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坊 by 锡兰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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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 by 锡兰之红
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文案:·    徐济才有时也怪自己,要是没有自己鬼使神差的一个吻,郑云苍不至于被他拖下水,他家布庄那么多漂亮的绣娘,要没有他,恐怕郑家早就添新丁了。
但郑云苍也说了,那天在水里,他托着他的屁股,就算当时他没吻下来,他也会吻上去·不知道,像是着了魔,疯了似得就想在那清水潭里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干尽这世间所有相爱男女该干的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布衣生活 天作之和 乡村爱情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济才,郑云苍 ┃ 配角:桃桃,徐冰 ┃ 其它:民国,乡村爱情,小人物·==================·    ☆、一·    出了县城,东边是水,西边是山,山与水之间是一片田。
南种水稻,北为油菜·隔了山与田的是树,多为果树,也有白杨,老槐·隔了田与水的是路,路很宽,能行两辆牛车,四匹马并排着走也不成问题··    茶坊就在那条宽宽的路旁,正好处在水稻和油菜的分割线上。
茶坊没名,就叫茶坊·虽在路边,但不至于很随便搭了个棚子——那也不能叫坊了,当叫棚·茶坊的房是砖瓦建的,黑瓦白墙,在一片田地边,一点都不突兀。
它的规模不小,有楼有院有马厩·楼是两层的楼,院是四方的院,马厩就邻河滩边,牲畜喝水很方便··    茶坊往来的客人很多,因着茶坊大,不仅提供茶水吃食,还供住店。
开店的是个寡妇,头发半头黑半头白,四十余岁,很健壮的妇人·平日里往来熟客爱与她打趣,但打趣是一回事,心底对这个老女人多少敬畏·一来是因为她一个寡妇却能开起这间热闹的茶坊,二来则与这房间熟人流传的一则传说有关,说是十几年前,这间茶坊尚未有那黑瓦白墙,寡妇也不老,有一伙儿马夫在这歇脚,那马夫里有个胆大的对寡妇出言不逊,叫对方一个巴掌打的头晕转向。
马夫们一看也不依了,一群人上去想替Xiong-Di出头,偏偏这个时候有小孩玩爆竹惊了群马·马冲出马厩,谁都拦不住,那群男人更是没一个敢上去,全怕被疯马踩死。
倒是寡妇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把受惊的头马先制住,再将别的马一匹匹带回来·如此一来,别说那群本想闹事的马夫彻底没话可说,一群人对这个侠义心肠的寡妇也心生出敬佩来。
    寡妇本家姓宋,夫家姓徐·客人多半喊她徐嫂,当然也有老油瓶的喊徐寡妇的·喊什么,寡妇都不生气,反正不过是个称呼,她也不和人计较。
她那姓徐的夫家没多少人有印象,徐寡妇不可能生来就是寡妇·她丈夫早年是个押镖的,后来被山贼害死了,徐嫂于是成了寡妇·这事熟客们倒都知晓,本来这店应该是等徐镖师一块来开的夫妻店,但是他死了,只能徐寡妇一个人开了。
    徐嫂守寡的时候,她丈夫也没给她留下个一子半女·开了茶坊之后,徐嫂收养了三个孤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取了小名,分别叫大毛、二毛、三毛。
大毛快二十了,长的个高宽肩,是个俊气的小伙子,当然,都那么大了,也不能喊大毛了,他正名叫徐济才,孩子都随徐嫂死去的老公姓·他平日都在店里做活,过去被他娘送去私塾读过几年书,现在在店里算账是把好手。
人踏实肯干,这大儿子叫徐嫂满意的很,常想着把他丢在田里的爹娘是瞎了眼··    二毛又唤桃桃,十六了,真像桃儿一样水灵灵的·因她长得好看,说话声又细又软,还容易害羞,客人都叫她茶西施。
徐嫂护茶西施护得紧,客人们虽然喜欢茶西施好看,但有个寡妇在,也就不敢造次,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也怕寡妇那厚手掌拍下的一巴掌·桃桃十六了,当出嫁了。
沿小路的村子,由小路通向的县城,有不少人托人来问亲了·可桃桃谁都不要·她娘问她:“桃桃呀,你想要个啥样的呀”·    桃桃眨着水汪汪的眼,低下头:“也不管啥样,我就是……就是不想嫁。”
    “可姑娘哪有不嫁人的理呢”·    桃桃眉头皱了皱:“那,我嫁了,谁来照顾娘·”·    “你哥你妹都在,你担心个啥不久还有个嫂嫂。”
    桃桃说:“嫂嫂嫁来也是外人,哪有女儿贴心说话·”·    徐嫂听明白了·桃桃不挑哥哥的刺,不挑妹妹的刺,单挑嫂嫂的刺,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当嫂嫂·    徐嫂说:“闺女呀,济才是你哥哥呀。”
    桃桃红了脸:“可,娘,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妹呀·我喜欢济才哥,我……我想嫁给他·”·    瞧,平日多文静的姑娘,到了这件事上也一下犟起来了。
徐嫂有些难办,当然仔细想想,这事也不差,就和桃桃说:“行,那娘去问问老大·”·    老二喜欢老大,这事其实说得通,老大人长的俊,性子也好,不似徐嫂那么个暴脾气。
对两个妹妹疼得很,哪有不喜欢的理·晚上茶坊收了工,老大坐在大厅柜台后面算账,徐嫂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来:“老大呀·”·    老大于是停了手上的事,抬头来看他娘:“怎么了,娘”·    “桃桃的亲事,你怎么看”·    做哥哥的道:“来提亲的那几家,我打听过。
张家和刘家的人品、家底都不错·刘家的老夫妻是出了名的好人,桃桃嫁过去不会吃什么苦,就是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以后恐怕做长嫂的会累·张家小子我知道,和我们一块长大,喜欢桃桃很多年,人性子也好,是个会疼人的。
虽然他娘脾气有些冲,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觉得张家更好一些·”·    徐嫂听他这样认真分析,还挑出一个来了,就知道桃桃的事没戏了。
但凡老大对老二有那么一点心思,都不至于把提亲的事想的那么周到·若是有心,他就该挑尽那些提亲的毛病·寡妇是明白人,知道没戏了,就站起身来:“有道理的,娘给你下点面作宵夜吧”·    “辛苦了,娘。”
    “你才是辛苦·”·    第二日把事与桃桃说了,母女两坐一块,桃桃听了,眼眶一下子红了:“那,他是巴不得我嫁给姓张的是不是娘,他……他……”·    徐嫂揽着女儿的肩:“哎,一辈子喜欢上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稀奇。
