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定今生(出书版) by 瑞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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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定今生(出书版) by 瑞者(3)
·「哑巴,你瞎跑什么呢」·被撞的是女掌柜,正匆匆从客栈里出来,被哑巴撞了之后,她反应极快,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拉住向后倒去的哑巴··哑巴站稳后连连向女掌柜鞠躬道歉,不小心,一块石头就从衣领处滑了出来。
那正是当初谷少华挂在他脖子上的那块石头,和燕青侠给谷少华带来的信物,几乎一模一样··那块信物现在还在女掌柜手中,所以冷不丁看到石头时,女掌柜第一个反应就是信物被哑巴摸了去,下意识的伸手往怀里一触,却愣住了,燕青侠的信物还好好的在她怀里。
「你、你难道就是……」女掌柜一把抓住哑巴,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哑巴莫名其妙的看着女掌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激动··女掌柜却突然脸色又一变,想起了什么,把哑巴推进客栈里,匆匆道了一句「我去接青侠,你不要离开」接蓍就快步离去。
哑巴在原地愣了半晌,隐约听出女掌柜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说燕青侠就要回来了,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不料一抬头,却见谷少华捧着衣服从对面的成衣铺里出来,他又感到一阵脸红,头一低,溜了。
谷少华自然看见了,马上就跟了上去,看着哑巴低着头窜溜的背影,他心里欢喜,便恨不得这路永远走不完才好··只可惜,从客栈大门到哑巴房间才几步路,谷少华还没感觉出滋味来,哑巴就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不但把他关在了门外,还差点撞扁他的鼻子。
谷少华也不在意吃了闭门羹,干脆就守在哑巴的屋外头,侧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哑巴一路低着头,哪里知道谷少华不但跟在他身后,还被他关在了屋外头·他进了屋就找水喝,却还是压不下面颊上的滚烫,他在脸上摸了又摸,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将近黄昏的时候,女掌柜终于带着一帮人抬燕青侠回到了客栈,与她同来的还有文星、昭华和十几个黄天宫弟子··除了女掌柜之外,几乎个个带伤··尤其是燕青侠,昏迷不醒,伤得最重。
哑巴这时还在屋里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装病号·他觉得自己脸上又红又烫,迟迟不退,肯定是病了,按照以前和面条周一起生活的经验,生病只要多睡睡就好了,虽然面条周就是这样一睡不起,但哑巴相信自己一定能再起来。
所以燕青侠回来的时候,哑巴并不知道,但谷少华却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内力深厚,自然耳聪目明,燕青侠还没被抬进客栈,他就听到了昭华的吵嚷声,隐约听到「燕青侠」三个字,谷少华下意识向身后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
如果哑巴知道了会担心吧……幸好燕青侠就是哑巴亲哥哥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哑巴说,否则恐怕哑巴要更担心了··带着这样的忧虑,谷少华身形一闪,主动出现在一干人面前,一眼就看到了气息微弱的燕青侠,二话不说,一指切在他脉膊上,顺手送入一道温和的内劲。
燕青侠闷哼一声,在谷少华深厚内力的刺激下,有了片刻的清醒··「哑……巴……」他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两个不连贯的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谷少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也吐出两个字:「睡觉·」·在睡觉啊……燕青侠心神一松,再次陷入昏迷,看得文星一惊,连忙道:「阁主,他……」·「死不了……」谷少华又送入一道内力护住燕青侠心脉,然后也不搭理文星和昭华,自顾自地回房间调息去了。
·昭华偷偷拉拉文星的衣服,低声道:「阁主不是走火入魔了吗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冷得让人打颤·」·文星没好气的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道:「没改变最好,你还巴望着阁主爆体而亡不成有这闲工夫瞎扯,赶紧找个地方把你身上的伤治治吧」·昭华揉了揉后脑勺,嘀咕几声才道:「你伤得也不比我轻……还黄天宫第一剑客呢,让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话没说完,就见文星瞪起眼睛有暴怒的迹象,昭华一缩脑袋,赶紧溜之大吉了。
正因为谷少华这一拦,于是等哑巴知道燕青侠回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 ·第十六章哑巴冲进燕青侠的房间,燕青侠还没有醒,文星在给他换药,看到哑巴来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嘘了一声,然后才道:「别担心,他没事。
」·哑巴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伸长脖子看了看燕青侠,眼圈顿时就红了··文星换好药,见哑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将他拉出房间,才道:「别哭啊,都说没事了,你要是一哭,阁主会以为我欺负你。
」·哑巴吸了吸气,在文星手里写道:『是好人·』然后伸手指指谷少华的房间··文星愣了一下,意识到哑巴是在说阁主是好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阁主是好人镇龙阁阁主是好人哈哈哈……这说法太逗了,虽然从来没人说阁主是坏人,但就凭那断情绝欲的九转化神功,就没人会说镇龙阁阁主是好人。
准确的说,镇龙阁阁主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是「人」·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像一具行尸走肉,什么都没有··哑巴不知道文星为什么笑,认真的又写道:『是真的,好人。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进步至少,在哑巴眼里,谷少华已经从仙人降格为好人了·毫无疑问,后者的好感度远胜前者··文星这会儿赞同也不是,不赞同也不行,在不是和不行之间,显然只有前者可以选择,于是他哭笑不得的道:「对阁主是好人,大好人。
」·哑巴满意了,跑去帮燕青侠搧风·这天气热的,虽然人还在昏迷中,但满头都冒着大汗··燕青侠昏迷了整整五天,看得出铸剑山庄对他非常重视,这五天里,名满江湖的薛神医被请了来,开口就索要诊金一千两黄金,女掌柜二话不说就给了。
小小一间客栈,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金子,隔天铸剑山庄少庄主亲自带着这一千两黄金,赶到了··在知道燕青侠是因为哑巴和谷少华而受重伤,这位铸剑山庄少主完全没有半点好脸色,几乎当场就要把他们赶出客栈去。
女掌柜见状,连忙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少庄主这才缓下脸色,盯着哑巴看了几眼,然后就守着燕青侠,再也不搭理他们了··神医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第六天,燕青侠醒了,哑巴得到消息,兴冲冲地到厨下做了一碗面条。
那是特别用鱼汤做的汤底,香喷喷的,刚起锅就让谷少华抢了一碗去,哑巴没办法,只好用剩下的鱼汤重新下了一碗面,给燕青侠送过去··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这声音很好辨认,低沉中还带点阴柔,正是昨天那个很凶很凶、差点没把他赶走的少庄主··「我叫你躺下你听到没有还想起来,门儿都没有」·少庄主的口气非常不好,不好到哑巴只听了一句,就缩着脑袋不敢进门了。
「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在找到你弟弟前,你保证你不会死,每隔一个月就给我报一次平安,每年回山庄一次,你看看你这三条你哪条做到了」·没听到燕青侠的声音,不知道是被说得不能还口,还是伤重无法还口。
「你还瞪我,瞪啊有本事你瞪啊我就是点了你的穴道不让你动,你能怎么样哼,我知道你是想说你没死,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鬼样子,瘦得全身上下除了皮就是骨头,脸比鬼还白。
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几次险死还生很担心啊我天天在庄里等你给我报平安,你倒好,不但信没有一封,还到处瞎跑,我追都追不上·每年过节等你回来吃团圆饭,你却让人送来一只烤鸭就算人到了,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一只鸭子你……你气死我了」·「还有那个哑巴……吕姨说他身上带着跟你那个破宝贝一模一样的石头……喂喂喂,你干什么别激动……他妈的点了穴你还能动燕青侠,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不好好躺着,我马上就出去杀了那个哑巴,我让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你弟弟……」·弟弟自己会是燕青侠的弟弟·哑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迷惑。
他也希望自己有个哥哥,这样自己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可是以前的事,不管他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想起来·他有哥哥吗像燕青侠这样可靠的哥哥·想着想着,哑巴眼睛开始变得模糊。
他真的、真的想让燕青侠做自己的哥哥··少庄主的声音继续传出来··「你、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副鬼样子还敢蔑视我一个破哑巴,你当我杀不了不就是有黄天宫当靠山吗了不起啊我铸剑山庄可不怕他那个破哑巴比你还弱,我一巴掌能拍死一堆……」·哑巴目瞪口呆,一巴掌拍死一堆自己又不是蚊子苍蝇。
而且他明明穿着谷少华买的新衣服,哪里破了·正这么想着,突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他顿时觉得身后寒气大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看去,却见谷少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面碗,面条已经吃得精光,就剩半碗汤。
谷少华来得迟,只听到了少庄主最后一句:「那个破哑巴,比你还弱,我一巴掌能拍死一堆……」,脸色就冷了下来·他咕噜一口把面汤喝尽,然后手一抖,连碗带筷子往屋里砸去。
「哎哟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来阴的」·少庄主暴跳如雷的声音立刻从屋内传了出来··谷少华眉头一扬,冷冷道:「我。
」·少庄主从屋里跳了出来,大骂道:「你算哪根葱哪棵蒜」·因为谷少华这几日很少离开自己的屋子,再加上少庄主自来到客栈后,就只顾着关心燕青侠的伤势,所以虽然知道文星他们是黄天宫的人,而且燕青侠受伤跟黄天宫脱不了干系,但并不知道谷少华竟然就是镇龙阁阁主,因此面对这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他叫骂如常,暴躁的性子更是半点没有收敛。
跟人做口舌之争,显然不是谷少华的长项,所以他也不啰嗦,直接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准备实现少庄主先前说过的话,一巴掌拍死一堆。·一股压力扑面而来,少庄主吃了一惊,这时才知道这个不知道打哪里跳出来的美丽男人居然还是个绝顶高手,想闪开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巴掌就要拍在自己的头顶··「阁主请手下留情……」·随着这一声急呼,一把剑横空而出,生生挡在少庄主面前,正是刚刚冲开穴道的燕青侠·本来燕青侠看哑巴站在门口,心中急切,拄剑起身,却正好碰上少庄主遇险,顾不得其他,连忙横剑便挡。
