的一抹秀色··她在大棚里进进出出,小心地把三七苗重新种回翻好的土里·忽然抬头看见沈清源,动作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沈清源平淡地问她:“我该怎么做”·钟秀芳和他对视了几秒钟,没有答话,蹲下来继续干活儿··沈清源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大概是学会了,走到她身后背对着她开始种苗。
开始钟秀芳还不时瞄他一眼,检查他干活的准确性,要是哪里不对,便会把苗撬出来重新种一遍,算是无声的指导··如此两、三次后,沈清源基本驾轻就熟不再需要她的监督。
他俩谁都不说话,一径埋头劳作··种完一排苗后,钟秀芳站起来擦了把汗,往嘴里灌了一通水,瞥眼看到不远处的沈清源·他的眼睛紧盯着手里的活计,一副浑然忘我的专注样儿,手里动作十分有条不紊,然而速度绝对不慢,一忽儿就种了一长溜。
钟秀芳拎起水罐走到他旁边,把水罐放到他脚下,不等他抬头就飞快地离开了,拒绝与他发生眼神接触··有沈清源帮忙,活儿干得快多了,一个上午就种完了一个大棚。
中午钟大富把饭送到田里,准备了两份,他俩各踞一头默默的吃完,稍事休息又开始新一轮劳作··如此几天,三七苗种完了·他们活计暂时告一段落,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把成熟的三七卖出去。
这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沈清源决定先休个短短的假期··说休假,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可干,唯一的消遣就是跟贺景瑞视频聊天··杨柳村是通了网络的,但老屋年久失修,并没有开通信号。
沈清源平时都是跟贺景瑞发短信联系·可短信有字数限制,来来去去好多条也有意犹未尽之感··他本来想到钟家上网,可那天他在门口碰巧听到老妈跟钟大富吵架。
老妈哭哭啼啼地指责钟大富:“小源寄钱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如今房子盖好了,该置办的都置办了,倒想起嫌弃了,这不是卸磨杀驴么”·钟大富抽着烟袋,愁哈哈地辩解:“我不是嫌他……以前也不知道他是那啥……唉,就是把他的碗筷分一下,也没别的意思,他就不高兴了……”·“分碗还没别的意思你的意思不就是怕他带病这么伤人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呜呜……”沈母悲愤交加指责完,捂着脸伤心地哭起来。
“哎呀你别哭了村里人说得可吓人了……”·不等他说完,沈母一跳八丈高,带着泪啐道:“呸你听那些烂嘴的乱说那种病要乱来的人才会得,小源可干净了再说那病在一起吃饭啥的也不会传染”·沈母偷偷住院的时候就已经把hiv的情况打听得门儿清,如今说起来各外理直气壮。
“你又知道”钟大富不很服气地说··“我就知道你宁可信外人也不信我你这个没良心的(以下省略500字咒骂)……”·沈清源听了这一耳朵就感觉脑仁儿嗡嗡疼。
果断地悄悄离开,留夫妻俩继续拌嘴··他在村里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盘算着要不要到县城找网吧上网,虽然去县城当晚肯定赶不回来,成本着实有些高,可他实在太想贺景瑞了,想得抓心挠肝的,总是发信息见不到人实在是隔靴搔痒。
踟蹰间,他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学校——这是新盖的希望小学,据说接受了不少捐赠,设施比较高端,应该有信号吧·他小跑着到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敞开着,一群小孩在操场上追逐一个皮球·骤然见到他,领头的几个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撞倒了后面的一片··沈清源试着跟小孩们说:“你们老师呢我想在这里上网,你们能帮我叫一下老师吗”·领头的一个孩子听了他的话,转身跑了,不一会儿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到操场上,一指沈清源:“就是他,要找老师。”
沈清源看到这男人时,心里咯噔一下,在走还是留之间犹豫了半秒钟,再抬起脚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李邺上前几步叫了一声:“小源·”·这个时候跑掉似乎太矫情了。
沈清源只得将身体停在一个要转不转的角度上,然后慢慢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李邺一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说:“我能不能用学校的网络方便的话借我用一用,我可以付钱。”
李邺敛去脸上的惊喜,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客气地问:“你需要电脑吗”·“不用,有wifi就行·”·李邺点点头,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沈清源跟着他来到学校后院,李邺让小孩抬了个板凳过来,放到学校墙边·这个地方角度正好,既可以晒到太阳,又不至于太晃眼睛··看沈清源坐到板凳上,李邺才将密码告诉他。
等手机联上网后,李邺很自觉地走开了··联网的时候,沈清源就已沉浸在即将跟贺景瑞见面的喜悦里,早忘了身在何处,更别说李邺如今这个相当路人的存在··他面带笑容地连上了视频,心跳陡然加快,手指都忍不住地发颤,一颗心在阳光下飘啊飘的,跟喝醉了差不多。
然后,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贺景瑞那张英俊带痞气的脸··☆、第102章 (一百零二)路人渣攻2·以前看到某些文艺青年写“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时候,贺景瑞还觉得装逼,如今他算是结结实实体会到了这种装逼传说中的高端想念。
小鞋匠在杨柳村想他想得抓心挠肝,他坐在贺氏大厦顶楼也思念泛滥成灾··工作忙还好,但凡闲下来,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小鞋匠的影子就山呼海啸而来,贺景瑞到哪里都能想起他。
比如有时候加完班,习惯性的要拨电话说“我现在回家了”,可按下去一、两个数字键,才想起并没有人做好饭在家等他;或者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喊“清源给我把那件衣服拿过来”,然而房间里空荡荡的无人回应,衣服静静地挂在衣橱里,那个替他拿衣服的人早已离开,得他自己抬腿去取……·这种身心俱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只得拿无数的工作来填,可是填来填去仍旧是个空,时不时总能听到一股孤独凄冷的风在腔子里呼啸,世界都变得灰暗了。
他的目光时而幽怨时而冷酷,满脸写着“他妈的,烦着呢”,公司里的人见了他都要绕道走··谁想得到他披了张狂霸酷拽的皮,实际是的空虚寂寞冷苦逼·反正他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难受,就等着在视频里看看他家小鞋匠,稍微慰藉一下相思之情。
到了约好的时间,他特意在百忙中空出时间,关起办公室的门紧张而兴奋地对着桌上的手机运气··然而沈清源那边出了状况,比事先约好的时间晚了十来分钟,可把小贺总急坏了,什么可怕事倒霉事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差点就打电话过去了。
好容易屏幕上跳出联接信号,贺景瑞对着锃亮得可以映出人影的桌面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襟,才郑重其事地将手指按下去··“嗨,清源,宝贝儿·”贺景瑞面对屏幕,刻意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
屏幕那头的小鞋匠脸刷地就红了,即使彼此之见只连着一根光缆,贺景瑞也能感到沈清源的羞涩··他心情大好地问:“你想不想我呀”·沈清源抿着嘴笑着点头,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想。”
“哪里想怎么想”贺景瑞不依不饶地要逼出他几句情话··“哪里都想……想你吃饭了没有,是不是又熬夜,工作忙不忙……”沈清源的脸更红了,一面倾诉思念之情,一面又觉得自己太肉麻。
贺景瑞太哈皮了,感觉自己非得起来跳两下才能表达自己的快乐,这股多动症般的能量显示到脸上就是各种挤眉弄眼,各种不要脸的情话·那头的沈清源被他说得恨不得把头扎土里,自个儿躲着甜蜜,在杨柳村冬日暖融融的阳光下,这样浓烈的感情倾诉实在太令人羞臊了。
说了半天没营养的废话,俩人终于谈到正题·互相报喜报忧地汇报了彼此的生活近况··小鞋匠简单地解释了上网的诸多不便,让贺景瑞小小地失望了一番——他原先还指望着跟小鞋匠电话那啥,谁知人家要到小学校里才有信号,总不能让小鞋匠在祖国的花园里脱裤子。
李邺的出现突兀地出现打断了他俩的你侬我侬··他手里端了个盘子,上面放着三个很大的橙子,“小源,吃脐橙……”他走到沈清源身边,不适时宜地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沈清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是直白地不满。
他被瞟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黯了黯,把盘子放在窗台上,无声无息地倒退着走了··沈清源根本没精力理他··但电话无论是信号还是质量都好过了头,这两句不和谐的话外音让贺景瑞听见了。
尽管没看到李邺的脸,对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模糊,他头上的雷达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不寻常··“是谁你和谁说话呢”贺景瑞警惕问。
“呃……同村的……邻居……”沈清源不好定义李邺的身份,只得含糊地回答··“邻居邻居还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贺景瑞就觉得有问题,就是有某种说不清的危机感。
·老实头沈清源对着贺景瑞的脸,除了实话,脑袋里就没别的花样,结结巴巴地交待:“是李邺·”·贺景瑞听到这个名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猫都炸了——妈蛋,李邺好好一个高知怎么混得要回杨柳村了国家、学校培养你多不容易,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钱,你不为城市建设做贡献,居然跑回村里,你对得起乡亲们、园丁们和国家人民吗·“他回去干嘛”贺景瑞气得简直要叉腰骂街了,“你说他回去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
沈清源低着头,一幅垂头丧气认错的模样··“什么东西嘛简直阴魂不散我跟你说,你可不要中他的糖衣炮弹还脐橙给我扔掉”·沈清源哄小孩似的,把窗台上的盘子放到身后,半真半假地说:“我扔了。”
贺景瑞还是不解气,上嘴唇磕下嘴唇为沈清源提了无数要求,核心就是要远离姓李的渣男··沈清源耐心地听他到没词儿,才拖长了音调先叫:“景瑞……”看他脸色缓和了,又说:“我们难得视频,老说别人多浪费时间。”
那个不带感情的“别人”终于让贺景瑞舒服了一点儿,想想也是这个理,他们如今时间宝贵实在经不起被分心··贺景瑞终于切换回情话模式,又腻歪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跟小鞋匠告别。
随着爱人的笑颜在屏幕里消失,沈清源的心也空了一角··他握着电话,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在阳光下闭上眼·用思绪来回描摹了几遍贺景瑞的轮廓,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了几遍刚才的对话(自动过滤了关于李邺那一段)。
一种绵密的喜悦从心尖弥漫到四肢百骸,宛如梦境一般轻飘而美好··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仅仅这一点美好,就能支持他面对现实的冷漠和艰辛··吃苦没有关系,有个惦记自己、实心实意地爱恋自己的人,他就有了支撑,可以生出无穷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犹豫着要不要向李邺道谢·他是真把李邺当普通邻居,一丁点儿多的念头都没有,可想到贺景瑞跳脚的模样,他微笑着决定不用对李邺讲礼貌,反正李邺怎么想并不重要。
可他拐过教学楼准备离开的时候,被李邺拦住了··李邺站在拐角的墙根下,身后是一大蓬干枯的藤蔓植物·比起上次摆摊偶遇,他胖了一点儿、脸色好了一点儿,不过仍然瘦,眉宇间萦绕着郁气,颇有几分清癯的风姿。
“要走了”他看着沈清源问道··沈清源顺水推舟地道谢:“今天,谢谢你·”·“举手之劳·”他笑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地面问:“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要住一段时间。”
沈清源原本对李邺回村抱着少少的好奇心,可刚刚被贺景瑞一通打压,他也不好奇了,只觉得前任什么的简直是个麻烦,能少接触就少接触··这样一想,沈清源就不想再跟李邺“叙旧”。
李邺显然看出他想早脱身的打算,自嘲般地苦笑道:“你现在那么怕我吗”·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沈清源挠了挠头,说:“不是怕你,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他这话说得相当坦白,李邺的心被刺得打了个颤·他终于发现尽管此刻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步远,却像是天堑鸿沟般遥不可及··李邺努力想看清眼前的小源,可看到的仅仅是一个模糊的面影。
那个会对着开心地笑、拉着他的手亲热叫“李邺哥”的小源,跟眼前这个客气而冷淡的青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曾以为无论怎么做,小源都会在身后眼巴巴地等着他;然而现实是,沈清源早已甩开手大步向前,远远地把他抛开了。