张家那个孩子和你打小一块长大,娘心里有数·嫁吧,嫁了不会有错的·”·    桃桃哭着说:“错,有错娘,我不应当嫁他的,不应当的”又抹了眼泪,站起来,“娘,这事我自己去和哥说。”
    “哎,二丫头”徐嫂拦不住人,桃桃已经下了楼,到柜台前朝老大喊了一声:“哥·”徐济才抬起头,看见妹妹红了眼,心里一紧,忙走出来道:“你怎哭了,谁欺负你了”桃桃扯了他哥的袖子:“你和我来。”
把人扯去了后院··    徐嫂下了楼,伙计说大掌柜叫桃桃拉去后院了·这个时候家里的皮猴老三正从门口跑进来,一进来就到柜上倒茶水喝,见她娘站着,便喊了一声:“娘,你杵那干嘛”·    徐嫂这才回过神,心里念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将目光从后院那帘蓝布上转开,转而伸手去揉三毛的脑袋:“你这皮猴又上哪野去了”·    “我上山挖笋子去了。
叫我忘在二狗家了,我一会儿就去拿”·    三毛小,才十一岁,没她哥哥姐姐那细腻心思,平日和个野猴子一样上山下水,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
她性子像徐嫂,身量也越长越像,壮壮的模样,老远看着,像个小徐嫂··    不多时,桃桃从后院撩开帘子进来了,捂着脸又上了楼,三毛探头问她娘:“娘,姐她怎么了”·    徐嫂叹了口气:“没啥,犟的。”
     ·    ☆、二·    徐济才呆愣愣的望着院上那一方天·天是阴的·前几天落雨,今天开了太阳却没见晴。
院里的土是潮的,这茶坊伙计都穿短褂,只有徐济才一个穿长衫·他是总账,又是掌柜,自然应当穿那长衫·这件靛青色的长衫还是桃桃年前给他做的·现在都开春了。
    其实年前就说桃桃今年应当出嫁了,做哥哥的千方百计想要给她寻个好夫家,却没想到,妹妹谁都不中意,竟中意着自家人·但他没这个心思,他打小就把桃桃当妹妹的,现在如此,将来亦是。
因此他知道这事话不能说的含糊,含糊了就是害了桃桃,所以也就把话说死了:“桃桃,我不会娶你的·你是我妹,就算不是亲生,娘说能娶,我也不会娶你。
我是打算做你一辈子的哥的·哥疼你,可哥不会娶你·”·    桃桃便哭,那么好看的茶西施哭起来真叫人心疼:“好吗,你不娶我,那你心里喜欢的是谁,要娶的是谁呢”·    一句话将她大哥问住了。
他一时想不出如何讲,愣了愣,回道:“总之不是你,不是·”·    桃桃哭着走了··    其实她问的时候,徐济才也在心里问自己,那他想娶谁呢他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他心里清楚。
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能娶吗·    脑子里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跳出了郑云苍那一张笑脸来,叫徐济才笑的既愉悦又惆怅·他想到郑云苍那张比女人还白皙的面容,又想他那双手,小而巧。
郑云苍是郑家老二,郑家是县城里开布庄的,名为流云布庄,那布庄既做布生意也做成衣生意·郑家就没有不会针线的人·百姓人家开门七件事是柴米油盐酱醋,到了郑家则再添三样,针线布,凑了十整。
郑云苍是独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是制衣的好手,他也不差·照理说,针线活是女人的手艺,但他做的比他家布庄里的姑娘小媳妇都好,快成流云布庄的一张活招牌。
郑云苍的手,又白又小,他绣的图案,针脚又密又细·他还擅画图,将画图的巧意放到刺绣上去,图从不落俗,县城好多家姑娘小媳妇,抢着要他绣的小玩意·郑云苍他娘常笑他,这哪里是个儿子,分明是老天往他们郑家投生了一个绣娘。
    徐老大同郑老二是那是一块读书认识的·别看徐济才这会儿稳重,小的时候也皮,也和一群孩子玩闹·郑云苍那会儿就跟在他身后,一下课就跟着他野。
徐家那时候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大毛护着他妹妹,因郑云苍长得秀气,把他也当妹妹护着·有一年冬天,私塾放课,徐济才同郑云苍一道回家·那一年雪下的真大,积起来都快到大人的小腿肚子了。
两个小孩矮,回去的路上雪埋了腿,那一年徐济才十三岁,已是小大人模样,郑云苍小他两岁,要比他小个很多·两个人离开先生家,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云苍个小,压根走不稳。
徐济才看出来了,二话没说,把人往肩上一拉,他叫云苍趴在自己身上,两手抱紧了他的腿,一个大孩子背着一个小孩子往郑家布庄去··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那一年,雪大,天冷,风吹在脸上好似刀子割。
但不知怎么,徐济才脑子里,那一年特别暖,雪特别白,特别亮·他背着郑云苍一路走到他家,云苍身上那淡淡的檀香,与那雪,与那路,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子里,一同烙进的,还有一个念头:要郑云苍真是个妹妹,该有多好啊。
    ——这样,等他大了,他就能娶他了··     ·    ☆、三·    桃桃是五月定亲的··    田里开了一片油菜花,一片黄,正迎着那满山一片翠。
天也晴,水也清·远远的,张家人一路运着聘礼来了·桃桃将要嫁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县城药馆里做药官的张家小哥,张润水·因她娘说没错,她哥也说没错,桃桃抹干了眼泪,虽不是喜盈盈,但总不至于哭啼啼。
张润水喜欢桃桃好多年,现在她愿意嫁给他,小伙子觉得和做梦一样·他在茶坊的院里拉着桃桃的手一脸喜气地说:“桃桃,你放心,你嫁给我,我一辈子对你好”·    桃桃心里莫名一缩。
也是在这个院里,她喜欢的男人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娶她·现在还是这个院子,另一个要娶她、发誓对她好一辈子的男人,她却不喜欢·但,这事她做不了主。
也不是做不了主,若她不想嫁,她娘不会逼她嫁·可今天不嫁张润水,下次还有胡润水、李润水,保不齐还不如张润水·难道她要在这茶坊呆一辈子,看着她哥哥娶妻生子吗她不要,要她眼睁睁这样看着,她说不定会疯。
她是那么的喜欢她济才哥啊··    “阿水,”桃桃唤他,“我嫁你,你要对我好·你对我多好,我就对你多好·你若不对我好,我也不回这茶坊来。
我就沿着路,穿过田,上了山,到山上的尼姑庵里去,当一辈子的尼姑·那样我也不拖累我哥和我娘,也好与你断的干净·”·    桃桃的话叫张润水有些慌:“别,桃桃,我是不会让你去做尼姑的。”
他看着桃桃好看的眉眼,又说,“我真喜欢你,桃桃·”·    桃桃觉得眼眶发涩·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她忽然觉得娘与哥哥说的不错,也许,嫁给他,确实不会错。
    茶坊茶西施定亲的事,方圆几里外的常客都知道了·来茶坊的客人都向徐嫂贺喜,问什么时候办喜事,大家都想讨桃桃一杯喜酒喝·徐嫂为着这事,高兴的笑纹都多出两三条。