·谷少华脸色一沉,去势不变,手掌直接在剑上一弹,一股力道透过剑身,重重的将燕青侠震飞··「阿青……」少庄主惊呼一声,身形一转,托住了燕青侠飞出去的身体。
谷少华可不管少庄主和燕青侠究竟关系有多好,欺身上去,准备继续一巴掌拍死这个欺负哑巴的家伙,却不料这次又有人挡住了··是哑巴,举着面碗挡在了少庄主面前,准确的说,是挡在燕青侠的面前。
因为哑巴根本就看不出谷少华是冲着少庄主去的,他只知道刚才谷少华把燕青侠打飞了,现在还要过来再打,所以哑巴想也不想,上前就挡··这次,谷少华收手了,只是脸色也更冰了,无言地瞅着哑巴,瞅得哑巴一阵心虚,也不敢多看谷少华,把面碗往他手里一塞,低着头就推燕青侠和少庄主进房。
少庄主气呼呼地连瞪谷少华好几眼,但还是顾着燕青侠,把这个伤上加伤的男人送进屋里去了··燕青侠刚才被谷少华震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打雷似地一阵轰鸣,几乎失去意识,被少庄主和哑巴合力扶进屋里躺下之后,才稍稍恢复过来,但才一睁眼就激动得几乎失去理智,双手紧紧抓住了哑巴。
「你、你是……我弟弟」·「啪」·在哑巴做出反应之前,一双筷子突然从斜里插出来,狠狠拍落了燕青侠抓住哑巴的手,也帮他找回了理智。
「喂别以为你武功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少庄主又跳起来,开始挽袖口··「燕北侠,坐下·」燕青侠反手抓住了少庄主。
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弄明白··被连名带姓的叫了,少庄主顿时气馁·燕青侠只要这么叫他,基本上,也就是说一不二的时候··谷少华只要燕青侠不碰哑巴,别的一概不管。
他抓着筷子和面碗,背对他们坐到一边慢条理的吃了起来··他知道这碗面是哑巴给燕青侠留着的,但他就偏要吃光,哪怕先前那一碗已经将他撑了饱··燕青侠看了谷少华两眼,突然轻轻地笑起来,不料呛到口水,没笑几声就猛咳,吓得哑巴连忙拍着胸口为他顺气。
「莫白……对,你是莫白……我的弟弟……他是谷贤……咳咳,我早该认出来的……」燕青侠一边咳一边笑,「你还记得我吗莫青……我是你的哥哥莫青……」·说着,他的眼睛就湿润了,双手颤颤,忍不住就要抚上哑巴的脸。
他的弟弟,记忆中清秀可爱的弟弟,已经面目全非,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啪」·谷少华虽然背对着他们,但筷子却像长了眼,准准的又一次将燕青侠的手打开。
燕青侠却半分不恼,抚着手上被打出的红痕,心中只有激动·当年在谷家的时候,自己跟莫白多说句话,都要被谷少华……哦不,那时候他叫谷贤,都要被谷贤瞪几个白眼,更不要说摸摸碰碰了。
谷家那对双生姐弟,对莫白的态度就是两个极端·谷贤从还在吃奶起,就死赖着莫白不放,睡觉要抱着莫白,吃饭要莫白喂,连穿衣服也要跟莫白穿一样的;而谷如华,就是谷惠,怎么看莫白都不顺眼,经常抢谷贤送给莫白的东西。
不过那姐弟俩对莫青的态度倒是挺一致,那就是无视··只是燕青侠光顾着激动,却没有发现哑巴一脸的茫然··莫白,又是莫白,似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吐不快,都跟莫白有关。
可他真的是莫白吗是谷少华和燕青侠口中的那个莫白吗没有五年以前的记忆,只有一个似真似幻的梦,梦里的那个少年……哑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都已经烧成这样了,他们怎么就能认定自己是莫白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能说得这样肯定·会不会认错了·哑巴突然恐慌起来。
这些天,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一直这样担心着,他们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自己是莫白吗如果自己不是莫白,如果他们发现认错了人,他们会不会……会不会从此就再也不理他·想到这里,哑巴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也不知道燕青侠后面又跟他说了什么,只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乱糟糟,又是害怕,又是迷茫,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因为太过在意,哑巴钻起了牛角尖·他不知道是应该相信谷少华和燕青侠的判断、相信自己梦中的直觉,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否定一切··哑巴的自卑心开始作。
谷少华是那样的美好,燕青侠是那么的可靠,他们都对自己这么好,自己配拥有吗·如果他不是莫白……如果他仅仅只是一个丑陋的哑巴……·「莫白……莫白……」燕青侠察觉哑巴的脸色不对,忍不住连声呼唤。
哑巴乍然惊醒,看了看燕青侠,蓦然眼圈一红,转身就跑了·谷少华慢吞吞的站起来,也不说话,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跟过去··「莫白……」·燕青侠大急,待要起身,却被少庄主一指点下去。
「你给我躺着」少庄主恨恨道:「有个高手跟着,那哑巴能有什么事现在你才是重伤号,没好前,别想起来了」·燕青侠无奈,只能躺着,半晌,他看着少庄主的眼睛,低声道:「谢谢。
」·少庄主哼了一声,横眉竖目,但一看燕青侠面无血色的模样,又心里一软,撇过头道:「别以为我放你出来寻人,你就不是我铸剑山庄的人,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呢你这辈子都是我燕北侠的人,我不说死,你就不可以死。
」·嚣张霸道的一番话,听在燕青侠耳中却倍感亲切,忍不住又笑开了··正在这时,又有人来探病··是昭华和文星···昭华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进门就大大咧咧的笑道:「燕兄,我给你做了点吃的,嘿嘿,哑巴的面条你是别想了,以后那都是咱阁主的。
」·敢情先前一阵大闹,这家伙全看在了眼里··文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拱拱手对少庄主和燕青侠道:「二位,抱歉了,我家阁主只知练武,不通世情,失礼之处,小弟代替阁主向二位赔罪。
」·燕青侠还没有说话,少庄主就一把抢过食盒,没好气道:「原来是镇龙阁主,我说呢,这么横……行了行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阿青还要养伤呢。
」·这话可真够不客气的,文星还好,怒不形于色,但昭华已经变脸了,正要反讥少庄主没有计较的本事,燕青侠却轻咳一声,道:「对不住,北侠无礼,还请二位不放在心上。
在下有伤在身,不便相留,等伤愈之后,定要和二位喝上几杯·」·「你干什么低声下气的……」少庄主不乐意了··燕青侠淡淡一笑,道:「北侠,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庄主一愣,看了燕青侠一眼,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失礼了·」·昭华脸一撇,不搭理他,文星好脾气的笑笑,道:「燕兄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们前脚一走,少庄主后脚就追问到底是谁打伤了燕青侠,可是燕青侠却死咬牙关不说,气得少庄主牙痒痒的,却拿燕青侠没半点办法·少庄主的脾气他知道,这一说指不定马上就冲出去要找君临海的麻烦。
不过燕青侠不说,并不代表君临海一方的人,不会找上门来·想当日谷少华走火入魔,不分敌我把燕青侠打成重伤时,都被燕青侠在肚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而君临海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燕青侠伤得重,君临海伤得更重。
面对君临海,燕青侠没有丝毫留手,一剑断了那人的一条胳膊,正在两败俱伤时,林月儿突然带着人出现,见君临海断了一条胳膊,盛怒之下就要杀了燕青侠·幸亏文星机警,及时赶到,救走了燕青侠。
林月儿不肯放手,带着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半道上一伙人正巧碰上被女掌柜拦截的昭华等人,虽然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但女掌柜当机立断,林月儿明摆着是要杀燕青侠,而黄天宫一方是在救人,所以二话不说,联合黄天宫赶走了林月儿,然后将他们全部带回客栈。
林月儿怎肯罢休连夜将君临海送回君山世家,一番哭诉,惹得老太君震怒不已,当即调派高手,要拿燕青侠回去问罪··所以,虽然燕青侠闭紧了嘴巴,可是不过几天工夫,江湖上就已经将这件传得沸沸扬扬,少庄主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君山世家就了不起啊,难道我们铸剑山庄是摆假的」·少庄主先是暴怒,然后是冷笑,接着匆匆赶回铸剑山庄,也开始调派高手来保护燕青侠。
可怜燕青侠这时候身体才恢复了不过两三成,拉也拉不住他,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考虑了半天,他决定亲上君山解决这桩恩怨··不过,在此之前,哑巴这边要先安排好才行。
燕青侠这几天一直没有见到哑巴··谷少华也没有见到哑巴··因为自从那天之后,哑巴就一直待在屋里不出门了,连饭菜都是伙计送进去的··谷少华不通人情世故,更不要说去揣摩哑巴的心情了,哑巴不出来,他也不出来,正好趁这工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调息。
那天弹了燕青侠一指,就觉得内力越发地难以控制,他心中牵挂哑巴,自然是万万舍不得死的,所以只要一有时间,便调息运气压制内力·谷少华也不知究竟能压制多久,但若是能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这天夜里,谷少华耳中听到隔壁房间传出轻微的门响,乍然惊醒,无声无息地走出门外,却见哑巴正轻手轻脚的离开··抬头看了看天空,月色甚明,不用灯火还是能看清道路,谷少华也就不担心哑巴会绊到什么,不声不响的又跟在哑巴后面。
他发过誓,再也不离开哑巴半步,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的··一开始,哑巴还不知道身后跟了人,但在过转角的时候,突然发现多了一个影子,蓦然回头,正对上谷少华清清冷冷的眼。
怔了片刻,哑巴倒也没有过于吃惊──他早已经习惯谷少华的神出鬼没··嘴唇动了动,哑巴似乎想问什么,发不出声音的喉咙最终阻止了他·垂下头,哑巴继续往前走,没几步便到了燕青侠的屋子。
想敲门,又犹豫,哑巴在燕青侠屋前徘徊了片刻,那门吱嘎一声,却自己开了·燕青侠脸色略白,从门内走出来,站在月色下,虽然伤势未愈,但身体却挺得直直的,依旧有种让哑巴感觉可靠的气息。
「这么晚了,有事吗」·燕青侠看着哑巴,脸上透出几分高兴·这几日他被少庄主看紧了,一直没办法找哑巴好好谈一谈,好不容易少庄主走了,他正想着明天就去找哑巴,却听到哑巴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
哑巴垂着头,一只手握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来,递给燕青侠··燕青侠一愣,借着月色才看清楚纸上的字,墨痕已经旧了,显然不是新写的,直到今日才拿来给他。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哥哥·』·纸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你不是莫白」燕青侠看看哑巴,又看看紧跟在他身后的谷少华,心里疑惑了片刻,从脖子解下那块石头,递给哑巴,「你看,这是莫家的传家宝,我有一块,我的弟弟也有一块,两块一模一样。
」·对了,这块石头,就是这块石头,那天夜里,燕青侠说过的,他竟然忘记了··哑巴瞬间就红了眼,双手颤颤地从脖子上解下那块一模一样的石头,突然往谷少华手上一扔,埋着头就往外跑。
这石头不是他的,是谷少华给的,所以谷少华才是燕青侠的弟弟·哑巴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别人对他好,他就当宝一样收着,却原来不管是谷少华还是燕青侠,都是认错了人。
不过是凭着一块石头而已,燕青侠说他是他的弟弟,可是这石头明明是谷少华的··所以,他不是莫白,他们也不是对他好,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莫白,才会对他好。
认清这样的事实,哑巴伤心到了极点,竟忘记,谷少华可不是因为这块石头才认出他对他好的··「莫白……」燕青侠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谷少华。
