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 by 柳满坡(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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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神 by 柳满坡(下)(2)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想到此眼都笑眯了,三两下就扯了李荧蓝的衬衫又要去撕他的裤子··李荧蓝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那游走的手一阵阵地想要干呕,他忍得浑身发抖,眼看着就要吐出来,忽然左边袭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他身上的陈海云给撞开了·陈海云方才为了方便行事把那表妹腿上的链子松开了些,却没想到让对方抓到了坏自己好事的契机,不过女孩儿的气力也不大,只把陈海云撞开了一段距离,自己倒是倒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
眼见着陈海云怒极跳起,抬脚就要往女孩儿的身上踹去,却兀然身形一震,面露痛苦地回过头去,便见身后的李荧蓝手里拿着一把长条形的金属片,一头是锯齿状,正是一旁用来切割饲料的搅拌刀之一,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弄下来的,手上鲜血淋漓,一些伤口已是深可见骨。
而此刻那刀的三分之一已经插进了陈海云的背心·只不过那东西也就和削皮的水果刀一般宽,李荧蓝是想朝着他的后脖子去的,但是却被陈海云无意中闪开了,眼下伤了他,并不致命,最好的机会怕是已经错过。
果然,下一刻,那金属就被陈海云忍痛拔出,然后他一把抓过李荧蓝狰狞着脸道:“小杂种,想害我,看我不弄死你”·说着就将李荧蓝用力掼到了地上,后脑直接砸出一个巨响来,然后又是一番死命地拳打脚踢,这回半点没留余地,打得李荧蓝竟然吐出了两口血来,陈海云红着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年,也顾不得生意了,气得手持着那锋利的东西就要往他头上插下·便在这当口,忽然“咣当”一声,没来得及锁的大门被人自外用力的踹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 第56章 返乡(六)··这里是离莫兰村约有半个多小时路程的一座小山坳,山坳边矗立着一栋小草房,破烂颓败,外墙都发了霉,如果不是地上有车痕印,根本想不到这里会有人居住。
高坤在外间找了一圈都没有任何发现,好在他眼尖的注意到厨房后还有一扇小门,走进去就是通往后院的·高坤迅速入内,才转了个弯就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喊叫声,先是一个男人,高坤正分辨着他是不是陈海云,屋内有几个人。
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让高坤惊得什么都顾不上,三两步上前就踹开了门·只见一个壮硕的男人手持利刃正要往身下的人插去,听着动静不由惊讶地回过头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踢门的是谁,就被对方一脚扫在脸上,当下一声哀鸣就直接飞了出去。
高坤没管那像沙包一样滚到一边的男人,只急忙上前蹲下去看地上的身影,只见那细瘦的身体痛苦地蜷成一团,手腕脚腕都被三四公分粗的铁链锁着,拂开脸上黏腻的发,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都有些辨不清五官的脸。
那一刻,高坤只觉心口被人开了一枪把疼得透不过气来··“走……走开……畜生……”·李荧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暴行中,对于高坤的靠近采取本能的反抗,尽管他已是毫无气力,却还是徒劳地挥动双手挣扎着。
“荧、荧蓝……”高坤喉咙发紧,颤抖着才叫出他的名字,“是我,是我……”·李荧蓝浑身一震,茫然了片刻才认出对方,他眼睛亮起一道微光,张了张嘴,接着转头朝墙边的人望去。
高坤听见李荧蓝在说:“救救她……”·他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人衣衫不整地倒在另一头,正是他小姑的女儿,那姑娘已经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高坤刚要起身查看,余光却瞥见被自己踹翻在旁的陈海云已是重新站起正要往门边冲去··只是他这手还没碰着门把,就觉一股大力打在他的背上,当即人就跟狗吃shi一般扑了下去,陈海云反应倒也不慢,感觉到高坤要上前,他反手从腰侧掏出了一柄长刀就往后挥去。
但高坤比他更是灵敏,迅速侧身一避,一柄冷锋擦着他的肩膀就划了过去··陈海云一击不中正打算卷土重来,却觉手腕一痛,只听“卡擦”一声,那手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已是软软得垂落下来,而那刀自然也到了对方的手里。
他好歹也是一中年壮汉,结果却被一个少年轻轻松松就卸了家伙和关节··陈海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高坤,而对方神色冷厉,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以往敦厚沉稳的面容此刻那瞳仁中竟然隐约泛出了一种血色,看得陈海云惊骇不已。
高坤探了探他的口袋,并没有摸到什么东西,他冷声问:“钥匙呢”·陈海云顾不得反击,狼狈地扑腾着要起身,却听一声砰响,这门被人踢得关上了,而偌大的室内重陷入一片黑暗中。
高坤就站在陈海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容一片混沌,但那双眸子却格外闪亮,和他手中的刀锋一样,犀利冰冷··陈海云咽了口口水,呵呵笑道:“钥匙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高坤一步一步朝陈海云走去,那高大的身形产生的威压就像一片黑暗的天沉沉地往陈海云头顶落去··陈海云要逃,高坤一脚踩在他的腹部,手起刀落··“啊……”·黢黑中,传来陈海云的一声惨叫,他摸着刺痛的肋下,触手一片黏腻,依稀的血腥味在室内弥漫开来。
陈海云狼狈地后退,嘴里稀里糊涂地说着威胁的话,一会儿让高坤小心点,一会儿说自己不会放过他的,一会儿又说大家做笔交易,自己给他们钱,让高坤放了他……·高坤又问了一遍,陈海云却仍是不答,冷光闪过,又是一刀,这次落在他的胸口。