    这暖暖的天,真好·徐济才站在柜台后面算账,耳朵里听着那些客人贺喜的话,心里是想喜悦的,但却又一时喜悦不起来·原本桃桃定了亲,要出嫁,他做哥哥的理当高兴。
奈何桃桃定亲前要与他来说那一番话,这就让他知道,桃桃虽然定亲了,心里却是苦的——苦却还要强撑出了,更苦·可他不好去拉她,桃桃喜欢上谁,他都会帮她,但她喜欢的人却是自己,他若想拉,除非他娶。
既然他不娶,就别去害她·他想张润水是一定会疼桃桃的·桃桃现在苦,以后就甜了··    “济才济才——”·    听见有人喊他,徐济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怎么回事,叫女鬼勾去魂了”·    那一双小手徐济才面前晃·那是一双精巧的、细腻的手·郑云苍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衫,紧窄的袖口周围是一圈暗蓝色的卷云,不仔细看不大看得出来。
他笑起来,弯了一双眼,嘴角边是两个酒窝·徐济才忙放下账簿,从柜台后面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了。
你娘定了百子千孙、龙凤呈祥的被褥,我给送来了·”·    徐济才拉他坐到一旁的茶桌边去:“那些东西,叫小工送来就好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又叫来伙计,“拿几盒糕点,再上壶好茶·”·    郑云苍挑了眉:“桃桃也是我妹妹·记得和她讲声,被褥间我塞了个百鸟朝凤的绣面。
叫她自己看着怎么装饰吧·”·    徐济才听了,连连摇头:“我平日求你给我多做件衣裳都不肯,桃桃什么都不必说,就有绣面好收·”·    “你妹妹是要出嫁了。
这你也要比小心眼吧你·”郑云苍笑他,“再说我怎么不给你做了年前桃桃给你做的那件长衫,剩余的料子我不是给你又缝了件短袄么。
你自己说说,徐老板,不如咱们好好来算算”·    “哎,这不是随口玩笑吗·”·    伙计端上了糕点,都是些精细却不填肚的东西。
偏偏郑云苍喜欢得紧,茶坊处在这交通口子上,来来往往的还是点碗面,点块大肉的来得多,店里的小糕点多是备着给姑娘媳妇小孩子的·这事徐济才也拿来调笑过他,郑云苍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叫人送了件倒盘扣的褂子来,小徐老板欢欢喜喜的穿上,结果却怎么也脱不下来了。
只好把郑云苍叫来,和他认了错,小郑老板才心满意足的将那盘扣又改了回来··    徐嫂招呼完了一拨客人,回头见这哥俩,便道:“你俩上老大屋里聊去吧,反正这会儿也不忙。”
    两人连声应了·徐济才端起那碟点心,郑云苍在他身后道:“你娘瞧着起色真好·桃桃要出嫁,叫她高兴的·”·    “我们全家为这事都高兴啊。”
    郑云苍笑了:“我也高兴·”·    徐济才的屋在后院,独门独户的一间·郑云苍在前面把门推开,门才关上,身后那人便转身把他抱住了。
郑云苍被他圈在怀里咯咯直笑:“你当心点,别把糕饼撒了·”·    小徐老板把那碟点心放桌上,双手环着郑云苍的腰:“这几日想你,还打算着你要再不来,我便去县城找你了。”
    “那刚刚是谁,我来了都没瞧见呢”·    徐济才拉他在床沿坐下,捏着他的手讨好地笑道:“那是走了神,你莫要生气。”
说着便凑过去亲他·郑云苍躲了躲:“你别乱来,一会儿别有人进来看见了·”徐济才拉住他:“放心,门关好了,没人进来·”听他这样讲,郑云苍也就不躲了,依着他抱着。
徐济才亲了亲他的脸,又去亲他的嘴·郑云苍低垂着眉眼,满脸笑意·徐济才与他温存着,总觉得,眼前这人,怎么亲也亲不腻··    又不免想起第一回亲他的情景来。
那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还是夏天的时候·徐济才拉了郑云苍到山涧水潭去戏耍,潭水清冽,正好消暑,夏日里去那处的人并不多,因通向那处水潭的山路陡峭,并不好走。
那天也是闲了,小哥俩才会结伴进山去·徐济才还记得那天郑云苍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衫,他小心翼翼的跟在徐济才身后,鼻上一层薄汗·那汪水潭在深山里,走好久才能找到。
是个子母潭,子潭浅,母潭深·徐济才早脱光了衣服钻深的那个水潭里去了,郑云苍却还在浅的水潭里玩耍·徐济才一头扎进水中半天没动静,倒是叫郑云苍有些慌了,扶着石头爬到深潭边喊他:“济才徐济才”·    哪知水下那人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将郑云苍往水中一拉。
郑云苍下了水吓得脸都白了·徐济才搂他在浅一些的地方站稳了,他都没缓过来·那个时候,徐济才看他紧闭着的眼,眼睫上挂着的颤动的水珠,紧抿着的嘴唇,鬼使神差的,就亲了上去。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偷偷摸摸在一块的事,不敢让外人知晓·毕竟从没见过两个男人在一块的·再大些,懂事了,两人也想过要分开。
总归都是要成家的,腻在一块算什么总这样下去不好·但到底还是有感情,有些事不是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忘怀就忘怀·道理两个人都懂,但懂道理又能怎么样呢哪有人靠着药方子治好了病的两人硬是撑着大半年不见,熬了这大半年,郑云苍瘦了一圈,本来人脸就小,这下下巴更尖了,叫徐济才看着心疼,和好以后,再也不提别的事。
真好像有种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情··    两人亲热完,整理了衣裳,徐济才拿毛巾沾了水替两人下身擦干净·伸手,拿了个豆糕塞郑云苍的嘴里。
郑云苍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袖口那轮滚边:“说实话啊,徐老板,你家桃桃手艺挺好的·她要出嫁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徐济才由他靠着:“怎么,你想娶啊”·    “你家二姑娘长得水灵灵的,你看你这茶坊方圆十里,有谁不想娶茶西施的呢”·    “啧,那偏偏不能算上你啊。”
徐济才搂着他,“你是要来给我老徐家做媳妇的呢·”·    “吃你的糕点·”郑云苍笑着把吃一半的糕饼拿去堵了徐济才的嘴,徐老板还是笑,郑云苍等他不笑了,又开口:“不过说正经呢。
日子过得那么快,桃桃出嫁了,你娘该张罗你的事了吧”·    徐济才转头又拿了个果子:“早吧,还有三呢·”·    “等三儿都嫁了,你都二十好几了呢。”
    听到这,小徐老板眉头有些皱了:“云苍,咱能不提这事吗”·    “那这么些事,又不是你不提就没的。”
郑云苍靠在他怀里情绪不高,徐济才叹了口气:“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见一次,说那扫兴的做什么·”从去年郑云苍满十八了起,郑家布庄好多事都让少东家管着了。
