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是今非(出书版) by 唐一寻/木瑭/瑭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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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是今非(出书版) by 唐一寻/木瑭/瑭钰
都市生活轻松属性分类:现代/都市生活/未定/轻松·关键字:迟暮 许岸  林远  温馨·☆、楔子·我记得,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後··“许岸,”林远突兀地、连名带姓地唤我。
“嗯”我在电脑跟前心不在焉地随口应,匆匆点著鼠标查收著邮件··公司还有很多大小杂事,我还在等著助理给我报告那场由副理负责的洽谈进度。
“我们认识多久了”·“嗯,”我一贯不够纤细敏感,自然也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想了想,“十年吧·”·“十年了……”他微微吐了口气叹了一声,又道,“在一起也七年了,是不是”·“是啊,”我依然神经大条地调笑,“七年之痒的日子要来咯。”
现在想想,我这人一贯嘴贱,但当时说啥都好,就是不该那麽乌鸦嘴··因为他似乎找到了台阶一般,带著一丝不分明的喜色和期待继续:“你也这麽觉得”·“说什麽呢”我愚蠢地打了个哈哈,“别胡思乱想的”·“我们分开吧。”
“……”·猝不及防的话让我惊愕地放下鼠标,回过头,看著他一如当年一般好看的容颜··金色的阳光照进来,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上优雅斜斜倚著的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暖暖光晕,却突然让我觉得有点看不真切。
“林远,这玩笑不能随便开·”我咧出一个笑来,手却有些颤抖,声音好像也是··“不是玩笑·”他抬眼看我,“我是认真的。”
他一向温和恬静,可这时他的眼里,却有我很少见到的坚定与决绝··我感觉我有些耳鸣,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我感受到我依然僵硬地维持著有风度的笑容在问:“为什麽”·“不是一时冲动才下的决定。”
他似乎怕我误会一般,还在继续补充,只是在我嗡嗡作响的耳边听来那声音却更像蜂鸣,“我考虑半年了·”·於是我的笑容,突然就有点挂不住。
半年·半年,一百八十二点五天,其中有他的生日,我的生日,国家法定节日,还有情人节……·我们在一起庆祝,游玩,还有火热的身体纠缠。
可我居然一直,没有看出丝毫端倪··“为什麽”我听到一道变了调的狠戾声音在问,不像我自己的,却又的确是,执著地追著一个答案,“你有别人了什麽时候的事情”·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岸哥,你别这样,像个怨妇。”
“……”·“我并不缺钱,”他敲著沙发,神态优雅清闲,“我希望的无非是,和一个体贴可靠的人在一起,平平凡凡地过日子。”
“可你知道,”他还在继续,“你工作上那些作风,那种商人的市侩,很多时候我并不苟同·”·“……”·“最初的时候,你身上让我迷恋的、干干净净的气息,我就这麽眼睁睁地看著它消失了。”
他诚实地说著,表情里有遗憾和惋惜,让我第一次很想给他一记狠拳让他闭嘴,却偏偏动弹不得··“我承认,日子久了,喜欢的人总会有点变化·所以过了最初的激情期,爱情就得靠两个人来共同维护。”
他还在斯斯文文地分析著,像个哲学家:“你呢为了我们的感情,你付出了多少”·“……”·“我希望的对象,是一个以我为重而不是以事业为重的人。”
“……”·“咱们好聚好散,好吗对不起·”·最後,他这麽说··於是我觉得,一道雷劈了下来,轰走了我的全部清醒与意识。
我付出了多少·他出身不凡,阔绰从容·我却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社会上换取一席之地··我不顾一切地打拼,为了成为更优秀的人,为了与他相配,为了走进他的圈子,为了能给他更好的生活。
为了即使他轻笑著指著我说“这是我哥们”时,别人也会用仰慕而不是鄙夷的眼神看我们··两个男人想在一起长相厮守,本就需要更多的勇气、耐心,和实力。
我不是女人,没法那麽安安分分地在家里,贤惠地收拾家务相夫教子,或是找份清闲的工作,只需要乖乖地小鸟依人地倚在他身後,任人家介绍我说:“这位就是林太太。”
我以为他会希望我们踏在同样高度,却不想他,更愿意开启弱者模式的外挂··多麽讽刺可笑却又可悲的事实──·与他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是我努力的源泉和动力。
可我却因为这一点,失去了他··作家的话:·CP:美人迟暮X岸哥·其实是一篇老文啦,温馨轻松向,因为个人很喜欢,打算印成实体书,之前没在这边发过,所以重新发下。
这里发的是校对定稿版··☆、第一章(1)·我眼睁睁地看著林远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行李毫不留恋地洒脱走人,然後如同一条死鱼,在家里呆呆躺了两天··起初其实也真没感到怎样,因为消息来得实在太过突然,让我只有惊愕,甚至来不及消化与反应。
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被人从後头一刀砍下了手臂,你一定只是麻木而不是疼痛··可是渐渐地,当我终於清晰地感觉到,双人床的一边少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身体,空荡荡的家里少了另一道声音,视线里没了那熟悉的背影,私人手机安静得没有丝毫声息。
疼痛终於开始生根发芽,像致命的毒素,开始在体内蔓延··一见锺情是一种命运··我之前一直这麽相信著··大二那一年,最好的兄弟远赴国外。
宿舍里其他的哥们有的忙不迭地搜索著目标泡著妞,有的无休无止地埋头在各种网游里乐此不疲,还有的天不亮就抱著书本去图书馆··而我作为边缘地带的一员,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家教。
我的大学是A市最出名的A大,所以很轻松地,就通过介绍谈妥了不错的一家··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午後,我第一次踏入林远家,依照锺点工的指示走上楼,小心地推开那扇精细的雕花木门。
房内有那片明媚温暖的阳光,有那个不羁的英俊少年,冲著我扬起嘴角:“你来早了……”·他又看了看手表:“嗯……十七秒三。”
给他定时辅导功课的日子从此成了我贫乏无聊生活里的亮色和期待,而上天给予我的,显然还不止这些··可就在我感激上天的慷慨恩赐时,我却忽略了,我的福分,或许不够消受如此多的馈赠。
我获得了一场美梦,然後残酷地被叫醒,让我发现十年之後,我的一贫如洗··爱情这场战役,他不知何时起蓄谋了一场偷袭,然後就这麽突兀地率兵打过来,让毫无防备的我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我想,问题一定存在··如同他已经在练兵准备对我发动攻击时,如同他可能已经找了别的友盟时,我还从未反应过来,居然还在做著两国邦交友好万年的美梦··只是想了这麽久,我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他离开我的理由。
“叮铃铃──”·门铃声响起,吵得人烦躁··“哗啦──”·钥匙开锁的声音··我用力抓起抱枕把脸闷住,力度之大绝对有自虐倾向。
毫无意外地,“铛”一声,门被响亮的一脚踹开··“许岸啊”一声狼嚎响起,幸亏我的英明那声音才在抱枕的遮盖下变得不清:“你可不能死啊你醒醒啊生活还很美好啊”·枕头被野蛮拉开扔在地上,我睁开眼,看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小球。
小球,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好哥们之一,最爱听小姑娘用娇滴滴的声音唤他裘少,可惜以前五大三粗人如其名,是个绝对的圆滚滚的球,以至於美女们都对他避而远之··後来他也不知发了什麽狠,卯足了劲儿地锻炼,直到如今终於练出了一副良好的身段,配上他那大手大脚的消费,和不时装逼装忧郁的德行,勾搭起一些没眼光的小美女们毫无压力。
通过他我就明白了公司里很多嚷嚷著要减肥的小女生常常念叨的那句话: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还有个抱枕留给你,殉情吧·”我站起来,把沙发上另一个抱枕砸向他,两天没进食进水让我的头也有些晕眩,又重重坐回去。
他伸臂挡开,自然不忘面向我习惯性地秀一下他辛苦练出的发达肌肉:“哥这般魅力,啥类型的找不到可不像你这麽死心眼……靠”·他声音猛地扬起:“看你嘴唇都干得裂开了你他妈真要绝食我告诉你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林远那个狗尾巴草……”·我伸手指指,仰起脸打断他的话:“那你准备亲自湿润它吗”·“呃……许岸我发现你越来越恶心了”他立即做出了想吐的表情,“看在你半死不活的份上,哥去给你买点吃的来”·看他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我吐了口气,起身捡了抱枕回来,又疲惫地靠回沙发上。
调戏作为好兄弟的直男小球,一直是我人生的乐趣之一·只是这次,习惯性的调侃却依旧让我兴致缺缺·重新恢复寂静的屋子,还是那麽让人难以忍受··听到他脱口而出林远的时候,我的心脏,还是会跟著重重一沈。
把小球买来的鸡块丢了一块进嘴里,平日里不算难吃的东西这会儿感觉却是味同嚼蜡··“话说,”我艰难地吞咽下去,看著对面以大快朵颐的架势啃著汉堡,比我更像饿了好几天没吃到饭的小球,“你怎麽会过来我和他的事情……”·“要不是有哥过来及时将你拯救於水火之中,你就等著死在家里尸体烂了长蛆了都没人发现吧”·他又咬了口汉堡津津有味地咀嚼,完全没意识到他说的话有多麽影响食欲,口齿不清地继续嘟囔:“还不是那不安定的小子,我说你也是,哥就从没见过你这麽蠢的自家恋人在外头干了什麽你都一向不管不问的麽”·我一怔,找到的关键词让我手心发凉:“他……”·“谁都知道林氏集团的太子爷玩够收心准备结婚了啊白痴”·我突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发誓,那一刻我绝对没有任何想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因为我的大脑,在一瞬间一片空白··刚在一起那会儿,林远还在念大学,我则是个苦哈哈的打工一族。
林远那时就已经开始帮助他父亲打理企业,在外头应酬交际,人缘极好·仅仅我亲眼所见,就有好几次他毫无顾忌地,与他人做著貌似亲密的动作··开始我也会不是滋味地追问,他也总那麽坦荡地告诉我:生意场上,逢场作戏而已。
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忙得昏天暗地然後体谅到各种迫不得已应酬的难处,我也就不再追问探究他在外面的行为··都市生活轻松·毕竟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地跟著他,无论我再怎麽努力,我也不可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并肩站在公开场合,以伴侣的身份。
这点我是明白的,一直都明白··重要的是,他说,我对其他人都是敷衍··他说,无论如何,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他说,我们会在一起,家里的压力我有办法应付。
他说,你是我最亲密的人,你要相信我··爱情中的人就是没有智商可言,他让我相信他,我毫不犹豫地就信了··然後就到了今天这麽狼狈的地步··“喂,你傻掉了啊”小球在我跟前紧张地招手,“醒醒醒醒,你这副样子哥害怕”·“他结婚的对象,是什麽人”我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这麽喜欢跟自己过不去麽”小球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听说好像是他们合作客户的哪家闺女吧,那女的还挺强的好像·”·“呵呵。”
我控制不住笑出了声··什麽我变了,什麽我付出不够,什麽想找个体贴的人过平凡日子··想分手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加倍放大然後拿来当借口。
“行了行了,别闷家里发霉了·”小球拍拍我,“走,市里新开了家不错的会所,今晚哥带你喝酒去,一醉解千愁不醉不归”·被小球连拉带拽地塞进了车,两日没出门却恍若隔世。
已是黄昏,天色暗暗的,压得人心里发慌·久违的新鲜空气从车窗迎面扑来,我却总觉得那更像腐朽的味道··如小球所说,这是一家A市新开的高档会所。
夜总会的门口,霓虹晃动闪烁的牌子上写著Dbut de soir··“得罢特……”我还在茫然地照著牌子念著,小球已经用力往我肩膀上拍了一掌,“你小子,真他妈傻了啊这是法语Dbut de soir”·“我又不会法语。”
我咕哝了句,听著小球口中熟悉的发音与调子,心里又是一疼··林远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如同唱诗一般圆润动听·我们以前泡吧的时候,我就曾亲眼看他与一个金发的法国妞交谈得轻松自若游刃有余。
可惜我不会,我也没那个心情去学·公司的法国客户也为数不少,但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抬手签下一笔又一笔的单子··也许林远说得也没错,我不够优雅,只是一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而他,却有著我没法企及的高贵··和小球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两瓶酒,估计是怕我真的喝醉了发起酒疯会影响他的人身安全,小球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闲扯,聊起他所知道的各类八卦。
烦闷的心情在周围人的喧嚣和小球的大嗓门中反而得到了些微的平复,也许之前一直一个人,所以就没办法不胡思乱想··我心不在焉地听著,不时随口应两句·直到小球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眉飞色舞:“对了哥有个好消息都忘了告诉你了”·“怎麽我有钱赚了”我喝了口酒,“准备给我介绍生意”·“呸黑心老板一说到好事你就只认得钱”他一脸鄙视。
“我就是个市侩的生意人,不认得钱还认得什麽”我盯著酒瓶,生硬地顶回去··酒瓶里晃动的液体看得我有点晕眩,好像又浮现两天前,那个人提出分手时,对我那句不屑的评论。
“好了好了好了,不扯远了·”有话不说出来绝对是小球的大忌,他又急忙把话题带回去,“知道麽听说你家美人回来了诶”·“美人”我的手一顿,酒瓶重重砸在吧台上,发出清脆声响,把还处於满脸兴奋状态的小球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稍微升起点的好心情,被这个名字,又重新压了下去··☆、第一章(2)·美人当然不是个美女,不但不是,而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虽然以他那副白净斯文的清秀长相,真要拿他与美人这个词挂钩倒也没什麽太大不妥。
美人姓迟,单名一个暮字··美人迟暮,所以我们当初一票好兄弟,都爱这麽恶趣味地唤他··我叹了口气:“小球,你今天就是来跟我作对的是吗”·“兄弟,你咋了”他显然很无辜,“你和美人不是最好的哥们吗那时候成天看你们小俩口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
没错,只可惜这些不过是,还在青葱岁月的那个时候··每个人总会有一个或者几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我和迟暮,就是这样产生的交集··那会儿他不太爱和人拉帮结派地打交道,也没有女朋友,具体地说是,没有固定的女朋友。
顶著全校第一的招牌外加有钱人家子弟的他,总见他身边出现形形色色的女生,但从没见哪个女生能在他身边停留太久··他常年就穿那麽一种格子衬衫,我想他换女朋友的速度一定远远超过了他换衣服的速度。
虽说人家的感情私生活也不关我的事,可那会儿,我对这个小白脸似的文静小子是的确没有丝毫好感··可後来偏偏,他招惹到了我邻家的小姑娘··当那个我看著长大的小姑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跟我诉说,她本以为迟暮对她有什麽不一样,可却被告知她只是自作多情的时候,我打抱不平的心理,开始噌噌地上升。
然後我去找他打了一架··再然後……虽然他高瘦且文弱,我还是没能占到太大便宜,当然他也挂了彩··男生之间的感情说来有时也就这麽奇怪,我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傍晚,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架之後,我俩很狼狈地躺到草地上,最後忍不住看著对方身上自己斑斓的杰作相视而笑。
从那之後,我们反而成了好哥们,我与他同进同出的频率也开始增高,以至於曾受到过小球等一票兄弟的多次调侃··只是他不知道我的性向,而他那种类型,也实在不合我的口味。