谷少华抓着石头晃了晃,突然间若有所悟·这石头是他给哑巴的,原来被哑巴误会了,于是想通了的谷少华闷不吭声,向哑巴追去,只留下燕青侠在原地继续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十七章哑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只觉得伤心,跑出了客栈,举目四望,一片黑茫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跑出来,他不想回客栈,那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也不想回黄龙镇的面摊,那不属于他。
他好想回到面条周留给他的那个面摊,虽然比黄龙镇的小、虽然那里吃面的人不多、虽然经常有人会借故欺负他,可那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他想回去,却不知道怎么回去。
再也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哑巴跑着跑着,突然蹲了下来,张着嘴,无声的哭,眼泪顺着面颊流下去,一滴一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不哭。
」谷少华在哑巴面前也蹲了下来,拿衣袖给他擦眼泪··哑巴抽泣几声,避过谷少华的手,自己把眼泪抹干了·谷少华身上的衣衫是他买的那件绸料,拿来擦眼泪,谷少华舍得他还不舍得。
·谷少华抓住哑巴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哑巴吃了一惊,也忘了刚才的事,掌心里感受到跳动的心脏,下意识想缩回手,可是却被按得死死的,收不回来。
「这里疼……」谷少华垂下嘴角,哑巴的眼泪,让他觉得疼,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病了·哑巴惊上加惊,也不使劲缩手了,连忙在谷少华的胸前左按按右摸摸,体温……呃……好冰啊虽然已经过了一年中最热的天气,但这样低的体温明显是不正常的,就算是大冬天也不该这么冰。
显然,目前哑巴还没有意识到谷少华拥有夏凉冬暖的体质,一般来说,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冬不受寒夏不出汗才是正常的··病了,就要看大夫·哑巴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往谷少华的身上一披,拉着他就要去找医馆。
谷少华被哑巴的举动给弄得一愣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身不由己的跟着哑巴跑·哑巴上半身完全赤裸的呈现在他面前,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黄龙镇上的那一夜。
一样皎洁的月色,一样赤裸的人··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哑巴的下半身,虽然有裤子挡着,但是那一夜,他瞧得一清二楚,那个垂在胯下的东西,明明是自己也有的,可是哑巴的却让他……热血沸腾·心口不疼了,可是却越跳越快。
不好·他突然捂住鼻子,有什么……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涌出来了……·恰好哑巴回头,只见一缕红色液体从谷少华的指缝里渗出来,认出是血,顿时吓得半死,扑过来抓起衣袖就给他擦,擦来擦去总是擦不干净,哑巴挫败地松手,怔怔看着谷少华,眼泪又下来了。
「不哭……不哭……」谷少华慌了手脚,两只手晃来晃去,不知道是为哑巴擦眼泪好,还是捂住自己的鼻子才对··正在兵荒马乱间,哑巴突然抱住谷少华,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胸前,身体一抽一抽的,不一会儿,谷少华就觉得自己胸前湿了一片。
仿佛福至心灵,他瞬间开了窍,双手紧紧地抱住哑巴,恨不能把哑巴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谷少华要死了,面条周的那只大黄狗,死的时候,就从口中吐出好多血,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哑巴就不禁悲从中来,他不想谷少华死啊。
不……对,不会死的,谷少是仙人,仙人怎么会死呢他还要给谷少华做面条吃,不收钱做一辈子他也愿意··谷少华哪儿知道哑巴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只是哑巴哭得越厉害,他越心疼,尤其哑巴还哭不出声来,只能时不时发出微弱的抽气声,比真的哭出声来还要让人心疼。
他只能轻轻拍着哑巴的背,低声道:「不哭……我疼……」·哑巴听到了,吸吸气,勉强压抑住哭泣,从谷少华怀里抬起头,一双雾蒙蒙、红通通的眼,看得谷少华继续热血沸腾,头脑一昏就对着那眼睛亲了亲,像羽毛扫过眼睑一样的轻柔。
哑巴愣住了··谷少华也愣住了,忽然觉得这感觉很好,非常好,他忍不住又亲了亲,眉毛、眼睛、鼻梁、下巴,还有嘴唇,他小心翼翼着,一寸肌肤也没有放过。
五年了,久别了五年的亲近,让他有种近乎贪婪的欲望,可是又怕吓着哑巴,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亲近,像一只刚刚睁开眼睛的小狗,先是怯怯地舔着主人的手指,再慢慢含住,紧紧不放。
哑巴迟迟没反应·他本来就反应迟钝,在突然被谷少华亲到之后,大脑转动的速度就更慢了,只有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颤动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这种被碰触,被呵护的感觉好熟悉,似乎在记忆深处,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可是却怎么也不回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又是谁,也曾这样拥抱过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哑巴脑海里,轻轻地拨弄了一下,下一刻,哑巴突然抱着头,痛苦地在谷少华怀里抽搐。
谷少华顿时大惊,满脑子的粉色欲望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连忙按住哑巴背后,催动内力帮助他减轻痛苦··半个时辰之后,哑巴平静下来,脑袋不痛了,人虽然还有点萎靡不振,但还是伸手在谷少华胸口轻轻地揉了揉。
我不疼了,你还疼吗·哑巴的意思,谷少华清楚领会了,忍不住收紧抱住哑巴的手,低低道:「不疼……」·哑巴松了一口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从谷少华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眼神慌乱得不知道往哪儿看好。
谷少华也没在意,拿出那块石头,准备重新给哑巴戴上,谁料到哑巴看到石头,脸色就又变了,退后一步,连连摇头不肯戴··「你的·」谷少华解释道。
哑巴拼命摇头,眼圈更红了··谷少华想了想,又具体解释了一下:「你的,给我,再给你·」·这也叫具体解释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给你你我我的给搞糊涂了,可是哑巴偏偏听得懂,谷少华的意思是,这块石头原本是他的,后来他给了谷少华,现在谷少华又准备还给他。
但谷少华口中的他,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莫白··想到这里,哑巴又有哭泣的冲动·他不是莫白,不是··谷少华这时又摸了摸他的脸,道:「是你,我认得的,烧成灰我也认得。
」·哑巴原本想哭,却在谷少华这一句极其认真的话语之下,哭不出来了·他呆呆看着谷少华、看着那张像仙人一样美丽的面容、看着那双像寒潭水一样清澈冷然的眼睛,突然间,哑巴相信了。
·他是莫白··因为谷少华认得他··哑巴相信,谷少华没有必要欺骗他·是了,他想起来了,谷少华对他好的时候,还没有这块石头·那一天,谷少华的马车从他面摊前经过,风吹起了帘子,他看到了谷少华的侧脸,谷少华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他。
打那以后,谷少华就每天夜里来吃面··那时候,谷少华就认出了他吧··一定是的··哑巴突然莫名地高兴起来,慢慢从牛角尖里又钻了出来·他是莫白,他就是莫白,五年前遗失的身分回来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充实了,不再空荡荡的。
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了,但是有人记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一直惦记了五年··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哑巴又想哭了,这种感觉太美好,让他的心里暖暖的,眼睛也暖暖的,忍不住就想要流泪。
怎么还哭呢看着不停抹眼泪的哑巴,谷少华郁闷了,却哪里猜得出哑巴这会儿完全是因为高兴才哭的··哑巴哭了一会儿,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擦干眼睛,又羞涩的笑起来,抓着谷少华的手,在他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个「谢」字。
谷少华禁不住翘起嘴角,只觉得掌心痒痒的,像羽毛在挠,忍不住将哑巴的手握在掌心里,道:「我喜欢你……」·哑巴怔了怔,然后在谷少华的掌心里写道:「我也是。
」·剎那间,谷少华眉眼俱弯,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脚不沾地一般,倒真比做仙人还要快活百倍了··所谓乐极生悲,他刚快活了不到片刻,就觉得丹田处突然一缩,而后全身内力像爆炸一般的以丹田为中心四散冲击,谷少华正在快活中,猝不及防,五脏六腑在震动之下,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正溅在哑巴的肩膀处。
哑巴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丝声响,只能吓得脸色发白,扶着谷少华不知如何是好··「不怕……扶我回……客栈……」·谷少华勉强说出这句话,就软软地倒在哑巴怀里。
他知道,因为刚才情绪起伏过大,一时疏忽,导致内力爆发,而且平时压制太过,这一次爆发,分外厉害,不要说走路,连说话也不行了,只能咬紧牙关,拼命保持神智清醒,努力控制体内失控的内力。
哑巴背起谷少华,慌不择路就向前方冲了过去·月光虽然皎洁明亮,但到底不是日光,照在青石地上,朦朦胧胧,前方是一片黑暗,哑巴东拐西弯,没过多久,他就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找不到客栈了··哑巴急得都快哭了,掌心里全都是汗,只觉得自己背上的人,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突然,远处一点火光一闪,哑巴就像一只飞蛾般,迈开双腿飞快地扑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火光是从一个桥洞下发出来的··桥是石桥,桥洞不大,而发出光亮的则是一个火堆,上头还架着一只剥了毛的鸡,有人正跷着二郎腿,靠在桥梁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时不时抬起腿丫子夹住叉着鸡的树枝翻个面。
哑巴的出现吓了那人一跳,蹭的一声抢过叉着鸡的树枝,警戒道:「什么人,快走快走,这是我的鸡,别想抢·」·敢情,这人把哑巴当成来抢食物的了,而且这鸡还是他刚偷来的,难免心虚。
哑巴连忙腾出一只手,正要比划,突然看到那人身边还放着一张白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八个字:「祖传医术,起死回生·」·是个大夫哑巴顿时惊喜万分,小心地把谷少华放下来,对着那人焦急地比划起来。
纵然不知道哑巴在比划什么,那人也瞧出谷少华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顿时松一口气,不是来抢食的就好·当下眼珠子一转,道:「你是个哑巴,来求医的」·哑巴连连点头。
那人摸摸下巴上的一缕山羊胡,摇头晃脑道:「这个嘛……老夫胡半仙,人称『阎王怕』,只要老夫出手,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休想勾走半条命去·」·牛皮就是用来吹的,那人口气之大,若是让给燕青侠治伤的那位薛神医听去,怕是要笑掉大牙,但哑巴偏偏就吃这一套,听那人这么一说,眼睛都瞪大了,一副敬畏之色。