两个人,一个要顾布庄,一个要顾茶坊,的确是忙·徐济才又想起他郑家那么多的绣娘,也不免紧张了起来:“那,你娘没给你找吧”·    “找什么呀,我布庄都顾不过来,他还给我找媳妇呢。”
郑云苍白了他一眼,“我还有个姐姐,你没忘吧·”·    郑云苍的姐姐唤云秀,与徐济才同岁,也是个漂亮姑娘·可惜,年纪轻轻守了寡,丈夫三年前害风寒走了,也没留下子女,云秀就又回了娘家。
    “你姐姐也是嫁过的人了,另当别论了·你娘真的没给你找”·    “真没·你刚不是还说别提吗你倒问上我了。”
郑云苍转了个身去,一双眼就盯着他,“徐济才,你听好了,你要不成亲,我肯定不成亲·你要是成亲了,那我……我……”·    “怎么你就跳那潭水去”·    “谁犯得着为你去跳潭水啊。”
郑云苍又转了回去·“我呀,高兴·高高兴兴的,还给你做套新郎的衣裳·整个县城,最好看的新郎装·我呀,要看着你娶亲,生子。
喝你的喜酒,听你儿子喊我叔·”·    郑云苍这一番话说得徐济才心里不舒坦·但他也知道,他听的不舒坦,郑云苍说的也舒坦不到哪去。
郑云苍讲完了,两个人都没有再往下讲·沉默了好一片刻,徐济才握了郑云苍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郑小手,你的手……是不是大了”他执着郑云苍的手,放到唇边,一个指尖一个指尖温柔地吻过来,“咱们在一起那会儿,你的手还没那么大呢。
有四年了吧你姐跟你姐夫在一块也才两年呢·”·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哪有四年呀·有半年,咱么不是分开了吗”·    “那半年你没想着我啊”徐济才苦笑道,“放心,云苍。
只要我能扛着,我一定不成亲·”·    郑云苍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到底会怎么样,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但就想再撑几年,再好几年,再能拥抱几年,再亲热几年。
徐济才有时也怪自己,要是没有自己鬼使神差的一个吻,郑云苍不至于被他拖下水,他家布庄那么多漂亮的绣娘,要没有他,恐怕郑家早就添新丁了·但郑云苍也说了,那天在水里,他托着他的屁股,就算当时他没吻下来,他也会吻上去。
不知道,像是着了魔,疯了似得就想在那清水潭里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干尽这世间所有相爱男女该干的事··    两人在屋里呆了好一会儿,回茶坊大堂时,桃桃与徐嫂正在柜台后面坐着。
见他们两个出来了,徐嫂调笑道:“哟,终于聊完了呢这姑娘会情郎也没你们俩那腻乎啊·”·    徐济才搂着郑云苍朝他娘笑:“这要真是姑娘,娘你都该抱孙子了。
云苍打十五岁起就该嫁进咱们家来了·”·    桃桃别开脸去,低头做她手里的绣活·徐嫂是常年市井里打趣惯的,便笑着要留郑云苍:“哎呀,云苍,今天就别走了。
留下吃个晚饭,也是卖婆婆一个面子不是”·    “徐婶莫要打趣我了·我再不回去,娘该着急了·”·    “那么大的儿子还怕丢了不是”徐嫂虽这样讲,却也没有强留,徐济才道:“我送你。”
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徐嫂转头,见她一声不吭的二女儿,叹了口气:“桃桃呀,你要出嫁了·该忘的事,就忘了吧·”桃桃咬了咬下嘴唇,没再说话。
     ·    ☆、四·    过了立秋,连下好几日的雨,秋老虎的炎热也被冲淡了几分·地里的作物熟了大半,田里的植物挨挨挤挤,一片丰收景象。
    桃桃要出嫁了··    茶坊门口贴上了大红喜字,嫁女儿的门户前围了好一些人,大家都为桃桃感到高兴·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沿着那条宽阔的路来,在金黄的山,青青的水之间,缀上一串艳丽的红。
    姐姐要出嫁,三丫头跟着忙前忙后,徐嫂为这喜事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激动的很·徐济才早已去了张家帮忙,打心底的为妹妹高兴··    张家在县城里,一路锣鼓接着新娘进城,那喜庆的队伍,郑云苍隔了好远就听见声响了。
他站在张家门口,和别的宾客一样都在等新娘子到·身旁的小男孩听见了声响,激动的朝周围的人道:“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于是鞭炮炸响,人声鼎沸。
郑云苍平日喜静,却也不好在这大喜日子里嫌吵·略一抬头时,正看见徐济才这大舅子站在新郎边上也正抬眼往他这看,见郑云苍看到他了,朝他一笑·郑云苍笑了,朝他做了个口型:恭喜。
    一场喜宴主客都尽兴·徐济才是娘家的大哥,少不了喝酒·待喜宴散了,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郑云苍才在门口等到与新郎勾肩搭背的徐济才。
    “桃桃,美我妹妹阿水,我可给你说啊——你,要敢欺负她·我这个大舅子,饶不了你啊”·    张润水扶着大舅哥忙称是:“放心。
我一定对桃桃好·你看你都喝成这样了,就别回去了,在咱家住一晚得了·一家人客气什么·”·    “谁客气呢我明天要开店不行”他拍了拍妹夫的肩,一抬头,看见红灯笼下的郑云苍,那红红的灯笼光映在郑云苍白白的小脸上,真是好看。
徐济才不免咧嘴笑了:“云苍,你来啦·我们回家·”·    郑云苍拿这醉鬼没办法,无奈走过去,把人扶着,朝新郎道别·他把人扶上驴车,问他:“醉了要吐,就告诉我,别吐人车上了。”
    徐济才已经抱着他眯着了眼,哼哼了两声算是答应·赶车的大爷回头:“没事,反正高兴吗要弄脏了,叫他们茶坊的伙计给我洗干净了就好咯”·    天已经晚了,一抬头满眼灿然的星空。
老爷子驾着车往茶坊去·田埂边四无人声,只听见小虫在草丛里鸣着,驴拉着车,蹄声与车轮声交织在一快·徐济才靠在郑云苍肩上,忽然笑了:“你随我去茶坊”·    “不去叫你一个醉鬼单独回去你这块头,若是从车上掉下去了,老爷子还不一定能把你再搬回车上来。”
    “哎,你说,张润水把我妹妹接进县城去,我把你接出县城来,”徐济才傻笑,“也不亏·”·    郑云苍看了眼车夫,又回头看他:“喝醉了你,尽说胡话。”
    徐济才被骂了,也不生气,靠在郑云苍怀里还是傻笑·那赶车的大爷闻言搭腔道:“哎哟,这虽是胡话,算盘打得也是精明啊·徐老板,您嫁出个茶西施,带回了郑小哥,那可一点都不亏。
家里的针线活可就不用愁了·”·    徐小老板见有知音应和,不住连连点头,装模作样大声赞道:“对哉对哉”·    “对哉什么大爷,他喝醉了,您也跟着他一块闹不成”郑云苍哭笑不得的把人推开,徐济才又抱了上来:“云苍,大爷说的是实话,你莫要生气吗。”
说完,与那赶车的大爷都哈哈笑了起来·也不知笑的是什么·郑云苍拿他们没法,也随他们去了,懒得搭理··    到了茶坊,徐嫂与三毛都是女眷,早就回来了。
听见声响,徐嫂点了油灯下了楼来,见郑云苍扶着儿子进来,道:“辛苦了呀,云苍·你去客房歇着,交给我吧·”·    “不用了婶,您睡吧。
今桃桃出嫁,您才累着·我来就好·”·    郑云苍于他们家也不是外人了,徐嫂今日的确累得够呛,也就没有推脱,上楼去了·郑云苍扶着人进了房。