这些都是小球知道的事情··而小球不知道的是──·迟暮和我同时考进了A大,同一个系,同一个宿舍,睡在我上铺··大一一年,我们之间没有产生任何不愉快,没有红脸,没有争吵,也没有分歧。
他依旧顶著他那系里第一的头衔风风光光地打碎那些贴上门来的小丫头们的玻璃心,而我则在学生会里忙忙碌碌··直到大二开学报名的那日,我在宿舍等了一天,他的床铺却始终空空荡荡,打他的手机也是不通。
我傻乎乎地担心了一夜他会不会出了什麽事,却在第二天顶著熊猫眼去上课时听班导说起,他已经出了国··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包括我··再之後,我发现,他删除了所有我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
莫名其妙毫无预兆丢了一个一直在身边的好兄弟,生活都一下子变得寂寞失落··然後我辞了学生会的职务,去做了家教·然後遇上了林远··这些事我不曾和小球提起,小球也一直不知,自是认为,我与他,还一如当初地毫无隔阂。
他现在回国,我还会拍手称庆欢呼雀跃··只是这个阴影於我,却那麽难以消退,如同梗在喉咙里的刺··不致命,可是想到却依然难受··我曾经与林远谈到过这件事,满是不解与疑惑。
林远却只是优雅地敲著桌子,温文尔雅地分析:“岸哥,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麽做·”·“我也会想丢开这里的一切,尤其愈是亲密,就愈是负担。”
“如果多年後,我们在同样层次·重见时,我们还会是兄弟·因为我们都明白,利益最大化的道理·”·“如果不是,与其将来两相为难不欢而散,不如现在提早扼杀。”
“无论怎麽样,岸哥,你们已经注定,不可能再是当年学生时代单纯的兄弟·”·我被林远说得浑身发毛,从那时起,我才下定决心,辞了手头清闲的工作,去打拼自己的事业,好与他相配。
我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兄弟,我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爱人··可现在回头想想,大概那时候,林远就早已看到了,我们的未来··“喂你又咋了”小球在我眼前晃了晃酒瓶,“听说你的老相好回来了,激动得都傻掉了”·“是啊。”
我嗤笑一声,“他要是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更加激动·”·“哎呦,瞧你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德行·”不知就里的小球不以为意喝了口酒,“不过你这个梦想,恐怕是实现不了咯。”
我突然有极其不好的预感升起:“你什麽意思”·“到了”小球看著开始闪烁的手机屏幕,兴奋地叫了声,随即转过身,冲著一个在人群中不急不缓向我们走来的瘦高身影招手,“美人这里我们在这里”·当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视线时,我突然觉得眼前有些眩晕,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理的缘故。
样子和记忆中几乎没什麽变化,还是那样一身随意的格子衬衫,温文尔雅,唇薄如刻,一度被很多小姑娘称为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神,被完美地遮盖在平光眼镜下··只是他终究还是显得成熟了些,不再是曾经的文弱少年。
明显结实了的体魄,不似当年一般白皙得吓人的皮肤,还有眼底的沈稳从容波澜不惊,依旧可以看出被岁月赋予了的痕迹··看到我他停住,眼里瞬间闪过尴尬,不难想象我的存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冲击。
愣怔只是一瞬,他随即向我走来,坦荡地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当年见过无数次的、他专门用来应付那些追求者们的敷衍弧度:“许岸是你好久不见。”
“呵呵,是啊·”我也挤出个假模假样的笑容,放下酒瓶,自然地握了握他的手,“终於回国了”·“嗯。”
他点头肯定,扬起手优雅地向服务生要了瓶酒,斯斯文文地抿了口,“落叶归根啊·”·“你还落叶呢,”我笑笑,重新拿起吧台上的酒瓶和他碰了碰,“回来感觉怎麽样还是祖国好吧”·“是啊。”
他感慨,“还是熟悉的文化有感觉·你呢最近如何”·“还行吧·”我耸耸肩,看他“嗯”了一声。
然後我们陷入沈默,无言以对··林远当初的预言果然成了现实··隔了十年的时光,我们都戴上了完美的面具,用最虚假的一面,应付著曾经真心以对无话不谈的朋友。
虽然想想也不免悲哀,一度那麽亲密的交情,就这麽被时间、地域、经历给轻松地划开,然後轻而易举地一笔勾销··就像我和他··就像我和林远··☆、第一章(3)·第一章(3)·“喂喂喂喂老朋友相见你们俩是咋了啊”·被丢在一旁当了许久背景的小球终於不甘寂寞,开始起劲地瞎嚷嚷:“老子还等著看好戏呢难道你俩不该扑上去给对方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後抱头痛哭地感慨好兄弟终於重逢了麽”·“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认真地点头,一把拖过聒噪的小球把他用力推到迟暮的身上:“来,给哥示范一个·”·“呃……”被迫以小鸟依人的姿态向迟暮投怀送抱的小球猛地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脸色发青,“许岸你是不是被你家那位给打击得脑子不好使了”·都市生活轻松·我一顿,其实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到底有没有变化,不过看他随即噤了声,迟暮也跟著收敛了笑,想来我这会儿的脸色绝对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怎麽了”还是迟暮率先打破尴尬,“和你家那位闹矛盾了”·“可不是嘛,出了点小问题·”·我回过神,笑著喝了口酒,当然不忘背过他给张口欲言的小球使一个狠狠的眼刀让他噤声:“小球同志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存心破坏气氛不是”·“有什麽不愉快别往心里去,男人嘛,让让人家也就是了。”
迟暮彬彬有礼地说著是个人都知道的空话··“英雄所见略同·”我碰了碰他的酒瓶,与他相视而笑··眼角的余光里,我清楚地看到小球站在旁边,一头雾水地看著我俩的虚伪客气直发愣。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我们不再是当年的亲密兄弟,我就不愿再让他看到我的狼狈落魄··我不需要他的同情怜悯,给他留下如此的印象,仿佛我就是个被抛弃了的可怜虫。
愿意放开自己让一个人看到你最弱的样子,也是需要勇气和信任的··不得不庆幸,和迟暮十年之後的重逢,不是我俩面面相觑的发愣,也不是互相打著无关痛痒的哈哈,而是有个小球在场。
有小球的地方,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寂寞冷场的可能性··在足足发愣了十秒之後,小球这个生来注定大脑少根筋、记忆就跟鱼一样短暂善忘的家夥又打起了精神,瞬间把之前的疑惑抛到脑後,拽著我和迟暮扯起他知道的老同学们的其他八卦。
说著说著他眼睛猛地一亮:“兄弟们注意十点锺方向好正点”·我和迟暮不约而同地循了他的眼神望去,那儿不知何时,坐上了个身材火辣性感的美女。
见我们都看向她,美女拿起酒瓶,嘟起唇抿了口酒,眼神挑逗地朝我们看过来,也不知道在看谁··“哥们,对那妞有兴趣不”小球推了推迟暮,眼里闪著兴奋的光,如同饿了好几天没吃到肉的狼:“你要是有需要,做兄弟的就忍痛割爱。
否则可就别怪兄弟当仁不让了·”·说是这麽说,不过看他那跃跃欲试垂涎三尺的模样,恐怕是丝毫不打算发挥君子风度··迟暮显然也看了出来,温文笑笑:“你问问许岸吧,那种的不是我的菜。”
“他百分百不会要啊”小球嚷嚷著,一跃跳下吧椅,“况且给他也要不了啊·”·“哦”一旁的迟暮接话,语含揶揄,“要不了……”·似笑非笑的眼神若有似无地向下,扫向我的某个关键部位。
·我心里一咯,顿觉不妙,正想捂住小球的口鼻把他变成哑巴,却还是迟了一步··小球已经摩拳擦掌地走过迟暮身边,不在意地丢下话来,完全不顾这话可能带来的後果和冲击:“是啊。
性别不符嘛”·於是迟暮似乎立刻就被他的话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张著嘴看著我,如同雕像··於是我也立刻有了把扬长而去已经和美女勾搭上的小球拖回来,然後拳打脚踢到让他就此无法人道的冲动。
虽然我的性向早已不是秘密,但在这个并不见得有多包容的社会,四处嚷嚷也不见得是什麽好事,所以知道它的,除了圈内人,也就只有我最亲近的少数朋友而已··小球其实一向有分寸,这次大概是始终无法理解我与迟暮的现状,才会这麽毫不避忌地说出口。
“行了,别在这僵著了·”我拍拍很有给人当写生模特潜质的迟暮,“有空常联系·先走了·拜·”·说是常联系,可我也心知肚明,连交换名片都没有的联系,只是纯粹言语上的客气而已。
“许岸”没走几步,听到迟暮在身後匆匆喊我,我停住脚步,冲他挑了挑眉:“怎麽”·他斯文的脸上依旧挂著笑,却带著丝尴尬:“刚才只是……”·“只是突然听到,没反应过来。”
我也笑著帮他解围··他这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每次想找借口圆谎的时候就是这麽副德行··“我……”他还要说话,声音却猛然滞住,似乎被什麽掐断了一般,径自看向大厅的东南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我也奇怪地看过去,那里坐著一群吵吵嚷嚷的年轻人,似乎都玩得很嗨,只是看清人群中的某个身影时,我也和迟暮一样,定在了原地··那个坐在中间的、斜斜倚著沙发唇角含笑的、即使在人群中也绝对无法被湮没的男人,不是林远能是谁·世界就是这麽奇怪。
有时候很大,和一个人分开後,哪怕只隔著咫尺的距离,却偏偏再也相遇不上·有时候又很小,无论绕多少圈,该见到的人,总是注定不断遇见··可最糟糕的是,往往当你一心希望跟某些人重续前缘时,它总大得无际无边;而当你希望可以跟某些人老死不相见时,它却偏偏小得可怜。
☆、第二章(1)·於是我和迟暮,就如同两尊门神一样并立在路中间,挡著来往客人的去路,直到後头有人忍不住请我们让路时才回过神··“抱歉·”迟暮冲我歉意地笑笑,眼里已经恢复了先前的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端倪,“刚刚听到球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
“嗯·”我这会压根没心思听他说话,只是一径推开他,“借过·”·我不是他,我做不到那种明显受到冲击後,还能瞬间调回的平淡无波。
他眼里闪过讶异,我也无心再思考理会,只是阴著脸向林远一步步走过去··先前小球的话还在我脑海回响,我这会儿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见到了,我就想问个明白。
我不想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过,不想像之前一样被无尽的後悔愧疚压得喘不过气,仿佛我们的感情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刽子手··仿佛只是纯粹因为我的错误,因为我的疏忽,就硬生生毁了两人本可有的幸福。
一段感情从开始到结束,绝不是一个人可以掌控的结果··“林远·”我突兀地插进那群人中,成功地破坏他们正闹得起劲的气氛,“我想跟你谈谈。”
他似乎也有点愕然,看了看周围疑惑的同伴,又看看我,还是站起身来··我俩一齐走向门口,经过迟暮身边的时候,他顿了顿,向面无表情的迟暮点了下头,显然是早已认识。
当然这会儿,我已经没心思追究那麽多··他走在我的身畔,与我并肩而行,距离很近,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如既往的干净清新的气息··有那麽一瞬间,我是真的希望这个会所的路,可以永远走不到头。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门外已是深夜,空气没了白天的燥热,反而有一丝夜的冷冽··他把手插在兜里,平静地看著我,神色坦然,没有一丝要主动开口的意向。
我也没说话,只是看著他今天穿的风衣和修身长裤··很英挺,也很衬他··只不过──·他以前每件衣服都是由我决定挑选,所以件件了若指掌··他酷爱运动风格,身上穿的不是工作需要订制的成品西装,就是名牌的运动外套。
像这种休闲款的装扮,一看就不符合他一贯的喜好,不用问都知道,一定有其他的人,已经极快地接手了我的工作··“要结婚了”我盯著他的眼睛,问。
然後我感觉到了我心脏剧烈跳动的幅度,和一下屏住的呼吸··我承认,是我没出息,是我窝囊··尽管我那麽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尽管没面对他之前我是那麽地底气十足,可到现在,我竟然还对他抱有期待。
我希望得到他的否认,告诉我小球的话只是谣言,告诉我我们的分手他另有苦衷,告诉我我们中间从来都没有别人··我突然害怕起他的肯定,那证明我有多麽地失败,对於感情里所有的变化,所有可能造成分离的细枝末节,竟然一无所知。
比情人背叛变心更可怕的,是你的自尊,必须被你自己亲手否定··他原来平静的眼神一下就闪烁不定起来,却没有回答一个字··我的心脏在等待中一点点下沈,他摸了摸口袋,突然说:“岸哥,有烟吗”·我木然地掏了支给他,看他接过放进嘴里,又从衣兜里取出打火机。
“哗啦──”·打火机,带著一串钥匙,连同手机,一起被他拽了出来,然後钥匙和手机掉在地上··他一直是这样,出门的时候哪怕打理得再有条不紊,最终东西总是会被胡乱地塞在一个口袋。
我蹲下身,帮他捡起手机,他也慌慌张张弯下腰,伸手欲接··我顺手递过去,他接过的手一抖,却不慎按下了解锁键··屏幕亮起,我无意扫过去·主屏桌面虽然只看到一瞬,却已经足够让我瞬间冻结。
所以说真相,永远是以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人的眼前··屏幕上,是一男一女两张亲密贴在一起的脸,以林远曾经最不屑的45度的拍摄角度,映出笑得开怀的表情。
·林远并不喜照相,和他一起十年,可笑的是,我们竟没有一张合照·回头看看,我俩之间,连个能证明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证据,似乎都没有··但现在,他在我面前坚持的所有不喜,都为了屏幕上这个女人,通通打破。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似乎是觉得既然我已知道实情也就没什麽继续隐瞒的必要,亦或是不值得对我这个过气的前任再说什麽谎言,林远利落地扭开打火机,点上烟,重重吸了一口。
“她前些日子刚留学回来,就接替了她父亲公司财务总监的位置·我以为这样的女孩一定会是个女强人,可是酒会上见到的时候,我发现我想错了·”·说著林远似乎陷入沈思,表情温柔得就像以往和我谈情说爱时一样:“虽然身处高位,却明明只是个需要呵护疼爱的简简单单的小女人,很容易让人找到怦然心动的感觉。”
“自从你有了事业之後,就越来越独立,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只是要个伴,而并不是需要我·你没感觉到吗”·……我看人的眼光到底多烂,才会遇上这麽个人,分手後对著我一脸甜蜜地拿他的现任与我对比,以此证明我的不堪·他到底以为我有多大度·“挺好。”
我冷笑,“那可真是要恭喜你,在我身上找不到的存在感,终於在一个女人身上找到了·”·“许岸,我真的很不喜欢你现在这种生意人的尖刻。”
林远皱起眉,加重了语气,“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咬紧牙关握住了拳,一声不吭,听著他的下文··这是我现在唯一有的一点,克制住我自己的力量。
我怕我一旦应答,一旦有丝毫松懈,我就会全盘崩溃,成为连我自己都不愿看到的丑陋失控的模样··“我之前就说过,”他还在不知死活地补充,声音里依旧带著我之前迷恋的温度,“毕竟好几年的感情,我希望能好聚好散。
我不想看到我们现在这样·”·“说完了没”我平静地打断,补充,“你和她很配·要不要我再说两句祝词祝你和她白头偕老,以後大家再见面都是朋友”·他脸上划过讶异,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岸哥……”··都市生活轻松岸哥。
一句熟悉的岸哥,包含那麽多回忆:两情缱绻的,意味调侃的,温声细语的……可是现在听来,只有满满的荒唐··於是我体内一直蠢蠢欲动的暴力因子,被这一声称唤,彻底激活。
我一步跨上前,利落地揪住他的衣领,对著他那张我曾经迷恋不已的俊脸,狠狠一拳砸过去:“那我算什麽”·他本能地捂住脸,惊愕地张大了嘴,看著我的反应。
惊愕当然是应该的,这麽些年,我们虽然也不时会有争吵冷战打闹,但从不曾有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我们这几年,你都当成了什麽好玩吗”我听到我自己在这麽冲他吼著,声音变得都不像是自己的,然後一拳揍上他另半边脸。
就在我还想再冲上去补上一顿拳打脚踢的时候,我被人从身後拦腰抱住,强大的力度,制止了我的歇斯底里··比我力气大的人不多,不用回头我都知道,一定是迟暮那小子。
想必我和林远这场狗血的好戏,他早已经在一旁看了个过瘾··☆、第二章(2)·第二章(2)·“我们这样,能算两清了吗”被我刚刚补上的一拳打得一个趔趄的林远,也没有还手,只是站直身体,平静地看著我。