他想抓住沈清源,告诉他自己后悔了,每天每夜都在为当初鬼迷心窍的决定而后悔·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忏悔,何况是说爱·“小源,”他将揣在兜里的手克制地握成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你要是想上网,可以来这里,我、我不会再打扰你。”
“好……我走了,再见·”沈清源敷衍地答应着,脚下不停地快步走出学校··留下李邺独自立在枯藤歪墙边,痴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黯然神伤。
之后,尽管沈清源主观上不想跟李邺多打交道,但碍于上网跟贺景瑞视频实在是有诸多困难,他还是硬起头皮、腆着脸又到学校去蹭网·没办法,钟家不欢迎他,去县城又路途遥远,整个杨柳村除了李邺再没有第二个人肯帮自己。
幸亏李邺比较识相,他第二次去的时候把密码写给他,中间让学生送来一瓶水,到他离开的时候都没再露面·后来他每次去都是如此··学校后院靠墙的那一小方天地,渐渐成了他同贺景瑞谈情说爱的固定地点。
只是有一次他走出学校时,不经意回了下头,看见李邺站在二楼某扇窗前,神色沉郁地看着他·与他目光相碰时,不自然地冲他点了点头,不等他回应便匆匆关上了窗户。
彼时,他心里只揣着一个贺景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也感觉不到,每一次他来学校,都有一双炽热的眼睛小心地追随着他··☆、第103章 (一百零三)路人渣攻3·关于李邺,沈清源后来才知道,他自离婚以后就一蹶不振,酗酒酗得很严重,住了一段时间的院才戒掉。
戒酒之后他就回了杨柳村··那时候村里的学校还是个四面露风的破房子,只有一个中专刚毕业的愣头小伙子做老师·他自愿担起乡村教师··因为不在国家编制内,他连工资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有见识的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操作的,居然找到一个专门用捐赠资金投资贫困地区教育的外国公司,说服了那家公司给村里小学投资··于是,杨柳村小学盖起了新教学楼,配备了电脑,又招了两位老师,除了本村的孩子,还招附近几个村的学龄儿童。
李邺也成了“李校长”、“李老师”,清清静静地当起了教书匠··老师在村里始终是个受人尊重的职业,他那些黑历史没人再去探究,也没人笑话他在城里混不去跑回村。
但沈清源比较了解他·如今的境况与他当初满肚子的雄心壮志实在是云泥之别,到了这一步他更像是心灰意冷、寻求某种安宁··到底是怎样的际遇让他变成现在这样,沈清源不想深究,像当初分手时自己说的“你走的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过得好过不好都是外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普通的外人,沈清源至少会保持礼貌,而李邺这个外人因为被贺景瑞视为眼中钉,他就只得冷处理,甚至冷到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
李邺知道他喜欢吃脐橙、提子·本地买不到提子,脐橙因为数量少价格就十分昂贵·可沈清源到学校蹭网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学生给送脐橙,说是校长发的,给好学生的奖励,顺便招待他这位客人。
这样的事次数一多,沈清源就琢磨过味来了——脐橙是李邺给他买的,怕他多心不肯要,所以才找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是沈清源自作多情,可以做奖励的东西多了去,干嘛非买这贵死人的玩意儿联想到李邺每次看到他,眼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迟钝的小鞋匠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渣攻那颗悔恨的、想要弥补点什么、争取点什么的心。
这可不好,自己可是有家室的人,媳妇儿又是只没有安全感的大赖喵··所以,学生再送脐橙来的时候,沈清源就拿着脐橙主动找到李邺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实际也是李邺的住处,学校旁边的旧平房里的一间。
李邺正坐在窗台下的书桌旁看书··沈清源注视着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翻过书页,脸上带着一点儿专心而满足的神情,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触碰到,心情霎时变得复杂起来。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很多年前,当他还叫着“李邺哥”的时候,总是会为看书的李邺心醉神迷·然而这样青涩虔诚的情感会牵扯出一连串其他感情,先是分手时天塌地陷的悲恸,再是人生茫茫无所依的迷茫空虚,再然后就是贺景瑞。
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自私,给他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是贺景瑞手把手将他一点点拉出来·小时候爱得越深,分手时就伤得越重,那时的伤越重,就越显得如今的爱情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因为他现在过得太幸福,所以他可以轻易原谅李邺·仅此而已··这个时候,李邺已经从书本上抬起头,笑着对他说:“小源,找我有事吗”·沈清源走上前,隔着窗户把脐橙放到桌上,说:“你不用总给我这个。
工资本来也没多少,何必这么浪费·”·李邺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水果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再说我平时也不花什么钱……”·下一刻,他彻底维持不住僵硬的笑容,眉梢眼角耷拉下来,是个意外失望的表情。
因为沈清源将几张钞票放到他面前,淡淡地说:“我不喜欢欠人情,你让我到学校上网我已经很感谢了,要是还有别的,我可不敢再来了·”·这话简直是用刀往他心尖扎,痛得他骨头缝都要颤抖起来。
可沈清源不想跟他太亲近本是情理中的事,他能说什么··他低着头轻言细语地说话,语气因为压抑的痛苦变得很不稳定,“对不起·我只是想……想对你好一点儿。”
沈清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几乎算是语重心长地说:“没必要,真的……都过去三年了·”·“明白了·”李邺抖着手指收起钞票,惨淡地笑道:“我说过不打扰你的,是我说话不算数,以后不会了。”
“你现在这样也蛮好的,重新交个朋友好好过吧·”沈清源终究是硬不起心肠,看李邺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想劝他放开些··李邺始终低着头,木偶一般生硬地动了动脖子,算是点头。
此情此景,沈清源实在是再说不出什么话,只好告辞离开··等他走远了,李邺才抬起头,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泪膜··他很想告诉沈清源,自己一直是爱的,哪怕以前高高在上、嫌东嫌西的时候也是爱的。
只是因为自己太傲慢,所以表现得冷酷无情··在经历了种种摔打挫折之后,这份爱情变得更加深厚而圣洁,凝结了所有美好纯粹的岁月,近乎信仰·又因为多了一份愧疚,变得更加沉重,重到他没有爬起来重新开始的力量。
小源的尽释前嫌算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因为他再无法找到他们之间一丝一毫的牵绊··他看的出来,他这个人已经被彻底从小源的生命里抹去了,留下的只是一点“很久以前有个人……”这样无关痛痒的痕迹。
沈清源并不知道,自己的劝慰让李邺好生难过了一番·他这几天脑子里除了对贺景瑞的想念以外,就是到底要不要继续种三七,如果种又该怎样增加收入··从学校里出来,他看天色还早,就去钟家大棚转了一圈。
大棚是当时为了种三七专门搭建的,加上高价买的三七苗,钟家砸进了很多钱·如果不种了,没收回的成本打水漂不说,种其他农作物又得再投一笔钱,光想想都觉得可惜。
他正想得出神,冷不丁一坨泥巴飞过来砸到身上··循着方向看过去,他看到几个小崽子站在不远处对他呲牙咧嘴地叫:“兔子臭兔子”边叫边在手里团泥块,不等他做出反应,又有一坨打到他。
这些小孩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懂什么,还不都是跟大人学的··沈清源不想同崽子们计较,拔脚便走·崽子们以为他害怕了,越发叫得沸反盈天,泥块也飞得更欢。
“你们干什么呢”脆生生一个女声喝断了小孩的笑闹···钟秀芳从田埂的另一头奔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铁锹,恶狠狠地叫骂:“烂嘴的小兔崽子谁教你们骂人的”·小崽子被吓得一哄而散,有几个调皮的在逃跑途中仍不忘回骂还击。
钟秀芳追上其中骂得最凶的一个,扔掉铁锹去扯他的衣领,准备好好教训一番·不料那小孩灵活往前一跳,躲过了她的手,她则一脚陷阱个泥坑里,崴到了脚,当场就跌坐在田埂上。
原来崽子们狡猾狡猾滴,故意把她引进事先挖的陷阱··钟秀芳坐在地上暂时失去战斗力,小孩军团趁机大规模反击,纷纷向她掷泥块,嘴里此起彼伏地嚷:“王八兔子不要脸的兔子你们全家都是兔子……”·被一群孩子欺负成这样,钟秀芳险些气晕过去,偏偏脚被崴得太狠,硬是站不起来。
这时,当空传来一声厉喝,沈清源虎着脸跑上前,挡在钟秀芳前面··他凶神恶煞地指着熊孩子们威胁:“信不信我打断你们的腿”·熊孩子被他彪呼呼的样子吓到,当即鸣金收兵,骂骂咧咧地跑了。
他蹲下来,看钟秀芳身上脸上都糊着泥,形容十分狼狈·他从丢在一旁的箩筐里翻出毛巾递给钟秀芳·她却不接,直眉愣眼地望着前方,胸口急促地起伏,显然气得不清。
沈清源知道她最爱干净,所以自作主张替她擦净脸上的泥污,将她扶起来··她的脚上也沾满泥水,看不出伤势情况·他所幸弯下腰,背对她说:“我背你回去。”
钟秀芳犹豫了一秒钟,不情不愿地爬到他背上··尽管身材瘦峭,沈清源其实很有一把力气,背着钟秀芳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稳当··钟秀芳盯着他微微晃动的后脑勺,忽然想起他去打工前,类似的情景曾发生过好多次。
那时有人骂他“野种”,他那种蔫脾气也不会生气,倒是她听不得有人辱骂钟家人,跳出来替他出头·每次到最后都是他把骂人的赶跑,然后背着挂彩的她回家。
虽然他们俩从来不亲近,但都把对方视作一家人·自家人怎么吵闹都可以,就是不允许旁人随便欺负·沈清源感到肩膀上一沉,是钟秀芳把头埋在上面。
他知道大姐哭了··☆、第104章 〔一百零四)惊喜·钟秀芳因为几个熊孩子的捉弄,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沈清源把她背回钟家后,她的眼泪依旧没停,药都顾不上擦就关上房门独个儿伤心去了。
据沈母说,自张永靖的事被揭出来,她一直表现十分坚强,精力都用去怎么给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了,从没在人前掉过泪··沈清源明白,钟秀芳是因为熊孩子那句“你全家都是兔子”碰到伤心处了。
一个女人被骗了婚,怎么可能不痛苦大姐再要强,也是曾经喜欢过张永靖、想跟他一心一意过日子的··这样一想,小鞋匠内心的圣父情节作祟,对她的迁怒也就释怀了。
释怀归释怀,他还是不想住在钟家,一个人住清静又自在,没必要来钟家挤··只是老屋始终是旧房子,设施不齐全,有诸多的不方便·比如说洗澡,老屋是没有专门的洗浴设备,想洗澡就烧水擦一擦、冲一冲。
夏天还好,到了冬天就有些吃不消·特别是这房子还有些漏风,最冷的那几天,刚烧热的水没一会儿就凉了,根本无法洗浴··村里人到冬天爱泡温泉,有空就跑澡堂子泡一会儿,外面冷风呼啸,澡堂子里热气氤氲,简直是人间忒美的一种享受。
可惜沈清源身为“兔子”,不愿往人多的地方挤,也就与澡堂子的享受无缘··然而,杨柳村入冬后接连下了几场大雨,老屋的破房顶没经受住考验,塌了一块,半夜雨漏得哗哗的。
沈清源一晚上没睡觉,整夜忙着抢险救灾了·好容易把铺盖行礼搬进不漏雨的房间,把被水淹的地方收拾干净了,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又冷又累,撑着下了碗热面条吃下,可面汤的热气很快消散在冰冷的身体里,并没有给他带来温暖。
他看天色还早,估计绝大多数人都在睡觉,就动了去泡温泉的心思··他做贼似的夹着洗浴用具,趁着蒙蒙的天光,绕到一个地点偏僻的澡堂子··这处因为水温不特别高,地方又小,没被搞农家乐搞得丧心病狂的村民看上,沦为本地人用的公用澡堂。
沈清源准备进去的时候,被守门的老头拦住了··“您为什么不让我洗澡,我也是杨柳村的人,又不是不买票”沈清源耐着性子跟老头说好话,奈何老头态度蛮横,他有些生气,说话的音调不由得高了几度。
·“你叫什么叫再叫也不给你进”老头叉着腰挡在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不是公用澡堂吗既然是公用的,村里人只要出钱就可以洗嘛。
要不我买两张票”·“你买十张票也不给你进村里人谁都可以洗,就你不行”·“为什么我不行您倒是给我说个道理”·老头的眼睛在他身上溜一圈,扬起头倨傲地说:“你不干净,别把病传染给别人”·沈清源脾气再好也被这句话激怒了,声音都气抖了:“你说谁不干净、谁有病”·“我就说你了,怎么着”老头说着,还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戳他,像是要测试一下他敢不敢把他怎么着。
“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儿”测试的结果是沈清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揪离了地面··老头顿时吓尿了,扯起嗓子嚎:“哎呦,兔子打人了”·他们掰扯的这段时间,附近已经有人走动。
老头这一声尖利的嚎叫,立刻吸引了近处的几个人围观··看到有人过来,老头更是变本加厉地鬼叫:“我怕他有传染病不让他进去,他就要打人”·有人就说:“哎,钟家的,你干嘛到公用澡堂来,大家都怕得很。”
沈清源丢了老头,扭头面对说话的人,红着眼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病”·“电视上、村委会天天宣传呢,你当兔子就会得病。”