徐济才喝醉后,沉得跟石头人似得,将人放在床上,去灶上打了热水过来,就听见那喊他··    “云苍……”·    “嗯”·    “云苍……”床上那人又是一声。
郑云苍拿了毛巾过去给他擦脸,又将他身上的衣物除了,只剩下件褂子:“干嘛呢,老喊我”·    “没,就喊喊你·”说完,徐济才还是傻笑。
郑云苍洗了毛巾看他:“你是喝傻了吧”·    徐济才笑笑,没说话··    替徐济才收拾完,郑云苍从厨房拿了徐嫂事先煮好的醒酒汤过来,给人灌下。
喝完了以后徐济才又一头躺回枕头上,笑眯着眼,看郑云苍收拾完爬上床来,就一把抱了过去··    “一会儿去茅房放放水,要不肚里积了那么多黄汤,怕你尿床了。”
    “我还能尿床”徐济才搂着他,郑云苍的四肢天一冷就寒,便伸了脚替他捂着·郑云苍白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还在傻笑,终于不解,开口问道:“从回来起你笑就没停过,你笑什么呢”·    “我妹妹的大喜日子,高兴吗”·    “都乐一天了,还不够啊”·    徐济才搂他:“还有咱么回来走的那条路。”
    “一条路也笑”·    “笑·”徐济才附到他耳边轻轻答,“那是今天接亲的路。
张润水接去了桃桃·我,”他在郑云苍面颊上亲了亲,“接回了你·”·    郑云苍看他,被他那笑感染似得,也翘了嘴角:“你真疯了。”
     ·    ☆、五·    也如两人所料,桃桃出嫁了以后,徐嫂终于急上了大儿子的婚事·徐济才已经二十一了,这个年纪好多都是已经当爹的了。
徐嫂这边着急,郑家老夫人也着急·徐济才二十一,他家郑云苍也十九了·要知道,张润水娶桃桃时也才十七呀·两家这样能不急吗可两家家长急,那俩单身汉却一点都不急,还是老样子,逢休了便你来我家茶坊,我去你家布庄。
徐嫂见郑云苍,少不了打趣他:“哎哟,云苍来了,快叫婆婆瞧瞧,长胖了些没有·”徐济才到布庄去,总帮着云苍做活的绣娘也是喊:“姑爷来了呀。
上回少东家做的衣裳可还满意”郑云苍总替徐济才做衣服的事,在布庄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徐济才听了调笑,也坦坦然答道:“满意满意。
云苍的手艺,我怎会不满意·”·    如此一拖又拖,待到桃桃有了身孕,生下个白胖小子时,两人都还未成亲·二十余岁,尚未成家,属少数了。
三毛都到了当年桃桃出嫁的年纪——野却是不野了,女孩子家家,天天嚷嚷着要读书要上学·徐嫂被她吵得头疼,花钱送她去了县里的女校读书·每隔五天回来一次,也是争气,成绩竟是不错。
过去那个野小子摇身一变,变作了大姑娘,徐济才在那柜台后,每隔五天便能看见三毛——不,现在当叫徐冰了——拎着个竹藤箱子从牛车上跳下来。
小丫头在学校学了知识,连带着待人接物都文气了起来·徐冰回来时,身上都穿着女校的校服·白上衣,黑裙子,冷了外面再加一件尼大衣·大衣还是郑云苍做的。
这几年那些新鲜东西随着一声“改国制,立民国”,一窝蜂涌进这小县城里来,连带郑家布庄里成衣都有了变化,旗袍、大衣、洋裙·为着多出些新鲜式样,郑云苍还特地到城里去学了几个月。
·    徐冰回来时,哥哥老样子地在柜台后算账,郑云苍就坐在最靠近柜台的桌上画图,手边放了壶茶,些许糕点·店里这会儿下午,客人不多,两个伙计靠着墙眯着。
徐冰进来了,徐济才抬眼看她,唤来伙计,替她先将行李拿上去··    “你今天回来得倒早·”·    “老师有事,最后一节课就让我们回来了。”
徐冰在桌子边坐下,看郑云苍画的认真:“云苍哥,你们布庄又要出新衣服啦”·    “城里秦公馆家的太太小姐,不知从哪知道了我们那个小布庄,接了活自然也要做啊。”
郑云苍边答,手下也不慢·他画的都是旗袍上的图案,花鸟都有,煞是好看·徐济才见郑云苍正与妹妹聊,就没出柜台,继续算手里的账·徐冰喝了茶,又吃了郑云苍的糕点,伸了个懒腰:“你那裁缝的名号早飞出咱们县城了。
谁不知道流云布庄的巧匠郑云苍呀·再说,你和我哥是这方圆百里最俊的两个单身汉,想不出名都难·”·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哎,你女孩家的,说话也没个把门。”
郑云苍抬眼瞪她,见她又伸手来他碟里吃食,将碟子往旁边一挪,“就冲这个,要吃自己去后厨拿去·”·    徐冰遭了嫌,连忙卖乖的喊道:“嫂子,嫂子小姑子给你赔不是了”·    “徐济才,你管管你妹妹。
小丫头片子,嘴皮子那么厉害,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徐济才看着两人无奈地笑笑:“行了,徐冰,云苍哪里说的过你。”
    “行行行,我不说·你们俩都一起上了,我能讲什么”徐冰倒了杯茶,换了话题:“来的时候瞧见了兵哥。
怎么,有军队过来”·    徐济才理完了帐,由柜台后走出来:“前几天驻扎下来的,也不知哪的部队·说是维护治安。”
    他过来了,郑云苍也就停了笔,给他倒茶·看的徐冰是无奈笑笑,想这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怎么就没人看出来呢·他哥和郑云苍的关系,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妹妹的却是一清二楚。
两年前,娘给大哥说了一房媳妇,也不管大哥愿不愿意,做娘的自作主张地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了·徐嫂觉得大儿子不娶亲,是叫这茶坊耽搁的,说什么也不听徐济才推拒。
定了亲的姑娘姓刘,十七,是邻村一户木雕匠人的女儿·长相好,性子也温婉·单是看两个定亲的人,的确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女方家对此满意的很,男方家,除了徐嫂,却是没人满意的。
徐冰那时已经在学校里上课了,那日适逢休息,她坐车回家,沿路老远便看见一个人恍恍惚惚地走着·近了,才发现是郑云苍·徐冰忙把人接上车,见他面色又异,忙问:“不是怎么了不是病着吧”·    郑云苍摆手:“我无妨。
我,就是想去见见你哥哥·”·    但他嘴上虽是这么说,脸却是煞白·到了家,徐济才迎出来时见郑云苍这样,二话没说将人抱进了房间,又叫了伙计赶快请郎中来看。
郑云苍到茶坊时,人已经烧的有些糊涂了,徐济才坐在床沿,握着他的手,不管他说什么胡话,通通都认真的应着·那几日徐嫂在县城里照顾桃桃坐月子,并不在茶坊。
徐冰现在庆幸她不在·她若在了,听见大哥与郑云苍之间的对话,非得跳起来不可··    郑云苍说:“济才……你不成亲……不成亲,好不好……”·    “好,我不成亲,不成亲。”
    “济才……济才……”徐冰站在一旁,看着郑云苍红了眼眶,捏着自己大哥的手,“我知道这样不好。
我不该来碍着你的·可是我熬不住了……济才……我想忍着……真的……我想忍着·可我熬不住了……”·    大哥皱着眉,他擦拭掉郑云苍眼中涌出的泪,又一遍遍理他额上的发,眨了眨眼,像是强撑着什么:“傻,熬什么呀熬不住,咱不熬了。
我不成亲,啊,你放心,我不成亲·”·    这时候去请郎中的伙计已经回来了·徐济才恋恋不舍松开了手,郑云苍心中本惶惶不安,经由他那两三句话,便松开了手,看着他将位子让给老郎中,自己退到一旁。