陈海云真怕了,他痛苦地爬了两步,开始讨饶起来··“好好,我给你……我错了,我不想死……高坤……坤子……钥匙不在我这儿,在邻村,我去拿了给你好不好……”·这次一刀在背后。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没有,救命啊不要……对不起,这事儿是我的错,还有……还有你叔的事也是我的错……啊……别杀我……”·在大腿。
“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会说的……我一直没有说…也没有人知道…我放了你一马,你也放我一马吧……啊啊啊啊啊”·不知道这最后一刀是戳在了哪里,陈海云的嘶吼响彻内室,躺在地上的李荧蓝本就被血糊了满脸,疼痛让他的视线也模糊起来,他看不清高坤在做什么,但是那残忍的动静却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害怕地环抱住自己,不停地发着抖,他知道高坤这样不对,想让对方住手,但是他却开不了口,他也好恨,如果可以他也想对那人渣做同样的事,心里的黑暗同时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李荧蓝死死地瞪大眼看着前方,那人发出的声音让他恶心,可是李荧蓝还是在仔细地听着,听着那人的哀求,那人痛苦的shen吟。
许是濒死前最后求生欲的爆发,明明已是半死不活的陈海云竟然在高坤最后欺近上来前猛地跳起朝一旁的李荧蓝冲去,不过走到半道就被高坤察觉,抓过他的头发狠狠掼在了一旁的墙上。
陈海云在地上滚了两圈无意中摁到了面前的饲料搅拌机,他的脚正搁在进口处··听着机器的轰鸣声响起,李荧蓝惊惧地发现眼前的陈海云整个人被传送带慢慢拖着往后退去,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荧蓝的脚,凄厉道:“救救我,救救我……”·那扭曲的面容让李荧蓝一直紧绷的神志终于断裂了,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走开你走开”·高坤急忙上前把那机器关了,要去掰陈海云的手,但对方抓得死紧,一边嘶吼一边盯着李荧蓝竟然扬起了一个诡异地笑容。
“高…高坤……他…比我…不是……人…他……他……逆…逆子……”·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眼前的人再无气息。
李荧蓝没懂陈海云什么意思,他只是忍不住崩溃地拍打着对方,不惜将自己的脚腕抓得血肉模糊也要逃离脚上的桎梏,可是无论怎么使劲,那死死禁锢着李荧蓝的手指都纹丝不动。
眼看着李荧蓝近乎疯狂地举动,高坤忙一把将人搂到怀里,制止了他的自残行为··李荧蓝五脏六腑都在绞痛,他在高坤怀里哭着道:“把他弄走,弄走……”·“好,我来弄,我来弄……”·高坤一边安慰他一边翻看着李荧蓝身上那锁,经过这几天的折腾,那锁眼都已经歪曲了,就算有了钥匙都打不开,除非有特殊工具能砸断,不仅费工夫,怕是不小心还会伤到李荧蓝。
高坤皱眉思考着,然后低下头亲在李荧蓝的额角,柔声道:“不怕,先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李荧蓝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的就是高坤温柔的笑容,明明方才才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情,高坤的脸上却还是平静的,他甚至还能笑得出来,这样的情绪反差让李荧蓝一时怔然,只呆呆地望着对方,倏地后颈一痛,视线便断裂在了这里。
……·李荧蓝迷糊中一直听见什么声音,砰砰砰砰炸在耳边非常的吵,可是他睁不开眼,他的头很重,眼皮也很重,他一直在努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明。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高坤近在咫尺的脸,他环抱着自己,抓着他的手似在开锁··李荧蓝要起身,高坤摁着他低声道:“别动,就好了·”·李荧蓝刚要说话,忽然一种浓重的腥味涌入他的鼻尖,那种味道比之方才重了千倍百倍,就好像夏日走进了屠宰场,荤燥而腥臭,让人闻之就忍不住作呕。
他发现自己一只手的链子已经开了,另一只在高坤的手里,而脚上也没了,包括刚刚还抓住他的那人手……·李荧蓝的面色一片死白,他只觉自己的余光似是瞥到了什么东西,鲜红的,刺目的,绕在他身边,一滩一滩,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高坤察觉到李荧蓝呆滞的表情,摸了摸他的脸,又把他的头往自己的胸口压了压,低声道:“害怕就别看,再忍一会儿我们就走。”
李荧蓝抓着高坤的前襟,止不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抖得牙关都咬不紧,抖得不停得犯恶心··高坤始终一言不发,只轻轻地拍着李荧蓝的背··李荧蓝紧紧抱着高坤的腰,可是对方的衣摆却是潮湿黏腻的,那让李荧蓝的手指都几乎痉挛。
终于,一声轻轻地“咔哒”声如天籁一般响起,重重地锁链被从李荧蓝的身上取了下来··高坤丢了铁丝和钳子,一把将李荧蓝抱了起来,踩着满屋的狼藉朝外走去。
李荧蓝这才发现那女孩儿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身上的锁链也被解开了,但她只怔怔地望着前方,双目空洞··高坤伸手去牵她,女孩儿木然地随着他往外走··出门前,李荧蓝鼓起勇气,朝里面望了一眼,却也不过一眼就被高坤把脸扳了回来。
“都过去了,只是做了场噩梦……”高坤贴着他的耳边轻道··李荧蓝把头埋在高坤的胸口,任无尽的泪水流了满脸,那里面多少是恐惧,又有多少是怨恨。
只是三人才走出院落,刺耳的警笛声就响了起来,没过多时,两辆车行到了面前,一辆里走出的是身穿制服的刑jing,另一辆里竟然是焦急的李小筠和卓耀··“荧蓝”李小筠跳下车就朝儿子冲了过来。
高坤放开李荧蓝,看着几个jing察往里面而去,另外两个上前对他进行询问,确认了名字后,拉着他道:“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李荧蓝惊恐地看着那人掏出手kao,把高坤的手反锁在身后,他挣开李小筠的怀抱,要去拉高坤。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他放开他”可是他实在太虚弱了,走了几步就要摔倒,被卓耀扶着勉强站稳。
“是我报的jing,不要怕,没事的……”·高坤看着满面惊惧的李荧蓝,还不忘安慰他,只是说完就被人塞进了jing车··李荧蓝看着那合上的门,再难支撑地双目一黑,终于倒了下去。
·☆、 第57章 善后(一)··李荧蓝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了,他正躺在Y省的省中心医院里,医生说他胸腹两根肋骨骨折、小臂骨折,颅骨轻微伤,两只手因为撕扯搅拌刀更是皮开肉绽包成了粽子,全身多处皮下出血,软组织挫伤,加上缺水断粮,命都几乎去了半条。