那人说得振振有词,竟引来一片附和声··被众人指指点点地议论、指责,沈清源突然就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作为一个毫无根据被千夫所指的传染源,屈辱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过去被人骂野种那种痛苦再一次凶猛地冲击而来,他花了好多年才建起的防线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最好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头重脚轻的抬不起脚。
他双眼赤红,目光死死地钉住面前的人,其实他看得并不清楚,因为这些人的相貌对他而言都差不多,一样的充满厌恶,一样的冷酷粗暴··钟秀芳忽然从村民间挤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沈清源身旁。
她快言快语地说:“有病怎么啦村里谁没病脚气算不算妇科病算不算这些还是会传染,有种谁都别来,大家就干净了”·她抬手指着带头说话的那人啐道:“呸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谁前些天去县城看皮肤病的我弟不嫖不赌,可比你干净多了”说着她拉起沈清源的手,一甩头,骄傲地说:“走,别在这儿洗水都不知道脏成啥样了”·被骂的那人是个有黑历史的,让钟秀芳说得无地自容,各种脏话都涌到嘴边了,硬是怕钟秀芳的刀子嘴会不留情面地揭短,忍住没出声,等姐弟二人走远了,冲着他们的背影涂了口吐沫。
沈清源默默地跟着钟秀芳走了一段路,心情才稍稍平复,想起来问:“大姐,你脚还没好呢,怎么早要去哪儿”·“去哪儿还不是去田里,昨晚雨大,我去看看棚子漏没漏”钟秀芳没好气地回答。
“你回家歇着吧,我去看·”·“不用,你先跟我回去洗澡”说起这个她就生气:“他们这样说你,你不会骂回去这些人还不是欺软怕硬,专拣你这种面瓜拿捏”·“算了。
我就不该来·”沈清源心情不好,除了心灰就是意冷,完全拿不出吵架的血性··“你啊,”钟秀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一下,“没点儿刚性,不欺你欺谁”·她歇了一小会儿,气又上来,接着教训道:“你要洗澡干嘛非跑到澡堂子我们说你几句你就耍脾气,跟我们见外起来,现在好了,看到外人是怎么对你的了我们再怎么着,也不会这样嫌你”·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完全忘记自己丢沈清源饭碗的事。
沈清源低着头一言不发,懒得跟她较真儿··两人在钟大姐的骂骂咧咧中回到钟家小院·钟秀芳径直打开热水器,把沈清源推进浴室··钟大富和沈母正在吃早点,见本该去田间查看的钟秀芳拉着沈清源回来,都很诧异。
钟秀芳把事情简单地说了·沈母当时就心疼地吃不下饭··钟大富端着碗默了一小会儿,不高兴地说出两个字:“丢人”·这两个字立刻点燃了沈母的愤怒,老太太像汽油桶爆炸似的跳起脚,把饭桌变成了战场。
俩老人互相指责数落的声音传到浴室里,因为声音大到水声都盖不住的程度,吵得沈清源头都要炸了··就为这么点儿事,竟然发展到吵架的程度,他估计是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今天犯太岁·他也没心情洗澡了,草草冲完出来,替钟秀芳去田里检查一番,把需要做的农活儿做完,蔫蔫地回到老屋就再没出去。
老屋又湿又冷,他冲了个铜壶抱着,披着被子缩在墙角·给贺景瑞发信息,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他差点儿就要拨电话了,迟疑了好久最终还是作罢··此时此刻,他感到了久违的孤单和软弱,仿佛天地之大却容不下他那般无所适从。
他很想有个温暖安稳的肩膀给自己靠一靠,尽管爱人不在跟前,有一点他的讯息也可以聊以慰藉··他盯着黑黑的手机屏幕,眼前放电影似的闪过一帧帧画面,全是以前受的委屈。
几次想爬起来去找点儿事做,可身体宛如魔怔了,任由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沉入回忆,玩命儿似的为难自己··就这样缩在被子里,手握手机,他睡了过去··睡也睡不安稳,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发怒的外公,蒲扇大巴掌往自己身上招呼,骂自己脏不准碰锅灶……母亲拼命来拦,可不是外公的对手,结果和自己一起挨了揍……母亲摸索着边哭边给自己擦药,那眼泪总也流不完,渐渐流成了一条河,把自己淹没了……·他感到窒息般的难受,伸手四处抓打,浮木似的,他抓到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准确地说,是那双手臂捞住了他··“清源、清源,你为什么哭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他眼前出现了一张脸。
透过蒙昧的光,他终于看清楚贺景瑞满是关切神情的脸··“景瑞”他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生怕力气大了打破这个美梦··“唉,你住这地方真难找,要不是有妈带路,我根本找不到。”
贺景瑞捉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顺势叼住他的一根手指,亲昵地咬了一口··些微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沈清源总算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梦,贺景瑞是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第105章 〔一百零五)太后离婚1·相思成灾的贺总裁背着小鞋匠给岳母打电话,得知自家小鞋匠过得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好,另外还有个疑似不死心的前任近水楼台,贺总就不爽了。
牵肠挂肚地过了一小段时间,他决定管他娘的,百忙之中挤出几天时间去看小鞋匠··随即他马不停蹄地出差开会加班,硬将计划一周完成的工作用三天完成,剩下的时间说是去休假,其实是跑杨柳村看媳妇去了。
·他先坐飞机,再坐汽车,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迷宫似的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找到钟家,门都没进,又跟随岳母穿过半个村庄,来到小鞋匠的住处··原想给小鞋匠一个惊喜,谁知进屋就看见沈清源在睡梦里泪流满面,手舞足蹈得好像鬼上身,把贺总裁急得,行礼一丢跳上床,抱住人又是摇又是亲,总算是叫醒了。
在确认了眼前人是朝思暮想的男票时,沈清源惊喜大发了,一头扎进贺景瑞怀里,以要把自己闷死的劲头抱着贺总的腰不放··贺景瑞又冷又累,肚子空空如也,被小鞋匠这么一撞,胃都撞痛了。
他吸溜着嘴,笑道:“宝贝儿,你也不用这么想我吧·”·手抚在沈清源的背脊上,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颤··小鞋匠在哭·从沈母的三言两语、以及沈清源独自住那么个破房子,贺景瑞猜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做梦都能做哭了·忍着身体的不适,贺景瑞哄孩子似的轻拍着他的背,嘴里不着边际地讲一些甜话,心里则充满了怨念——老爸干嘛要搞什么三年之约把小鞋匠一个人支到这么远的地方,没自己在身边照顾,瞧这日子过的,跟只流浪的小狗似的。
不行,回去以后怎么都得想办法让老爷子跟老大和好,不说天天在一起,至少也要多花些时间来陪小鞋匠··等沈清源伤心完了,贺景瑞去拿毛巾给他揩脸,结果没找到热水,只得拿湿巾来用。
“你这屋怎么一点儿热气都没有跟个冰窟似的,怎么住人”贺景瑞越看老屋越不顺眼,开始哔哔地唠叨:“屋顶/破个洞你不知道修吗湿气那么重,你看被子都是湿的,你也不怕得风湿”·他坐到床边一把扯过小鞋匠,杵着那颗有些凸凹的脑袋气道:“你这是过的什么日子你就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吗让我怎么放心”·沈清源一边听他埋怨,一边抿着嘴笑。
贺景瑞好像忽然出现在茫茫野地里的一把火,耀眼而温暖,让他在随波逐流的颠簸里找到了主心骨··“喂,你傻笑什么我的话听到了么”贺景瑞板着脸质问。
“听到了听到了”沈清源捧起他的脸使劲儿亲一口,笑道:“你怎么变得那么啰嗦?”·“咦嫌我啰嗦,不想活了是不是?!”贺景瑞一个恶虎扑食扑倒小鞋匠,压在身下用手咯吱。
小鞋匠笑着躲,被霸道总裁镇压了双手·没得意两分钟,贺总裁乐极生悲,让沈清源一脚踹到地上··贺总那么大个子摔到地上,声音可谓是惊天动地·沈清源在他着地的时候,只觉得耳边嘭地一声,全身都疼起来。
“你……摔到哪里了”沈清源跳下地赶着去看他··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都不动,好像连呼吸都低下去了··把沈清源吓得,手脚都冷了。
冷不防他伸长手臂将小鞋匠搂了个满怀·“我说你可真狠心呐,把我摔残了怎么办”·沈清源在他怀里焦急地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反正死不了。
嘘,别动,让我休息会儿·”说话间,他的眼皮真沉沉的往下掉,也不管地上又湿又冷··“别睡地上,会生病的·”沈清源爬起来,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上床,帮他脱了外衣盖好被子。
感觉被褥确实湿冷,又想去烧热水,被他拽住再次拉到怀中··“你就别忙活了,陪我好好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用四肢裹住沈清源,轻声呓语道:“可想死我了。”
小鞋匠满怀爱意地亲了他好几下,心满意足地抱住他··皮肤相触的热度温暖了漫长冰冷的夜晚··一夜好眠··沈清源睁眼时天已大亮。
好久不见的阳光破云而出,在老屋里撒下一串金色的光斑,外面的鸟叫得欢快,更显得天光明媚而美好··在阳光鸟语中,静静凝视着枕畔的爱人,他有些做梦般的飘忽感——当然,这次是个美梦。
他悄悄问自己,这么好的人是怎样来到自己身边的自己是积了多少福气才会拥有这样的爱情·他轻轻往贺景瑞身旁靠了靠,让自己清晰地闻到他的气息,触到他的鼻息。
唉,美/色果然消磨人心·平时比公鸡起得都早的小鞋匠,破天荒地赖了床,恨不得睡他个天长地久··门外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沈母低声问:“小源起了吗”·“起了。”
沈清源快脚快手爬起来,披着衣服跑去开门··“小贺起了吗”·“没有,还睡着呢·”·“哎,这孩子昨天累坏了。
让他多睡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妈,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老太太不理他,转身径直做饭去了。
沈清源便不好意思再睡·匆匆收拾好,他要到厨房帮忙,却看见外屋放着两个包袱··“妈,您这是……要出门”他指着包袱问。
“嗯,”老太太头都不回地忙活,淡然地回答:“我搬过来跟你住·”·沈清源抓着头发,完全没理解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问:“和我住那叔呢”·“哼,我不跟他过了”老太太拿着锅铲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我要离婚”·“离婚”·“对,离婚”·花了三分钟,沈清源才领会了母亲大人这句话的精神,顿时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别说农村老人离婚是稀罕到不能再稀罕的事,就是沈母跟钟大富在一起也二十多年了,以前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如今日子算是风调雨顺的,怎么忽然就要离婚了·“妈,您和叔在一起那么多年,昨天吵个架就要离婚您是气糊涂了吧”·“我清醒得很。
我就是跟他过不下去了”老太太态度坚决,说话的语气也确实很冷静··“过不下去就离呗”贺景瑞从屋里伸出鸡窝脑袋,振臂高呼似的喊了一嗓子,“妈,我支持您”·“去去,你别添乱了”沈清源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塞回屋,转身继续做老妈的思想工作。
“您跟我说说,您对我叔到底哪儿不满,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他对你不好,我就不满”·耶这事竟然是因自己而起·沈清源感到责任重大,把老太太按坐到板凳上,自己蹲在她脚边,劝道:“您要是因为我,那就太没必要了。
我叔那个脾气我早习惯了,再说他对我也不算很差·”·“他对你不差,但也不好·”沈母摸着儿子的头叹道:“我没想过让他把你当亲生儿子,可他也不能一直把你当外人。
跟村里人一样嫌你,我就受不了儿子,你不知道每次看你受委屈,妈心里有多难过,是我没用呐,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老太太捶着胸口,脸上的皱纹难过得皱在了一起。
他何尝不明白母亲的心情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体谅的,真心希望她跟钟大富好好过日子的··“这么多年,我忍了又忍,现在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沈母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坚决的态度,“我想通了,反正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一个人过也没什么,只要你跟小贺好好的,我就没牵挂了。”
“是啊,妈,您有我们孝顺呢·”贺景瑞顶着满头乱发,趿拉着鞋,很没形象地走进厨房,语调轻松地说:“这里条件不好,等隔段时间我接您进城,您到处去走走玩玩,然后享我们的福就行了,何必让自己不自在呢”·沈清源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撇着嘴说:“本来就是,在一起不开心干嘛非得栓在一起”·不等沈清源开口,沈母已经表示赞同:“小贺说得对,就是这个理”·看母亲的态度一时半会儿劝不过,沈清源只得暂时作罢,准备等以后再做工作。