徐济才站到一边时,又想起方才妹妹还在,便开口:“三儿,咱们去院里聊聊吧·”·    徐冰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她看见哥哥和郑云苍这样子,心里已猜到七八。
她心里隐约知道这事是有哪儿不对的,但她只要一想到郑云苍红了的眼眶,近乎绝望的语句,心也就跟着抽痛了起来··    兄妹两个都出来,站在院子里。
入冬有几日了,院里落了一地的老槐树叶子·徐冰想了想,开口问她哥:“你和云苍哥……是我想的那样吗”·    徐济才没回答他,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这些年不成亲,是因为……”·    徐济才不等她说完,便答了一句:“是·”·    “你、你让娘,让郑家怎么办”徐冰一时有些急了,“你们两个,这……这不对的。
大哥,哪有像你们这样的”·    “道理我们自然是知道·可是三儿,你说,云苍那样,我能抛下他吗”徐济才苦笑,“你看到了。
云苍只要我·我也只要他·除了他,我谁都不想娶·刘家的闺女,我不能娶·我心里有人,不能白白害了人家姑娘·”·    他把话说的那么死,那样认死的倔强竟然叫徐冰莫名的心慌。
做妹妹的也迷茫了:“那·你们俩·改呀,改了你不就能娶吗”·    “若能改,早改了·何苦受这份罪”徐济才望了眼屋内的人,长叹了口气,“你且替我瞒着,好吗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大哥,你们这样不对的,改吧,大哥改吧”做妹妹的也红了眼眶·徐济才却只是摇了摇头:“三儿。
你还小·等你哪天碰上这么个人,你就知道,所有人觉得你错了,但只要他在,你就是对的·你不懂·等你懂了,你就能理解哥了·你就帮哥一次,就一次。”
·    便又走了进去··    徐冰那是便在想,得是熬得有多苦才能这样彻底崩溃抛开一切,说一句“熬不住”。
她想他哥和郑云苍都疯了·不然怎么能为一个男人弄成这样简直什么都不顾上了·难道那就是爱吗那爱像是能耗尽郑云苍的命他们疯了,疯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可徐冰怎么能不替他们瞒着一个是她哥哥,一个是爱笑善良的云苍·这两个都是她所敬爱的人·虽然他俩疯成这样,总有一天的会被别人知道的。
徐冰真怕他们两个有一天会疯的没了命··    那一次郑云苍是心中有郁结,又受了风寒,忽然害了病·徐济才不愿娶那刘家的姑娘,私底下托人去办这事儿了。
他不好出面毁亲,不然人家姑娘的名声就坏了·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叫姑娘自己提了·那时郑云苍的病已经养的七七八八,知道这事儿以后,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那场亲事不了了之,徐嫂是彻底拿大儿子没法子,也就随他去了·老寡妇甩下一句话来:“不乐意便不乐意,人还能活在别人嘴里不成等你真有看上的姑娘再说吧。”
    病好了以后,郑云苍同徐济才一块找徐冰私底下谈了,做妹妹的才晓得这两人在一起已经八年了,也就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呢能在一块和和美美地过八年,放谁身上去都不容易。
又想起郑云苍红了的眼,无奈的话,也只好长叹了一口气,像她娘一样道了句:“算了,人还能活在别人嘴里不成你们俩要这样乐意,就这样吧。”
    郑家那边也想给郑云苍说亲,但郑云苍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郑老太太做了几回亲都不了了之,索性也不管了·云秀那个时候已经改嫁,郑老太太想着,要郑云苍实在不想娶了,孩子大不了从本家过继一个过来,好以后继承家业。
徐寡妇也是这么想的,怎么的家里还有两个女儿,又或者同她一样,捡了孤儿来养,也不是不行··     ·    ☆、六·    茶坊的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的过。
客人来了又走,马厩满了又空·那水涨涨退退,田里的稻与油菜一年四季兴复始来,年年循环·那山渐青渐红,那树愈长愈高,那路,落了雪白,开春便裸露出黄黄的土地。
时光在这县城与这县城周围的村庄里不紧不慢的走着·徐冰十八那一年出嫁了,嫁的就是那军队里的营长·后来要打仗,军队拔营,徐冰死犟着要跟她丈夫一起走,家里谁都拦不住。
走就走吧,剩了个两岁大的女儿·毕竟去的地方危险,徐冰就把孩子给两个兄长留下了·对老娘的说法:“不是说说要过继吗那大女儿就当作是我过继给大哥的了。
我们反正还能再生·”·    对大哥和郑云苍,徐冰临走前却这样说的:“我知道自己这一去不定回不来了·我那女儿,从此就是你们俩的女儿,给你们俩养老,送终。”
顿了顿,看着郑云苍和哥哥担忧他的眉眼,忽又笑了,“你们也莫要劝了·我是一定要走的·哥,你当年说,若我碰上一个人,便能懂你为什么那么疯。
我现在懂了·我也疯了·我拦不住你们,你们也拦不住我·”·    徐济才抱了抱自己的妹妹··    徐嫂也知道自己闺女的性子,拦不住,索性也不拦了。
听孙女喊徐济才一声爹,看三女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徐冰走了以后,徐嫂的精神也差了一些,茶坊不怎么顾了,悉数交给大儿子打理·桃桃常带着一双儿女回来。
她现在也不怨大哥当年的推拒·年日久了,自然是对现在的丈夫满意的那是她娘、她哥都说没错的人·她也还是喜欢她哥,但这喜欢已同她娘对大哥的喜欢一样了,只是盼着他好,盼着他能幸福。
她也喜欢郑云苍,她盼着他们两个幸福·郑云苍与他大哥的事,两家几年前都知道了·还是因为郑家老太太终于回过了神,拉住郑云苍一番询问,知道了他和徐济才的事。
郑老太太可被气得好歹,徐济才知道郑云苍被罚跪祠堂,知道这事终于抖出来了,不知为何,他不怕,竟有些轻松·在家里和他娘说了,他娘虽诧异,竟也松了口气似得。
他娘说,他们徐家,开了茶坊,毕竟不是有祖宗祠堂的门户,用不着担心传宗接代·如今知道了这回事,好歹徐嫂也不担心,自己儿子三十几岁不娶亲,是不是有毛病。
徐嫂当年跟着丈夫走南闯北见识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接受了·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路是他自己选的,人是他自己挑的·若人十几岁时,尚且能说他年纪小不懂事。
都三十好几了,还能算年纪小不懂事吗徐济才过了他娘这一关,郑云苍却是苦了,又是跪祠堂又是挨家法·郑家虽是从本家分出来的小门小户,却好歹在这儿年数久远。
郑云苍的事一出,郑老太太天天捂着胸口,心绞痛·徐济才也被吓得够呛,他扶着亲娘上门找人的时候,郑云苍跪得腿都僵了,却死活不肯服软·那是已过立冬,天寒地冻,郑云苍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宿,半条命快去了。