那样的淡漠眼神,那样的无谓表情,让我连想去再补几拳的力气,都好像瞬间消逝··还有什麽意思呢·即使把他打得半死不活,也找不到让我愉悦的成就感,也再不可能找回来我们曾经的感情,找不到那个,曾经深情地说要跟我一直走下去的林远。
“我来·”淡淡的、熟悉的声音在身後响起,迟暮已经松开我上前,朝林远结结实实补了一拳,伴随一声他很少出口的愠怒咒骂:“你个混账”·林远先是一愣,这回丝毫不再客气,也向著迟暮狠狠打回去。
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突然不知道怎麽地,就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个时候··那会儿,还正是热血冲动的年纪·我和迟暮,不管是谁和别人产生了分歧纠葛,另一个总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出头,力挺自己的兄弟,无论对错在谁。
我以为我们早已过了这样的年龄这样的交情这样的傻气,却不料时隔十几年,竟还能如同当年一样··“啧,这是什麽状况美人为了你跟那小子动手了好义气”身旁传来小球咂舌的声音,“你俩感情还真他妈铁哎”·“你还在这看好戏”心里有一点隐隐触动,我回头,见林远那些朋友已经有人陆续从夜店出来,也顾不得问本来和美女勾搭上的小球为何会出现在此,“你还不快去拉架”·“你自己咋不去真没良心,也不怕我被波及啊”小球咕哝著,动了动肩膀松松筋骨,摩拳擦掌地走过去。
我当然不敢去·我怕我只要一上前,就会是一副我和迟暮联手痛打林远的场景··老实说,我依然不忍心··有完全事不关己的小球过去解围,迟暮很快被顺利拉开,一向斯文的脸涨得也有些红,微微喘著气站到一旁。
林远抹了抹脸,因为疼痛一个咧嘴,然後突地冲迟暮冷笑出声,带著我从未见过的嘲讽与残忍:“解气了吗满意了吗以为打赢我小静就回到你身边了迟暮,你这麽做,无非只会让小静更心疼我而已。”
说罢林远拍拍外套,径自走向他的那群朋友,头也不回,也没往我这边看上一眼,只留下迟暮定在原地握著拳脸色阴沈得难看,小球在一旁东张西望,一脸茫然··我却赫然听出了端倪。
难怪一向风度翩翩的林远会还手,难怪现在已经成熟稳重的迟暮还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这麽苦大仇深地冲上前去,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就跟见到几辈子的宿敌似的··原来同样都与我无关,原来只不过,也是为了那个女人。
刚刚小球的话,和脑海里因此产生的那点念头和感动,一下子就变得讽刺起来,让我突然很想对我的自作多情嘲笑出声··好像我能拥有的,能握在手里的,也就只配是回忆而已。
“喂喂喂这到底是什麽个情况”·走在路上,一根筋的小球还在那里缠著迟暮不死心地发问,大有不弄清这八卦就决不罢休的架势:“美人你怎麽会把自己给搀合进去的本来不是许岸和那小子的事儿吗我还以为你是义气出头为兄弟挡刀来著怎麽现在反而搞得就像是你和那小子有一腿似的”·迟暮选择了沈默,但是他的脸已经明显随著小球的问话越来越黑,和夜色渐渐有的一拼。
凭我的了解,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小球,”出於安全角度考虑,以免发生某男子因其女友另选他人精神失常残杀自家兄弟的惨案,我拉过他,示意他站到我的身边,“你怎麽会出现在这凭你的作风,你不是正应该和那个美女翻云覆雨吗”·小球立时苦了脸,进入一脸为难的纠结状态,似乎天人交战了好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瞪著迟暮:“还不是拜美人所赐那没眼光的死丫头……”·我怔了下,立刻意会过来因为迟暮的存在导致了小球的吃瘪,很不合时宜地大笑出声:“小球……哥可真要替你默哀煮熟的鸭子就这麽飞了干脆让美人以身相许偿还给你吧,哈哈哈哈……”·於是他们两人四道恨不得把我就地正法的目光齐齐向我射来。
“是不是兄弟啊有你这麽幸灾乐祸的吗”小球火冒三丈地瞪我··我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笑得肚子都隐隐作痛,连带著胃部痉挛身体颤抖,不由自主地蹲下来好笑个过瘾。
其实我也知道,我连笑的资格都没有··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应该被别人齐齐指著看笑话的对象,就像动物园被关在笼子里表演吃香蕉的猩猩一样··只需要拿根不值钱的香蕉给它吃,它就傻得以为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感激到不遗余力地表演各种可笑丑陋的动作,赢得别人带著看戏意味的嘲讽欢喜。
可是不笑又能怎麽办呢总不能我一个大男人,就跟电视剧里的姑娘家似的,受了委屈梨花带泪地扑到哪个怜香惜玉的备胎怀里哭、顺便浪费上一包餐巾纸吧·这也不像样啊。
“哎……”似乎有人在推我,伴随响在耳边的、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兄弟你……你清醒点哥心脏脆弱,可受不起惊吓”·“怎麽了”我止住笑,抬起头看著小球,“还不准人笑了”·“呃……你笑吧笑吧”小球盯著我似乎愣了半天,最後豪气万丈地挥手,“哥就忍痛抛弃形象让你笑个够你……没事就行了”·“多谢裘少赏脸。”
我冲他眨眨不知为何有些干涩疼痛的眼··然後我看到了他瞬间换上的想吐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滑稽表情··“好了·”一股大力拉扯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拽起。
我抬头,对上迟暮平淡如水的眼神,“刚刚没喝过瘾,前头有个不错的酒吧,陪我和球再去喝两杯”·“啊”小球在旁边发愣地插嘴,“美人你怎麽还没喝够可是我明明……”·随後他在迟暮的眼色下识趣地噤了声,带头向前方走过去。
“把脸擦擦再跟上,痕迹很明显·”迟暮松开我,不知从哪变了张湿巾塞到我手里,低声说了这麽一句,然後没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头的小球。
“……”我那不是哭,我那明明是笑过头了好不好·我第一次有了想把迟暮给灭口的冲动··一开始还是三人对饮打著哈哈说著无关痛痒的废话,再然後当我发现酒精对我的吸引力,远胜於一边神情复杂喝酒比喝咖啡还要斯文的两个家夥时,我索性把全部的感情和注意力投入到一瓶瓶的酒里。
结果到後来,我已经看不清桌上到底东倒西歪的放了几个空瓶··大概是我也进入了天旋地转状态的缘故··所以我骂骂咧咧地砸了两个酒瓶,好像还脸红脖子粗地问候了林远,顺带一众记忆里得罪我的宿敌,就连只是无辜喝酒的迟暮也未能幸免。
言语之粗鄙若能成真,大概我就可以与这些人的一众亲戚祖宗发生相当不正当的关系··直到最後,在我就要踉跄著摔倒,眼看就要与地上的玻璃碎片产生血浓於水的感情,并且隐隐感到一种无上期待和快意的时候,有人用力拉住了我,并且直接把我拖出酒吧,塞进了计程车里。
其实我一直很清醒地知道我在做什麽,也很清楚地从迟暮与小球震惊同情的眼神里看到了我的疯狂扭曲与狼狈··我知道,现在的我,在他们眼里,无异於是一个表演滑稽戏的小丑。
只是,大概是酒精麻痹了我唯一能用得上的理智神经,让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一直压抑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就争先恐後地趁著我意识不清的时候钻了出来··所以说,酒真是个害人的主。
摇晃的计程车让我眼皮愈发沈重,不时的颠簸里,我的身子越来越歪,然後索性拿座椅当床,开始找周公约会··☆、第二章(3)·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刺眼的光让我极度不适应,拿手挡了半天,终於勉勉强强眯著眼睛坐起身──·大脑一阵抽搐的疼··自作自受啊·我叹息,用力地敲打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四周。
我正裹著被子坐在我家的床上,具体地说是,我和林远曾经的家的床上··只不过,空阔的双人床,另一半的被子,却不会再被掀开了而已··我很努力地回想了半天昨晚的情形,但实在想不起来後来的走向。
估计是有钥匙的小球把我给送回来的成果··那家夥还真体贴,以往他素来直接把我丢沙发上完事,这次居然多此一举地把我送到房里来,大概是昨晚吃饱了撑的。
我暗暗腹诽,闻到自己身上浓烈得让人作呕的烟酒味,果断脱光了衣服,决定去洗个热水澡··走向房间的浴室,我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连推开它的勇气都没有。
隔著浴室的玻璃门,我好像还能看到,曾经剧烈运动之後的晚上为我温柔清理的林远,曾经悠闲的早上趁我洗澡时挂著痞痞笑容摸进来的林远,还有曾经沈溺於他给予的虚幻美好中不可自拔的,我自己。
·我深呼吸一口,迫使自己镇定,然後开门,出屋,关门,打算还是去走廊上的浴室··刚走了两步我就顿住──·昨儿才重逢的迟暮,今天衣冠楚楚还系著围裙,一副贤惠主妇的架势,从我那个都不知道多久没用过的厨房里端著盘煎蛋走出来。
看到我,迟暮定住,随即镇静地把手里的煎蛋放在餐桌上,万分友善地冲我展露他招牌式的笑容,顺便恰到好处地露出他那一口白牙:“早·”·“你……”我瞪著他,仔细揉了揉眼,确定我没有看错之後竟然开始口吃,“你怎麽……小球……”·“油条,豆浆,鸡蛋饼,小笼包。
吐司,奶油,煎蛋,咖啡·”他指指餐桌,一脸的贤良淑德,像一个称职的保姆一般耐心跟我介绍:“我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麽口味,自己挑·”·“都行……”我愣愣地回答,本能地向前走了步,大脑还处於被震动的当机状态回不过神。
“没有都行这种早点,”他向我努了努嘴,“而且许先生,你确定你不但有裸睡裸起的爱好,而且还习惯於裸吃”·都市生活轻松·我一下回过神来,看他打量著我似笑非笑的神情,这才猛地反应到我的一丝不挂。
同时回笼的记忆,还有我昨晚在他面前的各种狼狈丑态,以及揪著他的衣领大骂他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人跟林远一样没良心活该被阉了的场景··我估计我这会的脸绝对和关公有的一拼,於是我一把拉开浴室门,以逃难的姿势直冲进去,听到他在外头的轻笑声:“跑什麽又不是没看过。”
──”·我狠狠地摔上无辜的门用以泄愤··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洗发水胡乱地挤在头上一通乱揉,我靠在瓷砖上,任水流将我从上到下冲个透。
洗发水的泡沫混合著热水从我脸上打过去,刺激得眼睛有点发酸··天知道我有多希望,刚刚厨房走出来的,会是笑意盈盈的林远,会一如既往那麽温柔地告诉我: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一场噩梦。
虽然我知道,一切都已是板上钉钉··生活从来都只是向前,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上一次的代价带来的教训,以避免下一次的碰撞,却没有了回头的可能··换了衣服出来,某位大爷正靠在沙发上握著遥控器看电视,其架势比我这个主人更像主人。
听到我出来的动静,他依然盯著电视眼皮都不抬:“快吃,凉了·”·我没有跟他客气的打算,在餐桌前坐下来,风卷残云地开始扫荡我所有的选择权。
其实也不是因为东西美味,只是我根本分不清饱饥,就像得了强迫症一般,机械地拿起食物就往嘴里送··於是等迟暮关了电视走来时,两份早餐都已被我基本清空,留给他的只剩下满桌残渣。
他深沈地看著一团狼藉的桌子良久,又深沈地看向我:“失恋的人都有自虐的倾向麽”·我心里一疼,努力地把嘴里吃不出什麽滋味的蛋饼咽下去,乐呵呵地刺激他:“做个饱死鬼总胜过饿死鬼是不况且都是难兄难弟,你怎能独善其身”·他沈默了下:“许岸,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输人不输阵·”他说完,拿起幸存的那杯咖啡,仰头一滴不漏地一气灌下去··然後我突然想起来,他的胃似乎以前就不好,而且,他应该还没吃早饭。
“你有什麽打算”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平静地看著我··“回公司·”我想了想,“好几天没去了·”·“我说林远。”
我停住:“林远怎麽了”·“林远不是个合适的对象·”他声音温柔,就像心理医生的谆谆安慰,虽然那是废话,“你想开一点。”
“想不想开都是木已成舟了·”我客气地拍拍他,“有劳你关心·”·虽然林远已经成了过去时,可我依旧不想听到关於他任何不利的言论。
无关乎维护与否,只是那种事後诸葛亮好像人人都早已看透的口气,只会更鲜明地对比出我先前的愚不可及··我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林远是个靠谱的男人,相信他对我还有感情,相信他只是出於大局不能与一个男人相守终生,才迫不得已选择了离开,才迫不得已地对我选择谎言。
这出纯属意淫的狗血剧,都比残酷的现实来得让人更爽一些··“他们就要结婚了·”迟暮忽然又换了话题,“我很替小静担心·”·“哦。”
我冷淡地应,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我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点的男人·”·“你的深情真让人感动·”我回头,看著这个我曾经最友好的兄弟笑出了声,“放心,林远是个好男人。
体贴温柔,风度翩翩,家世优越,哦,还有那方面也很棒·”·“……”迟暮似乎一下就被我的话给噎住了··可我脑子里却不知道怎麽地,突然灵光一动。
迟暮从不是那种会轻易表达感情的人·如果说以我们从前的交情,他在这里诉说衷肠倒还有那麽点微弱的可能性·但是已经隔了这麽多年的距离……·“我说迟先生,”我抬眼看他,“你跟我讲这个,是希望我从中作梗,拆了他俩麽”·看他脸色微变,我突然有种想替自己悲哀一下的情绪升起。
爱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曾经的兄弟如今什麽也不是,就连刚刚那难得的充满温情的早点,看上去也更像是一颗蓄谋已久的谈判砝码··他好半天才张了张嘴:“许岸,你怎麽……”·“有的话我也是爱莫能助。”
我打断他,在旁边的食品柜搜了包麦片丢到他手上,“客厅有水壶,自己烧点水泡了喝,空腹喝咖啡伤胃·我去公司了,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人。
十年分开的时光,是我一无所知的空白·我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麽,也不清楚他如今的模样··我们已经不复从前·我当不了他的心理医生,也成不了他的得力助手。
·更何况我还是自身难保··我想,对曾经的兄弟能达到的关心程度,我已经做到足够··☆、第三章(1)·由於最近是贸易淡季的缘故,虽然我几天没回公司,可公司也四平八稳地不受影响。
每个员工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干净的电脑屏幕没有聊天窗口也没有购物软件,只有专业的文档和网页,以一种积极向上的状态迎接我的到来··虽然我也知道,那百分之百是他们临时做出来应付我的样子。
走进总经理室,我刚半靠在椅上准备伸个懒腰,屁股还未坐热,门已经被轻轻敲了两声··“进来·”我坐直身体··来者是我手下刚入职不久的助理程雪,曾经邻家的小姑娘,当年迷恋迟暮的小女生之一,也是我与迟暮第一次动手的主要导火索。
不过她现在已经结婚生子当了个幸福的母亲,而且嫁的对象怎麽看都绝对比迟暮靠谱太多··“许总,”她已经不复当年的稚嫩青涩,言语动作显得成熟得体,“麻烦您看一下,我发给您的文件。”
我点开公司内部的聊天软件,接收,点开──·一份受用户委托发出的、项目规模与利润甚为诱人的投标文件,用户是某个熟悉的厂商名··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小球他们家,正是这家厂商的股东之一。
“我想……”程雪的眼里有渴望,也有竞争的野心,“我们能不能试试参加这场竞标”·平心而论,这个项目牵涉到的产品,其实并不算我的公司擅长的领域。
“有把握吗”我笑笑,关了文档问她··“呃……”她明显犹豫了下,才嗫嚅著应,“有一点……”·“一点是多少”·“百分之三十……”·“还有百分之七十输在哪里”·“首先用户我们不熟,所以……”她显得有点紧张,“只能单方面从法国的供应商那边入手。”
“嗯·”我撕了张便利贴,写上小球的号码给她,“这位裘先生,是用户方的人·你去以我的名义跟他联系,问问项目的相关情况。”
她眼里闪过欣喜:“谢谢许总·”·“现在有几成了”·她想了想:“四成·”·……就多了一成。
我不由替小球那点儿可怜的价值悲哀了一下··“最大的阻碍是什麽”我看著她闪烁其辞的模样,“直接说·”·“我听小江说……”她吞吞吐吐,“易新的人也跟法国那边的供应商联系了。”
我突然觉得呼吸一滞··易新,A市数一数二的贸易公司,起步早配置高资历好人脉广,基本上任何项目与他们争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当陪衬的料··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家公司隶属於林氏集团,是林远家的下属产业。
如果我不曾记错,就在我和林远分手前的一段时间,林远才随口提过,他的父亲将这块已经成熟的肥肉交给了他负责··我沈默,无论从哪方面考量,这个项目都不适合插手。