那人更是神气了,装模作样给谷少华搭了搭脉,然后「哎呀」一声,大惊失色道:「不妙、不妙,此人已去半条命,再不救治,怕是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哑巴大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别急别急·」那人扶起哑巴,「医者,救死扶伤也·老夫有祖传神丹一枚,可起死回生,只是……那价格嘛……」·典型的江湖骗子。
可惜哑巴阅历不深,更为了谷少华而心慌意乱,哪里分辨得出来听出那人的意思,他连忙在身上摸来摸去,连谷少华身上也摸了,却是半文钱也没有。
晦气,竟是个穷鬼·那人看着哑巴的动作,暗骂一声,目光落到谷少华身上,倒是一亮,连忙轻咳一声,缓慢道:「这衣服料子倒是不错……」·哑巴顿时反应过来,把谷少华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那人递过去。
那人心里乐滋滋的接过衣服,脸上还要做勉强状,道:「我那神丹,千金不换,罢了罢了,看你也可怜,老夫又是仁心仁术,就给你吧·」·说着说着,他从坏里摸出一粒蜡封的药丸来,递给哑巴,又道:「这药需用温水服下,服用之后,万万不可随意移动,须待药力化开,病人出一身汗,方才见好。
」·说完,那人就一手拿着烤鸡,一手拿着白帆,摇头晃脑地走出桥洞,待走到哑巴看不见的地方,才毫无形象的咬了一口烤鸡,摸着怀里的衣服两眼发亮:「这衣服至少能当个几十文,哈哈,哪来的笨蛋,也不想想老子要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还会在桥洞里过夜……」·走了几步,摸摸怀里又嘿嘿笑道:「面粉加蜂蜜,吃不死人,也救不了命,可不是老子误你性命,实在是……哎呀不好,给错药了。
算了,反正吃不死人……嘿嘿……便宜那小子了……」·原来这个江湖骗子,其实也是有一手绝活的,平时除了用面粉加蜂蜜做成大力丸骗骗人之外,就是做春药。
他常年在花街柳巷走动,靠卖春药,勉强也能维持生计,只是前些日子得罪了几个地痞,被赶出来,不得已才暂时在桥洞底下混日子·于是他特地花心思做了几粒强力春药,准备拿去讨好那几个地痞,谁料到居然错拿了一粒给哑巴。
反正春药也吃不死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这个江湖骗子干脆拍拍屁股,赶紧溜了··可怜哑巴哪里知道自己遇上的是个江湖骗子,还真以为自己碰上神医了·眼看着谷少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身体也越来越烫,他慌乱地捏开药丸,可急切间到哪里去找温水,只得先含到自己口中,用唾液把药化开了,然后对着谷少华的嘴巴,一点一点喂了进去。
一颗强力春药,结果谷少华吞下了大部分,而哑巴在药化开的时候,也不自觉地咽了一些下去,这对两个从来没有什么性经验的雏儿来说,是什么样的刺激,哪怕是十分之一的药效,也足够他们天雷勾动地火。
当干柴碰上烈火,啪的一声,就熊熊燃烧起来··从某方面来说,这春药还真是一颗神丹,强劲的药力一冲,居然把体内乱窜的内力给冲得一缓,于是谷少华手能动了,脚能动了,舌头也能动了,紧紧抱住哑巴,一边亲吻,一边扯着他的衣服。
衣服很容易就扯下来了,因为在这之前,哑巴自己就耐不住全身燥热解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谷少华只轻轻一拉,就全部脱下来了··谷少华眼里闪动着欲望,不由自主地在哑巴的身上磨蹭着。
哑巴扭动着身体,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也热呀而且谷少华蹭来蹭去,越蹭他就越热,肌肤也开始渗出一抹淡淡的粉色··蓦然间,他倒抽了一口气,却是下身要害处被谷少华一把握住,磨磨搓搓。
一股强烈的快感瞬间弥漫开来,哑巴几乎连呼吸都凝滞了,嘴唇颤抖着张开,想要呼喊出来,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的喘息··正在哑巴快要高潮时,谷少华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的眼神被欲望所占据,再也不复以往的清冷,深深凝视着哑巴,带着隐约不可察觉的一点疑惑。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很重要,重要到即使是再强劲的春药,也无法让他继续刚才的动作··到底是什么谷少华拼命地想着,他刚刚想到了什么,竟让他感觉如此重要·可是哑巴已经忍受不住了。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身体里喷发出来,可偏偏这个当头,谷少华居然不动了,被春药冲昏头脑的哑巴,恶狠狠地一口咬在谷少华肩膀上··谷少华吃痛,目光落在哑巴脸上,那张小小的,布满烧灼痕迹地脸孔上,升腾着一抹艶丽的红色,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一双眼睛布满了朦朦的水雾,在火光下晶莹莹,散发着诱人的光彩。
好美·谷少华瞬间冲昏了头,迷失了自己,忍不住对着哑巴不停喘息的嘴唇吻了下去,用力的,深深的索取··不管了,不管刚才自己想到了什么,现在,他只想要哑巴,只要哑巴陪着他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疼疼疼·哑巴刚刚享受不到片刻,就感觉一个又烫又硬的东西探进了身体里,在没有半点准备下,他疼得眼泪马上就出来了··谷少华却全身一震,体内四散乱窜的内力,带着春药药力,居然在这一刻全部向下身相接的地方涌去,这是他再也顾不得哑巴疼不疼了。
刚刚他想到的就是这个,四散在体内的内力,正是因为缺少发泄口而震伤自己的内脏,一旦交欢,岂不就是给这些内力找到了发泄口··可恨他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想清楚就……·谷少华悔之莫及,唯恐内力冲进哑巴体内造成巨大的伤害,他拼命想要控制住,就算是自己死,也不能让哑巴受到伤害。
但已经找到出口的内力,怎么可能再被他控制住任凭谷少华怎么努力,也只不过是减缓了内力涌入哑巴体内的速度··而哑巴哪里知道发了什么事,只觉得疼痛过后,便有一股股热流涌进体内,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温水在洗涤身体内部,不但不疼了,反而还很舒服,要不是无法发音,他几乎就要舒服得哼哼出声了。
没有出事·谷少华反而吃惊了,顾不得思索其中原因,随着越来越多得内力涌入哑巴身内,他灵机一动,一个翻身,让哑巴坐到他身上,下身处依旧紧紧相连。
这个动作让哑巴连连吸气,动作造成得摩擦快感,几乎憋得他快要晕过去,情不自禁地在谷少华身上扭动起来··强烈的感觉差点再次冲昏谷少华的神智,好在他心中还是把哑巴放在第一位,连忙一咬舌尖,强忍着想要把哑巴再次压到身下的冲动,双手连点哑巴身上十处大穴,引导着进入哑巴体内的内力按照一定的路线运行。
完成这一步之后,谷少华才松了一口气,干脆躺着不动,美美地享受起哑巴带给他的极度快感·按照这个路线运行的内力,最后一定还会回到自己体内,否则性事一结束,哑巴这个半点内力都没有身体,恐怕就得代替他落个爆体而亡的命运了。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春药的药力才逐渐退去,哑巴已经高潮了足足三次,累极了,就软软地倒在谷少华身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放荡,开始呼呼大睡··谷少华怜爱地将他抱在怀里,像捧着珍宝一般。
其实在这之前,谷少华体内的春药就已全部随着内力一起涌入了哑巴的身体里,否则这春药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支持一个时辰··简直就是个奇迹,当谷少华从哑巴体内收回内力的时候,他发现这股曾经暴燥、难以控制的内力,竟然变得平稳许多,没费多少力气,他就将曾经暴乱的内力全部控制在丹田。
那一刻,谷少华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他终于找到了不死的方法,笼罩在历代镇龙阁阁主头顶上的那道死亡阴影,终于终于消失了··传说中,九转化神功是一个可以让人成神的功法,谷少华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可是现在他相信了。
原来九转化神功练到第八层之后,就是双修,给暴燥的内力寻找一个发泄口,发泄过后的内力就会渐渐趋于平稳·只是双修之人必须是真心所爱方可,否则在欢愉到极点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毅力保持清醒来引导对方内力的运行。
这个方法他喜欢,香艳而且快活,是无比的快活,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快活的了,比当了神仙还要快活百倍、千倍,这一刻就是真让他当神仙他也不干··其实当年创立九转化神功的那位祖师爷,本意就是要创立一门双修的功法,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这功法的前八层,会让修练之人渐渐变得断情绝欲,七情六欲都没有了,哪里会想得到找人双修呢,便是真有人硬塞个给他,他也没胃口去要啊。
最糟糕的是,这功法练到第五层的时候,还会让人渐渐忘记前尘往事,那位祖师爷当时练着练着,竟把最后一层功法是双修这回事给忘记了,到死也没能想起来,也造成了前几任镇龙阁阁主,个个因内力太深控制不住最后爆体而亡的结局,真是又可怜又可叹,不能不说他们死得挺冤的。
·而谷少华之所以能寻得一线生机,关键是在他修练九转化神功之前,心中已有一份铭心刻骨之情,任是九转化神功如何厉害,终究难以磨灭那一点炙热情焰,在那个偏僻得小城面摊前,随着无意间得一瞥而被重新点燃。
当然,如果不是那颗春药来得及时,他也终究难逃一死,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那个江湖骗子才是··纵然是山重水隔,红尘千里,有情的人终会相逢,或许这便是缘分,懂得把握的人,就能得到幸福。
而对谷少华来说,幸福就是在把人吃干抹净之后,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再把人抱回去,顺手又从昭华房里摸出一套衣服披上,然后守在哑巴的房门前到天亮·· · ·第十八章昭华早上醒来,一看行李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当下就大惊小怪地把文星叫起来,道:「不好了遭贼了天哪,谁能从我房里不知不觉偷走东西,难道是妙贼小丁,还是空空儿……」·在昭华掰着手指,细数江湖几个有名的神偷时,文星已清点了他的行李,然后给了一个白眼:「就少了件衣服,笨蛋。
」·「什么,衣服」·昭华继续嘀嘀咕咕,只是那窃盗从神偷立刻降格为没有眼力的笨贼··就在文星和昭华准备追究到底是谁偷了昭华的衣服时,哑巴终于睡醒了,轻轻一个伸腰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守在门口的谷少华注意。
不知道哑巴会不会怪他谷少华难得有了忐忑不安的感觉,想进去又迈不开脚,继续守在门口当门神··哑巴哪里知道外人的情形,伸腰的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张了张嘴发出无声的痛呼,手脚僵硬的保持原委,足足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从突如其来的剧烈酸痛中缓解过来。
好痛啊,哑巴放松手脚,然后扶着腰慢慢坐起来,吃力的抬抬手伸伸脚,如此反复了足足一刻钟,身体才习惯这股钝痛感··昨天他做什么了·哑巴侧着头想想,想起了那个桥洞,也想起了那一场香艳的运动,顿时脸上一红,然后又奇怪。
好像动作也不猛啊,怎么比走五、六里路挑三个来回的水还累人呢·不得不说,哑巴在这方面,真的时天生的迟钝·起床换了衣服之后,他拿着盆想去井边打水,脑子里还在思索着,比过了挑水再比劈柴,比完了劈柴再比和面,比来比去,还没比出结果,就一脑门撞上了谷少华。
谷少华就在门口杵着,看到哑巴拿着盆出来也不让,于是理所当然,哑巴就一头撞进他怀里了··「你……」谷少华脸色很奇怪,一副不知道怎么和哑巴相处的无措模样。
哑巴歪歪头,对谷少华打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白,就是问他早上好··谷少华纳闷了,也郁闷了·为什么看哑巴的模样,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哪里知道哑巴完全把那当成和挑水劈柴一样的体力活了,这会儿正盘算哪个更费体力呢,大有如果实在太累,以后就不再做这事的打算。
哑巴也没在意,走到井边,正要打水,便被跟过来的谷少华夺过水桶,很快,一桶清清凉凉的井水就摆在了他的面前··有些惊诧的看了看谷少华,哑巴伸手掬水扑在脸上,清凉的井水带来一阵舒爽,哑巴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谷少华看看他,也掬了水扑面,然后学着哑巴叹气的模样,吁出一口气来,倒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哑巴看得一愣,然后不自觉的抿唇而笑,大概是觉得谷少华学他的样子怪好玩的。