李小筠就坐在一旁,难得发丝散乱衣衫不整,没了以往的精致打扮,瞧见李荧蓝睁开眼她忙紧张地直起身去查看道:“荧蓝,荧蓝你醒了哪里难受啊还有哪里不舒服”·李荧蓝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痛苦地皱起眉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接着就左右转着头开始找了起来。
李小筠看他不停动着嘴巴,凑过去就听见李荧蓝在哀鸣般地叫着:“人呢……在哪里在哪里……”·“妈妈在这里,我在呢……”·李小筠要拉他的手,却被李荧蓝甩开了,他瞪着眼用难听嘶哑的声音努力道:“高坤……高坤……”·李小筠一怔,还是软了声音:“他不在,你先养好病好吗,妈妈去叫医生。”
刚要起身却被李荧蓝用力拽住了衣角,他似是感觉到什么一般对着李小筠不依不饶,眼睛都急红了,他还记得高坤被带上了jing车,那现在呢·“他……在哪里,他……有没……有……事啊”·李小筠微笑:“他很好,没有事,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砰”床头的水杯被李荧蓝猛然推落挥到了地上,李荧蓝朝李小筠吼道:“骗……骗我,不要骗我……”如果高坤没事,为什么没来看他,他一定不会不管自己。
李小筠被李荧蓝眼中的执着和激动惊了一跳,她要扶李荧蓝,李荧蓝却十分不配合地挣动着,便在这时病房门被打开··卓耀一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本该卧床休养的孩子一边发抖一边要去抓床架努力地撑坐起来,卓耀赶忙上前把李荧蓝压回了枕头上,回首不满地望向李小筠。
李小筠这才回神,她要说话,却被卓耀冷冷地打断:“你先出去”·“我……”李小筠不愿··卓耀道:“你在这里他情绪不稳,我来和他说……”·李小筠看看了一旁的李荧蓝,咬咬牙,只能暂时离开。
她一出门,李荧蓝就抓住了卓耀,重复地问着那两句话:“高……坤呢高坤……”·卓耀比李小筠了解李荧蓝,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于是沉声道:“你好好的躺着,我会告诉你,你乱动,我只有叫医生来处理了。”
李荧蓝立时停了手脚,只僵僵地躺在那里,张着大眼焦急地看着卓耀··卓耀对上他淤青的脸,还有明显惊魂未定的眼神,也是心疼得不行,在床边坐下,摸着他的头发道:“他还在jing局。”
李荧蓝一惊:“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时候出来”·卓耀顿了下:“他要配合调查·”·“然后呢调查之后呢……”·卓耀沉默。
李荧蓝又要起身,卓耀立刻阻止,李荧蓝则急道:“他……他是无辜的,他是为了我……高坤没罪……他是为了我……才杀的人……调查之后……就让他出来吧……让他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卓耀安抚着他··“表舅……高坤不是故意的,他要救我,是他救了我·”李荧蓝才醒来,体力非常差,这样的情绪起伏已是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却还是竭力顶着精神头对卓耀一遍遍的强调,“表舅……我想见他,让我见见他……”·卓耀抱着李荧蓝,不让他乱动,又注意着一旁的点滴,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你好好休息,这些事交给我就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他·”·在他不停地低声劝慰下,李荧蓝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半被迫地重新沉入了睡昏的状态。
卓耀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时不时抽动的手脚,重重吸了口气才压抑住满心的愤怒,他又陪了李荧蓝半晌,这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李小筠就靠在墙边,见他出来就要进门,却被卓耀伸手拦了。
“你干什么”李小筠冷着脸··卓耀的脸比她还冷:“你说呢”·李小筠和他对视片刻,猛地垮了气势,难受的红了眼睛:“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责任,所以我更应该好好弥补,我以后都会好好关心他。”
李元洲现在在发展海外市场,所以常年都在国外,而李小筠本就习惯满世界飞,几天不在李宅也是正常,李荧蓝失踪的那几天家里也就谢阿姨在,谢阿姨也是粗心了,以为小孩儿贪玩,和同学出去疯了,或者又跑高坤那儿去了,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结果过了两三天还不见人影,又一想高坤不是不干了么,谢阿姨这才觉得不对,赶紧给家里两位主人去电话。
李元洲的电话没打通,李小筠倒是知道了后急着就回来了,不过她的机票要延后一天才到,等她回了U市,又是前后一通好找,查到李荧蓝的航班,再想法子联系高坤,得知他家的情况,都已经过了五六天了。
还是卓耀正好回来,直接联系了私人飞机,将人拉到了Y省,却听说高坤一家都没见过李荧蓝,那时他们已经报警,因为高坤家的表妹也失踪了,虽说没证据推断两者之间有联系,但是jing方已经开始全力排查,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同他们之间有经济纠纷的陈姓老板。
·不过当时他们都找不到陈海云的藏身之处,一直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莫兰村寻找着,直到忽然接到了高坤的电话,再赶到那里事情已经演变成了不可挽回的现状。
面对李小筠的检讨,卓耀只是不屑以对··见卓耀转身要走,李小筠道:“我……我想带荧蓝回U市·”·卓耀顿步,不快地回头看着她。
李小筠却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这里的医疗环境太差了,不利于荧蓝的休养,他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卓耀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的为他的身体着想,就该知道他现在最在乎什么,你想再刺激他让他好的更慢,就试试。”
李小筠被卓耀警告的话语骇得一愣,又听对方道:“高坤的事情你也别管,交给我处理·”·李小筠冷下脸:“我才是他妈”·卓耀哼笑:“你说这句话不觉得心虚吗”说完没再看她一眼,快步走出了医院。
楼下已是有一辆车停在那里等着他,卓耀一进去就对后座的人说:“辛苦了,让你大老远赶过来·”·“别说这种见外的话,”范赢摇头,“虽然我最近老在娱乐圈混已经有些年没有接刑事案了,但是你的事我总是尽力而为。”
卓耀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夹,“情况你了解了吗”·范赢“嗯”了声:“媒体似乎已经知道了,虽然被明驹压了下来,可是一旦曝光,这官司就要复杂得多了,不过你可以先说说你的诉求。”