    徐嫂只好亲自去找老太太,好说歹说,一面劝她这事张扬不得——虽然他们徐家不怕这个,但既要脸面,这么罚孩子,不是巴不得别人都知道。
一面又说两个孩子十几岁就在一块,熬了快二十年,咱们这些做大人的何苦为难他们·若是担心子孙,叫亲戚那过继一个就是·莫要说不是亲生的养不熟,我家的桃桃济才,又有哪个是从我肚子里来的这么好言好语地劝着,总算是叫老太太暂时松了口。
徐嫂便道,既然您还气着,不如我们先接了云苍回去疗养,在您跟前放着,又是心疼又是心恨,可不是折磨·老太太答应了,徐嫂便让大儿子叫了车把人接回去··    郑云苍被接到茶坊疗养。
他那日跪在祠堂前,看见徐济才进来,见他娘肯去找自己亲娘好好求情,心里松了口气,徐济才扶他的时候,直接昏倒在了他怀里·在他床上睡了两天才悠悠转醒·徐济才每日照顾着他,有一日扶他喝药,忽然问他:“那日你娘罚你跪祠堂,你认个错就好,何苦那么苦捱着你身子不好,万一……”·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没那么多万一。”
郑云苍喝着苦药,抬眼看他,“认错,有错才认·我没错,跪着就跪着·况且,”他望着徐济才的眼,“咱们俩偷偷摸摸十几年了,好不容易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就是叫我跪死了,我也愿意。
多少,我死了,我娘,你娘,知道你想娶的那个人,从来都是我·”·    郑云苍想,那碗药可真苦·落了眼泪进去,再吞进肚里,从喉口过的时候,莫名又感觉出了一丝甜。
·    事情过去以后,徐嫂常常上郑家与老姐妹聊,无非是些贴心话语·大家同为人母,谁愿意天天看着孩子愁眉苦脸,倒还不如将苦事变喜事。
再说,情爱这点事上,他们替孩子做不了主·如若能做主,那时候桃桃喜欢老大,她就可以叫两人成一双好事·可她不能叫桃桃忘了老大,也不能叫老大爱上桃桃。
情爱是最自由的事,别说爹娘管不了,皇帝也管不了·那是人心的事,人心,有时候连人自己都管不住··    郑云苍倒是自此在茶坊那件独门独户的院落里住下了。
他把西边半间仓库清出来做了他做裁缝的地儿·郑云苍虽是叫他娘给赶出来的,却不好不回家·他爹走以后,布庄生意都是他在维持·郑老太太嘴上虽然骂他,被徐嫂天天磨着,心里早就不怎么计较了。
老太太喜欢小孩,郑云苍便常带着徐冰那女儿英英上门·英英嘴甜,一口一个奶奶叫的老太太心花怒放·又过了两年,英英七岁,她爹和她叔告诉他,家里要多个弟弟。
那便是郑家老太太从亲戚家找来的孩子,郑云苍给他去了个“骋”字··    有时候,徐济才想起他和郑云苍年轻时想的,熬一年,再熬一年。
那时候他俩从没想过能够熬出头,只是想着,再多熬,多熬两年,就多两年相处·熬了二十多年,总算熬到那么一天,早晨一醒来,就能看见郑云苍谁在自己身边·有时候他还觉得这是梦。
甚至觉得,做梦都没那么美的··    那黑瓦白墙的茶坊就这样静静的坐落在山与水之间,长长宽宽的路边,坐落在田野水稻和油菜花的分界线上·你若去了,可以点杯茶,吃些点心,还能尝尝他家煮的面条与大肉。
你听那马厩里有马儿的响鼻,后院有小孩读书的声音··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天作之和乡村爱情    文案:·    徐济才有时也怪自己,要是没有自己鬼使神差的一个吻,郑云苍不至于被他拖下水,他家布庄那么多漂亮的绣娘,要没有他,恐怕郑家早就添新丁了。
但郑云苍也说了,那天在水里,他托着他的屁股,就算当时他没吻下来,他也会吻上去·不知道,像是着了魔,疯了似得就想在那清水潭里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干尽这世间所有相爱男女该干的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布衣生活 天作之和 乡村爱情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济才,郑云苍 ┃ 配角:桃桃,徐冰 ┃ 其它:民国,乡村爱情,小人物·==================·    ☆、一·    出了县城,东边是水,西边是山,山与水之间是一片田。
南种水稻,北为油菜·隔了山与田的是树,多为果树,也有白杨,老槐·隔了田与水的是路,路很宽,能行两辆牛车,四匹马并排着走也不成问题··    茶坊就在那条宽宽的路旁,正好处在水稻和油菜的分割线上。
茶坊没名,就叫茶坊·虽在路边,但不至于很随便搭了个棚子——那也不能叫坊了,当叫棚·茶坊的房是砖瓦建的,黑瓦白墙,在一片田地边,一点都不突兀。
它的规模不小,有楼有院有马厩·楼是两层的楼,院是四方的院,马厩就邻河滩边,牲畜喝水很方便··    茶坊往来的客人很多,因着茶坊大,不仅提供茶水吃食,还供住店。
开店的是个寡妇,头发半头黑半头白,四十余岁,很健壮的妇人·平日里往来熟客爱与她打趣,但打趣是一回事,心底对这个老女人多少敬畏·一来是因为她一个寡妇却能开起这间热闹的茶坊,二来则与这房间熟人流传的一则传说有关,说是十几年前,这间茶坊尚未有那黑瓦白墙,寡妇也不老,有一伙儿马夫在这歇脚,那马夫里有个胆大的对寡妇出言不逊,叫对方一个巴掌打的头晕转向。
马夫们一看也不依了,一群人上去想替Xiong-Di出头,偏偏这个时候有小孩玩爆竹惊了群马·马冲出马厩,谁都拦不住,那群男人更是没一个敢上去,全怕被疯马踩死。
倒是寡妇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把受惊的头马先制住,再将别的马一匹匹带回来·如此一来,别说那群本想闹事的马夫彻底没话可说,一群人对这个侠义心肠的寡妇也心生出敬佩来。
    寡妇本家姓宋,夫家姓徐·客人多半喊她徐嫂,当然也有老油瓶的喊徐寡妇的·喊什么,寡妇都不生气,反正不过是个称呼,她也不和人计较。
她那姓徐的夫家没多少人有印象,徐寡妇不可能生来就是寡妇·她丈夫早年是个押镖的,后来被山贼害死了,徐嫂于是成了寡妇·这事熟客们倒都知晓,本来这店应该是等徐镖师一块来开的夫妻店,但是他死了,只能徐寡妇一个人开了。
    徐嫂守寡的时候,她丈夫也没给她留下个一子半女·开了茶坊之后,徐嫂收养了三个孤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取了小名,分别叫大毛、二毛、三毛。
大毛快二十了,长的个高宽肩,是个俊气的小伙子,当然,都那么大了,也不能喊大毛了,他正名叫徐济才,孩子都随徐嫂死去的老公姓·他平日都在店里做活,过去被他娘送去私塾读过几年书,现在在店里算账是把好手。
人踏实肯干,这大儿子叫徐嫂满意的很,常想着把他丢在田里的爹娘是瞎了眼··    二毛又唤桃桃,十六了,真像桃儿一样水灵灵的·因她长得好看,说话声又细又软,还容易害羞,客人都叫她茶西施。
徐嫂护茶西施护得紧,客人们虽然喜欢茶西施好看,但有个寡妇在,也就不敢造次,再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也怕寡妇那厚手掌拍下的一巴掌·桃桃十六了,当出嫁了。
沿小路的村子,由小路通向的县城,有不少人托人来问亲了·可桃桃谁都不要·她娘问她:“桃桃呀,你想要个啥样的呀”·    桃桃眨着水汪汪的眼,低下头:“也不管啥样,我就是……就是不想嫁。”