谷少华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笑,却把正巧寻过来的文星和昭华看得一愣··「妈呀阁主笑、笑了……文星,你看到没有阁主他不但偷了我的衣服,他还笑了……」原来昭华一眼就认出谷少华身上的衣服,正是自己丢失的那套,大惊小怪之余,反而更吃惊谷少华脸上的笑容。
修练了九转化神功的人是不会笑的,虽然遇到哑巴之后,谷少华行为反常,倒也不是没有笑过,却从不曾笑得这般自然、温柔·他本就生得极美,这一笑,便如寒冰初化,大地回春,甚是迷人。
不说哑巴看得直发呆,便是文星,也一时失神,忘了反应,也只有昭华大大咧咧,咕囔个不停··看到文星和昭华来了,谷少华收敛笑容,有些不大乐意他们打扰自己和哑巴相处,口气生硬地问了一句:「何事」·文星轻咳一声,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不过还是走过来,道:「阁主,就快到八月半,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回去了」·八月半,就是中秋,自古便是团圆之日,每逢此时,黄天宫门下弟子,不管身在何方,都要赶回黄天宫相聚,当初出来,宫主便细细叮嘱,找到阁主后,一定一定要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回黄天宫。
谷少华看看哑巴,又想了想,道:「你们回去·」·文星也不奇怪谷少华的反应,知道他多半是不想离开哑巴,便又对哑巴道:「黄天宫里人很多,尤其是八月十五,可热闹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过节」·哑巴去了,还怕阁主不跟着跑吗·哑巴眼前一亮,文星的邀请确实让他蠢蠢欲动。
自从面条周死后,每年的中秋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度过,说不孤独,那是骗人的,可是……哑巴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他想到了燕青侠·如果他们真是兄弟,这个中秋节,他自然更希望能和燕青侠一起过。
正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文星的时候,燕青侠及时出现,喊了一声「哑巴」··哑巴眼睛一瞪,咚咚咚跑过去对着燕青侠比手划脚,意思是他应该在屋里养伤,不能出来乱跑。
燕青侠极是高兴,却道:「我肚子饿了,想吃面·」·哑巴也高兴,能吃就是好事,前几天燕青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看得他心里难受极了,于是屁颠屁颠的去做面条了。
谷少华不声不响,跟着飘了过去,却被燕青侠拦住··「我想跟你聊聊·」·谷少华不搭理··「关于莫白的事·」燕青侠补充了一句··谷少华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燕青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谷少华应该是在为没有照顾好莫白而道歉,他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活着就好,只是……」他指指脸和喉咙,「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莫白为什么……似乎不认得你和我了」·谷少华冷着一张脸,瞅文星和昭华一眼,文星会意,当下拉着昭华走了,只留下谷少华和燕青侠两个人。
只是看自家阁主那张冰面孔,不知道的人大概还以为是两个仇家碰面,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呢··当年的事情,虽然让谷少华痛不欲生,但说起来,却是只要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燕青侠一听之下,神色大怒,道:「谁是谁害我弟弟」·话音未落,却喷出一口血来,原来是急怒攻心··谷少华冷冷撇了一下嘴角,突然卷起袖口,露出了左臂内侧。
燕青侠一怔,先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接着再仔细看去,才发现靠近腋下的地方,竟然纹着一行小字:乙未年七月初七,灭君山满门··原来,谷少华当年早知道莫白出事,和君临海脱不了关系,只是那时君临海先有前任黄天宫宫主保护,后有君山世家做靠山,谷少华武功虽然高强,但当下还没有能力杀掉君临海为莫白报仇,于是一狠心,就去修练了九转化神功。
他也知道修练九转化神功后的种种情形,怕自己会忘记报仇的事,因此便在身上纹下了这一行字··五年,他给自己五年的时间,谷少华深信只要五年,自己必定能为莫白报仇血恨。
当初,离开黄天宫去施家庄求取冰涎果之后,他就计划会顺道去君山,七月初七,必灭君山··可是,偏偏在抵达之前,他竟遇见了哑巴··于是,计划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突然之间,谷少华觉得,灭不灭君山,已经毫无意义,那时他还没有恢复以前的记忆,可是潜意识里却已经认出了哑巴,甚至为了哑巴,他连原来的计划都改变了··「难道是君临海」燕青侠略一沉吟之后,猜出来了。
谷少华默认··燕青侠脸色铁青,突然冷笑一声,道:「这次断他一臂算是利息,下次,我要他的命·」·谷少华眼角一挑,对燕青侠的发狠抱以不屑地一瞥。
君临海算个屁,他一根指头都能捻死,要不是不想和哑巴分开,他早就杀上门去了··燕青侠假装没看到,一门心思已经全扑在哑巴身上,喃喃道:「脸没有办法了,嗓子……嗓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治……」想到这里,他一拍大腿,「我再去请薛神医来。
」·谷少华恍然:「我去·」·他竟从来没有想过哑巴的嗓子或许能治,抢在燕青侠前面,就去找文星·有事属下服其劳,跑腿的活儿,当然得文星来干·至于哑巴的脸,谷少华又不嫌弃,大不了再去找几颗冰涎果。
眼见谷少华抢在前面,燕青侠顿时哭笑不得,连这个都要抢,他实在没话说了··薛神医才走没两天,就被文星快马加鞭的追了回来·人家神医也是有脾气的,哪能一叫就来,文星赶时间,也没跟他多啰嗦,直接点了穴道往马背上一扔就带了回来,把薛神医气得够呛,后来还是燕青侠给人家赔了礼,薛神医觉得面子挽回来了,才开始给哑巴诊脉。·哑巴觉得自己很健康,突然被谷少华按在椅子上接受诊脉,反把他吓了一跳,难道,自己有什么毛病不知道哑巴也不笨,曾经见过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一夜之间突然犯病说死就死了的。
当下吓得心肝儿怦怦乱跳,只怕自己也命不长久··偏偏薛神医又是个向来严肃的人,加上被强行带回来,心中不悦,所以诊脉时,脸板得死死的,看上去很沉重的模样,诊完了,还不理人,只把燕青侠拉到外面说了几句,然后留下一张药方,梗着脖子走了。
哑巴哪里知道其中究竟,只以为自己病得重,病得快要死了,心里万分不舍,放纵的抓着谷少华哭得唏哩哗啦,把谷少华慌得手足无措,却不知道哑巴为什么突然就哭得这么伤心。
燕青侠拿着药方走进来,只见哑巴呜哇大哭,还当是被谷少华欺负,当下就翻脸,差点没打起来·没打起来的原因是,哑巴眼泪汪汪地扑过来,又抓住了燕青侠,嘴巴瘪了瘪,想说什么的样子。
谷少华一脸悻色的拿了笔墨摊在哑巴面前·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哑巴为什么哭··哑巴拿起笔沾墨,写写涂涂,涂涂写写,写了足足三张纸才放下笔·燕青侠正要拿起来看,冷不防让谷少华一把抢去,一目十行的飞快看完,然后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似乎想怒,脸色奇怪地看哑巴一眼,将那三张纸扔给了燕青侠。
燕青侠好奇地拿起来一看,噗他笑喷了,捧着肚子差点滚到地上··哑巴写的……呃……应该算是遗言,前两句却像是告白:『喜欢仙人,好喜欢,舍不得仙人,死了也要和仙人在一起。
』·后面的才是遗言:『哥哥哥哥哥哥……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快要死了,没有什么可以给哥哥的,所以我死了以后,把面摊留给哥哥,仙人是好人,一定会照顾哥哥,以后哥哥要自己做面条,不要饿肚子。
』后面写的是做面条的方法··似乎燕青侠的捧腹大笑惹怒了谷少华,很不高兴的抢过那三张纸,除了写着「喜欢仙人,好喜欢,舍不得仙人,死了也要和仙人在一起。
」这句话的部分,其它全撕成了纸屑··哑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也不哭了,抓着头发在想想燕青侠为什么笑,谷少华为什么生气·显然,哑巴迟钝的脑袋转不过弯来了。
燕青侠却笑得很厉害,不料笑得太猛,伤口又裂开,顿时乐极生悲,捂着伤口不动了··「那个……不死,给你治嗓子……」谷少华恨不能踢燕青侠两脚,但还是先给哑巴解释了一下,免得哑巴再胡思乱想。
哑巴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想要把谷少华手上没被撕毁的遗书拿回来,却被谷少华闪过,宝贝般地放在怀里收好··这下子,哑巴脸红得更厉害了,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这才把心里话都写了出来,谁知道……谁知道只是误会一场,这下子可臊死他了,再也不好意思多看谷少华一眼,挪着身,一点一点往门口移。
这个时候,再怎么木怎么钝,谷少华也知道是大好的机会,要是让哑巴就这么跑出去了,他会后悔一辈子··于是燕大剑客的腰再次和谷大阁主的脚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当然,这一次谷大阁主看在对方伤病号的分上,下脚轻了许多。
哑巴刚挪到门口,就见一个人形物体贴着他的鼻子尖飞出了门··砰·砰·第一声是燕青侠施展出平沙落雁式后的落地声,第二声是谷少华的关门声,哑巴站在门边,愣愣看着谷少华,觉得自己像看到了一只发情的大狗,两眼好似会发光一样,下意识想躲,却已经迟了。
谷少华的呼吸扑在了他脸上,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啊……鸣……·哑巴主动的一口咬在谷少华嘴唇上,谷少华愣住了,眨眨眼睛,哑巴也愣住了,不好意思地松口。
他只是下意识动作,不是有意咬人的··但,咬人容易松口难,咬上了还想跑,门儿都没有·谷少华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是只兔子,他也只是只披着兔子皮的狼。
衣服被扒开时,哑巴眼泪汪汪的想,又要做体力活了吗好累的,而且好像除了消耗体力,这体力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可不可不要做啊·可以。
当然,谷少华不是自愿放弃到口肥肉的,而是正在他开始扒哑巴衣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这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做点爱做的事了··让谷少华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帮哑巴整理好衣服之后,嘱咐了一句「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就寒气逼人地冲了出去··哑巴耳朵也尖,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吓得要死,不等谷少华吩咐,就主动躲到了门后,顺着门缝偷偷看情况。
整个客栈都被一群黑衣人给占领了·大概是没想到君山世家的人居然敢在青天白日下进来杀人,守在外围的门人弟子一下子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连警告的信号都没来得及傅进来,所以不管是女掌柜还是文星他们,都没有准备,应付得很仓促。
·幸好留在客栈里的都是高手,虽然是毫无防备,但反应也快,以哑巴所在的这间屋子为中心,十米之内,围成了一圈,死死挡住黑衣人的攻击··这里面,应付得最吃力的就是燕青侠,毕竟他伤得重,一把锈剑拿在手里,十成威力最多也就发挥出一、二成,这还多亏了文星和昭华过来援手,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之势,虽然是第一次连手,居然也颇有默契,挡下了大部分攻击过来的黑衣人。
「哈哈哈,你们君山世家没人了吗就派些三脚猫来,来多少也不够你爷爷我宰的·」昭华见局面稳住了,忍不住一边挥刀,一边哈哈大笑··黑衣人中有个像头领的冷哼一声,突然一挥手,低喝道:「准备放箭。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迅速如潮水般退去,几乎同时,又有一批拿着弓箭的黑衣人从四面围上来,占领周围屋顶,居高临下的锁定了他们··昭华的笑声一下子卡住了。
妈的这些人还真他妈的恶毒,把他们围在中间,连躲的地方也没有,个个都是活靶子··文星眼神一沉,道:「快进屋·」·昭华没好气的撇撇嘴,道:「要进你进,我宁可当活靶子也不去触阁主的楣头。
」·他这一说,文星还真没话了,燕青侠却有些急,道:「哑巴还在屋里,千万不能让他们射箭·」·客栈的屋子都是木板围成的,木板才只有三分厚度,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近距离下的箭。