卓耀道:“无罪辩护·”·“被杀者有前科,又是正在犯罪,而且高坤年纪小,可以争取防卫杀人……只是他这后续处理,”想到那一片狼藉的现场,范赢没有马上答应,道:“我要先去见见他,你也去吗”·卓耀想了想,点头。
********·G镇的看守所非常狭小,狱方知道他们要来还特意腾出了一间宽敞点的房间给他们会面··范赢在一边坐下,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当事人,虽然个子很高,但面容青涩,还只是个少年而已,对方从他进来就一直安静地坐着,怎么都看不出会做出卷宗上描述的那些事的样子。
范赢看了眼一旁的卓耀,对高坤自我介绍:“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我会尽力在此案中帮助你,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所保留,我越了解你,对你也就越有利,你能做到吗”·高坤抬起头,他的头发又被剪短了,只剩短短一茬青皮覆着,倒让五官显得更是立体深邃起来,和范赢目光对视片刻,他点了点头。
范赢问:“你和陈海云以前就认识吗”·高坤说:“认识·”·“怎么认识的”·“他以前住在我们村,后来好像外出做生意,就没怎么见过了。”
“也就是说,因为这件事,你才跟他进一步接触了之前只是村民的关系”·高坤摇了摇头:“我叔叔和他一起做过生意。”
“生意的事你有没有参与”·“我没有·”·“你之前在U市读书为什么回来了”·“为我叔叔,他中风了。”
“是因为生意失败”·“是·”·“你因此对陈海云有怨恨”·高坤道:“不是怨恨,只是不齿而已。”
不齿……·范赢蹙了下眉头:“那么你为什么会知道陈海云家的住址在连jing察都没有找寻到的前提下·”·高坤一顿,·范赢补充道:“这些话上了庭控方和法官都会问你,我们能发现,他们自然也会,你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高坤说:“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陈海云藏身的那个小山坳旁有一片杏子林,我在小学时常去那里玩,远远看到过他出现一次,之前忘记了,这次才想起来,所以过去只是试一试。”
范赢看着他,似是接受了高坤的解释:“那你现在开始把案发到结束的前后都再告诉给我一遍,要尽可能的回忆,一个细节都不要错漏·”·高坤很配合,巨细靡遗地说了,包括他怎么打昏李荧蓝,怎么把人分的尸,用什么办法翘的锁,都没有丢下。
而范赢和卓耀则越听脸色越僵,最后在高坤说完时,偌大的内室竟有几秒的沉默··范赢拿着卷宗起身道:“行,等我整理一下再来跟你进一步确认,在这期间你可以不用接受审讯,除非我也在场,注意要懂得保护自己,说着看了看门外的狱警。”
高坤了然地点头··直到卓耀和范赢要出门时,他才主动问了那么久以来的唯一一句话··“荧蓝还好吗”·卓耀回过头,直视着高坤的眼睛,似在打量,又似在研判什么,他道:“他还行,谢谢你救了他。”
高坤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任由人把他带了回去··门外,范赢问卓耀:“你怎么看如果是你在,是不是巴不得也上去捅两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卓耀走在前头,背脊笔挺,却仿佛带着一种绷紧的僵硬。
范赢又摇头:“但是你不会这么做,就算你杀了他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正常人都不会·”·“腕口粉碎性骨折,就这样的攻击力,如果高坤为了救人,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迅速放倒那个畜生,如果又只是过激杀人,一刀就足以致命。”
范赢道,“但是他却捅了那畜生九刀,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就像猫捉耗子,看着他慢慢地死,而且在这关头还能抓准位置……”范赢想着之前看到的现场照片,不由表情凝重。
“他刚才又说因为陈海云被卡在了搅拌机里,如果他不这么干,荧蓝就会……”瞧着卓耀突变的面色,范赢还是选择绕过了李荧蓝:“可是,要分开两人的话剁了那畜生的手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做的这样彻底。”
要知道,杀人可以凭一时冲动,但是分尸却不会,会分尸的人时常为了达到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另一种则是为了泄愤,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清醒的思维,至少当时嫌疑人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
·而高坤……显然不是前一种,那尸体都没有被收拾,就这么散乱在四处,只有最后那一个脑袋被仍在了院外,让人一番好找·加之那刀口齐整,大关节处都卸得十分到位,几乎就像一个医生,可见他行事的当时是多么清醒甚至理智。
“这绝对是过度杀戮的表现,”范赢道:“而且他刚才的答话逻辑缜密,不急不躁,面容沉静,情绪都淡然稳定,哪怕是这里的小jing察……就算去现场走一遭,也不会脸不红气不喘的,何况他才刚亲手经历这样的事件。”
一般的人现在就算没有噩梦连连,怕是也该惶恐不安吧,更别说只是一个孩子了··卓耀想到那天他在草屋外看见高坤抱着李荧蓝出来时便是如此了,无论是看见jing察和他们,或者对李荧蓝解释,还是上Jing车的时候,高坤的态度都是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应对的,这也是让卓耀当时觉得颇为违和的,如今想来更觉背后生寒。
范赢做下总结,也让两人都心头一沉··“他还有没有到十七岁,却从头到尾冷静得不正常……”··☆、 第58章 善后(二)··卓耀进病房的时候李荧蓝正在吃药,见了表舅他顾不得手里拿着热茶,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被李小筠拉着不让他动。
李荧蓝着急:“表舅,怎么样了高坤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他怎么还没有出来呢”·李小筠说:“荧蓝,jing方有自己的办案程序,如果他是无辜的,自然会被放出来。”
“他就是无辜的啊”李荧蓝莫名道,“为什么不能被放出来难道你觉得他有罪吗”·见李荧蓝情绪不稳,李小筠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先关心一下自己,好好养养身体。”
“我有很好的,我按时吃药,按时睡觉,医生都说我很好了,”李荧蓝瞪着李小筠,又望向卓耀,反复道,“我很好了,很好了……”·他最近的确很配合治疗,让做什么检查让吃什么药都很听话,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在可见的范围内慢慢恢复,卓耀看着李荧蓝的表情,思忖了下道:“好,开庭前,你们可以见一面。”
李小筠眉头一皱··李荧蓝却很惊讶:“开庭为什么要开庭”·在卓耀沉默的表情里李荧蓝的脸色渐白。