除了浪费人力物力,恐怕也很难有什麽成效··“许总,”程雪脸上有些黯淡,明显地写著失望,但还是识大体地解围,“如果您觉得这个项目我们不适合,那就算了。”
“试试吧·”我吐了口气,“做了不一定成功,不做一定不成功,是不你努力去做吧,练练经验也好·中了功劳算你的,不中就当我支付的培训费了。”
和林远的公司共同争一杯羹,我甚至都能预料到我最终的惨败,就像我跟他的这场感情一样··但我宁愿正面对峙输得惨烈,也不愿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一听到有这麽个竞争对手就吓得不敢出头主动打出白旗。
更何况,每一次竞标,其实也是一场打响公司名号的宣传··程雪愣了半晌,才蕴了满满的喜色看我:“您太豪爽了·”·“行了,甭拍马屁了。”
我挥挥手,“做事去吧·”·“哎”她欢天喜地地应了声,转身欲走··“对了,”我叫住她,“去把小江叫来。”
小江是我的法语翻译,公司奇葩式的人物·成日里沈默寡言,顶著一张也称得上算是俊俏的脸,却从来没见他对谁笑过一次,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五百万没还一般。
我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要经历些什麽,才会让一个人把自己封锁到这般地步··犹记得与他初见时,我受到的震撼──·那会儿公司刚刚起步,也没几个员工,只是蜷缩在一个普通写字楼的小房间,远不似现在的规模。
一个瘦瘦高高戴著墨镜的男人,伴随一股浑身上下散发的“此人危险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走进我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我当时一抬头心就一颤,开始迅速琢磨起我的仇人名单和遗嘱内容,以及思索到底是我欠了谁家的巨款,以至於人家会派黑社会前来讨债。
然後他摘下墨镜,露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其实是一张很英俊年轻的面孔,只是右眼上划过的那道凹凸不平的泛白疤痕,显然消都消不去,就明显影响他的整体。
他面无表情地单刀直入:“看到您这儿在招聘法语翻译,我就直接来了·这是我的简历·”·“嗯·”我低头翻了翻他的简历──某所我没听说过的法国高商。
“我没有文凭·”他很主动而且诚实地补充起大概被别的面试官问到过很多次的问题,“还有我的右眼,以前受过伤·”·“嗯。”
我合上那份後头反正我看也看不懂的、全是法文附件的简历··於是他立刻伸手来拿我手上的简历,用满不在乎的口气继续,似已习惯了被拒绝:“既然您不能接受,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然後我赫然看到了,他伸过来的右臂手腕上,那个遮不住的深刻伤疤,明显是用利刃狠狠划过的痕迹··不过我并没有问·当时没有,後来也一直没有。
每个人或许都有那麽点不愿示人於前的秘密,或者是想保存到腐烂的过去··都市生活轻松·我没有揭人伤疤的喜好··“待业多久了”我扫了眼他简历上工作经验的空白栏,和一年前的回国时间,又抬眼看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还会突然发问,手僵在那里,又缩回去:“一年多·”·“当初毕设通不过”·“不是·”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著,没有丝毫过多解释的意向,“离毕业还有半年的时候,我退学了。
所以只有高中毕业证·”·“那你觉得你能胜任这工作吗”·他眼里闪过诧异:“可以·”·“今天周三。”
我把简历收进一旁的抽屉,“明天入职,三个月试用期·有没有问题”·“……没有·”·“那你回去吧,关於薪资人资会给你打电话确认。
还有什麽想问的”·“……没有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麽就那麽果断地录用了他,大概就是,他之前说起他自己时掩盖不住的绝望自弃,和他回答“可以”时的那股笃定自信,形成的鲜明对比,打动了我。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还是正确的··“咚咚──”·敲门声响打断我的回忆··我抬头看著某个无论何时都戴著墨镜的男人一脸冷漠地走进来,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许总。”
真是,每次带他出去,不知道的,还都以为我有多娇生惯养,在哪都不忘带著随身保镖··“程雪准备参加的竞标项目,你知道了吧”·他点了下头。
“这次的产品牵涉到很多专业词汇,”我想了想,“可能有点难度,你要提前做好准备·等过几天,供应商那边要是派人来A市,起码不能让我和他们沟通不了。”
他继续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胜券在握还是无知者无畏··不过根据历史情况看来,他应该属於前者··“回去吧·”·然後他如我所料地再度简单点了下头,潇洒地走人。
晚上开门进家的时候,我有那麽一瞬间以为我走错了门,还仔细地核对了一下钥匙··窗明几净,一室通透·茶几上之前散乱的杂志报纸包装纸壳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亮得似乎都能照出人影。
更为诡异地是,空气里居然还飘著属於饭菜的香味··然後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个词──·田螺姑娘··问题是我最近好像没有捡到什麽奇怪的东西带回家啊,也不认识什麽如此贤惠的人啊。
我可不相信小球会如此贴心,那家夥的懒惰与得过且过素来有目共睹·他的那个单身猪圈,基本上是属於没人敢上门拜访的类型··除非……·从厨房走出的人影,证明了我的猜想。
☆、第三章(2)·“你……”我愣愣地看著一身家居好男人打扮的迟暮,“你在国外待了这麽久,家政能力见涨啊·”·根据我的印象,这家夥一向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只有人家伺候他,从没有他伺候别人的好事。
会做饭已经是大出我意料之外,没想到现在他收拾打扫起来也是一把好手··他轻微地抽搐了下嘴角:“不止·”·“也好·”我把车钥匙扔到一边,连鞋都没换就大摇大摆从那光亮可鉴的地板走过去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出国一趟,好歹也学到了点技能,饿不死人。”
然後他的脸更黑了,索性转身走回厨房··当他贴心地把饭菜端到我跟前时,我才终於开始觉得不安起来··生活里突然多了这麽个不算陌生的陌生人,让我有点不知该从何应对。
而且我还在接受我已经很久没享受到的照顾,这更让我没来由地慌乱··“喂,我说·”我努力地坐直身体,很严肃地看著他在我身边坐下,“你有没有觉得你太闲了”·“没有。”
他面不改色地端起碗饭,开始夹菜··“怎麽回事”我不忘趁机嘲讽他一下,“找不到工作了海龟变成海带了”·“那你要收留我吗”他似真似假地说完,匆忙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其动作之急迫,大有生怕我跟他抢饭吃导致他必须饿肚子的架势··大概是早上我吃了两份早餐後给他留下的阴影··“那可不行·”我扳了扳手指,“请个锺点工的费用我付得起,可是这个全日制的家庭保姆我可雇不起。”
他笑了笑:“许总拮据到需要如此精打细算了”·“不该有的预算绝对不能乱支出,开源节流嘛·”我笑眯眯地顶回去。
“免费的·”他从善如流地往下接··我送给他一副感动的表情:“可我喜欢男人·”·“我知道·”他相当认真地点头:“这没有必然联系。”
於是我终於发现,他所谓的收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说,”我万分同情地看著他,“你怎麽混到这种地步了有家都回不去”·他眼里闪过复杂情绪,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只是一瞬,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淡淡表情:“吃饭。”
“……”·我就知道,这家夥还是以前那副德行,嘴比死鸭子还硬··“怎麽样”见我开始埋头吃饭,他自信满满地问我,一脸期待受到肯定的神色。
平心而论,他的手艺还真是好的没话说··我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熟了·”·他愣了半晌,随即又笑了:“许岸,你还是那样,不会说好话。”
我却突地有些恍惚··不止他这麽说,林远以前,也曾经这麽跟我叹息:“岸哥,你怎麽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呢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记得我当时,用异常诚恳的态度看著他说了句:“我爱你·”·然後林远立刻表情惊恐:“岸哥,你怎麽了”·大概我就是属於那种,说不出什麽好话,说出来也不像话的人。
·只是我一直认为,感情靠的是行动,而不是言语·而且愈是亲近的人,我就愈加无法自然地用语言表达情感··可现在想想,甜言蜜语说得太少,是不是也是一种错误。
毕竟人家不是我,人家没有那个义务与能力去了解我的语意··“别发呆了,我没下毒·”迟暮无所谓地耸耸肩,指了指我手上端著的碗,“好歹熟了,凑合著吃吧。”
我摇摇头:“很美味,绝对堪比高级酒店的水准·”·他换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打量了一眼我手里的饭,又打量了一眼我:“不用安慰我。
真的很难吃吗”·於是我挫败地垮下肩膀··恐怕好话到了我这里,也就成了僵硬的玩笑··等我收拾碗筷出来,迟暮正安静地站在阳台上抽烟。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阳台门:“饭後一根烟,赛似活神仙啊·”·他回过头看看我,递过来一包香烟··我挥手示意不用,他把香烟放回口袋,又转回身,对著外头吐了个烟圈污染空气质量。
“许岸,”他忽地开口,“早上的事,我很抱歉·”·我一怔:“什麽”·“我以为你会知道他们的事,”他依然没有回头,“所以我只是想问问,可是忘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然後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如此正式的客气话,怎麽听怎麽觉得别扭··“没事·”我打了个哈哈,“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是不哥现在可是单身贵族了,选择多多。”
他转身看著我,嫋嫋烟雾让他的脸显得有些飘忽:“你没事了”·“当然啊,”我冲著他笑,“不就失个恋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咳……”说著嗓子突然有些哽,我咳了一声再继续,“我又不会跑去自杀。”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去留给我个背影,一动不动地看著外头连星星也没几颗的夜空··过了好半天,就在我决定放任他站在这里自生自灭自己走人的时候,他突兀地扔过来两个字,语气轻浅:“我会。”
我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了口凉气··我差点忘了这家夥其实也是处於不知道是单恋未遂还是失恋已久的状态,而且一直是个闷声不响的主··据说这种人习惯把所有心思都憋著死死压抑,所以爆发起来异常恐怖,也异常容易一个冲动就直接跑去轻生连句遗言都不带多讲。
“喂,”我惊恐地扣住他的肩膀,“你可不能乱来啊,我这是二十四楼啊·你要是从这跳下去我以後住哪儿啊不带你这麽坑人的。”
他回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困了,最近一阵都没怎麽睡·”·“啊”我还无法理解他跳跃极快的思维。
“再没地方睡,恐怕我就真要摔下楼了·”·“……”·等我收拾了客房出来,他已经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客厅的沙发,躺在抱枕上在刺眼的灯光下睡得四平八稳。
我拖了床被子出来,直接扔到他身上,把他从头到脚都捂了个严实,然後看著他因为缺氧费力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接著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回到房间,想到客厅里还有个人在,不知怎麽地,我隐隐感觉,似乎空荡荡的床上没有了另一个人,也不再显得那麽可怕的难熬。
我突然有点理解他坚持留在这里的意图··我想,可能他也是因为害怕寂寞··☆、第三章(3)·第二天,我发现,我交给小球的家门钥匙,不知何时被迟暮握在了手中。
第三天,我发现,浴室的毛巾架与洗手台、客房的衣橱、门口的鞋柜、还有书房的写字桌上,都出现了一些不属於我的东西··第四天……·都说二十一天能形成一个习惯,可才半个月左右,我就开始习惯只要做饭泡茶就准备两份。
期间关於那个竞标项目,公司上下也准备得如火如荼,包括与法国厂家的联系,各类资质材料的证明,还有小球那边不时传来的一点用处不大的进况报道··因为工作忙碌早出晚归的缘故,尽管与迟暮同住一屋,我们也交谈甚少,当然很多时候我也是的确找不出什麽共同话题。
幸好那家夥本来也就是个喜静的人,其安静已经基本上可以做到,整整一天在家毫无存在感·直到拉开房门出来你才会反应过来:原来他没出门·只是每天当我晚上回到家时始终会看到我房间开著的台灯,屋里也始终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哪怕他只是静静地敲著电脑或者看著报纸,甚至已经回房入睡。
夜晚於我,都显得不再那麽孤独难熬··而不似林远刚走的那两个晚上,我几乎都是睁著眼睛等待天明··我不知道我和他现在还算不算是兄弟,但是我不能不感激上天,在我失去曾经最重要的爱人时,给我安排了这麽一个室友,让我好歹还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都市生活轻松·大半个月後的一个周六晚上,我收到程雪发来的消息:“法国厂家派了负责人与工程师,预计周一早八点的班机抵达A市机场·”·那时我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研究电视体育频道播放的一场我看不懂的比赛,接到信息就立刻打电话通知小江与我周一早上去接机。
如我所料,小江在那边沈默地听完,言简意赅地跟我说了个“嗯”,就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真是,对老板还这麽冷冰冰的·”我抱怨著,刚放下手机,旁边的迟暮已然出声:“法国的厂家”·我点头肯定,他又问:“你的翻译可靠吗要我陪你去不”·我笑著推他一把:“呦人才啊。
你居然还会法语”·於是他送给我一脸受了打击的表情:“许岸,大概也只有你不关心,我是从哪里回来的·”·“啊”我惊讶,“原来你是去法国留学的学什麽的画画服装设计品酒香水造飞机”·他黑著脸耐心地听我一个个问完,而後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味道:“是加拿大。”
“加拿大难道不是说英文的吗”·於是他进入无言状态,果断地偏过了头,转向电视屏幕,开始与那些做出各种优美动作的运动员进行精神上的相知相惜。
·大概是有了之前数次他发现和我存在过多代沟的经验,现在他已经习惯於在跟我沟通无能时放弃与我继续交流··周一一大早,我哈欠连天地起床,刚到客厅,恰好见到某个一头大汗的家夥正拎著早点推门而入。
他显然是刚刚锻炼归来,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束,神采奕奕,意气风发,活力四射··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早起的能力··见到我他扬起招牌式的笑容:“早。”
我果断地走向玄关,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下我脸上那因为睡眠不足沈淀而来的黑眼圈,和岁月带来的沧桑痕迹··“我大概是真的老了·”我很严肃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有吗”他凑过来,表情相当无辜··於是对比之下产生的挫败感,让我一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这家夥比我还大上几个月份,可从镜子里看来,简直就像是我这麽个苍老的哥哥带著个精神焕发的稚嫩弟弟一般。
“一边去·”我没好气地推开他,“你起那麽早做什麽啥公司这麽早就上班啊”·说著我突然觉得有什麽不对。
好像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工作··他笑了,颇有些感慨的味道:“许岸,你终於想起来问我这个了”·我顿时哑然,坐到桌前开始对著他放下的餐点大快朵颐。
他也跟著坐过来,优雅地拿刀挑了一小块黄油,均匀地涂抹在面包片上:“学校·”·“什麽”我本能地含著满嘴的食物抬头看他。
“我在C大任教·”·“你……当老师唔……”我一下就被自己给噎住了。
“怎麽,不像”他倒是不以为意,斯斯文文地咬了口面包··“你干吗不去你爹的企业”我还处於震惊状态。