正在这时,那黑衣人头领就已重重一挥手,下令放箭了··几百支箭几乎同时射出,像箭雨一样将方圆十米之内,包括那间屋子覆盖住,便是身法再灵巧,也不可能全部躲过。
·谷少华这时从屋里出来,一道掌力扫出,浑厚的内力像是一道无形的铁板,瞬间挡下了当场几乎所有的箭支,唯有少数因为角度刁钻,射了过来,也被文星几人轻松挡下。
「天哪,阁主的内力好像又深厚了许多,他到底怎么练的,为什么还没有走火入魔」昭华又不分场合的嚷嚷开了··文星狠狠扫了他一眼,骂道:「闭嘴,白痴。
」·昭华委屈,撇撇嘴咕嚷道:「我说真话还不行啊……」·谷少华面色如冰,火气很大,偏偏那头领还很不识相,被谷少荤的内力给震一下,知道射箭不管用,居然吼了一句:「放火」·放火好,很好,谷少华正觉得自己火气还不够呢,这下子补足了,用如同冰火一般的声音,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滚」·什么叫做如同冰火一样的声音就是声音冷如冰,语气爆如火,能把冰与火融合到这般地步的,大概也只有谷少华了。
这个滚字也不简单,裹了内力的·谷少华自从那日和哑巴双修了一回,内力虽然还不算稳定·但已无爆体的担忧,反而还有一丝精进,恐怕离突敲第九重的时日不远了,这时候怒上心头,自然不会压制内力。
几个黑衣人点了火把,正拎着酒坛子往内圈洒,被这个滚字一震,顿时从屋顶上落了下来,被文星昭华几人抢过,顺手就解决了··「果然不愧是镇龙阁阁主,佩服。
」黑衣人头领虽然吃惊,却也并不惊惧,只是拱了拱手,「在下黑衣社吕布衣,这次认栽了·只是黑衣社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栽了,日后便不再来扰,还请阁主大人大量,放我等一马。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以为我黄天宫……」文星站了出来,说话略略一顿·看了燕青侠一眼,继续道:「我黄天宫和铸剑山庄是好惹的不成想走可以,按江湖规矩,留下点什么才成。
」·黑衣人头领一甩手,扔下一个包裹来·那包裹没有打结,一落地,里面的东西就散了开来,竟是几十块黄澄澄的金砖,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不耀眼··「这是我黑衣社的买命钱,不知阁主大人接受否」·一声倒吸气隐隐约约传来,文星顿时苦笑,已经猜出了结果。
昭华也不笨,啐了一口,低声道:「便宜这帮龟孙子了·」·在场的人即便穷困如燕青侠,也不会为这几百两黄金心动,因而都知道那声倒吸气是哑巴发出来的··哑巴素来贫苦,哪曾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躲在门缝后面,看得眼睛一亮,口水都流下来了,情不自禁就吸了吸气。
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人,谷少华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挥挥手,黑依人就迅速全部退去··文星叹了一口气,看到还有许多黑衣人是从暗处窜出,连自己先前都不曾发现,不禁对燕青侠道:「这黑衣社真不可小视,行动出人意料,胆大包天,偏又安排周密,若不是有阁主在,今天我们全都得栽在这里。
」·燕青侠也点点头:「只怕是他们也不曾料到,谷阁主不但没有半分走火入魔,反而内力精进,知道事不可为,这才不得不退去·」·「哼,我看他们连阁主当日在面摊里为哑巴勒索钱财的事情都知道,不然怎么会还准备了金子买命这一手来脱身。
」昭华看着一地金子,很是不屑··他是很不屑,可谷少华却宝贝得很,袖口一甩,把金砖全部卷起来,欢欢喜喜拿进屋里哄骗哑巴去了,满心期望哑巴高兴了,就会愿意继续跟他做些爱做的事。
这件事过去之后,文星等人加强了戒备,可仍觉人手不足,忍不住就劝谷少华跟他们一起回黄天宫··这次谷少华倒点了头,想着黄天宫门下众多,自然能更好的保护哑巴。
哑巴却舍不得和才相认的哥哥燕青侠分开,谷少华也干脆,让燕青侠一起去··不料一行人才刚上路,燕北侠就率众赶来,非要燕青侠跟他回铸剑山庄,双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当然,处于绝对武力上的优势,结果自然是谷少华大胜,燕北侠完败··于是,失败者只得垂头丧气的跟在黄天宫一行后面,一边咒骂,一边赶路·不过有燕青侠在中间打圆场,很快地燕北侠也和文星几个熟悉起来,平时有说有笑好不开心,只瞧谷少华一个人不顺眼,连带对哑巴也没有好脸色,却不是因为谷少华的缘故,而是哑巴和燕青侠太过亲近。
自哑巴认了哥哥之后,便对自己以前的身世感到好奇,忍不住时常拉着燕青是询问,燕青侠自是有问必答··在听说当年那场洪水之后,燕青侠侥幸不死,一路乞讨到铸剑山庄附近,被燕北侠救回的事,哑巴对燕北侠极是感澈,可燕北侠恼他霸占了燕青侠,看到哑巴就忍不住要讽刺他不会说话,哑巴一难过,谷少华就恼了。
结果,到黄天宫的路才走了一半,燕北侠和谷少华就打了不下十七、八次,每次燕北侠都被打得灰头土脸,偏偏还不知教训,动不动就招惹哑巴,弄得燕青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整天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就怕哪天谷少华一失手把人打死了。
·昭华见不得燕青侠紧张兮兮的样子,嘲笑他像老母鸡护鸡崽,也不想想功力已经深厚到阁主这种程度的,掌力控制已达随心所欲的地步,怎么可能失手··结果,昭华这话说出口不到半天,谷少华和燕北侠就又打了起来,打来打去,居然还真的失手了,谷少华一掌擦过燕北侠肋下,打在了后面的山壁上,硬生生打出半尺深的洞来。
燕北侠当场吓得一身冷汗,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只听一声巨响,头顶的山崖上,有一块悬空的巨石,禁不住他们打斗的震动,对准这群人的脑门上砸了下来··「妈呀,我真是个乌鸦嘴」·昭华后悔不迭,抱着脑袋紧跟在文星背后逃窜。
正在这时,山壁上突然傅出一连串的爆响,然后更多的巨石落了下来·文星脸色一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旁边燕青侠抓着燕北侠冲了过来,道:「有硫磺味是洛阳雷门的雷火弹,大家不要散开,聚在一起合力劈开巨石。
」·的确,巨石挟万均之势从山崖上坠下,这样的力道不是一二个人能正面挡住的,只有合众人之力,一起震碎当头压下的巨石,才有一线生机··紧急之间,文星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于是认同了燕青侠的建议,提起内力大喝一声:「大家尽量聚在一处,外面的人注意偷袭。
」·原来,文星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安,安排了大半人守在外围,眼下虽然有人用雷火弹炸开了山崖上的巨石,但终究范围有限,因此文星只让外围的人严防偷袭,却没有让他们冒险进入巨石砸落的范围之内救援。
轰轰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过后,漫天尘土遮天闭日,外围的黄天宫和铸剑山庄弟子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守在外围,防止敌人趁这个时机来偷袭··但一炷香过后,并没有人来偷袭,巨石砸起的尘土也渐渐落下,露出了一片狼籍的土地。
两处外围人马商量一下,由黄天宫弟子继续警戒,而铸剑山庄的弟子则冒险到里面寻找燕青侠等人··没有多久,燕青侠、燕北侠、文星、昭华还有一些运气不错的弟子们被从大片的碎石下面挖了出来,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倒没有性命之危。
至于另外一些没有能力把巨石劈碎的人,自然是落得个泰山压顶血肉模糊的下场,看得这些铸剑山庄弟子一个个红了眼睛,恨不能立刻把那暗中下黑手的人抓出来碎尸万段。
伤得最轻的是燕青侠,因为碎石砸下来的时候,燕北侠拼了命把他挡在身下,因而只受到点擦伤,燕北侠却被砸晕了过去·至于昭华,两条胳膊断了,那是他挥刀劈碎巨石时被反震回来的力道硬生生给震断的,连他那把刀,也断成两半。
文星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剑也断了,不过胳膊没断,倒是脑门上被昭华劈碎的石头给砸了一下,闭过气去了··被挖出来后,文星立刻清醒过来,一睁眼就问道:「阁主、阁主呢」·燕青侠经他一提醒,脸色大变:「还有莫白在哪里」·先前情势危机,他们竟谁也没有看到谷少华和哑巴。
「哼」正在这时,谷少华一声冷哼,居然是从山崖上飘下来的,一手揽着哑巴的腰,一手却拎着个女人,往文星面前一扔·冷冷道:「交给你处理。
」·哑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神有些恍然,可看到燕青侠他们个个流血带伤,眼中又满是担忧,连忙跑过去,想要帮他们裹伤··文星一看那女人,微微吃了一惊,竟然是林月儿。
是了,凌霄宫有个女弟子嫁给了洛阳雷门,难怪她能弄到雷火弹··林月儿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怨毒地看了燕青侠一眼,道:「这样你还不死,算你命大·」·她的目标竟然是燕青侠。
也难怪,燕青侠砍断她的未婚夫君临海一条胳膊,她为夫报仇,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手段恶毒了些·要知道,巨石的攻击范围之内,可不只燕青侠一个人,尤其是那些些功力不足,死在巨石之下的弟子,更是无辜。
燕青侠看看她,恼她伤及无辜,尤其是伤到了燕北侠·而且哑巴要不是有谷少华护着,这次就死定了,因而燕青侠对林月儿冷笑一声,道:「承蒙恩赐,这次不死,必有后报。
」·被一个江湖公认的顶级剑客给盯上,可想而知,君山世家和凌霄宫的日子必定好不了,更何况,这中间还挟带上了黄天宫和铸剑山庄,二对二,还指不定谁轮谁赢呢··林月儿也不害怕,只是恨恨地瞪着燕青侠,一张美丽的面孔竟有些扭曲了。
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知道有君山世家和凌霄宫做靠山,这些人不敢轻易害她··这时候,谷少华却突然道:「文星,通告全江湖,十月初十,我要拜访君山世家,十一月初十,拜访凌霄宫。
」·这话一出,林月儿顿时脸色大变,吃惊地看向谷少华,像见了鬼一样·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下手,就是吃准了谷少华修练的是九转化神功,已断七情六憨,绝不会因此事,而报复君山世家和凌霄宫,而黄天宫宫主谷如华她也见过了,是个只有美貌没有心机的女人,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按说林月儿这主意打的是不错,只可惜她并不知道九转化神功在谷少华身上早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他五年前,就立意要灭君山世家,是后来遇见哑巴才改变了主意,谁料到君山世家居然还敢来招惹,谷少华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中早已经怒火万丈。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哑巴就是谷少华的逆鳞,谁碰谁倒霉,只能说林月儿空长一副如花美貌,却太没有识人的眼光··此时林月儿终于有些惊慌了,谁都知道,谷少华说的拜访,显然是不带善意的。
如果说在此之前,对于江湖谣传中的第一高手,林月儿还不以为然的话,刚才她可是亲眼看到了·巨石之下,谷少华搂着哑巴轻飘飘一掌,就把大半块巨石给震成了粉末,然后顺岩而上,转瞬间便将她带来人全部掌毙,一把将她逮住。
这种功力,堪称惊世骇俗,谷少华并不是她印象中的,只是剑舞得好而已··这时候她才知道,一路上看谷少华跟燕北侠打来打去好不热闹,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原来是他根本就没认真过,不然就凭燕北侠这种打铁比打人强的二流功夫,再有一千个也打不过谷少华。
「现在才知道害怕,迟了·」昭华的双手被两根树枝固定住,裹得像个粽子,被人扶了过来,对着林月儿,狠狠打击了一句:「胸大无脑的白痴女人·」·惹谁不好,居然招惹阁主,简直就是嫌命长。
林月儿脸色一片苍白,想说什么,又紧紧的闭上了嘴巴·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无法放弃她的骄傲,退让的话她说不出来··大不了一死而已·她闭上眼,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因为受伤的人不少,他们找了附近一座城镇,暂时停下,养伤休整·· · ·第十九章七天之后,谷如华带着黄天宫的精锐,和君山世家、凌霄宫的人,几乎同时赶到,在城外五里坡,摆下了阵仗对峙,几个领头的人物,则聚在客栈谈判。
前面黑衣社那档事,因为谷少华轻易把人放走,没有证据证明是君山世家干的,所以只好算了,但林月儿却是抓了个当场现行,这件事,君山世家和凌霄宫的人必须给黄天宫一个交代。