“怎么会这样……那个混蛋才应该被告……为什么会变成高坤……高坤是没罪的,他为了救我……是为了救我……”·李荧蓝呐呐着这两句话,仿佛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卓耀和李小筠也知道现在的李荧蓝受不得刺激,刚打算说些什么安抚时,却见李荧蓝猛然深吸口气,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盯着眼前的卓耀,认真道:“我要出庭,我经历了所有的事,我可以还高坤一个清白。”
从事发到现在,李荧蓝也属于被害人之一,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官方人员来对他做过询问笔录,虽然他无数次表示过高坤的无辜,但是每次都只是得到李小筠等人的阻止,让李荧蓝不要继续,不要回忆,李家想把他从这案子里摘出去,无论是为了家里,还是为了自己,荧蓝都能明白他们怎么想的,可是他听说了高坤表妹的情况,过度的打击致使她有些无法和外界沟通了,对一个女孩儿来说,她才是最该远离这一切的人,那么剩下的还有谁知道真相,还有谁可以证明高坤是无罪的呢。
“我一定要去,我一定要”在卓耀开口前,李荧蓝就打断了对方,他的语气不算激烈,脸上的神色也较为平静,但是那眼中无可动摇的坚持却让卓耀和李小筠都看了个透彻。
他们知道如果不让李荧蓝去,想必他就安不了这个心了··……·一个月后,李荧蓝已经可以独立进行一些小幅度的自由活动,在他的要求下,他坐飞机回了U市,参加他人生的第一场重要考试,中考。
走进了久违一个多月的校园,在拿着笔摸着手里的卷子时,李荧蓝几乎用尽全力才压制住了夺眶而出的眼泪,他跟自己说:我要考上一中,我会上高中,而高坤也可以上大学,我们的人生轨迹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这只是一场意外,等我好了,一切也都过去了,所以我会考好,我也一定要考好,这样高坤也能没事了……·李荧蓝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着,明明他就坐在风扇下,大颗大颗的汗水却不停地自额头低落。
老师知道他身体有恙,于是不时的上前询问,却都被李荧蓝拒绝了,李荧蓝明白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要战胜的只是自己而已·他早早做完了习题,却一直到铃声响起才起身交卷,走出考场的一瞬间,李荧蓝眼前发黑,但他喘了两口气,努力站稳了,挺着背脊慢慢走了出去。
中考结束的最后一场,不顾李小筠的劝说,李荧蓝就又飞回了Y省,卓耀在机场等着他,带他去见高坤··********·隔着一张小木桌,就在之前卓耀和高坤见面的地方,李荧蓝看见了对方,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两人再遇都觉得像是沧海桑田一样,彼此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他瘦了。
李荧蓝是真的瘦得厉害,一场大病让他原本圆润的脸颊完全消弭了下去,粉白的肤色也只见白不见粉,仿佛一阵大风都能把人刮倒了··由此相比高坤要好得多,而且他的精神很不错,双目依然有神,只是在瞧见李荧蓝的一瞬间皱了皱眉,继而嘴角就带起了笑。
“身体好了吗”高坤温柔地问··李荧蓝眼睛一红,努力用自然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被狗咬了两口,肉总能再长出来。”
高坤一笑,似是想摸摸李荧蓝的头,只是手才探出去就猛地一怔,他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又慢慢收了回来··李荧蓝也看到了,在高坤要把手放到桌下时先一步拽住了对方,紧紧地握着。
“阿坤,我跟你保证,我会救你出来的,我一定会救你……”李荧蓝一字一句道··高坤沉默··“你会没事的,你不用坐牢,你不用坐牢……”李荧蓝却继续道,“你只是为了救我。”
“荧蓝,”高坤被李荧蓝眼中那闪烁的光给刺到了一般,他急忙道,“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李荧蓝抢白,然而说出的话却仍旧是那两句,且反反复复。
高坤想反手抓住他,李荧蓝却握得很紧,指甲都陷入了高坤的掌心里,他却毫无所觉··“阿坤,我答应你,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卓耀和李小筠就坐在他身后,此时也觉不对的上来拉李荧蓝。
“荧蓝,你先放开·”·“荧蓝,你不要激动,好好说……”·李荧蓝却恍若未闻,他额上冷汗密布,气息都粗喘了起来,直到高坤用了些力,挣脱了李荧蓝的抓握,用手背轻轻擦着李荧蓝的脸,安慰道:“荧蓝,你看着我,我现在没事,所以你也要没事,我只希望你好。”
那句“只希望你好”让李荧蓝的情绪稍稍被安抚了,他愣愣地看着高坤,表情有种顽强的倔强,却让高坤看得心头揪起··李小筠对那头的狱警使了个眼色,狱警去看卓耀,卓耀面容冷肃,对他们点了点头。
狱警于是上前拉高坤回去,李荧蓝却不放手··“阿坤你等我,我会救你的……”·“荧蓝,你答应过我什么”卓耀冷声道。
趁着卓耀上前,高坤咬牙挣开了李荧蓝的手,由着狱警把自己带离了这里,离开前他听见李荧蓝又扬声回头拽着卓耀叫··“我现在很好,我现在很好……高坤不能坐牢他要去上大学他不能坐牢……”·高坤进了另一道门,李荧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以为是铁闸落下的缘故,却不知在看不到他的那一刻李荧蓝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卓耀和李小筠赶忙把人送进医院,医生说李荧蓝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那句话,病人不能再受刺激··卓耀正要细问,却接到了范赢的电话··范赢说:“阿耀,我找到了点东西,我觉得你有必要来看一看。”
Y县作为国家级平困县,G镇又是重中之重,很多设施自然难以跟上,有些机关基本就掌握了绝对的话事权,其中也包括刑事案方面的调查,大家心里明白,如果不闹大,不特别申请,那些细节的检验和审查就会被放过,凶手、动机、凶器、被害人基本齐全,没必要再进行什么周边深入挖掘,反而劳民伤财,而这正和了范赢还有高坤的意思。
不过范赢作为一个曾经叱咤法律界的金牌大状如今难得下乡体验,有关案子的事情不该知道的该知道的他都要知道,只是区别在于他知道了会不会说而已,而哪怕在这样的小山村,范大律师也自有自己的门路。
他给了卓耀两份资料··“这个,我有,jing方也有·”范赢指了指第一份··卓耀看了看,上面是高坤的详细背景··高坤出生在莫兰村,父母都是农民,父亲高伯山嗜赌如命,外债无数,不管是村民还是老婆孩子却见了他都跟见了阎王似的,于是年纪小小的高坤也学了父亲的一身坏习惯,时常和村里的人打架。