    “可姑娘哪有不嫁人的理呢”·    桃桃眉头皱了皱:“那,我嫁了,谁来照顾娘·”·    “你哥你妹都在,你担心个啥不久还有个嫂嫂。”
    桃桃说:“嫂嫂嫁来也是外人,哪有女儿贴心说话·”·    徐嫂听明白了·桃桃不挑哥哥的刺,不挑妹妹的刺,单挑嫂嫂的刺,难不成是想给自己当嫂嫂·    徐嫂说:“闺女呀,济才是你哥哥呀。”
    桃桃红了脸:“可,娘,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妹呀·我喜欢济才哥,我……我想嫁给他·”·    瞧,平日多文静的姑娘,到了这件事上也一下犟起来了。
徐嫂有些难办,当然仔细想想,这事也不差,就和桃桃说:“行,那娘去问问老大·”·    老二喜欢老大,这事其实说得通,老大人长的俊,性子也好,不似徐嫂那么个暴脾气。
对两个妹妹疼得很,哪有不喜欢的理·晚上茶坊收了工,老大坐在大厅柜台后面算账,徐嫂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来:“老大呀·”·    老大于是停了手上的事,抬头来看他娘:“怎么了,娘”·    “桃桃的亲事,你怎么看”·    做哥哥的道:“来提亲的那几家,我打听过。
张家和刘家的人品、家底都不错·刘家的老夫妻是出了名的好人,桃桃嫁过去不会吃什么苦,就是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以后恐怕做长嫂的会累·张家小子我知道,和我们一块长大,喜欢桃桃很多年,人性子也好,是个会疼人的。
虽然他娘脾气有些冲,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觉得张家更好一些·”·    徐嫂听他这样认真分析,还挑出一个来了,就知道桃桃的事没戏了。
但凡老大对老二有那么一点心思,都不至于把提亲的事想的那么周到·若是有心,他就该挑尽那些提亲的毛病·寡妇是明白人,知道没戏了,就站起身来:“有道理的,娘给你下点面作宵夜吧”·    “辛苦了,娘。”
    “你才是辛苦·”·    第二日把事与桃桃说了,母女两坐一块,桃桃听了,眼眶一下子红了:“那,他是巴不得我嫁给姓张的是不是娘,他……他……”·    徐嫂揽着女儿的肩:“哎,一辈子喜欢上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不稀奇。
张家那个孩子和你打小一块长大,娘心里有数·嫁吧,嫁了不会有错的·”·    桃桃哭着说:“错,有错娘,我不应当嫁他的,不应当的”又抹了眼泪,站起来,“娘,这事我自己去和哥说。”
    “哎,二丫头”徐嫂拦不住人,桃桃已经下了楼,到柜台前朝老大喊了一声:“哥·”徐济才抬起头,看见妹妹红了眼,心里一紧,忙走出来道:“你怎哭了,谁欺负你了”桃桃扯了他哥的袖子:“你和我来。”
把人扯去了后院··    徐嫂下了楼,伙计说大掌柜叫桃桃拉去后院了·这个时候家里的皮猴老三正从门口跑进来,一进来就到柜上倒茶水喝,见她娘站着,便喊了一声:“娘,你杵那干嘛”·    徐嫂这才回过神,心里念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将目光从后院那帘蓝布上转开,转而伸手去揉三毛的脑袋:“你这皮猴又上哪野去了”·    “我上山挖笋子去了。
叫我忘在二狗家了,我一会儿就去拿”·    三毛小,才十一岁,没她哥哥姐姐那细腻心思,平日和个野猴子一样上山下水,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
她性子像徐嫂,身量也越长越像,壮壮的模样,老远看着,像个小徐嫂··    不多时,桃桃从后院撩开帘子进来了,捂着脸又上了楼,三毛探头问她娘:“娘,姐她怎么了”·    徐嫂叹了口气:“没啥,犟的。”
     ·    ☆、二·    徐济才呆愣愣的望着院上那一方天·天是阴的·前几天落雨,今天开了太阳却没见晴。
院里的土是潮的,这茶坊伙计都穿短褂,只有徐济才一个穿长衫·他是总账,又是掌柜,自然应当穿那长衫·这件靛青色的长衫还是桃桃年前给他做的·现在都开春了。
    其实年前就说桃桃今年应当出嫁了,做哥哥的千方百计想要给她寻个好夫家,却没想到,妹妹谁都不中意,竟中意着自家人·但他没这个心思,他打小就把桃桃当妹妹的,现在如此,将来亦是。
因此他知道这事话不能说的含糊,含糊了就是害了桃桃,所以也就把话说死了:“桃桃,我不会娶你的·你是我妹,就算不是亲生,娘说能娶,我也不会娶你。
我是打算做你一辈子的哥的·哥疼你,可哥不会娶你·”·    桃桃便哭,那么好看的茶西施哭起来真叫人心疼:“好吗,你不娶我,那你心里喜欢的是谁,要娶的是谁呢”·    一句话将她大哥问住了。
他一时想不出如何讲,愣了愣,回道:“总之不是你,不是·”·    桃桃哭着走了··    其实她问的时候,徐济才也在心里问自己,那他想娶谁呢他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他心里清楚。
可他喜欢的那个人,他能娶吗·    脑子里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跳出了郑云苍那一张笑脸来,叫徐济才笑的既愉悦又惆怅·他想到郑云苍那张比女人还白皙的面容,又想他那双手,小而巧。
郑云苍是郑家老二,郑家是县城里开布庄的,名为流云布庄,那布庄既做布生意也做成衣生意·郑家就没有不会针线的人·百姓人家开门七件事是柴米油盐酱醋,到了郑家则再添三样,针线布,凑了十整。
郑云苍是独子,上面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是制衣的好手,他也不差·照理说,针线活是女人的手艺,但他做的比他家布庄里的姑娘小媳妇都好,快成流云布庄的一张活招牌。
郑云苍的手,又白又小,他绣的图案,针脚又密又细·他还擅画图,将画图的巧意放到刺绣上去,图从不落俗,县城好多家姑娘小媳妇,抢着要他绣的小玩意·郑云苍他娘常笑他,这哪里是个儿子,分明是老天往他们郑家投生了一个绣娘。
    徐老大同郑老二是那是一块读书认识的·别看徐济才这会儿稳重,小的时候也皮,也和一群孩子玩闹·郑云苍那会儿就跟在他身后,一下课就跟着他野。
徐家那时候家里已经有两个孩子,大毛护着他妹妹,因郑云苍长得秀气,把他也当妹妹护着·有一年冬天,私塾放课,徐济才同郑云苍一道回家·那一年雪下的真大,积起来都快到大人的小腿肚子了。
两个小孩矮,回去的路上雪埋了腿,那一年徐济才十三岁,已是小大人模样,郑云苍小他两岁,要比他小个很多·两个人离开先生家,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云苍个小,压根走不稳。
徐济才看出来了,二话没说,把人往肩上一拉,他叫云苍趴在自己身上,两手抱紧了他的腿,一个大孩子背着一个小孩子往郑家布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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