我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看上去跟学生差不多的家夥和老师这个崇高的词连在一起,更何况印象中很久以前他就提过,他父亲培养他读商科,是为了将来让他进家族企业帮忙。
“因为,”他顿了顿,神情变得微妙起来,“曾经有人说过,商场的战争令人反感,里头的人都是一副势利的嘴脸,不如校园里的环境单纯·”·“哦这话是谁说的让你当金科玉律一样地遵守”我笑著刺激他一下,“难不成是你家那位真是,可惜了你的商业天赋啊。”
他一下闭了嘴,眼神复杂,明显有些吃瘪的表情··也难怪他会这样·放弃自己的优势,煞费苦心地改变自己以求讨得他人的欢心,最终对方选择的对象,却偏偏还是与他无关。
就像我为了林远一样··因为所谓的原则与喜好,其实也是因人而异的··於是我看著他的样子,很恶劣地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丝平衡感,连带著自己的心情都跟著好了起来。
“别在意了·”我拍拍他,擦了嘴起身,“人的想法啊,在不同人的面前是会变的·”·“是啊,都会变的·”他一动不动的坐著像尊塑像,喃喃念叨,“你说得有道理。”
“是吧·”我笑出声,“我出门了·以後你们学校要是有什麽好生意,还请阁下多多关照·”·他这次没再说话,依然静静坐在椅上。
我当然也不会真的指望要从他身上捞取什麽利益,只是习惯性地说说而已·见他不答,我耸耸肩,把一桌狼藉理所应当地丢给他善後,换了外套就匆匆出门··等我开车直奔机场,小江已经早早等在了出口处。
可是当预定的班机抵达,乘客们鱼贯而出,我们却始终没有等到,本该准点到达的人··“喂”手机响起,小江很快接起,随後立刻换了那熟悉的、但是我基本听不懂的法语和对方交谈。
没多久他就挂了电话:“许总,他们到宾馆了,说改天再约·”·“什麽”我大惊失色,“两个大活人,就从我俩眼皮底下溜走了”·小江摇摇头,其冷静沈稳的架势看上去比我这个老板更像老板:“他们提前一天就到了。”
我恍然大悟了他们的意图··选择合作商也是个谨慎的活,为避免人情麻烦,对方索性提前到来,用多方途径了解再行确定··他娘的,谁说外国佬脑子只有一根筋一点不精明的·“算了,”我摊了摊手,冲小江无奈的笑笑,“跑个空,回公司吧。”
小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也看不出什麽白跑一趟的不甘或者沮丧,只是跟在我身边向外走去··刚走到大门口,视线里的从机场大厅另一边并肩而来的一对男女,让我猛然定住了脚步。
☆、第四章(1)·其实是一对很相配的情侣,男人修长清俊,优雅高贵·身边紧紧挽著他臂膀的女人身上脸上都没有什麽多余的修饰,看上去却是气质卓然,与其相得益彰。
若是换了任何一对路人,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称赞一句:天作之合··可这会儿,熟悉的身形容貌,让我连想装作视而不见都异常困难··我很想咧出个笑证明我的痊愈,可我甚至没力气扬起嘴角。
之前一直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可这会儿,真实呈现在眼前的恩爱画面,扎眼得让人难受,好像心脏处有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把它揪得生疼··我以为我可以坦然面对了,可事实上,从来就没有。
只是我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不去多想罢了··林远显然也看到了我,脚步顿了顿,大概也觉得直接绕开我并不妥当,索性停下客气地打招呼,只是神色略有些不自然:“许总。”
我把不争气的在颤抖的手背到身後掐住,仓皇地避开他的目光,转头对著小江:“小江,这位是易新的林总·”·小江很配合地点头:“林总。”
态度虽然恭敬,只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完全是没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架势··“这位……”我看向林远旁边的女人,却突然不知道该怎麽介绍。
我实在没办法无谓地吐出“林太太”这三个字眼··“田静·”女子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声音清澈干净,笑容和煦恰到好处,举手投足无懈可击,“许总。
江先生·”·没有富家小姐的娇气矜持,却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沈静··也难怪林远会在这种温柔乡里沈醉不知归路,如果我喜欢的是女人,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亦会是我的首选。
四人再度陷入无话,还是田静聪明地打破尴尬:“真巧,许总要不要一起喝杯茶”·“不了·”我想都没想就断然回绝,不敢抬头看对面两人的表情,“公司还有事,我们要先回去了。”
互道了别,开车回去的路上,小江忽然道:“许总·”·“嗯”我心不在焉地看著车窗外飘忽不定的风景··“易新应该也没接到人。”
“嗯·”我随口应了声,然後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和林远,想竞争的是同一个标案·我们成了竞争对手,甚至很可能之後还必须要见面。
一句“这标就这麽算了吧”差点从我嘴里脱口而出··能否争过易新,现在於我,到底还有什麽用处呢可以证明些什麽呢·我承认我已经输了。
不管林远身边的是什麽样的人,是优秀到让我心服口服自惭形秽,还是平凡到让我恨不得质疑他的眼光,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我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样的力量胆色。
甚至直到现在,我连正对他的勇气都没有··整整一天,我都在郑重地思考著这个标案还要不要继续的问题··只是当我看到程雪跑前跑後焦急地了解情况,小江看起了这次产品相关参数的法语词汇,副理出动各路朋友打听\法国来人的消息……·我一句想放弃的话,从早上憋到晚上,都愣是没忍心说出来。
我已经是个输家,可我不能因为私人的缘故,就一句话毁了他们的努力,把他们也直接带入输局··晚上到家,早归的迟暮照例做好了晚饭·我正默默无语地蹂躏著筷下的食物,一向不关心我公事的他突地问我:“机场接人怎麽样沟通还顺利吗”·“我在机场看到了一个人。”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谁”他显然有些疑惑··“田静·”·这个名字刚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住。
对於他这张一向不见情绪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死人脸来说,这个表情已经足够体现他的震撼··“你……”他好半天才恢复得波澜不惊,“怎麽样”·“能怎麽样”我摊摊手,“郎才女貌,配得很。”
“许岸,”他的脸上有著不分明的担忧之色,“你没事吧”·“切,能有什麽事啊”我“哈”地笑出声,向迟暮胸口捶了一拳,为著他不明显的关心不由地涌上些许感动,“那家夥啊,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嗯”了一声:“先吃饭吧·”·整个一晚上迟暮都明显地有点神色不定,直到临睡时分,我正要进房,迟暮却突兀地在身後喊住我:“许岸。”
“干吗”我大咧咧地回过头··“呃……”他浮现起挣扎的表情,犹豫了会才开口,脸上写著真切的关心,“小静她现在……怎麽样”·大概这才是迟暮整整一晚上最惦记的问题。
我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沈了一沈··“放心,她好得很,是个幸福的小女人·”我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用担心。
好了,你自便,我睡觉去·”·都市生活轻松·回到房里躺下拿被子裹住自己以後,我揉了揉笑得僵硬的嘴角,只觉得异常疲累,还有种微妙的失望··只是好像,无论发生什麽情况,都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的身侧。
不管是恋人,还是兄弟··几天之後,我们接到了法国来人的邀约电话··鉴於对方电话里是一口我听了就头昏脑胀的法文,所以我带著小江来到对方指定的茶楼。
茶楼处於A市中心的某个湖面,远望过去如同漂浮著一般,环境幽雅,倒是个品茶谈诗的好地方,颇适合一群生意场上的文化人衣冠楚楚地聚在那里,挂著敷衍虚伪的笑动动嘴皮子,展开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不过通常的情况都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工作日的下午,茶楼也没有太多人·顺著服务生的指示刚走上二楼,在不远处靠窗的、独立隔开的圆桌旁,我就赫然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背影,正托著腮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浅浅地洒在他的周身,为他笼上一层光晕·露出来的一半安静侧脸依然分明好看,就像回到很多年前,那个冲我调侃的露齿一笑却让我惊为天人的少年。
我就那麽愣愣地盯著那一束阳光恍了神,直到小江推了推我:“许总,林总在那边·”·“林总”这个称呼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来,直接把我拖回现实,把刚刚心底涌上来的那点儿感慨和回忆尽数浇灭。
我与小江一齐走过去,林远大概是听到了人声,立刻转回头来,见到我脸上露出讶然,脱口而出:“岸……”·说罢他大概是看到了我身後的小江,又立刻换了生疏的叫法:“许总真巧。”
我冷笑一声,也礼尚往来地招呼回去:“是啊,真巧啊,林总·”·恐怕也是察觉到我和林远之间诡异的低气压,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江聪明地选择了全身而退:“许总,你们先聊。
我去一趟洗手间·”·“岸哥,”一直目送小江远去,林远这才转回身面对我,“你怎麽会来这里”·“怎麽”我忍住剧烈的心跳,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怕我砸你的场子”·“你不会。”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笃定,“虽然你总是嘴硬,但你总是很有分寸·这一点你一直没变·”·我顿时哑然,嗓子都好像梗住了说不出话来。
大概这个和我在一起认识十年相恋七年的男人,是最了解我的那一个,但可笑的是,这个把我看透的人,最终选择的还是放弃我停留在他人的身旁··也许最美好的,不过是最朦胧的时候。
·“岸哥,”他再次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怎麽会在这里”·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的公司要参与竞标的事情··易新的人办事一向都是这样,狂妄得不得了,连背景调查都懒得去做,因为他们总是自信地认定了,没有公司能争得过它。
我这会儿已经没了心思再闲扯:“和你的原因一样·”·他脸上讶然之色更甚:“你们公司也想参与那个标”·“怎麽”我耸耸肩,“不成麽难道只要你们易新插手的案子,其他公司就不该妄想了”·他皱了皱眉,语气依然秉承他一贯的斯文,显示著他的教养有方:“岸哥,公私要分明。
有什麽不满你可以单独冲著我来,但现在说话别这麽夹枪带棍的好吗我真的……”·说著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很不喜欢你这样。”
“喜欢不喜欢反正也都与我无关了,我应该没必要改了吧·”我似笑非笑地把他顶回去,“况且牵涉到公司竞争,难道我还要彬彬有礼地对你说,欢迎你们公司早点来把我们打败”·这会儿我奇异地觉得,虽然我心里依然发沈,可他的话已经不再若之前能那麽准确地刺中我的心脏造成伤害的最大化。
我甚至敢与他不再逃避地正面对决,连原本紧张快速的心跳,似乎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大概这也是时间的力量··“你别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远叹了口气,慢慢坐回椅上,“岸哥,你知道,我不会跟你争·如果你志在必得,我愿意退出这场竞标·”·我顿时感觉就好像有一口血堵在了喉咙里,可怎麽都吐不出来。
我第一次发现他是这麽残忍,面对我的跃跃欲试,他却用了退场主动认输的方式,显示他的大度与实力,甚至不愿给我一个正面交锋的机会··宛如一场激烈的拳击赛,你辛苦地准备许久为了打败实力极强的对方好取得冠军的位置,可是比赛的那一天他们却告诉你:对方弃权了,把第一的名额让给了你。
这样赢来的方式,甚至不具备一点成就感与意义··“你不是说了嘛,公私要分明·”我拿他之前的话回敬给他,“还是等厂家的人来好了,看他们怎麽决定。”
林远没再回答,只是轻微地叹了口气,垂下了眼,没有再继续说话的打算··我大咧咧地走到一旁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用眼角的余光看著那我曾经迷恋到不行的熟悉身影,现在只觉得浑身就像长了痱子一样的别扭,同时还有些微无奈与心寒。
曾经那麽热烈纠缠过的两个人,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陌生疏离的模样·到底是谁的问题·紧闭的门传来有礼貌的敲击声,宛如天籁··想必是小江回来了。
这小子,可真会踩点·回去一定得给他涨工资··我美滋滋地想著,就像遇上救星一样跳起身一把拉开门,然後瞬间愣在原地··门外是两个白皮肤蓝眼睛的欧洲男人,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略矮胖些,长相笑容倒是和蔼,另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黑发微鬈,五官深刻,属於那种法国人中少见的英俊,只是那张脸严肃的板著,不带一丝笑意,就跟所有人都欠了他的钱一样。
我一看到他,脑海里立刻突兀地蹦出了一个词:外国版小江··如果小江和这家夥对峙上,冰块对冰块木头对木头,倒还真是场有趣的好戏··☆、第四章(2)·不过现在,显然容不得我发挥想象力,因为中年男人已经彬彬有礼地向我伸出手展现他憨厚的笑容:“Bonjour。”
我一下就呆了,木然地握住他的手,咧出一个异常僵硬的笑来:“傻驴·”·他眨了眨眼,显然有些不解我的发音,但还是很友好地握了两下。
我努力地祈祷了下希望他能体谅,我那自学成才的少得可怜的法语词汇就只有这麽一两个··一旁的林远起身,带著优雅的笑意走向他,很顺利地发出和他一样流畅动听的音:“Bonjour。”
他的神色立刻显得激动起来,就跟他乡遇故知一样,抓住林远的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我完全听不懂的法文··我看看这位侃侃而谈的中年人和洗耳恭听的林远,又看了看一直冷冷站在一旁不开口的黑发法国男人,突然无比希望,小江能像召唤神兽一样那麽及时地出现在我眼前。
可惜事实是,不知道是我的召唤不灵还是小江不慎掉进了厕所爬不上来,一直到那边的两人暂停了对话,小江都始终没有出现··小江啊小江,你在这种时候放我的鸽子,可把我害苦了。
我在心里默默诅咒了小江一万遍,看那边两人又继续沟通的热火朝天,为了表示我的友好情谊,我转向那个被冷落在一旁的黑发男人:“哈罗·”·虽然我不会法文,但是用英文这种世界性的语言交流总归是没有错的。
黑发男人冷冷地点点头:“您是许总”·……这是什麽语言怎麽发音有点奇怪听上去有点熟不对·我张大了嘴:“你会中文”·“不熟。”
他简明扼要地拿这两个字打发了我··林远很快向我走来,很讲义气地取代了小江的翻译位置:“许总,那位是Tuger厂家的工程师霍曼先生,负责所有的产品参数、调试与售後。
这位是Tuger的负责人,落伊克先生·”·“可以叫我骆鹰,鹰击长空的鹰·”落伊克,不对,骆鹰先生冷冷插了句话··於是林远脸上出现的震撼表情丝毫不在刚刚我之下。
“关於这场标案,目前市场上看来,只有两家产品可以符合用户提出的参数·一家是我们Tuger,另一家是Oratin·”·骆鹰先生用他那有些古怪生硬但至少我们都能听懂的发音慢慢说著:“所以我们这次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选择一家合适的供应商进行合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备Oratin使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
“林总和许总的公司都是A市数一数二的贸易公司,难以取舍,所以我们约二位今天见面,希望能通过沟通判定更适合我们的合作商·请二位理解·”·我和林远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又在这会儿达成了空前的默契,一致地点点头。
骆鹰交谈起来和他的人一样,也是冷冰冰的,看不出丝毫情绪,也不知道在盘算什麽··幸好他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中文,虽然有些半生不熟,但也能理解个大概,偶尔冒出的几个法语词汇也由林远在一旁善意地翻译出来,才让这场会面不至於太过尴尬。