如果这个交代不能让人满意,那么五里坡上,恐怕就要有一场撕杀了··君临海也来了,这件事本就是因他而起,他必须来·养伤的这些日子,他几乎变了一个模样,脸色发黄、左边衣袖空荡荡的,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废,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只是看着谷如华、君山世家的老太君,还有凌霄宫宫主在那里讨价还价,他眼神游移不定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其实君临海什么也没想,他只在想,谷少华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谈判桌前··正想着,谷少华果然就出来了,缓缓走下楼梯,一脚踢飞那张谈判桌,冷冷道:「君临海留下,其它人全部滚出去。
」·很霸道,也很嚣张,可他有这个本钱··「小子太猖狂」·老太君脸色变了·从来没有小辈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过,就算是谷少华的师傅,也要敬她三分。
「哼」·谷少华裹苦内力的声音,一下子将君山世家和凌霄宫的人给震得气血翻腾,功力弱一点的,更是喷出一口血来··这个下马威太厉害,没有人敢再正面和谷少华对上,只有老太君还倚老卖老,逞强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谷少华也不理会他们,一指君临海道:「要嘛道歉,要嘛死。
」·哑巴既然没事,看在前任黄天宫宫主的面子上,谷少华也就没想要君临海的命·只是他这句话,却是当场打了君山世家一记耳光,比亲手杀了君临海,还要恶劣。
君临海脸色一变,缓缓站了起来,正要说话,谷如华却抢在前面道:「少华,长辈面前你收敛些,这些事交给姐姐处理,君师兄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谷少华却是连谷如华的面子都不给,冷冷道:「妳有什么立场这么说话」·谷如华一愣,谷少华却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当年你们两个合伙害了莫白,以为我不知道吗」·这话一出口,谷如华脸色大变,身体也微微颤抖。
「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修练九转化神功」谷少华冷冷笑着,「我为什么要让妳当这个黄天宫宫主」·转头又看向君临海,继续道:「你知道五年前我为什么不杀你」·君临海脸色微微发白,蓦的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道:「你、你……你是要我永远都被你踩在脚底下……你要世人知道……我君临海永远都比不上你谷少华……」·这样的报复,直捣黄龙,一下子正中君临海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这五年来,他的追逐、他的不甘、他的努力,在谷少华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谷少华当年不杀他,就是要让他活在这样的痛苦中··这样的报复,太狠、太狠了……·君临海几乎难以置信地看着谷少华,这一刻他深切的感受到谷少华对他的彻骨恨意,这股恨意深到了谷少华宁可少活几十年,也要狠狠地把他踩到脚底下。
他要他永远只能仰望着他;他要他知道,他眼里永远没有君临海这个人的存在··你,不够资格·这就是谷少华用行动来让他明白的一句话··「少华……少华……我知道错了……我……当年看到你那么痛苦,我就知道错了,少华你原谅我……」·谷如华震惊过后,泪流满面。
她试图抓住谷少华,可是谷少华却冷冷地拂开她,连碰都不愿意让她碰一下··「妳是我姐姐,再怎么恨妳,我也不会杀妳·」谷少华语声一顿,「可是……妳必须受到处罚。
这次回去,我会辞去镇龙阁阁主之职,姐姐,妳可以去后山陪师父一起颐养天年·」·这是黄天宫的规矩,新人入主黄天宫,旧人就必须搬去黄天宫后山养老,度过余生,此生此世,不是黄天宫生死存亡之时,不得出谷半步。
谷如华青春年少,正是风华并茂的年纪,短短五年的尊荣过后,谷少华却让她去黄天宫后谷颐养天年··怔怔看着谷少华,谷如华面色苍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都说双生子能心灵相通,她原本不信,因为谷少华亲莫白更甚于亲她。
可是五年前,在莫白出事以后,她莫明心痛了整整半年,有时痛到极致,几乎晕厥过去,那时她才知道,不是她痛,而是谷少华在痛,而她能感受到的痛,不过是谷少华的一半。
可这样的痛,已经让她后悔当年那个为了能嫁给君临海,而做出的轻狂决定··整整五年,她近乎补偿性的想对谷少华好,但是修练了九转化神功的谷少华,却始终无动于衷,因为他再也不可能感觉得到了。
她知道她失去这个弟弟了,永远的失去··这五年来,谷少华变得断情绝欲,她也跟着淡了很多念头,更不再坚持一定要嫁给君临海··谷少华不再理她,目光落回到君临海身上,冷冷地,像冰刀子,生生割着人。
君临海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好,我认栽·」·这句话几乎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君临海只觉得喉咙里一甜,一口血几乎就要喷出来,却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这一辈子,他再也不可能胜过谷少华,再也不可能让谷少华正眼看他·他不甘心、不甘心啊一时的认输不算什么,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比谷少华活得长。
他一定要比谷少华活得长久,他不能连这一点都输给谷少华··可是谷少华偏偏好像看出了他心里所想的事,嘴角一翘,流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冷笑··「对了,忘了说,我,谷少华,已经突破九转化神功第八重之后必定走火入魔的关隘,我会比在座诸位每一个人,活得更长久。
」·冷冷扫视一圈,谷少华丢下这句话,慢吞吞地又上楼去了··身后,是无数或惊或喜、或惧或怕的眼神··九转化神功第八重已是天下无敌了,突破之后,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高峰·没有人知道。
所以,也没有人再敢轻易的去招惹谷少华··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天才,他们天生就比普通人强;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强者,他们天生就是让人仰视和畏惧的,谷少华是两者的结合体,强上加强,他打破了历代镇龙阁阁主必定走火入魔而死的惯例,注定要站在前人未能到达的高峰上。
·君临海面如死灰,那一口不甘心的血,再也压抑不住,喷了出来,足足溅出七、八尺远··「夫君」林月儿尖叫一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君临海。
「谷少华,你害我夫君,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她的尖叫声在客栈里回荡,谷少华只是斜了斜眼,不屑的意味表露无疑。
谷如华晃了晃身体,看着谷少华走上楼去,又看着那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眼泪在眼眶里凝聚,却又被她用力抹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她不怪谷少华想要报复,只要弟弟能幸福。
是的,只要谷少华幸福·所以,她不能留下任何一点不安的因素··瞬间下了决定,谷如华猛地抬起手,她的十指尖尖,像闪电一样,划过了林月儿和君临海的喉咙,鲜血喷如泉涌。
客栈里一片惊呼声,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谷如华却狂笑起来,对着君山世家和凌霄宫的人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君临海当年负情薄幸,骗我身心,又与林月儿订下亲事,现在我杀了他们,你们要报仇,就冲着我来,与黄天宫没有任何任何关系。
」·「贱人,偿命来」君山世家的老太君怒极,一剑向谷如华刺来··谷如华并不闪避,她甚至故意迎了上去··一剑正中心口··「以命偿命,君临海该死,林月儿也该死,我……也该死……」她吐着血,视线渐渐模糊。
「宫主」·文星扑了过来,一把接住谷如华倒下的身体·昭华等人更是怒极,纷纷抽出兵刃,和君山世家及凌霄宫的人打了起来··「我、我……死后,让……让燕妮继宫主……之位……你们要好好……帮她……」·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谷少华又从楼上走了下来。
「弟弟……对不起……你原谅姐……姐……」·打斗很快就平息了,因为谷少华确实又走下楼来,冷冷扫了谷如华的尸体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是身形一闪,将君山世家和凌霄宫的人全部扔出了客栈。
自此以后,黄天宫在江湖上的威名更盛,人人都知道,镇龙阁阁主练成了九转化神功的第九重,功夫之高,已是天下第一人··因而虽然新任的宫主和阁主功力都还不够,声望也不足,却没什么人敢招惹黄天宫。
 ·客栈的房间里,哑巴刚刚醒来,正坐在床上揉眼睛,被子不经意的滑落,露出半边赤裸的身体,上面爱痕斑斑··谷少华把房门关紧,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然后一动不动。
『怎么了』·哑巴脸色有些红,可还是第一时间发觉了谷少华的不对动,忍不住伸出手,在谷少华的手心里写着··「姐姐……死了……」谷少华的声音极低,语调平淡得甚至没有丝毫起伏。
但哑巴还是听出了那隐藏在深处的伤心··不知道说些什么,楼下的声响,哑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却不知道竟然有人死了·他伸出双手,紧紧抱着谷少华,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谷少华,只能这样做,试图分担一些谷少华的伤心··「她是我的亲姐姐……我一向不喜欢她,而且……当年你出事,也和她有关系,我甚至恨过她……」谷少华没有抬起头,只是语气有了波动,「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哑巴轻轻拍着。
他明白,他都明白的,亲人,毕竟是亲人,再坏、再不喜欢,也是亲人··「你能原谅她吗是她把你害成这样……」·哑巴用力点头,他原谅,真的,他不怪任何人,更何况,那个人是谷少华的姐姐,他真的不怪她。
「谢谢·」·谷少华终于把头从哑巴的怀里抬起来,眼睛里,隐约弥漫了一层水雾··哑巴摸摸他的眼睛,然后怯怯地凑近,在那上面亲了一口··谷少华一震,然后眼里的水雾化为柔情四溢,再也忍不住,于哑巴的唇边印上了一吻,力道很轻很轻,却很快就变吻为含,变含为吸。
哑巴的脸色迅速变红,微微挣扎了一下·不过想起刚刚谷少华伤心的样子,就又放弃了挣扎,只有喉咙里依稀发出模糊的哼哼声··可喜可贺,在薛神医的药物调治下,哑巴的嗓子已经能发出声音,虽然离说话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在某些时刻,已能起到增添情趣的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谷少华觉得哑巴脸上的疤痕,也比以前浅了一些···江湖传闻中,有些双修的功法可以延年益寿,健体养颜,难道是真的·谷少华盘算着,是不是再找薛神医来给哑巴治一治,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再听到哑巴叫他一声:「贤弟」。
那将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还是不要恢复的好,他不想哑巴回想起那些不堪的事情,一点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就好·非常好,再好不过。
他愿意就这样和哑巴过一生一世··不够··要三生三世··也不够··永生永世,他都会一直一直和哑巴在一起··第一章天暗了。
挂上灯笼,哑巴开始收拾面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的,把堆得高高的碗洗一洗,几张破桌子擦擦干净,然后迭一迭放到墙角,只留下一张,以备万一又有客人上门来。
一般情况下,除了打更的更夫或者巡夜的县衙差役偶尔会在天冷时,把缩在炉火边睡觉的哑巴叫醒,下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吃,之后继续去打更或巡夜,不然天黑以后几乎就没有什么人上街来吃面了。
可现在已是初夏,夜晚虽还不算炎热,但对于更夫或者是巡夜的衙役来说,一碗酸梅汤要比热腾腾的面,更有吸引力··不过哑巴还是留下了一张桌子,他不知道今夜还会不会有人来吃面。
从半个月前开始,就一直有一个人,在每晚亥时更响二声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他的面摊··现在离二更还早,哑巴收拾好面摊,慢吞吞地从锅盖下拿出一只大海碗来,蹲到一旁狼吞虎咽起来。