他站起来把贺景瑞推出厨房,打发人去洗漱·然后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乎的早餐··贺景瑞吃饱睡足,有精神了,开始绕着老屋来回巡视·指指点点地说:“哎呀,这屋旧成这样必须得修。
屋顶要重新铺,窗户拆了重新做……这墙,发霉了都,得拆了重砌……”·眼看他恨不得把老屋全推倒盖新的,沈清源只得挽起他的胳膊说:“今天天气好,我领你出去转转。”
沈母怕村里人给贺景瑞难堪,忙在旁边提醒:“你们去山上,别往田里走·”·只要能同小鞋匠在一起,贺景瑞对于上山还是下田并不在乎,屁颠屁颠跟着沈清源出了门。
☆、第106章 (一百零六)太后离婚2·贺景瑞想到小鞋匠过得不好,没想到过得这么不好··去爬山的路上只要是见到有人,沈清源都要拉着他绕道儿走·贺景瑞属螃蟹的,如此藏头露尾见不得光似的,他哪里受得了当时就不高兴了。
等再看到一个人,小鞋匠妄图拉他往草堆后绕时,他就炸毛了:“我说你怕什么呢我这么见不得人么干什么见人就躲”·沈清源无奈地解释:“不是你见不得人,我是怕人家给你难堪。”
“给我难堪谁敢那么干,我抽死他”贺景瑞的恶霸脾气露头,一脸的混不吝··“我们村的人不接受我们这样的,村里人说话直接,你听了会生气……可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真闹出什么事肯定是你吃亏跟多,何苦呢”说起这个事沈清源就心烦,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不小心就在贺景瑞面前露出郁色。
贺景瑞全身的雷达都对着小鞋匠,对方情绪一变化,他立马就能接收到·他轩了轩眉头,拉起小鞋匠向那人迎面走去——他今天倒要看看,他的小鞋匠在杨柳村到底受气到何种程度·沈清源看贺景瑞生气了,便没再吭气,让他拉着手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走过去。
村民乍一见到俩男的状若情侣地牵着手迎面而来,先愣了愣,随后无比嫌弃地往旁边走开几步,错身的时候噗地吐了吐沫,正好吐到贺景瑞的名牌西裤上··贺景瑞还没做出反应,沈清源就受不了了。
假如这口吐沫是吐到他身上,他兴许就忍了,但吐到贺景瑞身上,好比冲他无比珍重的珠宝上撒尿一样,无乱如何不能忍··“你这人怎么乱吐口水你什么意思啊快给他道歉”沈清源猛地一窜就拦住那村民的去路,非要为贺景瑞讨个公道。
“哼,我就吐你们这些兔子不要脸”村民的态度十分傲慢,说话的时候鼻孔都要扬到天上了··“你再说一句试试快道歉”别看沈清源平时是只忍者神龟,但他发起飚来是相当凶猛的。
这些天受的窝囊气积在心里早成火山了,这会儿被沾在贺景瑞腿上的一口吐沫尽数点燃,他话都没说完,拳头就虎虎生风地挥了起来··贺景瑞已经不是当年有勇无谋的恶霸,他知道在农村打架讲帮忙、抱团,像他们这种少数派真打起来绝对要吃亏。
他刚才也就是想看看杨柳村人是个什么态度,并不想真惹事,要帮小鞋匠出气方法多的是,打架是最傻的一种·所以此刻,贺恶霸表现得非常冷静,紧紧抱住沈清源的腰,把他往旁边拖。
那村民估计是被沈清源霸气的拳头吓到了,色厉内荏地追了两步,骂了无数脏话,便不再追了··倒是沈清源被拖了不短的一段路,仍旧没消气,气呼呼地说:“你拦我干嘛我今天得教训教训这些孙子”··贺景瑞帮他整了整衣领,笑着安抚道:“我是出来爬山的,打架多扫兴我就是不想躲着人,不是想闹事。”
沈清源发狠地盯着他裤子上被弄脏的地方,眼睛红得像是要喷出火来··晃了晃他的手,贺景瑞故作高兴地说:“别管了,大不了丢了不要。
走吧走吧·”·之后的路上,他们都不避人了·贺景瑞大喇喇地搂着小鞋匠的肩膀,小鞋匠则自然地任他搂,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过杨柳村的小路··这个季节山上草黄树枯,没什么风景可言,好在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们坐在一块被风的大石头旁,眯着眼睛享受暖阳·但沈清源兴致并不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想什么呢”贺景瑞亲昵地撞了撞他的肩。
“对不起,”沈清源揪着地上的苦草闷闷地说:“让你受这种气·”·“哎,多大的事儿,又不是少块肉掉层皮……倒是你,在这儿要住三年……”难道要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么后面的话他没说,心里揣了一堆担忧心疼。
他从后面抱住沈清源,喃喃细语:“你跟我回去吧我重新买套房子,把你藏起来·”·“你想金屋藏娇呢”沈清源揶揄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贺景瑞认真地说··“让你爸知道,我就失信了·”·“失信就失信本来他的要求就不合理。”
沈清源没接话,两只手继续揪着草,直到把前面的草全揪完了,才低声说:“那我们前面做的那些事不是都白做了”·是啊,费那么大周章,不就是想求一个两全不就是想保存小鞋匠的自尊心·贺景瑞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沈清源忽然回头给了他一个极尽缠/绵的吻··“三年很快的,忍一忍也就过了·”他在他唇边说··贺景瑞“嗯”了一声,手伸进他衣服里,光滑紧/致的皮肤撩出了一连串野火。
带着兴奋而急切的心情,小鞋匠解开了他的裤带俯下头去……·眼前的天空蓝得晃眼,贺景瑞眯着眼沉浸在上涌的阵阵眩晕里,在意识完全涣散前仍不忘提醒自己,要想法儿让小鞋匠过得轻松点儿,毕竟还有三年呐……·两人在荒山上浅尝辄止地亲热一阵,便暂时把种种麻烦抛诸脑后了。
没轻没重地滚了几圈,滚得心情大好,两只又开始傻乐,光是互相看着,都感到甜蜜而满足··他们嘻嘻哈哈地回到老屋,沈母已经做好饭菜··刚吃完饭,钟大富就找上门来了。
他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一条腿跨进来便看到院里的贺景瑞,另一条腿就迟疑地留在门槛外·犹犹豫豫地冲沈母叫了一声:“宝凤·”·沈母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转过身,拿背对着他。
“叔,您站在门口干什么有话进来说·”沈清源主动把他迎进屋··“小贺怎么来了”他对着贺景瑞迟疑地点点头,说了一句不怎么亲切地问候语。
“小贺是小源的朋友,他怎么就不能来了”沈母毫不客气地呛了他一句··“唉,你这人真是的,我就随口问问·”钟大富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找椅子坐,而是站着跟沈母说话。
“我就是这样的,没指望你满意”沈母面对钟大富就成了火/药桶,对方说什么都能把火捻子点燃··沈清源忙拉着贺景瑞避到里屋去。
贺景瑞八卦之心旺盛,硬是想扒门缝偷听几耳朵·沈清源实在受不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才换的裤子扒了下来··凉风嗖嗖地吹过,贺景瑞打了个冷噤,吃惊地瞪着他:“你干嘛……”·话没说完,下面就像浸入了温泉水一般,舒服得他都变了调:“喂,还来”·小鞋匠跪在地上,挑起眼角瞟着他,眼眸波光潋滟,带着一丝挑衅一丝逗/弄,把贺景瑞看得半边身体都酥了,再说不出一句废话。
俩熊孩子在里面折腾当儿,外面的老人已经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无非是一个要离婚一个不肯离··贺景瑞抱着沈清源瘫坐在地上,呼呼踹着气低声说:“宝贝儿,你忒热情了老公我都被你榨干了。”
沈清源也累,抬起手意思意思地捏了捏他的脸··就听外面钟大富提高声音说:“我不是不欢迎小贺,可、可村里人是个什么态度你不清楚吗他俩这样、这样没遮没拦的,让人看笑话。”
“别人要说让他们说去你怕什么”沈母的声音更大,而且听着底气特别足,“你就是嫌我们娘俩给你丢人我们走,你们钟家就清白了”·“宝凤你乱说什么呢老夫老妻的,你现在使什么性子”钟大富急得直跺脚,语调中多少透出些低声下气。
“就是因为老夫老妻,我才委屈这么多年,你们钟家对小源是个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不计较的,你摸着良心想想你真的不计较么小源这孩子懂事,从不肯给钟家、给我添麻烦,小小年纪出去打工,赚了钱就往家里寄,没有他,家里盖得了楼吗你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小源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对我好就也得对他好”·贺景瑞暗自赞叹,岳母这口才真不是盖的,把钟老头说得一愣一愣的,毫无还嘴之力。
沈家人是不是都一个脾气,平时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一旦被激怒爆发出的潜力实在是叹为观止··此时钟大富已经服软了:“我知道我以前对小源有些过分,我以后改还不行吗就是小贺,嗯,多少避避嫌……”·沈母像护崽的狮子似的厉声打断他:“小贺怎么啦,干嘛要避嫌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家的恩人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没了他早死硬了,他出力出钱跑前跑后得给我治病,把我当亲妈一样,找个媳妇也不见得有他孝顺”·她这话说完,周围忽然就变得一片寂静。
☆、第107章 〔一百零七)一家人·短暂的寂静过后,钟大富紧张地开口:“宝凤,你啥、啥时候生病的我怎么不知道”·沈母低着头,无声地搓着裤子。
屋子里的俩熊孩子身体不约而同地一僵·沈清源敏/感地意识到,母亲上次进城,行踪神秘,说不定是瞒着自己去看病了……·他抬头去看贺景瑞·那货在自己的逼视下目光乱飘,明显就是心里有鬼。
“你看我干嘛”贺景瑞被他瞪得实在别扭,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眼睛,无声地发问··“到底怎么回事”沈清源也无声地说。
“什么事”贺景瑞装傻··他俩拉拉扯扯地叽歪的当儿,钟大富又焦急地问:“到底咋回事你得了啥病现在好了没有”·沈母缓缓抬起头,用一双盲眼凝视着丈夫,她的嘴角动了动,又是一阵堪称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带着毅然决然地平静,说:“我得了直肠癌,上次进城就是瞒着你们去看病的……那时候小贺帮我找医生,出钱给做手术……前后花了几十万,我如今每年要打一次化疗针,一针十多万,所有这些钱全是小贺帮付的,你说他是不是我的恩人这是天大的人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可人家不要我还,他就是想跟小源好好过日子,这么好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反对”·不等钟大富从震惊中醒过神,沈母又说:“我知道我这种人不该结婚,你娶我难免被人议论,这些年你也不容易……我现在得这种病,虽说是控制住了,可以后会怎么发展也不一定,我就不连累你和秀芳了,我们好聚好散……”·“宝凤”钟大富不等她说完,上前握住她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得了癌症……怎、怎么不告诉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办”·里屋和大门同时被推开,沈清源衣冠不整地从屋里奔出来,扑到母亲身上,“妈、妈,您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呐”·钟秀芳倚在门边,怔怔地注视着屋内的继母,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弟。
作为后妈,这个瞎眼女人实在是太好脾气了,这些年一直默默地包容着自己的颐指气使·嘘寒问暖就不用说了,平日相处一直是小心翼翼的,有好东西都是先给自己,才轮到她的两个儿子。
传说中的恶毒后妈在她的人生里是不存在的,倒是自己给了她和那个拖油瓶不少气受是真的··她竟得了绝症·在享受惯她的忍耐和关心之后,骤闻这个消息,钟秀芳傻了。
惊愕之后,居然感到了一阵惶恐·短短一瞬间,她已经开始反省自己的不懂事了··钟大富挺高大的一个汉子,此时老泪纵横,快哭成傻逼了·沈清源更是和母亲抱头痛哭。
站在一旁的贺景瑞,颇觉无所适从,双手揣在裤兜里,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他的目光隔空与院子那头的钟秀芳相遇,出于礼貌,他微笑着一点头·钟秀芳僵着脸想回个笑容,可惜只扯出个哭丧的表情。
贺景瑞察言观色,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羞赧和窘迫··沈母得癌症这件事,对于钟大富和沈清源无疑于晴天霹雳,两人早被炸懵了,统一想到的是自己很可能马上就会失去她。
沈清源不用说,自来孝顺,母亲算得上他的半根支柱··而对于钟大富,当年同沈母结婚的时候,表面看是他条件不好,只能找个被糟蹋过的盲人,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决定何尝不是出于喜欢。
那时候,沈家的盲女可是杨柳村出名的美人,每次往他身边过,他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家里嫌她有残疾,订了邻村一位身强力壮的姑娘··谁知当了鳏夫后竟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他心里美得很,并没因为她失过身就嫌弃了,只是沈清源这个拖油瓶总是提醒他那段不堪的历史,于是他把那点随波逐流的介怀全转到沈清源身上··他心粗,不懂怎么表达感情,总觉得对她好就可以了,至于她的孩子,吃饱穿暖不虐待算是够意思了。
她离婚的时候,他还觉得她无理取闹,然而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这些年她过得有多不开心,对自己始终是有一点距离的客气着,所以她宁可默默地承受病痛,也不愿“拖累”自己,连看病都瞒着自己。
钟大富抹着眼泪,悔恨交加,憋了一肚子话,却说不出一个字··还是钟秀芳走上前,先低低地喊一声:“婶,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说话又直,这些年也没好好孝顺过您……”她也是动了感情,哽咽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对二弟也不好,您老人家别跟我计较,跟我们回去吧,二弟,嗯,还有小贺,也一起回去。
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她噙着泪花,对沈清源说:“二弟,我跟你道歉……”·沈清源忙拦住她道:“大姐,别这样,都是一家人。”