在高坤十二岁那年,高伯山饮酒过度,夜半滚下后山摔死了,而隔年他母亲也因病去世,高坤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闹事,和他叔叔高仲水一起去U市上初中,接着就变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直到这次出事。
卓耀又拿出另一份··范赢道:“这个,我有,jing却方没有·”·那一份只有两张纸,一张是借条,一张是照片··今日向陈海云借款项1万元,19xx年1月1日前定还,借款人:方荷巧。
这是那张借条上的内容,字迹粗狂,显然不是女人的笔迹,不过签名旁却按了一个血红的指印··另一张照片拍的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美景,只是一块树皮,上面被乱七八糟的划了很多刀痕,还写了一些字,因为看着有些年岁了,树皮溃烂,字基本是分不太清了,但隐约能看得出最后被划烂的是一个模糊的“云”字,而那刀痕纵横交错,最深几乎都到了小树的一半,可见用得气力之大。
见卓耀表情凝重,范赢又道:“两百三十六棵树,二十七棵上有痕迹,这只是其中一张·”·卓耀扔了纸,反手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面容面糊在袅袅的烟雾中,片刻他问:“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赢”·“九成……九,不过……”范赢摊了摊手:“一切在你,或者在荧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卓耀想到李荧蓝的状态,猛地吸了口烟,久久不语。
·☆、 第59章 善后(三)··事发三个月后,G镇第一起“杀人分尸案”在F县的县法院开庭了··卓耀一早来酒店接李荧蓝,为了这个案子,他几乎推掉了大半的工作,时常在U市和此地两头飞,但是尽管如此,卓耀的精神看着也比天天呆在房间里的李荧蓝要好很多。
李荧蓝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稿子,在那儿一个人念念有词着,卓耀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卓耀一伸手,李荧蓝却反射性地猛然把东西抱到了怀里,紧张道:“等等……等等,没、没有……还没好,我、我再想想……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是不是漏了,是不是漏了,不能漏了……一点也不能……”·卓耀皱起眉头,蹲下身看着李荧蓝:“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李荧蓝恍若未闻:“还有什么忘了吗,我再从头说一遍,我再从头……”他好像这才注意到卓耀进了门,回头瞪大眼道,“表舅你来了啊,我再给你说一遍,你好好听着,然后再告诉我好不好”·卓耀转头望向站在门边的李小筠。
李小筠无奈道:“他根本不听我的话·”·“医生呢”·卓耀才问,李荧蓝就叫了起来,面上带着怒意:“我为什么要看医生我很好,我没病我要出庭”·像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嗓门,李荧蓝忙放软了音色:“表舅,我只想让这件事快点过去,只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才能真的放心。”
李荧蓝语气恳切,让卓耀犹豫片刻,终究说不出阻止的话,将人拉上往法院而去··一路上李荧蓝一直在看他那一叠纸,那纸上密密麻麻,他不停在写着什么,写了却又划了,反反复复,纸已是皱成一团难以分辨,一旁的李小筠要给他换,却被李荧蓝不快地地拨开了手。
·“不要动我会忘记的,我要记不得了……我要记不得了……如果我搞错了,让高坤坐牢怎么办”·李小筠抬头,看着后视镜中同样望过来的卓耀,两人目光一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抹暗色。
到了法院,范赢等在了那里,他把他们带到了一间休息室里,跟李荧蓝解释着一会儿开庭的过程,等轮到他的时候法官会传唤李荧蓝出场的,可是说到一半他就看见李荧蓝的手一直神经质的抠着桌面上的木板,木屑卡进了他的指甲缝,将他指尖都割破了,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木愣愣地看着范赢,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荧蓝荧蓝”范赢自然也觉得有问题,不由喊了他好几声才唤回李荧蓝的神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这样的情况适合出庭吗”·前半句李荧蓝只是恍惚地摇头,当听见自己不能出庭时,李荧蓝立时急了:“不不不,我可以的,我没病,我晚上睡得很好我要救高坤”·范赢瞥了眼一旁的卓耀和李小筠,差不多明白情况了,他尽量用温柔的语气笑道:“我有把握可以救高坤,你不出庭也没有关系,不用那么紧张。”
听到范赢的话,李荧蓝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下一刻,他又冷下了脸,坚持道:“那我出庭胜算不是更大了我们不能有万一,高坤也不能坐牢,他是为了救我。”
这两句话,李荧蓝已经来来回回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范赢和卓耀是老朋友了,对于他这个宝贝外甥,自然也算是了解一二,李荧蓝小小年纪,那脾性和卓耀却一模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最近却频繁的阴晴不定,显然状态不太对劲。
卓耀在身后对范赢摇了摇头··范赢顿了下,还是没有坚持··时间一到,范赢准时上庭,李荧蓝却不愿继续在房间里待下去,他走到审判庭外的角落默默地站着,听着里面传出的进程。
一如卓耀之前所预料的,这个案子看似没什么好辩驳的,一些犯罪证据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嫌疑人又是亲自自首,矛盾点只在于杀人分尸是不是有罪··范赢对于法官的问话完全应对自如,又对陈海云的验尸报告大做文章,高坤不往对方的致命点攻击,本意就是不想杀人,但被害人对其不依不饶,他的当事人被逼无奈之下才反复自卫,最后才造成对方失血过多的结果。
至于分尸,范赢就是一口咬定那是极端恐惧之下的应激反应,被害人是一个前科累累的罪犯,高坤是恐惧加害怕再加愤怒的一时失控,说着还顺带将陈海云之前的各种累犯一并呈上给法官看。
十年前就开始从事拐卖儿童案件,并多次强jian妇女、幼童、还从事过赌博、卖yin等生意,经历可谓精彩万分··而高坤,连续三年在U市得到优秀学生的荣誉,今年三月更是被保送进U大学习,前后对比,不需赘言。
法官在查看完证据后,询问高坤当时的细节··高坤一直低头坐着,听见这话刚起身说了两句,忽然旁听席上传来一声嚎叫··“杀人……杀人了……有人杀人了”·众人随之看去,便见是后方的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她起先还只是手舞足蹈着,渐渐动作越来大,嘴里叽里呱啦的喊着什么,她身旁的男人用力拉着她,法警也出动维护,女人却依旧自顾扬声,且情绪越来越激动。