碗里,都是客人吃剩的面,哑巴不舍得倒掉,就等客人走后,把剩下的面条收到大海碗里,这样一碗,足足能抵普通的三碗··哑巴一天只吃这一餐,这一碗,可以让他撑上一整天。
吃完以后,哑巴洗洗手,开始和面·在雪白的面粉里,一点一点地加水,一点一点地揉捏,看着面团一点一点地成形,哑巴的嘴角也一点一点地翘起··哑巴的笑很难看,不是笑容难看,而是他的脸。
似乎是曾经被火烧过,愈合的伤口坑坑洼洼,不笑就已经很吓人了,这一笑,牵扯了脸部的肌肉,就显得更加狰狞可怕··在人前,哑巴从来不笑,他只有在和面的时候,才会显得高兴。
哑巴喜欢做面条,在揉面的时候他全神贯注,仿佛所有的心力都投进眼前的面团中·因为他不会做别的,只会做面条,所以他一定要做到最好··白天,总有很多人来哑巴的面摊吃面,因为哑巴的面是这座小县城里最好吃的。
揉好足够明天一天用的面团,哑巴切了一小块出来,用擀面杖檊平了,再将面片切成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的面条,然后扔进面汤中··仿佛是算好时间,更声二响,在面条出锅的那一瞬间,面摊前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来得很突然,宛如鬼魅,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这漆黑无月的夜晚,分外诡异··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哑巴正在半梦半醒间,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幸运的是,那天有月亮,月光非常柔和地照在这个人的脸上,连细细的汗毛都几乎照得一清二楚。
他是个非常漂亮的人··不不不用漂亮还不足以形容这个人的外表·哑巴虽然不会说话,却认识几个字,所以他知道,如果一定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那么「仙人下凡」这几个字,就足以表现出这个人的容貌与气质。
像仙人一样美丽的容貌,像仙人一样冷漠不可亲近的气质··仙人不喜欢说话,哑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知道仙人想吃面··仙人,不是应该不食人间烟火的吗·这个疑问,让哑巴疑惑了很久。
仙人也许不一定不食人间烟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仙人不知道在人间吃东西是要付钱的··半个月来,哑巴一次也没有收过仙人的面钱,每次都是仙人一吃完,就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哑巴曾经一度以为自己遇到的是鬼,可有一次他送上面条时,无意间碰到了仙人的手指,手指很凉,但还是有着人的体温·不过仙人似乎并不喜欢被人碰触,冷冷地看了哑巴一眼,那目光好似寒冬腊月里的风,让哑巴从头冷到了脚。
从那以后,哑巴就绝了要面钱的念头,每晚按时下一碗面等仙人来吃,就当养了一条狗吧··以前面摊是有一条狗的,一只老黄狗,是哑巴的义父、这面摊原来的主人养的。
哑巴的义父姓周,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因为一辈子守着这个面摊,没有娶老婆,也没有儿女,所以县城里的人都叫他面条周··哑巴是五年前面条周在县城外十里一条河边捡到的,当时哑巴全身都是烧伤,只剩下一口气。
面条周好心,拿出几十年的积蓄,带着哑巴去了几十里外的洛阳,请了最好的大夫,总算救回了一条命··哑巴并不是天生的哑巴,只是嗓子被火熏坏了,对怎么被火烧伤的,他完全记不得了,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整个人傻愣愣的。
面条周看他可怜,就收他做养子,把一手做面条的绝活都传给了哑巴··两年前,面条周病死了,他积攒一辈子的钱,没能用在自己身上,却救了哑巴·面条周说上辈子他一定欠了哑巴,所以这辈子要还回来。
面条周走得很安详,那条陪了他十几年的老黄狗,几乎同一天跟着面条周去了,仿佛就算是死也要跟着老主人在一起,不让老主人黄泉寂寞··哑巴一直也想养一条狗,能陪自己一辈子的狗,可是没有狗敢接近他。
就连狗也怕哑巴那张被火烧毁的脸··但就是连作梦,哑巴也想养一条狗·仙人就像一条哑巴梦想中的狗,不会害怕他那张可怕的脸,呃……事实上正好相反,哑巴有点怕仙人。
仙人的身上,有一种哑巴说不清楚的东西让他觉得亲近,可是又害怕亲近,恨不能逃得远远的·这样的感觉很矛盾,哑巴理不清自己的心思,因此对这未知的情绪就更加地害怕。
但他不能逃,因为面摊在这里,哑巴不能离开面摊,于是他只能每天在这里等着,既期待又害怕·这样矛盾的心情,让哑巴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会站在角落里呆呆看着仙人,有时候又会缩在炉子边瑟瑟发抖。
今天也不例外,等哑巴从呆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仙人已经不见了··收拾收拾碗筷,他很快就忘了这个让他既期待又害怕的仙人,从面摊后面拖出一床铺盖,靠着熄掉的炉火,睡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早起,擀面,切面,下面,卖面,哑巴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又一天重复着·· ·天亮得很早,哑巴刚刚睡醒,才把炉火点燃,就已经有人来吃面了。
顾不上别的,哑巴忙活忙开了,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总算有了点空闲·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来吃面,哑巴呆呆的坐在面摊前,看着对面的豆腐店··豆腐店是个寡妇开的,夫家姓郑,是个外地人。
三年前死了丈夫,因为年轻貌美,在当地被里长的儿子纠缠,就连夜收拾东西,搬到了这个小县城··哑巴没有事情做的这段时间,就会看郑寡妇磨豆腐,他不看郑寡妇的脸,而是喜欢看她的手。
郑寡妇的手,十指尖尖、白嫩秀气,尤其是在点豆腐的时候,小指弯弯向上翘起,像朵盛开的兰花··这会儿郑寡妇不在点豆腐,而在磨豆腐,巨大的石磨,对于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来说,推起来显然很吃力。
「哑巴,过来·」·看到哑巴的面摊闲了下来,郑寡妇就朝他招招手,说来很奇怪,整个小县城里的女人,都对哑巴那张被火烧过的脸又惧又厌,只有这个外地搬来的郑寡妇不但不怕,还会主动让哑巴帮她磨豆腐,完了,还送一碗白花花香嫩嫩的豆腐脑给他吃。
为此,整个小县城那些男人,不管是娶了媳妇的、还是光棍的,都很嫉妒哑巴··上个月,郑寡妇回了一趟娘家,大概去了十天,哑巴就被几个地痞堵在面摊里狠揍了一顿,但是郑寡妇一回来,那些男人们就又人五人六的在豆腐店前徘徊,一个个挺腰抬头,仿佛自己是天下最有钱最有势的男人一样,最终也不过是在豆腐店里买一方豆腐而已。
郑寡妇当然知道这些男人不是来买豆腐,而是想吃她的豆腐·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终究不便,幸而跟哑巴对门久了,知道哑巴和那些男人不一样,所以只要哑巴得空,她总叫上哑巴来磨豆腐,自己躲到店里面去。
于是哑巴也越发地遭人嫉恨了··这个时间已有几个地痞在豆腐店前面晃悠,看到哑巴又被郑寡妇叫了过去,心里无比嫉妒,阴声怪气道:「臭哑巴,又去吃小娘子的豆腐去啦……」·哑巴有些惧怕他们。
这些地痞不同于镇里那些正经干活的男人们,那些男人就算喜欢郑寡妇,也只是来来买方豆腐表达喜欢的意思,可是地痞们不同,整天在豆腐店前转悠,有时趁郑寡妇忙,就上前揩油。
上次狠揍哑巴的,就是这些人··「哑巴……」郑寡妇又在叫了··哑巴缩了缩头,小心的绕过,却还是被其中一个使坏绊了个跟头·地痞们大笑起来,他们很喜欢让哑巴在郑寡妇面前出丑。
「不要理他们·」郑寡妇把哑巴拉到石磨前面,一边倒豆子一边说,「你帮我磨豆子,一会儿我泡豆腐脑给你吃·」·哑巴拍去身上的泥土,很想向郑寡妇笑一下,但是又忍住。
他的笑容会吓坏人的,难得有一个不嫌弃他丑的人,他不想吓到郑寡妇··石磨转动的咕噜声,缓缓响起·哑巴没有别的,就是手劲比常人大一点,这是他常年揉面揉出来的,因为手劲大,他揉的面吃起来特别有筋道,在这小县城里,是一绝。
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郑寡妇站在旁边看着豆子不断的减少很开心,掏出汗巾不时为哑巴擦擦汗··哑巴脸红了,头低得不得再低,汗巾上有一股香味,很香很香,让哑巴心里闹腾腾的,忍不住就想起仙人来。
仙人身上也有一股香气,不同于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道很清淡,不过更好闻··几个地痞聚在一起,时不时朝这边瞪几眼,看到郑寡妇居然给哑巴擦汗,心里个个堵得慌,几颗从来就没想着干好事的脑袋凑到一堆,嘀嘀咕咕商量着要再教训哑巴一顿。
磨完豆腐也快到中午了,陆陆续续又有人来吃面,哑巴三口两口把郑寡妇给的豆腐脑吃完,抹抹嘴,又回到了面摊里开始下面条·他的心里美滋滋的,每次吃郑寡妇的豆腐脑,都让他有种好像快要飞上天的感觉,轻飘飘的,干活都带劲。
看到哑巴快要飞上天的模样,几个地痞更嫉妒了··磨完豆子要去渣,郑寡妇进了店里,地痞们趁机一哄而上冲进面摊,砸了桌子,赶了客人,还用滚烫的面汤淋在了哑巴手上。
哑巴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可是却叫不出声·路人有些不满地瞪着几个地痞,却没有人上前为哑巴出头,毕竟哑巴的面虽然好吃,那张脸却太惹人厌了,小县城里没几个人愿意亲近他。
几个地痞终于被越来越多围观的路人瞪走了,更重要的原因是,郑寡妇从店里出来了··「哑巴……哑巴你怎么了」·郑寡妇扔了手中的东西,挤进人群,把痛得满地打滚的哑巴扶进豆腐店里,还栓上了门,不让那些爱看热闹的人跟进来。
哑巴有些惊慌,看到门栓上更是连连摇头,被郑寡妇在头上敲了一把,道:「好好坐着,我给你上药·」·郑寡妇敲得并不痛,哑巴的眼睛却湿润了·手上的剧痛都没有使他流下泪,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拼命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挤回去。
自从养父面条周死后,就再也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寡妇门前是非多··为哑巴上好了药后,郑寡妇就立刻打开了店门,没敢让哑巴多留片刻··女人的顾忌,哑巴懂得,于是勉强比划出一个感谢的手势。
他回到自己的摊上,垂着两只几乎不能动弹的手,看着被砸得一片狼籍的面摊,露出了十分难过的神情··之后的半天不可能再有生意了,哑巴蹲在炉火边上,用嘴巴咬着火钳,费力的将火熄灭。
面粉是赊来的,哑巴挣钱不多,缺了半天的生意也许还能撑过去,可是他的手已经开始发肿,没有两三天是不可能再揉面了··哑巴怕自己撑不过这两三天,缴不了面粉钱,就没办法继续卖面条。
想到这里,他蹲在炉边,唉声叹气了很久··哑巴是个普通人,所以他担心的只是以后的生计问题,却忘了,每夜更声二响的时候,会有一个神仙般的人来吃他的面条。
 ·二十里外的洛阳,同福客栈··「怎么样,阁主吃了吗」看到文星端着食盒出来,昭华赶紧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文星叹了一口气,对昭华摇了摇头。
昭华不死心,拉开盒盖,看着满满一食盒饭菜丝毫未动的样子,整个人都沮丧了··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阁主都粒米未进,文星,怎么办呢我都连续换了半个月的菜式,难道阁主就没有一样想动动筷子的吗」·「要不,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菜式,尽量做得引人食欲些」·文星也是忧心忡忡。
虽然阁主修练的是以断七情绝六欲而闻名的九转化神功,可也不能把人真的变成神仙啊他不认为阁主已经修练到了可以餐风饮露的分上,所谓辟谷,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已,不吃不喝,再怎么厉害也是会死人的假如到时候江湖上传扬开来,说鼎鼎大名的黄天宫镇龙阁阁主居然是饿死的,还不笑掉了大牙。
昭华咬了咬牙,发狠说道:「今天夜里我就是不睡觉,也要想出让阁主想吃的菜来·」·「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文星拍了拍昭华的肩膀,自己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把食盒交给昭华,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补眠·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睡一个好觉了,自从离开黄天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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