说到最後,骆鹰站起身来:“谢谢二位,这几天我们会……”·他的话在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中戛然而止··这次应该真的是小江了·虽然这只召唤兽是真的来得有点晚。
我无奈地想著,抢先站起身拉开门,看到门口戴著墨镜一动不动站著的熟悉身影,也无暇在众人面前责怪他的擅离职守,只是回身介绍:“抱歉,这位是我的翻译──”·“哗──”桌上的茶杯被掀翻到了地上,滚了几圈,水洒了一地。
而始作俑者,正是之前那位喜怒完全不形於色的冰块骆鹰先生··他的衣服裤子已经被浇满了滚热的茶水,好像还在冒著雾气,看的我都替他觉得烫,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脸上终於浮现出从开始到现在的第一个复杂表情。
那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震惊,还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情绪,就听他声音颤抖著出口:“然·”·我被他这声汇聚众多情感的“然”喊的,顿时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小江,姓江,名然··“许总,”小江选择性地屏蔽了骆鹰,就像什麽都没看到没听到一般,径直向我走来,只是我似乎看到他踉跄了一下,声音里也带著不分明的抖意,“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我看了眼他墨镜下掩不住的苍白神色,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一旁纯属旁观的林远与霍曼和已经握著拳蓄势待发的骆鹰先生,思索了半天该怎麽做才能让我不至於死得太不体面。
“这个……还不算太迟·”我咳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身体轻微的颤抖,“你很会赶时间,谈话刚一结束,你就到了。”
小江一愣,立刻默契地意会到了我给他找的台阶,很聪明地顺下去:“抱歉·那我先去车里等您,许总·”·我点点头,看他步履不稳地转身就走,仓皇的背影看起来就跟逃难一样。
“然”某个人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刚刚的冷静镇定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急急地就追了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等一下”·小江定住,冷冷的声音传过来:“先生,您认错人了。”
“你……”看来骆鹰是个寡言的行动派,於是他一抬手,扣住小江的身体迫使他回身,然後利落地摘下了小江的墨镜,“你还说我……”·都市生活轻松·当小江右眼那明显的可怕伤疤出现时,他一下子就噤了声。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通过他明显加重了的呼吸和僵硬地执著墨镜的手臂,也能看出他受的震惊有多大··失去墨镜遮挡的小江,表情明显惊慌失措起来,如同走在大街上就莫名其妙被人给扒了衣服的良家妇女,手急忙颤抖著去抢骆鹰手里的墨镜,却一个不稳让墨镜直直落地。
我估计他这会儿一定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不然他也不会有那份闲情逸致就这麽呆呆地站著,脸色惨白地和骆鹰大眼瞪小眼··思索了下,我走过去捡起墨镜,把它直接扣到小江的脸上:“怎麽东西掉了都不会捡了没事就回去吧。”
说著我推了推他,冲几人打圆场:“各位,公司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再联系·”·“你不准带他走·”身後阴森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带著一种冰冷慑人的气势,让我都不由涌上一阵寒意。
小江啊小江,我要是为了你壮烈牺牲了,你将来可要记得帮我买块好点的墓地每年准时上柱香啊··我默默地祈祷著,把小江拉到身後:“骆先生,我的翻译要是哪里得罪您了,我向您赔个不是。
但您现在这样,未免有失体面·”·“你让开·”骆鹰不客气地直接忽略了我,往前迈了一步,看著小江的神情转为急切与关心:“你的眼睛怎麽……”·“许总,”小江忽地冷笑一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其力度之大,疼得我一抽嘴角,“这种不懂礼数的人,我怎麽会认识”·“小江,别这麽说。
也许是骆先生认错人了·东方人长相大差不差,骆先生会误认也情有可原·”·我说著,看之前还嚣张得很的骆鹰现在就跟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样蔫蔫定在原地。
我心情很好地把送客的残局留给林远,带著小江扬长而去··“许总,”开车回去的路上,小江闷头想了半天,忽然开口喊我··“嗯”我随口应了声,带著愤怒的眼光瞪著堵在我前面的那辆速度比蜗牛还慢的车身上贴的标语──“跟我干啥当心我挂倒档”·可恶,看著就想撞。
“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他·”·“嗯·”我开始琢磨怎麽从前头那辆碍眼的车旁超过去··“我可以辞职·”·我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来,一踩刹车在路边停下,侧头瞪著小江:“你小子就是这麽过河拆桥的”·真是天理难容啊,枉我还冒著生命危险帮他解围,这小子不说一声谢谢也就算了,连个交接都不管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我以前……”他顿了顿,“和同性有过关系·”·“哦”我打量著他,“那我的身体对你很有吸引力”·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我哈哈一笑,发动了车子:“把你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你喜欢同性还是异性,是你的个人选择·”·“可是这次的标……”·“无所谓,赚钱的机会多得是,对我没影响。”
我安抚地拍拍他,前方这下没了障碍物的宽敞道路让我神清气爽地踩下了油门:“我们也不指望靠这个标过日子,顺其自然·”·看小江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我相当厚道地放了他一天假,送他回他住的小区楼下时,我似乎听到他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令我意外的是,我刚出了公司楼层的电梯,就见某个前不久才见面的冷硬人物,正阴著脸坐在我公司门口处的接待椅上,桌上摆著一杯动也没动过的茶水··前台看我回来,急忙很紧张地迎上来:“许总,您总算回来了。
这位……外国先生,我们这没有人会他那种语言,没法和他沟通……”·没法沟通·我挑挑眉,示意她先回座位,见骆鹰急切地站起来对著我的身後左顾右盼,很友善地侧开身好让他看个清楚。
终於确定了我是一个人的事实,骆鹰狠狠瞪著我:“然呢他怎麽没跟你一起回来”·然後我看到前台小姑娘惊愕得眼珠都要掉下来的表情。
“先进来再说·”为防万一,我把骆鹰一直带进了我的办公室,这才朝虎视眈眈的骆鹰摊了摊手,“他为什麽要跟我一起回来”·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麽纠葛,自不会贸然地去当这个媒人。
“说实话·”骆鹰用一种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的森冷眼神盯著我,“告诉我,然在哪里·”·“他又不是我儿子,”我耸耸肩,“我怎麽知道他在哪”·“你的翻译,你会不知道”骆鹰眼神更森冷,一字一顿。
“他刚刚辞职了·”我笑眯眯地自圆其说,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他现在无论去哪,都与我无关·”·“你说什麽”骆鹰一步抓住我的衣领,近乎咆哮,“你撒谎”·“骗你对我有什麽好处”我反问回去。
他一下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失了威风,脸色也变得煞白,在沙发上抱著头坐下来,跟复读机似的喃喃念叨:“怎麽会……为什麽……”·啧,好感人的苦情戏码。
我突然不由就想到了小江眼上和手腕上的疤痕,还有他那未完成的学业和这麽些年封闭的姿态··如果那些真的与眼前这个法国佬有关,恐怕就算骆鹰当复读机当到没电,小江也不见得再愿意跟他纠缠。
☆、第四章(3)·思索了半天,我不著痕迹地摸出手机,拨通了小江的号码··听到那边低低一声“喂”,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走过去拍拍骆鹰的肩膀:“骆先生,您别这样。
小江现在真的不在我这里·”·“你知道他在哪”骆鹰就像听到了什麽希望一般,抬头急迫地抓住我,“告诉我,我要去找他”·“骆先生,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麽。”
我耸耸肩,睁著眼睛说瞎话,“很抱歉我恐怕帮不了您·”·“我……”骆鹰表情比我还无辜,也不知道这会儿他到底是情绪太过混乱还是跟我存在文化差异,回答起话来语无伦次,“我也不知道。
他……他以前明明、明明都不在意的……”·然後我清晰地看到手机一直保持的通话记录在这一刻被挂断··骆鹰先生,不能怪我不帮你,只是你恐怕真的要自求多福了。
我收起手机,默默地为他祈祷了下··“手机”骆鹰盯著我的手机眼神一亮,吓得我一哆嗦,还以为他看到了我先前的举动,“你有他的号码”·我吐了口气,再度拨了小江的号码,把手机递给他。
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喊了句:“然”·语气兴奋,满怀希望··随後他的眼神很快地黯下去,慢慢把手机远离耳边,听筒里只有女声不知疲倦的机械地重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於是骆鹰用了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蹂躏我的手机,不断地拨著小江的号码,直到我的手机因为电量被他耗完自动关机··想不到骆鹰这个人,坚持起来倒是出奇地固执。
当他终於领悟到了他无法打通小江电话的事实,他又恢复了他那张冰冷的死人脸,一声不响坐到了公司门口替我当门神··我好说歹说地劝了许久,他却只有一句话:“他总会来办离职手续。”
直到员工纷纷下班,连加班的同事都走了干净,他才不甘心地看著我:“我明天再来·”·我这下能回应他的,就只剩下苦笑··被骆鹰这麽一拖,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一推开门,我就看到平日一向精神十足的某人,正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恹恹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只见到电视屏幕闪个不停,却没见到哪个频道能停留超过半分锺。
“怎麽了”我打开灯走过去,看他窝在沙发里不断地换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的电视得罪你了”·这些人,都是商量好的麽一个个卯足了劲儿折腾我的东西。
“没·”迟暮关了电视,扔下遥控器,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润清澈,反而有那麽一丝软弱,“我睡觉去了·”·“到底怎麽了”靠近他就有一股不分明的酒味传来,我仔细地打量了下他发白的脸,“喝酒了”·“同事聚餐,喝了点。”
我盯著他不自觉捂上胃的手:“胃又疼了”·“没事·”他照例嘴硬死撑··“没吃菜”我几乎是本能地脱口问。
根据我以前的印象,这家夥酒量倒是不差,平日也不太嗜酒,但偏偏有个不良习惯:喝酒时不吃东西··搁一般人也就罢了,可是对他这种胃脆弱到不行的家夥来说,这就是个致命缺点。
他抬头看我,眼里闪过诧异,还是点了点头以示确认··“自作自受,活该”我简洁利落铿锵有力地作了总结陈词··“许同学,”他估计是被胃疼折腾得撑不下去,有气无力地瞪我:“有种叫作同情心的优良品质被你丢到哪里去了”·“当礼物打包送人了。”
我皮笑肉不笑,“迟老师您没收到”·他吃瘪,闷闷窝回沙发里,像被欺负的猫··我看著他的样子顿时就心情大悦··在他毫无还击之力时把快乐建筑在他的痛苦之上,当年就是我的乐趣,至今未变。
“起来了,迟老师·”我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拽起身,“回房去·客厅可不是养病的地方,您要是在这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後看电视有阴影了怎麽办”·大概是清楚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原则,尽管他脸上明明白白写著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任我拖著走。
扶他到客房的床上躺好,我帮他拉上被子:“有药没”·他摇摇头··意料之内的答案,我耸耸肩,出去灌了个热水袋丢给他:“疼也得坚持住,务必活著撑到我回来。”
“你去哪儿”就在我已经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某个本该在床上老老实实挺尸的家夥从房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我没好气地扫他一眼:“买药。”
“哦·”他答得理所当然,“记得把手机打开,你的电话打不通·”·我这才想起来,拜骆鹰那个冰山门神所赐,我的手机早已自动关机了。
“没电了·”我晃了晃手机,扔到沙发上,“有事就打急救电话,他们来得肯定比我快·”·接著他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吃瘪的表情。
等我心情很好地买了药回来进房一看,他紧紧闭著眼呼吸沈稳,似乎已经睡下了,只是那脸上紧绷苍白的表情明显不像睡熟的模样··我倒了水进去,毫不怜香惜玉地掀开他的被子:“吃药。”
“许岸同志,”他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看我,“对待病患就是你这麽个态度吗”·“我也觉得是我太友善了·”我很认真地反省了下,“我应该让你直接疼死一了百了的。”
都市生活轻松·估计是这会儿的疼痛让他彻底丧失了攻击力,他摆著一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憋屈表情,乖乖地从我手中取了药服下,然後忽地问:“这药你还记得”·“怎麽会不记得”看他神情复杂我也没在意,随口答著,顺便竖起他的枕头,“先靠会。
我去煮粥,吃点再睡·”·照顾他的事情我以前就做得驾轻就熟,现在重新拾起来也容易得很··那会儿念大学的时候,每次和以前的兄弟们聚餐喝酒,看上去都是我喝多了醉醺醺地被他搀扶著回宿舍,最後其实都会变成我伺候他。
大半夜地跑去医务室开药,翻墙去附近的24小时商店买吃的,这些事儿我都没少做过,还被当年宿舍里头那些哥们明里暗里取笑了不知道多少回··可结果这个没良心的家夥还是一声不吭投向了万恶的资本主义的怀抱,一去这麽些年杳无音讯。
我本以为生命中从此不会再有这个人的出现,没想到时隔了十年,又这麽莫名其妙地绕回了原点··这家夥的老毛病还是没变,我还是得重操旧业··越想我就越是懊恼──·哎,这个就是命啊。
到厨房的时候,我看到台子上静静摆著的盒子不由愣了愣──·生日蛋糕·莫非今天是这家夥的三十岁生日被我给忘了·我仔细地用我不太灵光的大脑思索了半天,还是没回忆起来迟暮生日的具体日期,不过印象中似乎就是这个月份。
不过看他现在这德行,恐怕也是无福消受这蛋糕了··等粥熬好,再放到适宜温度,已经过了大半个锺头·我端了碗进房,迟暮正很听话地坐在那玩手机玩得头也不抬。
我把碗递过去:“喏·”·他接过,很捧场地喝了一大口,然後卖力地表示称赞:“味道很不错·”·我想了想:“这是白粥,你都能吃出味道来”·他大概也发现拍马屁这一招在我这里不太管用,索性闷下头,稀里哗啦地消灭碗里的稀饭。
“胃不好就凑合著喝点清淡的吧·”我坐过去,“就当这是生日礼物了·”·迟暮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我:“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很诚实地回答:“忘了,看到蛋糕才想起来的。”
说著我又很合时宜地补了一句:“生日快乐,恭喜你正式迈入奔四的队伍·”·他不再作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奔四这个词的刺激,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他那一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一口气把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
“还要盛点不”我接过他手上的碗··他摇摇头:“许岸·”·“啊”我正要把碗收走,闻言停住。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他用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怪异表情看著我,“我还要一周才有资格奔四·”·我的嘴张成了O型:“那个蛋糕……”·“我一个学生明天生日。”