法警只有将她拖出审判庭,然而从前门而过的时候,那女人忽然用力指着眼前的高坤嘶吼道:“杀人……杀人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煞星……只会害人……小畜生,煞星……小畜生”·直到大门紧紧合上,才将那女人的吵闹关在了门外。
审判长和审判员简短的进行了一番交流,得知此女是其中一位被害人的母亲,并且精神状态有异后就暂且将这一环节掠过··相较于场内的骚动,被指责的高坤只是默默地站着,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范赢看着他,心内急转,似是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他犹豫半晌还是提出了传唤另一位当事人的要求··李荧蓝站在门外,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可是正反复做着起伏不定的心理建设时便见到大门打开,法警从里头拖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女人疯狂地挥舞着双手,面目赤红,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她声嘶力竭地吼着:“高坤……杀人凶手杀人凶手煞星……小畜生……”·那一句句的指责显然正打在了李荧蓝此刻最脆弱的点上,他开始不住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胡说……胡说,高坤没有杀人……胡说……”·李小筠在一旁扶着儿子,不停地拍着他的背:“荧蓝,荧蓝,我们回酒店去休息休息好吗”·“胡说……胡说……”·李荧蓝反复呢喃着这两句,直到审判庭内传唤他进去。
李小筠脸上已经满是担心,可是李荧蓝却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脚下不停,飞快地往庭内冲去,他的目标就是高坤··高坤也在同时抬起了头来,可是当他看见李荧蓝不管不顾就往自己面前走,反而被法警拦住时,高坤淡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想起身,却被用力摁了回去。
李荧蓝看着拦住他的人,神色莫名:“我、我来作证……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看着他年纪尚小,法警只是将他引到该站的地方,然而当审判长一连对他询问了好几个问题李荧蓝都没有反应时,场内的众人也觉不对了。
范赢站起身,轻轻地叫了他两遍,李荧蓝终于茫然地回神,然而他说得第一句就是:“高坤没有杀人,他没有杀人”·范赢和坐在一旁的卓耀面色同时一变,心道要遭。
果然,李荧蓝的情绪开始渐渐崩溃:“他为了救我,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你们应该要我去抓那个坏人,他该杀你们为什么要抓高坤他没有杀人啊他不是杀人凶手,他不是”·他这两声大吼,在众人眼里和之前的疯女人一般无二了,法警面色一变,赶忙上前如法炮制。
高坤见他们的手拽着李荧蓝,急得拼命要起身,却被两边的人死死制住··便在此时,卓耀从旁听席飞速上前,一把挡住了那些手,将李荧蓝拉到了怀里··李荧蓝满脸惶恐,面色已经煞白,他抓着卓耀害怕道:“表舅……我忘了……我准备了那么久,我还是忘了,我不记得我要说什么了……可是高坤没有杀人……他是为了救我……”·范赢在此时忙说自己的证人和证据有所变化,请求休庭。
卓耀则一把抱起李荧蓝,没再管现场的事,直接把人带了出去,直奔医院··而高坤看着那远去的人影,带着手铐的拳头已是紧握到了颤抖··……·——典型的反应性精神障碍。
这是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一般病患都是因为遭受突发或持续性的心理打击才会造成此后果,李荧蓝在那件事后并没有马上暴露出症状,但是持续的精神压力终究让他难逃一劫,这个病可长可短,可以完全治愈,但是如果治愈不当,则会演变成重度的精神疾病。
看着床上因为药物而入睡的身影,卓耀表情冷厉,暗忖自己怎么会在此事上粗心了,他应该一早就给李荧蓝安排心理医生的··便在此时,病房门响,李小筠从外头走了进来。
卓耀不满的看着她,她是陪着李荧蓝一道等在庭外的,可是从医院回来了一下午,这位母亲却不见人影,直到现在才出现··卓耀刚要开口,李小筠却忽然拿出一份东西丢到了他的面前,卓耀一看,不由一惊,这正是之前范赢给自己的那两份资料,不过却是复印件。
“你偷偷进了我的房间”卓耀把这东西放在了酒店里,而李小筠如果要进去,并不是难事··李小筠神色冰冷:“那你为什么瞒着我”·卓耀沉下脸:“你只需好好关心荧蓝就好,高坤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李小筠讶然,“不操心你想给他做无罪辩护可他这是故意杀人”·“故意不故意我不管,但是他救了荧蓝。”
卓耀咬了咬牙··“救”这句话似乎让李小筠爆发“他早就认识陈海云了,明明和他有仇,但是却看着叔叔同这人渣做生意一声不吭,直到现在才忍不住荧蓝在U市好好的,怎么会到这鬼地方来还一回不够,又来一回又是谁带他认识这里的怎么这次不偏不倚就被人渣抓走了jing察都找不到人,他却能找到十七岁不到,过度防卫,主动自首,有你给他出力辩护,让荧蓝变成这样都要围着他团团转真是好大的本事”·李小筠点头:“对,他是救了荧蓝,但是,你敢百分百肯定的告诉我,他去那里,到底是为了救人,还是去杀人的”·卓耀面对李小筠的质问却只是沉默,面色凝重,半晌都开不了口。
李小筠深吸口气,走到床边道:“行,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我要带荧蓝回U市,他不能留在这鬼地方,他已经疯了·”·“他没有疯,他会好的。”
卓耀嘴上说着,但却没有再反对李小筠的意思,他只是看了眼李荧蓝,转身离开了病房··……·案子因为连续的突发意外被休庭择日再审。
卓耀穿过黑暗的回廊,进了看守所的小间,看着坐在里面的少年··“——啪”卓耀将资料丢在桌上,俯身过去狠狠地看着那少年平静的双眼。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我可以不让你坐牢,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件,我给你换所大学,一切结束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U市。”
“第二件,我要知道真相·”·高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卓耀,却轻轻地问了一句:“荧蓝还好吗”·卓耀一怔:“你希望荧蓝好吗那就回答我。”