贺景瑞冷眼旁观,觉得钟秀芳这个人虽然贪财,嘴毒,有些势力霸道,却是个爽快人,对沈家母子并非全无感情,只不过喜欢捏软柿子··而钟大富,现在看来,对沈母确实是一片真心。
对这父女俩的印象比以前好了不少··那边四个人哭哭说说的,算是尽释前嫌了··钟大富要拉沈母回家,钟秀芳则快手快脚地去替她收拾东西··怕沈母还不肯回去,她对沈清源说:“二弟,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有小贺,都别住这儿了,这老屋住得能舒服吗”·她一句话提醒了钟大富。
老头走到贺景瑞面前,郑重地说:“小贺,你帮小源她妈治病,我们全家谢谢你啦·”说着就要弯腰鞠躬···贺景瑞靠在门框上的肩膀一滑,差点没闪了腰,急忙护住钟大富:“叔叔,您可别……我跟清源是什么关系,他妈就是我妈,我帮自己妈治病那是应该的。”
他这话是故意说来试钟大富的,就是要看看他对沈清源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把人哄回去了,又故态重萌··钟大富被他说得一愣,随后低下头嗫嚅道:“以前是我太封建,让小源受委屈了。”
有他这句话,贺景瑞也就不再为难他,毕竟是长辈,多少要留点儿面子··贺景瑞很客气地说:“我就不去跟你们挤了,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您呢,也别跟我客气,清源不是说了,我们是一家人嘛。”
☆、第108章 〔一百零八)关于狐狸1·沈母被接回了钟家··尽管沈清源坚持要单独住老屋,但团圆饭总是要吃的·贺景瑞如今是钟家的上宾,硬是被钟大富让到首座上,沈清源也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
热情来得太快,搞得他俩颇有些吃不消··沈母和钟秀芳一起下厨,做了一桌过节吃的菜,味道嘛……岳母做的菜就是白菜帮子、玉米棒子也好吃··饭桌上更是一团和气其乐融融,三个男人还喝了几杯酒。
一顿饭从傍晚吃到月上中天,沈、贺二人才离开钟家,手挽手回老屋··今晚的天空很干净,月亮出其的圆,霜雪般的月光投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树影婆娑,月朦胧鸟朦胧的。
贺景瑞心情好,一路上自得地哼着小曲·沈清源静静地走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侧影·看到太出神了,没留心脚下,差点绊一个跟头··“宝贝儿,虽然老公我长得帅,你再喜欢看也得看路,摔了可不是玩的。”
贺景瑞两手拽住他,对他痞兮兮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沈清源傻乎乎地问··“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在想什么。”
贺景瑞搂着他,调皮地挑了挑眉梢··“你说我在想什么”·“你啊,你在想贺景瑞真太好了,我实在太爱他了,没他我活不下去……”·“去你的”沈清源捶了他一拳,笑着啐道:“不要脸”·贺景瑞躲过他的袭击,笑道:“怎么都沾点儿边吧你告诉我刚才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沈清源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我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我有多幸运才会遇到你……”·他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唇边的笑容浅浅淡淡,贺景瑞看得一怔,不由得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也是一个月夜,自己醉眼朦胧地就看到一张清秀好看的脸·当时以为只是动了欲/念,如今再回忆,当时懵懂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那一刻沈清源在自己看来,仿若一朵清净的白莲骤然从浑浊中浮起,有种剔透的光彩。
就是这种圣父之光吸引了自己吧·其实那时,自己混吃等死都混不下去了·大哥一扫帚把自己扫进了人生的低谷,他不是不怕,不是不悔,不是没有血性,只是要放弃走了二十多年的路重新开始实在太难了,他一个人站人生的十字路口心有戚戚。
还好,老天让他遇到了沈圣父,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帅哥·仅凭直觉,他就缠了上去,像是早料到小鞋匠会给自己力量,会陪伴自己走过每一个黑夜阴天··到底谁更幸运·“是啊,为什么呢”贺景瑞低声喃喃。
他心里沸腾着爱情,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卷起滔天巨浪淹没一切,然而小鞋匠那种带点傻气的柔情总会绊住他,因为知道被全心地信赖,会被执着地等待,有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相爱,所以不需要在刹那之间将自己燃成灰烬……·小鞋匠是个安于平凡的人,自己被他拉着、抱着、扶着,渐渐潜入生活的深流,一砖一瓦地搭建属于他们的家园。
他毛躁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空虚与迷惑也被脚踏实地的责任代替,多好·贺景瑞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清源,认真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爱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就是这样·”·月光下,他的神情无比郑重,俊美的容颜更显得刀砍斧削般深邃,有种专属于男人的凝重··面对这样的爱人,沈清源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意,万千感动只化作一个微笑,一句简单的话语:“我也是这样。”
贺景瑞倾下脸,深深地吻住他··不远处,被黑暗完全覆盖的角落里,李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俩手拉着手走开,他才缓缓地蹲下,手掌用力地按住胸口,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贺景瑞在杨柳村只呆了两天便离开了·但一周后,他让人买下离老屋最近的温泉,放在钟秀芳名下,说是送大姐的见面礼··他走的时候特地交代过钟家,这温泉暂时只给自家人用,有处得好的亲朋好友想泡澡也可以泡,不收费,但也不能拿去跟风开农家乐。
他给的理由是杨柳村的旅游资源这么好,迟早要被大公司收购搞旅游,到时候直接卖温泉赚一笔钱就行了,没必要投入过多的人力和财力··温泉是他送的,钟家父女对他自然是言听计从。
他还细心地送来一套关于艾滋病的资料,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是让钟家人放心,不要因为怕得病就和沈清源生分了··另外他给沈清源买了一辆皮卡车·本来沈清源犯别扭是不让他买大件东西的,他先斩后奏,自己走后才叫人把车开到钟家门口,小鞋匠不可能把车退回去,只得收下了。
又是温泉又是车的,钟家一下子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杨柳村历来是尊重读书人,羡慕有钱人·钟家如今有幸进/入被羡慕的行列,钟秀芳走路时头都比以前抬得高。
村里人见钟家的兔子如此有手段,不禁多了几分顾忌——万一哪天要求人家办事,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因此,再没人找沈清源的茬儿,或被当面骂兔子了,见面都改成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沈清源有空仍然会到学校蹭网,时不时还会开车帮学校拉东西、送学生·李邺可能是想通了,也不黏黏糊糊诉旧情了,换上一幅无情无/欲的高人范儿,见面不过是点个头而已。
贺景瑞来的时候,沈清源没提卖三七的事,但他三言两语就套出钟家的经济现状·他明白,沈清源不肯跟他提,是憋着劲儿想自己去卖,所以他很配合假装不知道,回去以后却暗中打听三七的行情。
不是他小看沈清源,实在是这两年三七行情走低得厉害,推销是个吃苦受累的活儿,他有人脉为什么不用·他首先想到的是周家·周家的医药公司有几样产品的主要原料是三七,而且周氏是大公司,假如可以谈妥成为周氏长期的原材料供应商,整个杨柳村的三七农以后都不用愁三七没销路。
不过他没直接联系周一鸣他爸,因为这次不像上回帮张永靖那样小打小闹,而是要长期大批量的供货·他如果出面,周家不给面子不好,给面子嘛万一杨柳村的三七达不到他们要求,反而尴尬。
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请周一鸣出面向他爸提建议,说杨柳村的三七质量好又便宜可以考虑收购作原材料··周一鸣如今和小优两口子走得近,据说还帮老六卖唱片,很得初姆等人的青睐,把他纳入到朋友圈里。
他跟贺景瑞有时会在朋友聚会上碰到··这货现在变得比较有人样,不成天没事找事的为难贺景瑞,俩人可以坐下来正儿八经地聊个天,扯个淡,算是握手言和了··饶是这样,贺景瑞找他前,心里还是稍微有点儿打鼓。
没办法,谁让他是一只电力强大、经常抽风的狐狸·到现在贺景瑞仍旧理解不了周一鸣的心思·尽管对方表白的时候似乎情真意切,但他始终觉得像开玩笑。
·要说狐狸喜欢自己,仔细琢磨起来是有那么些蛛丝马迹,但要说狐狸喜欢小鞋匠,也不是一点儿迹象都没有·或者像狐狸自己说的,两个人都可以玩一玩处一处,并不是非要其中一个不可。
反正周一鸣这个人,对待感情从来没个准儿,好起来的时候可以深情无限,歹起来的时候又极其无情,只有挖墙角一条是把握得住的方向,不过最近好像他放弃了这个爱好,于是愈发变得琢磨不定。
习惯这东西真是力量强大,贺景瑞如今和周狐狸比起来,哪方面都略胜一筹,可那种自小培养出来的低一头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搞得他对周狐狸总是有十二分的防备和戒心。
在深/入分析了自己对狐狸的心态后,贺景瑞十分严厉地批评了自己——不就是只公狐狸,怕个球·贺景瑞带着无畏而豁达的心态打电话给周一鸣,约他见面。
狐狸还傲娇了,既不说见也不说不见,只说有空会联系他就挂了电话·真tnn的·等就等吧,谁让自己有求于他呢·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作为贺氏的总裁,贺景瑞的工作是十分繁忙的,为了保持充沛的体力,他每周要健身4次,锻炼完以后,再洗桑拿做按摩,这是他日程表上固定的安排··等待周一鸣联系的第四天,贺景瑞到俱乐部健完身,洗完澡,照例趴到了按/摩床上。
按/摩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贺景瑞感觉有两道目光盯在背上,是那种要盯到肉里的专注热切,搞得他汗毛都直了起来··☆、第109章 〔一百零九)关于狐狸2·贺景瑞被诡异按摩师搞得很不自在,支起手肘就想爬起来,被人双手按肩给按了下去。
“喂,干什么呢”贺景瑞不满地嚷道:“我要投诉你”·“投诉我什么”耳畔传来周一鸣又低又轻的声音,羽毛似的拂过耳廓,痒得全身都起鸡皮。
“你怎么找来这里了”·“问你秘书·我们是好朋友嘛,你的行程不用对我保密·”·“老兄,你用不用这么玩吓我一跳。”
贺景瑞嘟囔着,心里开始打鼓,周狐狸这明显是要抽风的节奏嘛··“我帮你按摩,够给你面子了·老实趴好了·”周一鸣说着,真的开始给他按摩,手法还很老道,按得怪舒服的。
贺景瑞觉得大呼小叫的,像怕周狐狸强/奸他似的,很不爷们,所以硬着头皮任他按,努力把他想象成真正的按摩师··可这按摩师分明是不怀好意,有意无意地尽往敏/感的地方按,渐渐地把放松变成了一种撩/拨。
当自己的屁/股被狐狸爪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时,贺景瑞再忍不了,也不管爷们娘们了,腾地从按摩床上弹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护着重要部位,做着奋力捍卫贞/操的动作,嘴里却恶霸似的骂:“tnn的,警告你不要占老子便宜”·周一鸣今天没戴眼镜,一双狐狸眼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说:“你有料我才占你便宜,这是给你面子。”
贺恶霸气炸了,直着脖子嚷道:“哼,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你让我占个便宜试试”·说完这不过脑子的话,他就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因为周狐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解衣扣,同时对他微笑道:“好啊,你要有兴致,我奉陪。”
“我开玩笑的,你别……”贺景瑞想过去帮他把衣服穿上,又怕自己站起来露出春/光,急得几乎抓耳挠腮了,只得道:“大哥,别玩了好吗我们正经讲讲话行不行”·周狐狸哗哗地脱得只剩一条底/裤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谁跟你玩了”·“好吧,你不是玩,你是认真色/诱我。”
贺景瑞糟心地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接受狐狸又发疯的现实··“你现在是单身,不想找个伴儿吗”周一鸣双手撑在床沿上,低头对着他吐出一口热气,轻声道:“你不寂寞吗”··“我是有家室的人,只不过暂时两地分居。”
贺景瑞不得不往后仰,避开他要碰到脸上的嘴唇··“好吧,不管你是不是单身,反正你身边没伴儿,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玩玩,619也行·”周一鸣直起身体,往后退一步,张开手臂,说:“在上在下随便你。
贺景瑞,你不会改吃素了吧”·贺景瑞重重地咽了一口吐沫·老实说面前的周一鸣,正经帅哥一枚,相貌风度就不说了,光是挡在自己眼前的肉/体,也皮是皮,肉是肉,腹肌马甲线一样不少,对于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来说,其诱惑无疑于一位超级大美女脱光了往你怀里钻,上赶着要跟你搞一/夜/情,这忒么绝壁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何况贺景瑞素了快半年,只在杨柳村吃了顿肉,此刻他各种热血下涌,白色的毛巾底下撑起了一大块。