他淡淡解释了这麽一句··我顿时窘了··“也难怪·”他转过头看著窗外,也不知道那黑漆漆的夜色到底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声音有点飘渺,“都十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我“嗯”了一声··“好像昨天我们还在上学,你还在跟我说以後想去国外深造,”他头也不回地继续,“今天就已经毕业这麽久了。”
我没接话,因为我在这一瞬间说不出话来··跟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大一的暑假,我的生日那天,我和他十年前的最後一面··那是我当时的梦想,想看到更大的世界。
只是後来遇上了林远,这些念头也就自然而然不了了之了··如果不是迟暮提起,我大概早就想不起来·只是今天我才发现,它们从没有消失,只是被我埋在了记忆深处而已,以至於我这会儿回想时,居然如此清晰。
这些年为了能与林远相配,为了能骄傲的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地位平等而不是担著靠他包养的恶名,我在商场努力打拼,我忙得一塌糊涂,忙得忘了曾经的自己··可到如今却还是一切归零,我到底得到了什麽·迟暮也没再说话,弥漫在房间里头的属於夜的静谧,让我突然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你小子,”跟他之间的这种氛围实在让我不太适应,我抹了把眼睛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肩破坏气氛,“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对我出国的想法嗤之以鼻来著,结果某人自己反而倒是光鲜自在地出去了啊。
哎,世道不公啊·”·他回头看看我:“我宁愿没出去·”·“靠”我放弃形象,颤抖著指著他愤怒地吼出声,“风凉话,这他妈绝对是风凉话”·之前那麽一点属於回忆的小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也勾起了唇角,只是神情还是有些复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而一句“当初你为什麽不辞而别”,在我喉间绕了很久,却怎麽都问不出口··这是梗在我心里的刺,也许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怎麽想都觉得只要问出来了,就很有矫情的嫌疑。
“今天和厂家见面,怎麽样”迟暮换了话题··我想了想,很识趣地投其所好:“我没看到田静·”·他笑容一下僵住:“提她做什麽”·啧,这家夥果然嘴硬,明明心里那麽关心那丫头,还死要面子撑著。
哎,感情受挫没准还被戴了顶绿帽子的男人真可怜··我同病相怜地看了他一眼,不再戳他的痛处:“挺好的,就是我的法语翻译,无情地抛弃了我·”·他看看我,脸上带著显摆的神色,明明白白书写著四个大字“我会法语。”
“不然这样吧,迟老师·”我叹了口气,决定物尽其用,也好在万一小江决定休长假的时候留个备胎,“您行行好,给我兼职当一段时间的法语翻译怎麽样”·“好。”
迟暮很痛快地应下来··我恰到好处地补充:“不过不给钱的·”·他目瞪口呆:“许总,您这是违反劳动法·”·我点点头,一副“老子就是忽略神圣法律你奈我何”的无赖状:“可你答应了。”
他深沈地思索了许久,最终摆出“被坑了”的表情,无奈地看著我:“我好像能理解,你的法语翻译为什麽会抛弃你了·”·☆、第五章(1)·次日清晨,我正对著餐桌上的包子埋头苦干,经过了一夜睡眠加上药物作用显然已经告别胃疼干扰的某人突然问我:“你什麽时候需要我过去”·我还处於刚起床时大脑混沌的状态,一口包子满满塞在嘴里,口齿不清地看著他:“去哪”·他似乎倒吸了口气,清晰可闻,然後一声不吭地低下头狠狠咬了口他的煎蛋。
“哦你说那个……那个法语翻译是吧……”我这才想起来我昨晚的成功招聘··啧,不就一时没想起来麽气性这麽大,多伤肝啊。
看著他的样子,我突然产生一股调戏他的恶趣味:“现在还不用,如果有需要了朕再传召你·”·他抬起头,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下:“我难道应该说‘喳’麽”·我心里已经笑到内伤,却依然摆著严肃的脸回了他三个字:“跪安吧。”
然後我很满意地看著他满脸黑线的表情··一到公司不出所料,昨儿的那位门神已经异常守承诺地坐在了大门口··见我过来骆鹰嫌弃地扫我一眼:“然什麽时候来”·“不知道。”
我摊摊手,“他没跟我联系·”·在发现我的身上无法发掘到他需要的价值之後,骆鹰直接无视了我,目光直直地转回公司大门··我吩咐前台给他不定时地送杯水,然後也自顾自进了办公室。
他们的事我分不清情况,也掺和不了,只能顺其自然··才进去没多久,电话响起,小江诚实地向我汇报他的行踪:“许总,我就快到了·”·这小子,平日也没见他跟我这麽处处报备,这会儿用手指头想想都知道他想干什麽。
我好心地提醒:“骆先生就坐在公司门口,他昨天等了你一天·”·小江一下沈默下来··“小江,”我想了想提议,“如果你不想再看到他,这场竞标我们可以退出。”
说出“退出”两字的时候,我突然也感觉轻松很多·既然我们都有不敢面对和相处的人,不如避而不见··小江停了半天,才沈沈地回答了三个字:“我想想。”
他这一想就想了将近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时分,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某个一如既往戴著墨镜扮黑老大的家夥走进来:“许总·”·我吓了一跳:“你来了骆先生呢”·“走了。”
小江简明扼要地回了我这麽两个字··“哦·”我站起身,安抚地拍拍他,“没事了吧”·“程雪说这个标很大。”
小江避而不答,反而取下了墨镜··他的眼眶有点微微泛红,也不知道跟骆鹰发生了什麽,表情却依旧是冷冷的看不出情绪··“没什麽·”我按住他坐下,“我早就说了,公司不指望这点钱吃饭。”
“他早就与我无关了,因为他而放弃一笔生意,不值得·”他抬起头,眼里透著比我还要志在必得的坚定,“许总,这个标我们一定要拿下。”
……这家夥怎麽被刺激成这样了·我不可思议地打量他半天,最後只有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天下午,骆鹰、霍曼还有林远,齐齐地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
骆鹰从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眼神炽热,牢牢地锁定著被我叫来的小江··小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就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印象不好的陌生人一样疏远冷淡,只是他那僵直的身体,还是明白无误地出卖了他的不自然。
林远代替了小江的工作,向我简要地解释他们之前商量好的结果──·“骆先生说,根据他们收到的消息,Oratin厂家一共选择了六家供应商去围标,试图控标·”·“所以他和霍曼先生商量了之後,建议我们两家合作,用Tuger的两款产品分别报价,也好防止Oratin再使用什麽手段。
倘若我们任何一家公司中标,共同分利·”·合作·我咀嚼了半天才理解出来这个词的意思··这不就意味著,我得和林远把交道继续打下去·“你怎麽说”我盯著林远。
其实我弄不清楚,这场由厂商大力促进下的合作,到底是真的情势所逼迫不得已,还是有了小江的成分··“我觉得很好·”林远的口气温和而理智,就像面对任何一个即将合作的对象一样友善,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要是想破Oratin的局,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样我们的成功几率会大很多·许总,您觉得呢”·我看著在我面前神色坦然朗朗分析情况的林远,突然很想替我自己悲哀一把··很显然,还总是站在过去缅怀曾经的,只有我而已。
都市生活轻松·我接受了这场由厂家大力促成的合作··当然,主要是我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不管是为了公司,为了小江,还是为了我自己··接下来繁复的制作投标方案的过程我基本没怎麽参与,主要都是程雪和小江在跟工程师霍曼忙忙碌碌地沟通与加班。
骆鹰倒是天天来我的公司报到,准时得很,只是遗憾的是,迎接他的除了小江一个又一个的软钉子之外,没有丝毫进展··接近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是投标的前一日,在骆鹰坚持不懈地表达了对我公司的依赖以及喜爱之情以後,林远也无可奈何地带了他的助手来到我的公司。
为了保证投标的隐秘性,也怕Oratin临时再起风波,Tuger厂家压著价格死活不肯放出,所有人只能愁眉苦脸地坐在会议室盯著电脑屏幕等消息··唯一精神抖擞的大概就只有身为负责人之一却也对厂家那些股东们束手无策的骆鹰,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我身边的小江身上。
结果小江相当给他面子地以肘支头打起了瞌睡··时至九点,小球打了个电话过来,善意地询问情况··我跟他打了几个哈哈,简要地把现状告诉了他,并一再拜托他多多关照,甚至开出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例如事成了一定请他吃饭;例如事成了一定带他分成;例如事成了肯定单独陪他去Dbut de soir好好儿狩猎,以弥补他上次被迟暮抢了美女的破碎心灵。
然後这位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如我所料地在那边扯著嗓子嚷嚷:“什麽我不是出现幻听了吧林远跟你合作太劲爆了那小子该不会还对你旧情未了吧不然这麽块肥肉,他咋都舍得给你分一口”·我苦笑,也懒得多解释中间的纠葛,只是草草敷衍下来,就挂了电话。
待到价格最终被传来然後一切妥当,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骆鹰对著我摆出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我不能打车,会晕车·我要坐你的车·”·我立马明白了他的企图,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骆先生,那我开车送您”·“不行,我们不顺路。”
骆鹰在这种时候变得体贴万分··我看了眼显然不打算趟这浑水的林远和他的助理,又看了眼没有驾照的程雪,最终只得把目光定格在小江的身上··小江沈默了下,还是一言不发地走来接过我手里的车钥匙,带头走向外面。
骆鹰眼里闪过分明的喜色,拉了把霍曼就急匆匆地跟上··“走吧,我送你们·”林远也拿起了车钥匙··“不用·”我拒绝,“我和程雪打车就可以。”
“没关系,反正都顺路·”他异常地坚持,风度翩翩,“许总这是不给我这个面子吗”·我最终在他的坚持里败下阵来,妥协地与程雪坐上了他的车。
送完他的助理,又送完程雪,他轻车熟路地开向我家,也是我们曾经的家的方向··到了楼下,我刚一下车,他也跟著拉开车门出来:“岸哥·”·我的心脏在这一刻不争气地悸动了一下。
他向我伸出手:“合作愉快·”·我犹豫了下,伸手握住,努力按捺住我剧烈的心跳:“林总需要这麽客气吗”·“你没有拒绝厂家的提议,”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
岸哥,谢谢你·”·他脸上有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我一瞬间悟到了理由··大概他以为,我愿意与他合作,是说明我与他的曾经,已经不再是我耿耿於怀的念想,说明我终於宽宏大量地把好聚好散这个词给做到了完美。
很好,估计他这下是彻底地坦然了,就算曾经真有那麽点主动放弃了我的愧疚,恐怕现在也消失无踪了··我在立刻把他打到无法人道逞一时之快还是继续扮演大度坦然的过气前任形象这两个选择中,心灵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选择了後者。
既然我已经被扶上了这个高度,何妨一直演下去·他可以放得开,我一样也可以··我握紧了拳,目送他神色释然地上车扬长而去·掌心里依然有我熟悉的热度,却不再像之前一样令我心悸。
我突然找到了感情泯灭的缘由··大概他对我的感情,也就是在一点点不知不觉中,这麽慢慢磨平,最终消失的··☆、第五章(2)·直到他的车子离开了我的视线,我才转过身,边走向楼道边低著头找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防盗门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然後自动打开··大半夜的,这是见鬼了·我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迟暮木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向沈静淡定的脸上乌云密布,和这会儿的夜色绝对有的一拼。
“怎麽了”我失笑,“大晚上的,在这站岗呢不冷吗”·“许岸,你是不是疯了”他不理会我的调侃,脸阴沈得难看,不善语气是我很少遇上的质问,“小球打电话跟我说,这次的竞标是你和林远合作”·啧,看来这家夥对林远的怨念,恐怕丝毫不在我之下。
“是啊·”我不在意地拍拍他,试图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有钱为什麽不赚呢,是不”·“你居然还去和他合作”迟暮不受影响很执著地又问了一遍,看著我的目光就像我犯了多麽十恶不赦的罪行一般,“你不觉得这就像一场分手後的补偿这样你都能接受”·也难怪他会这麽说,是个人只要了解我和林远的曾经,再看到一向居高自傲的易新愿意让步接受别人的分利,恐怕都会这麽认为。
更何况由小球转达给他的信息,那一定是翻倍的添油加醋··“当然啊,我为啥不接受”我不便跟他探讨小江的八卦,随口打了个哈哈,“这个做生意嘛,钞票才是王道……”·“许岸。”
他不耐烦地抬高声音打断,“你变了·”·我心里一沈,一下子住了声··他顿了下才盯著我一字一顿的继续:“你已经不是曾经我认识的许岸了。”
说著大概看我脸色不好,他识趣地闭口不言,脸上慢慢浮现起懊恼的神色··估计是相当後悔一时心直口快说漏了嘴··“是啊·”好半天我才冲著他冷笑出声,心里头莫名地有股不吐不快的怒火,“你才知道这年头,人和人相交总要图点什麽吧要不是你迟暮有钱有势,我会跟你打交道”·他握了握拳,似乎很有想跟我动手的架势,最终只是轻微地咬了咬牙:“我们没有利益关系。”
“留著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是不是”我冷冷把他顶回去··“许岸,我对你很失望·”他只留下这麽一句话,然後夺门而出。
看著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我只觉得我的大脑有那麽一瞬间的空白,以至於我根本不清楚,我是怎麽昏昏沈沈地坐电梯上了楼开门进家··总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客厅里,对著著桌上静静摆著的那个尚未动过的生日蛋糕发愣。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迟暮的三十岁生日··那个没义气没脑子的混账·我狠狠低咒一声,然後泄愤一样地坐下来,把蛋糕整个儿消灭了干净,接著带著撑到不行腻到想吐的胃去睡觉。
夜里的房子,突然就变得空荡到可怕起来··这个晚上,与我告别很久的失眠,又再度找上了门··次日早上一醒来,我就习惯性地带著一股起床气,蓬头垢面地直奔客厅准备享用早点。
客厅里没有往日的早饭香味,只有满桌尚未收拾的蛋糕残渣,提醒著我迟暮已经离开并且一夜未归而且显然也没打算回来的事实··“该死,习惯真可怕·”我站在空空的客厅,愤愤地骂了一句。
真是可恶,我居然被同一个人,丢在了原地两次··我顶著一对鲜明的熊猫眼,饿著肚子直接去了公司,在办公桌上没精打采地趴了一上午··直到下午一点,守候在开标会现场的程雪打来电话,语气有懊恼:“许总,中标人是易新。”
尽管终於有利可图,我却感受不到多少喜悦,只是敷衍回去:“是吗这是好事啊·”·“您还有心情说这种风凉话”程雪显然很不满我这种不敬业的态度,“我们没有中标哎。”
“傻丫头,”我笑出了声,“重要的不是谁中标,而是用户选了Tuger的产品,明白吗”·“可是……”程雪似懂非懂,“这样易新分成的比例会高很多。”
“那又怎麽样”我提醒她,“风险都由易新承担了,咱们有钱赚还不操心·省下的人力不也是钱麽”·她被我说得似乎这才满意起来,很高兴地向我道了再见。
我扔下手机吁了口气,重新趴回桌上,又想到一个麻烦的问题──·关於我公司能分到的这笔利润,我还得去找林远交涉··哎,又要和他继续打交道,真是想想就头疼。
这年头找人要钱,哪怕明明是自己份内的,还就跟那拖著孩子的前妻找离婚的前夫要生活费似的··不久之後,我接到前台的内线电话:“许总,那位骆先生又来了。”
我无奈地看著天花板:“让他到总经理室门口等著·”·说完我立刻把小江叫进了我的办公室··“骆先生又来了,你和他之间,要怎麽处理”小江一进门,我就这麽开门见山地问他。