周一鸣的视线扫过那不自觉的一坨,唇边露出一丝得意笑容,伸手就来扯他的毛巾··说时迟那时快,贺景瑞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其速度之快,周一鸣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你”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用力捶了下按摩床,“贺景瑞你不会吧想要当和尚是不是”·“不,我不当和尚。”
贺景瑞竖起食指摇了摇,说:“我只是想当个好丈夫·”·“靠有病”周一鸣鄙视地瞪着他说:“我们619不让人知道就行,你装什么纯洁”·“那不行,假如清源也这么想,我岂不是要戴绿帽了将心比心,懂不”·周一鸣狠狠瞪了他几眼,随后别过头去,从脖颈到脸颊漫上一片血色,似乎很受伤。
贺景瑞伸长手臂拿过衣服,边穿边说:“你说过喜欢我,我其实很不明白,我们今天好好聊聊,你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行吗”·周狐狸没开腔,捡起地上的衬衫慢慢地穿上,冷冷地说:“你现在越来越无聊了。”
“我这不是无聊,是成熟·”贺景瑞笑嘻嘻地回答,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抛了一支给周一鸣··“我觉得你其实就是没找过我这一款的,所以想尝个新鲜。”
他叼着香烟,打开打火机点上,浅浅地吸了一口,笑道:“要不然这么多年,我为什么没感觉出你喜欢我,只觉得你看我不顺眼,啊”·“我是看你不顺眼想撒野就撒野,疯够了,一样有人陪你过日子。
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总是有那么多人护着你”周一鸣捏着香烟的手指用力地蜷了起来,把香烟折成了两段··“你嫉妒了承认了吧,你其实是见不得我好过。”
穿上衣服让贺景瑞感觉很舒畅,找了张椅子坐下,悠闲地抽烟并和狐狸谈心··周一鸣没管他,自顾自地说:“从小就是这样,我花了十成努力,家里人也不见得会说个好;可你呢,烂成什么样,你爸你大哥都不会不管你……贺景瑞,你知不知道,我也想像你那么任性,那么放肆,可我不能……过去我常找你的茬儿,因为我嫉妒你,我不希望你比我过得好,慢慢的,也许是在你身上投入了过多的注意力,你竟然变成了我的一种习惯……”·“哈,整我整成习惯了我也忒倒霉了。”
贺景瑞笑过之后,正色道:“这就是你的喜欢吗”·“老实说,我不知道·”周一鸣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人在一起。
一开始是撬你的墙角,后来,觉得没意思……我就想,不如我们处处,或许会合适·毕竟我讨厌嫉妒你那么多年,你的什么毛病我不知道可我还是想要你注意我。
这算不算一种爱”·“我怎么感觉如果我跟你好,可能会被你整死·”贺景瑞认真地想了想他的话,得出了这样一结论··“很难说。”
周一鸣耸耸肩道·他从自己衣兜里拿出烟点上,随意靠坐在床边,偏头看着贺景瑞,终于面对面地说话:“你很幸运,遇到了沈清源·”·“遇到他确实是我的运气。”
贺景瑞点头道··“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单纯的人,假如没有你,假如我们是在另外一种情形下认识,我肯定会认真追他·我想他会是一个好的相处对象,可惜……”·“可惜,他是我的”贺景瑞用夹烟的手指挠了挠眉心,收起脸上的戏谑,严肃而诚恳地说:“我敢肯定你并不喜欢我,因为我自己爱情不是这样的。
你根本谁都不喜欢,包括你自己·你跟谁相处都抱着戒心,你不敢爱,只敢玩游戏,兄弟这是不行的你知道当初我追清源的时候做了多少事还有老六和小优,他们是真爱对不对可你知道这真爱花了多少心思才换得来”·周一鸣低着头,若有所思地抽烟。
“你该谈一次恋爱·不是那种挑/逗征/服的游戏·”贺景瑞站起身,绕到他旁边,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像个过来人似的说:“好好地找个人,你也可以像我现在这样。”
☆、第110章 〔一百一十)狐狸进村1·贺景瑞以知心朋友的身份同周一鸣谈完感情后,话题就拐到三七生意上,当然谈话地点从按摩房移到了四面透光的花园茶座。
他本来只是想请周一鸣回家跟他老爸提一下,谁知狐狸认真听完后,半天没说话·他的沉默来得奇怪,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被他搞得好像盘算大生意似的··直等到贺景瑞不耐烦起来,他才蹙着眉说:“我打算也后都不管周家的生意了。”
“……”贺景瑞怔了一秒钟,琢磨着这话里的含义,第一反应就是这货是不是又抽风了·不怪贺景瑞要这样想,周家孩子多,素来没少过勾心斗角暗中捅刀的戏码,成功示范了什么叫优胜劣汰。
周一鸣从小就跟他那些兄弟姐妹竞争拼杀,几番浮沉,最近才成功杀出重围,获得他老爸的青睐,据说被列入前三位继承人名单·这种宅斗最费心思,尤其是对手全是人精。
他费了那么大劲儿,终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地位,此刻却说要放弃,不是抽风是什么·贺景瑞咂咂嘴,颇不赞同地问:“你没病吧”·周一鸣双手和在一起,轻轻摩挲着下颌,淡淡道:“太累了,不想干了。”
“你的意思是要金盆洗手了”·“我只是不管周氏的生意,没说以后不做生意·”·贺景瑞了然,他这是打算自己单干。
“你爸会同意”·“我打算跟他谈谈,用我自己的钱开个小公司·多抽些时间出来享受人生·”他对贺景瑞眨了眨眼,微笑道:“不过,清源的事我还是帮得上忙的。”
周一鸣说开家小公司,真是一家小公司·他把之前靠周氏赚钱的公司结束后,又重新开了一家礼品公司,主营高中档礼品·这种公司的经营不靠产品,关键是靠人脉。
他有周氏这棵大树,不愁赚不到钱,算是十分省心省钱的事业··狐狸大概是下决心要退隐江湖修身养性,也不知他是怎么和他爹谈的,老头子不但同意了,还给了一笔钱支持他开公司。
他说可以帮沈清源确实不假,保健品也算礼品中的一种,而且这些年还特别火·他是打算低价进一批三七、虫草、藏红花之类的药材,自己包装下在转手卖出去,只要包装精美,宣传给力,再打通各种关系,那是他想标多少钱就标多少钱,相当划算。
贺景瑞不得不承认周狐狸是个做生意的人才,鬼精鬼精的,自己这里提一下,他马上就想到一桩赚钱买卖·跟他合作肯定比跟周氏容易,而且他的公司也不会轻易关门,是一个比较稳定的买主。
贺景瑞把周一鸣的打算跟沈清源说了·沈清源正四处找买家,这下是瞌睡遇到枕头一拍即合··听说周一鸣要的量大,沈清源又动了圣父的心思,想联合村里其他三七农跟周一鸣做一笔大生意。
既发挥规模效应降低成本,又可以带领大家共同致富··他跑去和村长说了这事,出乎他意料,村长不但没一口应承,还显得十分犹豫··说了一箩筐这生意的好处,他说得口都干了,村长只是不做声地抽旱烟。
“村长,您倒是说句话,这事成不成”沈清源急得想把村长嘴里的烟袋扯掉,再从他嘴里掏出句回应··“这,能行吗”村长终于放下烟袋在桌边磕了磕,充满疑虑地说:“有这么好的事你不会被人骗吧”·“怎么可能我那朋友家是做大生意的,上回我姐,不,张永靖的三七就是卖给他家的”·“这事,我得跟其他人商量,现在还说不准。”
“您商量吧,不过您们得快点给我答复,他可能过几天就派人来了·”·“嗯,再说吧·”·从村长家出来,沈清源心情十分郁闷。
他是一片好心,可看村长的态度,好像自己要骗大家一样··他回家把这事一说,钟秀芳快人快语地说:“可不是怕你骗人·”·“怎么会”沈清源愕然地问。
“他们觉得你……”钟秀芳顿了顿,斟酌了语言,才含蓄地说:“你们没这种本事·”·“……”·“你别管他们了,我们自个儿卖了就成。
你就是管他们也落不到好·”·沈清源想了一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大姐的意思是,村里人觉得他们这些“兔子”,因为性向与众不同,所以连能力人品也被看低,他这么上赶着做生意,显得特别让人怀疑。
他算见识到村里人的偏见程度了·得,到这份儿上,也没什么好说的,愿卖卖,不卖拉倒·不过他怕周一鸣的人专程跑一趟,万一只收到自己家的三七,有白跑的嫌疑,就跟钟大富父女俩商量定了,到时候把家里腌的一整支火腿送人家,再让贺景瑞给周一鸣送份礼,聊表心意不白承周一鸣的情。
但他没想到,周一鸣并没派其他人来收三七,而是亲自跑了一趟··也不知周一鸣从哪里弄来的越野车,全新的,奔驰的标识在阳光下反射银色的光芒,沈清源看着酒红色车身上溅满泥点都替他心疼。
他当然不会在意车脏不脏,把越野车开得跟匹疯马似的,在杨柳村不宽的道路上风驰电掣地来回跑了几圈,还是打电话给沈清源让出来接他,才在迷宫似的村子里找到了钟家。
问题是他的车太大了,进不了钟家所在的小巷,而老屋院里停了沈清源的皮卡车,再塞不进这大东西·无奈之下,沈清源只得让他把车开到学校门口,想在学校操场借个地方停车。
周一鸣的车离学校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就有小孩探头探脑地观望,等车到了门口更是引得好多人围观··杨柳村这些年发展挺快的,又搞农家乐,村里人不比从前,都见过些世面。
正因为有点儿见识,更看得出好赖,这么拉风的车怎么也要一百多万杨柳村有富户可没有土豪,开一百多万车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巨富·学校门口的热闹,把李邺也招来了。
他就看见从车上下来一个极其招摇的男青年——狐狸到村里看三七都打扮得无比风/骚,小羊皮的休闲软皮靴,黑色牛仔裤,套头羊绒衫,深酒红厚夹克,鼻子上架了副□□镜。
他站在车门前很有模特范儿地捋了捋头发,状似无意地展示了他堪比洗发水模特的飘逸头发··沈清源对他这种无时无刻不显示魅力的性格已经习惯了,忍着被围观的别扭简单为俩人做了介绍。
周一鸣摘下墨镜,主动与李邺握手,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道:“对不起给李校长添麻烦了·我的车实在找不到地方停,想借贵校的操场停车,我可以付停车费,麻烦李校长通融一下。”
当年跟前妻一起做生意的时候,李邺见过这位周氏的风云人物,费了很多力气想跟他攀关系却没成功·如今人站到自己面前,温言软语地请自己借个车位。
·李邺的心情特别复杂,忍不住看了沈清源一眼,假装随意地说:“既然小源的朋友就不必客气了,您随意,不用交费·”·趁周一鸣停车的当口,李邺问沈清源:“你朋友是来买三七的吗”·“嗯。
村长跟你家说了”·“说了·我爸也同意了,你们谈的时候算我们家一份儿·”·☆、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狐狸进村2·沈清源原本打算招待周一鸣住村里最好的农家乐,谁知他非要住钟家,说是方便看货谈生意、一个人住旅社太无聊等等,总之理由充分让人无法反驳。
他是客人又是金主,沈清源只得按他的要求,带他住进钟家小院,自己也从老屋搬回来好招待客人··钟家父女面对周狐狸颇有些手足无措·倒不是因为他有钱,贺景瑞也有钱,大家相处得却很融洽。
而眼前这位,尽管笑得如春风一般和煦,说话也客气,可骨子里就是有种疏离感,时刻提醒着“我们不是一类人”,不知不觉间就让人把姿态放低了,相处的时候下意识地陪着小心。
他们不知道,周一鸣是故意摆出这种谱儿的·谈生意嘛,要有威慑力才会占上风,假如是交朋友追帅哥,他绝对是另一种样子··事实证明,此招十分有效。
他来了半天,就有好几家三七农借故上门探虚实了··先前沈清源提议大家直销三七、不卖给贩子的时候,他们还犹犹豫豫的,周一鸣一亮相,他们就心动了··等人走完了,钟秀芳嘀咕道:“当初小源帮他们出主意的时候,还嫌弃呢,如今倒跑得勤了,势力鬼”·周一鸣好奇地问:“他们原来不想卖三七么”·“可不是,您没来之前,除了老李叔家都不愿卖,好像我们会坑他们一样。”
钟秀芳愤愤不平地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源一眼,周一鸣说:“清源,陪我出去走走·你们这里看夕阳一定不错·”·钟秀芳忙呼和说:“是啊,现在散会儿步,待会儿晚饭多吃点儿。”
沈清源只得陪着周一鸣出来遛弯··乡村的傍晚有种别样的静谧,哪怕是冷风灌耳满眼枯木,但天边红色的霞光、云间穿梭的归鸟、催人归家的炊烟,总是能勾出一点旷远的意境。
周一鸣好奇地向沈清源问这问那,两人一路上了个小山坡·眼看周一鸣毫不顾忌他的名牌裤子往一块石头上坐,沈清源手疾眼快地拦住他,给他往石头上垫了两张餐巾纸,一只手按着边沿,招呼他道:“现在可以坐了。”
周一鸣看他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微笑道:“你经常这么照顾贺景瑞吧”·“可不是,这些衣裤弄脏了特别难洗,你们还一点儿不注意。”
沈清源毫无自觉地唠叨道:“弄不干净随手就丢,多浪费”·狐狸笑而不语,乖乖地坐到餐巾纸上··很深沉地眺望了一会儿远方,周一鸣开口问沈清源:“你在这里过得很不容易吧”·“……”·“你想帮忙,他们却全都不领情,为什么”·“也没什么,”沈清源拿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平淡地说:“我和景瑞的事让村里人知道了……他们思想比较传统,接受不了。”
·周一鸣默了默,据他观察所谓接受不了怕不止是闲言碎语那么简单··“贺景瑞不管吗”他问··“是我不让他管的。
不好相处就不处呗,又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还帮他们卖三七”·“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三七数量大好谈价格,我自己也能得利。”
周一鸣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几秒钟,叹道:“你真是个圣父·”·“景瑞也这么说·”沈清源腼腆而幸福地笑道··将目光移向远处,周一鸣有些地感慨地道:“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喜欢贺景瑞。”
“……”沈清源愣了愣,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你喜欢他还经常跟他作对”·“这也许是我的一种方式。”
“……”沈清源嘴上没说话心里想,难怪他不喜欢你,正常人谁会喜欢成天给自己下绊子的人·“虽然我没跟他表白,但我讨厌看到他身边有别人。”
周一鸣顿了顿,又用那种深沉的目光盯着他说:“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时特别嫉妒,所以我有意来接近你,那次碰你的电动车是我故意的·”·“……”沈清源看着他实在说不出话来,心里对这些陈年旧事并不太介意,但因为不理解周一鸣的行为,所以无话可说。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破坏你们,就是这个原因·”·“哦·”·“你不生气吗”·“有什么好生气的,都过了那么久,我现在跟贺景瑞也挺好的。”
“还有一件事,”周一鸣将手放到他肩膀上,轻声说:“我曾经想过追你的·”·“……”沈清源瞪大眼睛,表面呆滞实则惊愕地问:“你又说喜欢贺景瑞”·“喜欢他是种习惯,但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抬起一只手捧住沈清源的脸,另一只手用力固定住沈清源的肩,继续说:“你单纯、善良、体贴又痴情,让我很动心,可惜,你并不喜欢我·我知道这一次,我撬不到他的墙角了。”
沈清源努力从他手心里拨出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好·”·“如果没有贺景瑞,你会喜欢我吗”周一鸣放开手,柔声地问。
沈清源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跟贺景瑞就是一路人”周一鸣挑起唇角,露出戏谑的微笑。
“他没你心眼多·”沈清源老实回答··周一鸣转过头,眼望远处,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沈清源对别人的示好还是无法淡定置之,狐狸此刻的沉默弄得他怪心慌的。
觑着周一鸣的脸色,他小心地问:“这些……都是以前的事吧”·“嗯·”周一鸣已经恢复淡然而温和的笑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吁出一口气,说:“我准备开始新生活,不用这里,用这里,好好谈次恋爱。”
他指指脑袋,又指指心··冲沈清源眨了下眼,他又说:“希望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他放出一个带电的眼波,把小鞋匠电得打了个哆嗦——依狐狸这种收放自如的电力值,根本不用愁找不到伴儿嘛,自己真是白操心了。
周一鸣在杨柳村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第二天便拿出架势开始谈生意··头天晚上,村长家里已经开过小会,老李头即李邺他爹在会上发言说,我家李邺说了,钟家小源的朋友是xx城的富商,经常上杂志报纸,实力可雄厚了,你们不要因为小源是那啥就看不起人。
村长早从远处围观到近距离谈话考察过周一鸣,觉得人家十分气派,老李头的话相当可信,这意味着沈清源前些天的提议相当可信,于是他率先表示愿接受沈清源的提议。
他一表态,其他人纷纷附和·本来嘛,能跑村长家里的,都是动了心思拿不定主意的,村长的态度无疑解除了他们的顾虑··眼看钟家小院里挤满带着三七来的村民,周一鸣故意不置一词,端着高深莫测的范儿把三七看了一遍又一遍。
末了,问村民们打算卖个什么价格·村长报了事先商量好的价格,他立刻就蹙起眉头,只说要考虑考虑··他这种态度把村民们搞得十分忐忑,偷偷将沈清源拉到出来,七嘴八舌地问:“小源呐,你朋友到底是个啥意思”·“是啊,他到底买不买给个准话儿嘛,急死人了”·“对对对,给个准话我们也好早做准备嘛,要是过了收购季节,我们的三七可卖不出去了”……·沈清源哪里猜得透狐狸的心思,面对满面急切的乡亲们,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他做生意谨慎,那么大的量,总要考虑一下。”
村长拉住他好声好气地说:“小源,你帮我们去问问你朋友,能早点儿给个准信儿不”·沈清源答应了,回去问周一鸣,周一鸣只说价格太贵很为难。
他如实回了话,让村民们叽叽喳喳好一顿烦,之后做出让步,愿意降价··可周一鸣又搬出运输不易等或大或小的问题,一副只想买一部分的样子,并说这与价格没多大关系,无论多便宜都是麻烦。
这下更炸锅了,人人都怕自己沦为被淘汰的那部分,因为药材贩子给的价格实在太低了,周一鸣愿意出的价格是药材贩子的几倍,这么好的事谁愿落下·人人都拉着沈清源说好话,以前对他不恭敬的纷纷道歉,有的还送鸡送肉,就是想让他在周一鸣面前美言几句。
这样折腾了三天,周一鸣终于让他“说服”了,捏着鼻子买下了全部三七·沈清源顿时成了大家的福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和尊重··周一鸣走后,钟秀芳悄悄跟他说:“你那朋友太精了。
你以为他真不想买呐”·“他要想买还那么折腾”·“你忒老实了”钟秀芳戳了下他的额头说:“他都跟我说了,他买三七那个价加上运费,还比他以前买的便宜。”
“……”·“他那么拿乔是故意做给村长他们看的·”·“……”·“不明白”·沈清源摇摇头。
钟秀芳无奈道:“他让人以为是你帮忙说情,大家都会感谢你,而且为了拴住这个买主,以后就没人敢得罪你了·还有啊,他跟我说这些也是有意的,想让你承他的情呢。”
沈清源恍然大悟,在承了狐狸的人情之余再一次感慨,这人的心眼实在太多了,没那个头脑的,比如自己,随时有被玩死的危机嘛·☆、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尾声·    贺景瑞得知周一鸣没知会自己就跑杨柳村去,还替沈清源做了一个大人情时,别提多不爽了要不是怕小鞋匠那别扭的自尊心,这些事他早就下手了,哪里轮得到狐狸来抢功·    郁闷之余,他想去杨柳村会小情儿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无奈身为一枚合格的霸道总裁他实在是太忙了,上回去杨柳村仅仅住了三天,回来就加了好多天的班。
何况现在是春节前,正是做年终考核、新年计划等等时候,加班都来不及别说休假了··    他只能眼巴巴地盼春节——兴许那时可以去杨柳村跟小鞋匠一起过节。
    然而,就是在这个旧年尾巴、新年开始的当口,发生了一件悲伤的事——老六去世了··    老六的身体在他们去丽江旅行的时候就已经很差了,回来没几个月就基本卧床不起了。
能拖这么长的时间,全凭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小优精心的照顾,所以他走的并不意外··    可对于好朋友们而言,依然是十分悲恸的事情,很像是冥冥之中骤然响起的一声钟鸣,惊醒了大家或好或坏的梦境,睁开眼看到,除了忙碌至琐碎的生活以外,原来这世界还有生死这样的大事。
·    他的死讯陆续传到了朋友耳中,那些远在他乡甚至他国的朋友,纷纷从各地赶来参加葬礼··    这些人当中包括了沈清源和筱琴··    沈清源见到筱琴微凸的小腹时大大地吃了一惊。
    “你怀/孕了几个月”·    “四个多月·”筱琴面对微笑,是那种特别温柔幸福的笑容。
    “你们结婚了”沈清源瞅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贺景瑞说话的贺老大,略微不满地说:“怎么一点儿消息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朋友了。”
    筱琴晃着他的肩膀笑道:“别生气,我们没结婚,这是个意外·”她也看了看自己的情郎,轻声说:“他想让家里承认我们再举行婚礼,这方面他比较传统。”
    这倒是很像贺景辉的风格,无论在外面有多逍遥,始终放不下贺氏·如今揣着包子回来,贺成功应该不会再像过去那么固执··    这时候,贺景辉走过来拍了拍沈清源的肩,说:“小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已经听说贺成功中风以及之后的种种事情,没想到父亲的反应如此之大,更没想到贺景瑞替自己承受了那么多,称得上牺牲巨大··    “大哥,你不用客气。”
沈清源有些无措地揪着衣摆说··    大哥的隆重谢意让小鞋匠很不自然——毕竟那些事也不完全是为贺景辉,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多少。
    贺景瑞可比他坦然多了,就觉得自己的苦逼日子过得够久了,老大既然回来,也该接过担子换自己休息了··    “大哥,这回你无论如何都要把老爷子哄好,我和清源也出去度个假,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跟牛郎织女一样,都多久没那啥了……你看,我这火上的,都长痘了。”
    他这话太没脸没皮了,沈清源的脸霎时红了个透,筱琴捂着嘴偷偷笑,贺景辉也辛苦忍笑道:“只要爸爸肯接受我们,一定让你休个长假·”·    “放心,”贺景瑞瞟了瞟筱琴的肚子说:“老爷子做梦都想抱孙子,有这个挡箭牌,你们回家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重逢的喜悦很快被老六的葬礼冲走了··    说起来,老六算是贺景瑞跟沈清源比较亲近的朋友,他跟小优的感情又那么让人感动,所以他离去的悲恸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源还记得第一次见老六,那个穿得花花绿绿的、见了帅哥就要拥抱的人,如今静静地躺在殡仪馆里,很快就要被烧成灰·想起来简直像做梦,即便是他这种不会伤春悲秋的人,也忍不住要喟叹生命的脆弱和短暂。
    他扫了一眼周围,熟悉的朋友几乎都来了,连周一鸣也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除了悲伤还有些沉重而复杂的东西··    偷偷伸手握住身旁贺景瑞的手,手心传来熟悉的温度,沉重的心情稍微松了点儿,他忽然就觉得自己遇到的事算不了什么。
    参加完老六的葬礼,贺景瑞和沈清源陪小优坐了一会儿,沈清源继续留下来,他则回家吃饭··    饭桌上气氛十分压抑,他是因为故人逝去心情不好;而贺成功因为前天赶走了负荆请罪的大儿子,一直处在心思恍惚的状态。
    负责陪吃的二叔一个人没话找话地讲,硬没个人打理,说到后来也没词儿了·默默地吃了一会儿,许是受不了这种低气压,他又重新提起一个话题:“小瑞,我下午的公司听你秘书说你去殡仪馆了”·    “嗯。
我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贺景瑞闷闷地回答··    “你的朋友多大年纪”二叔十分吃惊地问。
    “比我大两岁·”·    “呀这么年轻得的什么病”·    贺景瑞顿了顿,平淡地回答:“艾滋病。”
    二叔愣了愣,半天没说出话来··    饭厅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贺景瑞忽然开口道:“虽然他得了这个病,但他这人真的挺好,他爱人也挺好。”
    他看了贺成功一眼,看对方没有表现出烦躁,便自顾自地讲起了老六和小优的事··    可能因为是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尽管他的语调很平缓,并没有刻意夸张和渲染,讲的事也简略,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竟让贺成功停下筷子专注凝听。
    末了,他总结陈词道:“我想通了,人活一天就要珍惜一天,成天计较来计较去,要是哪天忽然死了,结果福也没想,日子也没好好过,多不划算”·    二叔笑道:“你小子还跟我们两个一只脚进棺材的老东西讲生死”·    “二叔,我虽然年轻,可你说我的话有道理不”·    颇有兴味地看了贺成功一眼,二叔微笑点头道:“有道理,很有道理”·    等贺景瑞离开后,二叔劝贺成功:“小瑞刚才说的确实有道理。”
    见贺成功没接话,他又继续说:“我们都没几天活的,很多事真没必要太较真·”他看着他家的倔老大,小心地劝:“大哥,要不让小辉回来,还有他女朋友的事,也算了吧”·    贺成功依旧不说话,目光像凝固在虚空里的某一点,变成了一座深沉的雕像。
    次日,贺成功早上做完锻炼和治疗后,就开始坐不住,不知道是不是被头天晚上的谈话触动,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平时他也常常去散步,不过身边都有助理跟随,今天老头倔脾气犯了,非要自己一个人散步。
    助理开始不同意,他就生气了,几番讨价还价后,双方折中了一下,贺成功只在附近公园的边散步,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本来依贺成功如今的身体情况,在地广人少的公园大路上溜达半个小时完全不成问题,可他今天比较背,龟速步行还能摔一跤,摔得还不清,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艰难地掏出手机,岂料手机居然断电了,不知道是昨天忘记充电还是刚刚摔着了··    可怜他一个人爬在地上,很有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
    旁边有几个人围观,可这年头熊老人乱攀咬的事又多又夸张,把人们那点儿助人为乐的热心都吓没了·纵然有心帮忙,却不敢冒然上前··    贺成功求助地仰着头说:“我不讹人,我有钱。”
    没人上前··    他又说:“麻烦帮我打个电话,我会酬谢的·”可惜他忍痛耗去很多力气,说话的声音小,旁边人没听清。
    仍然没人上前··    贺成功绝望了,准备老老实实趴地上等着助理来找··    忽然身后响起脚步声,然后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地上抱扶起来。
    他边艰难道谢,边感激地去看扶他的人··    俩人一对眼,都愣了··    沈清源也是偶然路过,见有个老人趴在地上,只有人看没有人扶。
    他这个人想法简单,当时就只觉得老人可怜,压根没想起诸多熊老人的“英雄”事迹·没想到歪打正着,帮到的人居然是贺成功··    他扶着贺成功,让他走两步,结果老人走不动,估计是摔到骨头。
他不敢耽搁,背起老爷子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才给贺成功的助理打电话··    老爷子这一跤摔得不轻不重,伤到筋骨却没影响心脑血管·仍旧把贺家上下都惊动了。
    贺景瑞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二叔正在那儿训小助理··    见他来了,二叔丢下助理迎上来,“今天多亏你……朋友,要不然大哥还不知道要在冷地上躺多久”·    贺景瑞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沈清源,边听二叔叨咕边走过去。
    沈清源站起来安慰了他一句:“医生说你爸没事·”·    “这要谢谢你,幸亏你助人为乐·”二叔对沈清源的印象相当好,一个劲儿地道谢。
    “您都谢我好几次了,我真不敢当·我也没做什么·”他的赞誉让小鞋匠很不好意思··    二叔又说:“小辉和他女朋友刚进去。”
    沈清源在外面接受贺家人的礼遇时,贺成功正心情复杂地面对离家好长时间的大儿子,以及已经怀/孕的筱琴··    贺景辉跪在地上诉说着自己的追求和愧悔,筱琴则静静地立在一旁。