“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小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声音里头的不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波动··“小江,”我想了下,“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麽,但是既然还有挽回的机会,就别……”·“许总。”
小江干脆地打断了我的场面话,“我曾经喜欢过他,所以我接受他的一切·现在,没有了·”·“骆先生看上去似乎对你余情未了。”
我直接地指出这个问题··小江笑了,只是那笑容还是有点苦涩:“那不重要·他对谁有感情,我都无所谓·”·於是我所有劝解的话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我明白这种死心之下的冷酷,可以决绝到不带一丝留恋··我靠回椅子上,吐了口气:“能在一起不容易,尤其还是同性·想清楚再做决定,别那麽轻易放掉所有的可能性。”
“许总,”他古怪地看我,“可惜您不是圈内人,否则我一定追求您·”·这小子,其实自从骆鹰出现了之後,他人情味倒是浓多了。
“江然同志·”我正色打量他一眼,“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上司,该当何罪”·他也笑了:“许总,没事我先回去了。”
门一打开,骆鹰正一动不动站在门口,脸色灰暗得可怕,完全没了那平日里高傲冷酷的架势,只是呆呆地盯著小江··小江很明显地颤抖了下,然後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公司的大门。
骆鹰也立刻跟著追了出去··我“啧”了一声··这就是小江所谓的已经无所谓的态度恐怕也只能骗得了他自己··一个下午被我百无聊赖地熬过去直至傍晚,我想了好几次打电话给迟暮,却盯著安静空白的屏幕始终按不下通话键。
黑暗开始渐渐笼罩天空,其他员工也纷纷收拾东西下班,我一想到家里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就连一点回家的兴致都没有· ·都市生活轻松·想到下午离开後就始终没回来的小江,我决定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就当我正在思索,这会儿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开始跟骆鹰那家夥滚床单的时候,对方接起,口齿不清,背景嘈杂:“喂……许、许总……”·听他声音不对,我皱了皱眉:“你在哪”·“这……这是哪啊……”他沙哑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喝多了之後的神志不清:“啊酒吧哦……对对……这怎麽读M、O、E……不对,这E字上头还有一撇啊……这不读E,读EI啊……”·我正在努力分辨他说的地点,另一道清晰的男声传来:“他喝醉了,在市中心广场的Monchri酒吧。”
我急忙向对方道了谢,又再三拜托他千万看紧小江,然後匆忙驱车赶往酒吧的方向··A市这个最大的同志酒吧,因为有了林远的关系,我虽然很少去那里,却也对它耳熟能详。
绕过纷乱的人群,我终於在後面的员工休息区里找到了小江,一个穿著员工衣服的男人正守在他旁边,一见到我来就毫不客气地指责:“你还知道过来哪有让自己的对象这麽喝酒的”·“Karl……”小江斜靠在那里,满脸通红,唯恐天下不乱地喃喃地唤:“再给我来一瓶……”·“他……”我无奈地对上旁边Karl指责的眼神,也懒得多解释,只好担下无情冷酷这个罪名向他道了谢,然後半拖半抱著小江出了酒吧。
事实证明,小江的酒品实在烂得让人不敢恭维·回去的一路上,他在车後座上始终坐不安稳,还几次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差点让我开出交通事故··我暗暗在心里发誓了无数次以後坚决不会再多管闲事不会再跟醉汉打交道,然後认命地直接把车开向我住所的方向。
他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让他一个人待著,指不定能折腾出什麽事来··到了车库停下车,我费力地把小江从车里拖出来,然後半扛半背地坐上电梯··刚掏钥匙打开家门,小江就一个不稳一头栽进去,吓得我急忙把他一把抱住。
“嗯……到家了……”怀里的小江口齿不清地问··声音带一丝酒後的沙哑慵懒,那点儿与平时的冰冷漠然截然不同的媚意,还真有点勾人心弦。
我正要回答,却在看到黑漆漆的客厅里,那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和那点香烟明灭的光线时,猛地停住··☆、第五章(3)·“你……”迟暮灭了烟站起身向我走来,在不远处顿住,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你新男友”·估计是见我没动静,小江在我身上蹭了蹭,又抱紧了我咕哝:“哥,回房去……”·我被他这暧昧不清的语调和动作弄得一个哆嗦,差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本来想回答迟暮的话都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
平日里真看不出来啊,这小子··“抱歉,打扰了·”迟暮淡淡地说了声,然後绕过我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Shit,这家夥还想跟我玩第三次丢弃游戏不成·我情急之下喊了声:“美人”·他定在原地,我趁机毫无道义地把醉醺醺分不清状况的小江往他怀里一推。
看迟暮先是本能地接过,随即立刻手忙脚乱地应付怎麽都不安稳的小江,我顿时一身轻松地打开了吊灯··“他醉了”迟暮低头看看小江,又看向我问。
於是我发现迟暮脸上的表情已经写著控诉,好像是我不道德的乘人之危把人给拐骗回来了一样··我摊摊手:“是啊,不然怎麽这麽好上钩”·迟暮倒吸了口气,然後又把无辜的小江当包袱一样向我推了回来。
“喂,你还不来搭把手”我没防备,差点很狼狈地被小江撞倒,愤怒地瞪了眼袖手旁观的迟暮,“没有了他,你来给我当翻译”·迟暮闻言,脸上扬起一种让我莫名其妙的笑容,也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接著他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和我一起扶住小江进了客房··把人按到床上躺好,迟暮看著一来就把他的地盘大大咧咧给抢了的小江:“他睡这里,我睡哪”·“沙发,或者跟他睡。”
我体贴地给了他两个选项··他嘴角抽搐了下,一声不吭··我这才想起来,这家夥似乎是有那麽点微妙的洁癖··恐怕到了明天,这些沾了小江满身酒味的床上用品,都会被他给换掉。
“不然……”我想了下,“我给你打个地铺”·然後他的脸再度青了··让我感恩的是,小江沾上枕头之後显出了难能可贵的乖巧安静,立刻就睡得沈稳,我心情很好地看了眼一旁的迟暮:“不然你去我房间睡吧,我在这里跟他睡”·迟暮思索了半天,一脸不情愿地走向了沙发。
看他在沙发上用力躺下,赌气似的抱了个靠枕蜷缩起身体,我这才慢悠悠走过去:“起来·”·迟暮恨恨回过头:“我不睡地上·”·“谁让你睡地上了”我相当良善地看著他,“进我房里去。
不然冻死了怎麽办我可没钱替你收尸·”·他果断地起身,就像怕我反悔一样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我的房间··等我洗完澡走进房里,就看到迟暮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只小心翼翼地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床铺。
见我进来,他满脸的不自然,活像那被卖到青楼第一次出来接客的良家小丫头,生怕来者对他不轨一样··真是,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还摆出这麽副模样来·想当年宿舍那单人床,我俩都一起挤过。
“起来·”我很流氓地向他勾勾手指··他轻微地咬了咬牙,一脸大义凛然地站起身:“我是不是应该问,爷,有什麽吩咐”·“你应该知道,我喜欢男人。”
我很严肃地打量著他··他的表情变得愈发地古怪和不自然起来··见他张口欲言,我笑眯眯地拍拍他:“不过你放心,我也是挑食的,所以你不用怕。”
他闭上了嘴,抽气声清晰可闻,然後扭头钻进了被子,显然没有再搭理我的打算··我在他的身边背对著他躺下,这个晚上的心情,突然就变得莫名其妙的安定和愉悦起来。
我不能骗自己的是,看到迟暮还在这里,我有种松了口气的庆幸和後怕··幸好他还是兄弟··尽管他只是兄弟··然後我很认真地开始思索要不要跟他解释那场和林远的合作,然後──·大约是前一晚几乎没睡的缘故,我想著想著就自发进入了睡眠状态。
迷蒙中我感觉他好像很快又起身出了房门,好一会儿才回到我身边躺下,但我也没精力再多想多问,就这麽沈沈进入深眠··经过了一夜无梦的好睡眠,当我早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醒来时,我几乎横占了三分之二的床铺,被子也被我很霸道地裹走了一大半。
我侧过头,看明显受到了不公待遇的迟暮,正侧身面对著我蜷缩在床上那点少得可怜的位置,眼周还有很鲜明的黑眼圈的痕迹··素来早起的他居然很难得地还在沈睡,想必是大半夜都在跟我的被子辛苦斗争的缘故。
我慢悠悠地起身,然後很恶劣地掀起被子压住了他的头··不一会儿他就很老实地探出头来,睡眼惺忪还不忘抢先指控:“许岸,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九点了。
你今天没课”我很严肃地看著他··“没·”他咕哝了句,转过头盯著时锺上七点半的数字发了会愣,又转回来拿控诉的眼神瞪著我。
“咋了”我不怀好意地表达关心,“昨晚没睡好认床了是不”·他动了动嘴还是没出声,明显是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那是当然的,鸠占鹊巢,怎麽说他都没理·我把他踹下去都是应该的··我心情很好地拍拍他:“洗漱去吧,醒了就别赖床了·”·房门一打开,就是一尊显然也是刚醒不久的,正站在我的门口发呆的门神。
见到我,又看到我身後穿著睡衣的迟暮,小江看著我们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古怪起来··我思索了下要不要跟这小子解释我和迟暮的关系,可怎麽想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索性干脆地闭嘴。
迟暮倒是发挥了他一贯翩翩君子彬彬有礼的风度,只是配上他现在这装束和那乱糟糟的发型就显得有些滑稽:“洗漱间在那边·”·小江点点头,相当地客气:“您先。”
然後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面对他俩的谦让,我恰到好处地发挥了标杆的作用,果断地率先走进了洗漱间··等我洗漱完毕,出门去买了早点回来,两位大爷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相谈甚欢。
我仔细听了听,都是些法语啊法国啊魁北克啊之类的,也没什麽我太感兴趣的话题,索性直接就把早点丢了过去··吃完早饭,小江擦了擦嘴起身:“迟暮哥,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切,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称兄道弟上了·我抱著胳膊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哟,你谢他做什麽他又没出力·昨晚要不是我把你从Monchri扛回来,你今儿就不知道在哪了。”
小江看看我:“谢谢许总·”·“不用·”我笑得虚伪,“记得还我早饭钱,不然扣工资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小江抿抿唇,忽地又道:“许总,迟暮哥……很不错·”·……小江,你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你当哑巴··小江离开之後,我关上门回头,见迟暮推了推眼镜,神色怪异:“我怎麽总觉得,他跟我说话的口气,就像我是他老板娘似的”·“正常。”
我笑嘻嘻地调戏他,“你贤惠起来啊,那是很有当家庭主妇的潜质·”·迟暮嘴角一抽,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啧,想必这家夥是担心他一货真价实的大好直男青年也被归入了我的队伍,名声传出去会影响了他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你放心·”我走过去理解的拍拍他,好平复他的担忧,“小江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不会误会我俩的·那小子也不是个乱点鸳鸯的人,刚是在开玩笑呢。”
“许岸,”他似乎又想了想,神色复杂,明显是纠结了好半天才谨慎地选择著词句,“既然你喜欢男人,会不会……”·“当然不会”我吓了一跳,直接掐断他可能说的话,“你开什麽玩笑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更何况我从来不对直男下手。
那玩意,多虐心啊·”·迟暮点了点头,脸色倒也没因了我对他的安全承诺变得好看起来,好像反而还更阴了些,也不知道还有什麽担忧没放下,只是径自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我先去学校了,有课。”
……之前是谁说没课的来著·☆、第六章(1)·易新签订了合同一个月後,在骆鹰和霍曼的共同安排与监督下,三方完成了一次圆满合作。
都市生活轻松·眼看骆鹰与霍曼回法国的签证之期将近,因为这笔生意直接搞定了本年四分之一任务额的易新财大气粗地在A市的高级酒店摆下了酒席··依然天天来公司报到却只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垂头丧气的骆鹰哪里舍得错过这个好机会,卯足了劲儿建议身为合作方的我也参与这场饭局。
当然他来邀请我的时候,我怎麽看都总觉得他挂著一副“你来不来无所谓,关键是小江一定要出现”的表情··约好的那天晚上,我带著程雪和一脸不情愿的小江准时到场。
一进包厢,我就看到了不甘寂寞任何热闹都不忘插一脚的小球与一个不知道他啥时候勾搭上的小美女、骆鹰和霍曼、还有……携手并肩言笑晏晏的林远和田静。
可惜迟暮那家夥不在这··这是我脑子冒出的第一想法··吃菜的时候,林远充分发挥了一个体贴温柔的未婚夫形象,一边斯文地招呼大家,一边为身旁的田静夹菜倒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结果导致小球边上的小美女一直用羡慕的眼光巴巴地望著田静,又不时用不成器的目光哀怨地瞅瞅自家那个大大咧咧五大三粗的汉子··酒过三巡,就是例行公事的互相吹捧。
几个人在一起调侃调侃,谈谈过去,说说现在,最关键的是想想未来··我其实也插不上话,只是象征地扯了几句类似於今後请多关照的废话,然後无聊至极地喝著酒,看著对面几个相谈甚欢的人。
田静和林远一样,讲一口流利准确的法语,与骆鹰和霍曼沟通起来毫无障碍,说起话来也是进退得宜恰到好处,与林远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我一口口地喝著酒,认真地听著他们的谈话,认真地观察著他们的言谈举止,直到眼前成双成对的人影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恍惚起来。
好像这麽久以来,从他们的身上,我才彻底理解到了,相配这个词的含义··我平生第一次很想把我之前的努力都全盘否定掉··笑死人了许岸,你还真的以为只要你事业成功了,你就配得上人家了你就有资格和人家长相厮守了·贵族和暴发户,到底是什麽分别·过多的酒好像开始在胃里翻滚,混合著胃液与我吃下去的不多的食物展开一场激烈的世界大战。
我顾不得打招呼,就很失礼地跌跌撞撞离开了酒席,直冲进洗手间,很狼狈地扒在那干呕··唉,看来以後得注意保养·身体提出抗议的滋味,可真不太好受。
“许总,”某个黑社会装束的家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後,“您没事吧”·“没事没事·”我看看镜子里脸色发白的我自己,回头转向他,“刚喝得有点猛而已。”
小江顿了顿:“我打电话喊迟暮哥过来”·“喊他来做什麽添乱啊”我笑嘻嘻地冲小江摆摆手,“回去吧,不要紧。”
回到座位之後,我就很老实地喝起了茶,可惜大概是之前的酒後劲十足,等筵席散了的时候,我推开椅子准备起身,却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喂许岸”小球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扶住,“你这样怎麽开车回去哥送你”·“得了知道你……你义气就行了。
把握好……你的春宵吧·”我口齿不清地答著,大力地拍拍他的肩膀,看他在我现在不分轻重的力度下疼得一个咧嘴,“最多不就是……酒驾呗,反正……罚不死人的……”·“你站都站不稳了这还叫酒驾”小球拽著我往外走,我只能硬著头皮听他扯起他那大号的嗓门,“你他妈这根本是醉驾啊”·“没事……”我拂开他的手,“我自己能……”·“哎”小球猛地又吼了一声,吓了我一大跳,“太好了许岸你家美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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