    儿子的话,贺成功几乎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昨晚二弟的劝说,和今早突然而狼狈的事故··    这次没造成太大伤害的事故让竟他有种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趴地上那种无助无力;也清楚地记得沈清源扶起自己时,心里涌起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奋斗了大半生,固执了大半生,到如今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两个儿子,一个被自己拒于家门之外,一个则因为自己心怀怨怼。
特别是贺景瑞,以前多飞扬跋扈的一个人,现在每天愁眉苦脸的,都多久没笑过了·    这样的情形,即便身为家主,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老了,老得没力气再坚持所谓的对错了;老得开始觉得糊涂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在经过了一段堪称漫长的沉默之后,贺成功清了清嗓子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贺景辉跟筱琴惊喜地对视一眼后,压住满心的欢喜,声音都有点颤抖地说:“您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那就尽快吧,要不然孩子生下来怎么上户口”·    “好的,爸爸,我们马上去准备”·    “筱琴坐,你现在是孕妇不要老站着。”
    筱琴受宠若惊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还不敢坐太实··    贺成功又说:“让小沈进来·”·    沈清源进来的时候,贺成功对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把小鞋匠笑得更紧张了··    “小沈,今天谢谢你了·”贺成功说··    “没、没什么……”沈清源的掌心里尽是汗,不由自主地往裤子上擦。
    “等我出院了,我们全家一起吃个饭,筱琴和小沈都来·”贺成功温和地说,像极了一位慈爱的长辈··    沈清源下意识地说:“谢谢您。”
    贺景辉对他笑道:“你傻啊,还不改口叫爸爸”·    愣了好半晌,沈清源以一种极其小心而难以置信地口吻,轻轻地喊了一声:“爸”·    贺成功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全然接纳的眼神。
    小鞋匠顿时激动了,眼眶里含/着泪,发着抖地又喊了一次:“爸爸……”·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第53章 (五十三)丽追夫1·这声音实在太熟太熟了,熟到他昨晚在梦里还曾听见·筱琴和阿敏交换了个眼色。
阿敏说:“听着好像是贺景瑞的声音嘛……他不会跑这儿来了”·沈清源已经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楼下,贺景瑞正抱着把吉他在那儿投入地唱歌。
他唱的是刘德华的《我不够爱你》,闭着眼摇头晃脑,那叫一个投入·听到窗户响动,他蓦地睁开眼,和小鞋匠对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放出惊喜的光彩,歌声则又温柔了三分。
客栈的临街的窗子全打开了,客人们纷纷伸出头来听他唱··初姆对小优说:“哎,没想到贺景瑞歌唱得这么好·”·小优点头:“是挺好,快赶上专业水平了。”
老六则对沈清源眨眨眼说:“他追来找你道歉了·”·凝视着咫尺之外的贺景瑞,小鞋匠心里一阵阵泛酸,双手紧紧抓着木头窗框,木刺戳进皮肤里都感觉不到。
贺景瑞把《我不够爱你》连续唱了两遍,换了一首《死了都要爱》·飚高音的时候,他唱得撕心裂肺,很有种“胸口只剩一口气也要唱给你听”的味道。
沈清源终于忍不住,眼里蓄满了泪水··作为他的贴心小棉袄,阿敏转身端来一盆水哗地就从楼上浇下去,把贺景瑞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歌声戛然而止··在一片惊呼声中,阿敏喊了一嗓子:“你别唱了烦人不烦人”·成了落汤鸡的贺景瑞,毫不在意地抹一把脸,仰头注视着沈清源。
片刻后,沈清源干脆利落地关上窗··贺景瑞轻轻叹了口气,又开始拨弦,唱了一首《宝贝,对不起》··沈清源倒在床/上,拿被子堵住耳朵,可歌声犹如贯耳魔音,一声声传到他心尖上。
他烦躁得要命,抓了两个枕头,赌气似的死死按住脸··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泪水沾湿/了脸颊··那天晚上,贺景瑞站在楼下全身湿透地唱了一个多小时,到后来嗓子都哑了,仍然没能等到他的小鞋匠。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客人们都在议论昨晚有小伙儿在客栈外唱歌的事——·“昨晚那帅哥,歌唱得挺好·”·“是啊,我全录下来了。”
“他是来向女朋友道歉的吧唱的全是伤感情歌·”·“没准是男朋友呢”·“难说哦。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小攻……”·伴随旁边一桌小姑娘的谈话内容向诡异的方向发展,沈清源这一桌人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眼睛却齐刷刷地落到沈清源脸上。
“都看着我/干嘛”他面色发青,双眼又红又肿,一副彻夜未眠的衰样儿··“他来道歉了,你有什么感觉”筱琴率先扯开话题。
“没什么感觉·”沈清源面无表情地说··“人都到眼前了,你总得表个态嘛,要不然他一路跟着怎么办”初姆也忍不住开口。
“要不然我们去给你再出出气”阿敏歪头探到他身边,瞅着他的脸色说:“初姆说得对·是分是合总得有个说法·”·沈清源不说话,拿筷子一下下戳碗里的鸡蛋。
“算了,分手也不是那么容易,让小沈再想想·”老六不忍心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出言替他解围··小优却想起另一件事:“丽江晚上很冷的,他被水那么淋会不会生病”·沈清源握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心里更烦乱了。
当天他没跟大家一起去爬雪山,一个人在客栈里躺着发呆··躺倒下午实在是躺不住了,便爬起来出去散步··没想到贺景瑞杵在门口,一看他出来就急忙迎上去。
沈清源假装没看见人,从他身边绕过去··贺景瑞也不上来纠缠,就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绕着古城走了一圈,尾巴紧紧跟随··再走一圈,还在。
沈清源咬着嘴唇加快脚步,贺景瑞也跟着快起来··小鞋匠猛地扎进迎面而来的一对旅游团,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你怎么走路的”·“对不起对不起……”·“哎呀,看着点儿长眼了没”·“对不起对不起……”·贺景瑞那喘着气的道歉声传到耳朵里,尽管不是对他说的,却让他感到一阵恶意的畅快。
穿过了人流,沈清源回过头,注视着面红耳赤的贺景瑞,恶声恶气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怕你跑了,找不着了·”贺景瑞站在高原澄净的阳光下,目光无比诚挚,有一种近似透明的无辜,可怜巴巴的。
“你别跟着我了,”沈清源鼻子发酸,抿着唇说:“我不想看见你·”·贺景瑞望着他说:“你原谅我吧·”·沈清源转身就走。
“我没出轨”·沈清源加快脚步往前走··“扔杯子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要和你分手”·沈清源仍无可忍地跑起来。
他飞快地跑出古镇,一直跑到新城去的大路上··汽车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令他呼吸困难,胸口发疼,但他一刻不停地跑着,车轮碾压路面的隆隆声中,他仍然可以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不管跑多远,跑多快,始终摆脱不了。
像是要跟他一辈子··跑到实在跑不动的时候,他俩已身处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沈清源背靠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贺景瑞手捂胸口,慢慢地靠过来。
“你……可……真能跑·”沈清源闭着眼说··“你忘了……我……练摊的时候……一星期要躲、躲几次城管”·话音未落,沈清源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
在那一刻,他想起了,他俩挤在小小鞋铺的日子……·贺景瑞站在街边吆喝摆摊——冬天蹲在寒风中吃冷掉的饭菜,夏天顶着烈日骑几个小时的电动车去进货……·还有那些水灵灵的提子,放在床头的护手霜……·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是眼前这个人陪着他吃苦,伴着他受累当他难过到掉泪的时候,伸手为他擦干泪水,赖兮兮地说:“清源,你还有我。”
那样艰苦都过来了,现在又是什么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他伸出手,指尖在贺景瑞颊畔颤抖着,想要接近,又迟疑地不肯落下··阳光穿过他的指缝,在贺景瑞的脸上形成一小片阴影。
在阴影里,贺景瑞的眼眸漾着深暗的幽波,一丝丝蔓延而来,瞬间如海潮般将他淹没··紧紧抓/住他的手,按到脸上恋恋地摩挲着,贺景瑞喃喃地说:“清源,别离开我。
再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沈清源头靠墙壁,眼里映入一片苍蓝的天空,绚烂的阳光刺得他半眯起眼··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心底无力地说:“就是他了。
跑不掉的·”·是的,他跑不掉纵使前面荆棘丛生,为了这个人,也由不得要闯一闯过去的伤,未来的怕,都无法阻止胸腔里跃动的爱意·这是不是所谓的“缘”抑或是“劫”·终于,他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缘也好,劫也罢,怎么样他都认了·就认他了·贺景瑞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受伤的额角,尔后和他头抵头,叹息般地说:“对不起·”·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都快死了。”
“我们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沈清源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我们好好的罢·”·“嗯·”·“好好过日子。”
“嗯·好好过日子·”·沈清源猛地把他的头摁下来,用力地狠狠地吻上去……两个人都哭了,边哭边吻,只是不愿分开。
过了这一阵悲恸后,沈清源忽然发现不对劲儿··贺景瑞烫得要命,呼出的气息都灼人·开始他以为是在太阳底下跑热了,可他们在阴凉地儿呆了很久,贺景瑞的温度不但不减反而更烫了。
“你怎么这样烫!”沈清源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贺景瑞靠在他的肩上,脸上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嘿嘿地傻笑道:“你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就怕你要跟我分手·”·“你是不是发烧了有什么感觉”沈清源架着他往街道上走,心里急得要命。
贺景瑞脚下拌蒜,身上发软,心里则像浸在蜜罐子里似的,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第54章 (五十四)丽追夫2·被沈清源带回客栈的时候,贺景瑞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沈清源给他喂了退烧药,又买来酒精替他擦拭··到后半夜,贺景瑞的烧终于退下来下来,沈清源也快累瘫了··筱琴主动来换他,可贺景瑞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
“得了,你将就趴一会儿吧·”筱琴替他调整好椅子,让他可以趴得舒服一些··“你还是去睡觉,我守着就行了·”沈清源不好意思麻烦人。
“不行,你昨晚就没睡好,再不休息累病了怎么办”筱琴给他盖上毯子,自己搬了把椅子也坐到床边,“你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我也睡不着。”
沈清源早把她当姐姐看了,此时就听话地趴到床边·眼睛将闭不闭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便笑着问:“你看什么呢”·筱琴笑了一下,说:“你原谅他了”·“嗯。”
“我就知道你是个圣父·”·“不原谅又怎么办呢反正是离不开·”沈清源苦笑着说··“你终于可以体会我的心情了。”
筱琴趴到他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沈清源睁开眼,对上筱琴忽闪忽闪的眼,心里有一霎的失神·“筱琴……”·“干嘛”·“要是以后你们分开了,你后不后悔”·“后悔什么我想要的,除了婚姻,都有了。”
“你为什么不试着让他爸接受你”·筱琴摇摇头,说:“贺景辉是个很被动的人,我要走,他不会挽留·而我,总觉得为一份爱情去迁就他,好像并不值得。
不像你们……”·“我们”·“对啊,你们俩虽然不懂谈恋爱,但肯投入,想得又少,就两个傻大胆·”·“其实一直是他在努力。”
沈清源温柔地看了贺景瑞一眼——他像粽子似的包在被子里,嘴唇因为难受微微嘟着,一脸天真/相··沈清源说:“他虽然有很多缺点,有时候也很讨厌,却一直很坚持、很有信心的样子。
跟他在一起,我觉得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不开,跑再远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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