高坤低下头,望着桌上的东西良久,双手交握,坐姿端正,背脊都是笔挺的··卓耀一直等着,直到高坤动了动,才问:“想好了”·高坤的回答却是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 第60章 善后(四)··李元洲到F县的县医院时,看到的就是木木地坐在病房外的李小筠··李小筠一看见父亲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李元洲近两个月一直在A国做生意,李小筠没有把所有的事都告知他,直到现在她有点撑不住了,这才对李元洲说了真话。
“现在怎么样了”李元洲语气还算镇定,但眼中也难免焦急··李小筠擦眼泪:“我劝了几天,他都不愿意和我回U市·”·“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不愿意也要愿意。”
显然李元洲比李小筠更强硬··“可是案子一天不判下来,荧蓝就……”·“案子已经定了·”在李小筠怔然的表情里,李元洲打断道,“我刚和阿耀见过面,他说……高坤认罪了。”
李小筠讶然:“怎么就……难道他果然是故意的”·“既然如此这个案子也算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荧蓝的情况。”
李元洲说··李小筠回神,忙道:“可是医生关照过他此刻的情绪不宜再受到刺激,如果这个消息被荧蓝知道了……”·李元洲皱起眉头:“那就暂且不要告诉他,等情绪稳定再说。”
继而就推开门走进了病房··李荧蓝就躺在床上,他已经醒了,眼睛大睁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李元洲走到李荧蓝面前,看着消瘦的外孙,叹了口气。
摁了呼叫铃后,不一会儿就有两个护工走了进来··李元洲对他们说:“给他换衣服,小心点·”·护工是花高价请来的,对待病人也算有经验,可是在刚碰到李荧蓝时还是引起了他激烈的情绪,他仿佛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一边叫着一边奋力挣扎起来。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我要留下来……我要救高坤……”·李小筠心疼的要阻止,李元洲却拦住了她,冷声对李荧蓝道:“你留下有用吗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做什么”·李荧蓝一呆,虽然嘴里还是呢喃着“放开我……”但他手脚上的力气却已是小了下来。
·李元洲又道:“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还想帮谁”·“我没病……我很好……”李荧蓝可怜兮兮地反驳。
李元洲示意那两人继续:“你其实自己也清楚,你一向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才是正确的,你需要治疗,荧蓝,等你更清醒了,事情自然也会变得更好·”·“可是……我走了高坤怎么办”·“如果你担心他,就该更快的好起来。”
李元洲的这番话当下的确安抚住了李荧蓝,他配合的随着他们离开了,然而才刚到机场,却就是那么凑巧的还是被他知道了真相··“十六岁的少年凶手杀人分尸”,这样耸动的案子在这样的小地方还是非常有值得报道的价值的,哪怕之前潘明驹努力的封锁消息,但也只是堵住了卓耀连带着李荧蓝的这一条线,封不了所有天下的悠悠之口,如今案子也算有了结果,县里的当地电视台自然要对此做一番文章,不过他们也只是当做实时消息,提到了一句“休庭重审,嫌犯认罪,择日宣判”这样的话,可是这样一句于此刻的李荧蓝已是足够晴天霹雳。
他面色煞白,返身就要往回跑,却被李元洲带来的助理死死地制在原地··“高坤不能坐牢他还要读大学……还要读大学……”·李荧蓝对着两旁的人拳打脚踢,当看见面前的李元洲的和李小筠时,李荧蓝第一次对他们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外公,我求求你,你救救他吧,我知道你可以救他,你一定可以的,高坤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法庭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审判,不是我们说了算。”
李元洲道,“他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救了我啊,”李荧蓝激动的两眼发黑,可是李元洲和李小筠的脸却依然无动于衷,“他不是故意的,不是的……”·“荧蓝……”李小筠在一边看不得儿子这样,还是忍不住道,“你被他骗了啊,他根本就是反过来利用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却这么心狠手辣,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李荧蓝猛然之间止住了哭声,睁着血红的双眼瞪向李小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冤枉他,他救了我啊胡说,都是胡说……我恨你”·听见李荧蓝用如此冰冷狠戾的语气说出最后三个字时,李小筠不由愕然,继而面上涌起浓浓的悲伤。
一边的李元洲则十分不快,狠心道:“让他安静下来,然后带他上飞机·”·李元洲事先已经请了医生跟随,一针镇定剂下去,李荧蓝再如何不愿也只能乖乖地被迫回了U市。
只是李家人的脾气向来一个赛一个的倔,李元洲以为可以用暴力制住自己的外孙,却不想,李荧蓝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一百匹马都无法拉回头的··无论医生采用什么样的方法,他的病不仅不见好,反而越来越恶化,神智错乱,失忆失语,夜不能寐,到后来不使用镇定剂已经无法正常的进食入睡,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一般的消瘦着。
卓耀并没有经历到李荧蓝情况最差的那几天,他从Y省回来又急忙处理积攒了很久的工作,等到再去看外甥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他打过电话回来,李小筠说李荧蓝正在治疗,然而当看见眼前的人,卓耀只觉得眼前的孩子只剩半口气了。
不过李荧蓝的精神竟然还撑着,相反他似乎还挺高兴·“放心,我会好的,”李荧蓝反过来安慰卓耀,“不过就是一年半而已,等我好起来,高坤也就回来了。”
卓耀心内起火,却狠狠压制着,听见李荧蓝这话还有点回不过味来:“你说什么什么一年半”·“高坤回来的日子啊,范律师昨天跟我说了,在少教所住两年出来,只要用点办法,高坤还是可以回学校读书的,也许保送失效了,但是只要可以回高中,高坤一定还能考上大学。”
李荧蓝抹了抹自己的头发,扶着床头柜坐起身,脸上还挤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人生浪费了这六百多天,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我也会好的……”·李荧蓝这一阵神智一直糊涂,许是人逢喜事,他此刻眼神明亮,说话的逻辑也通顺,让卓耀看着一时竟无法反驳。
回头给范赢打了电话,那头也满是无奈··“对,是你那位舅舅和宝贝表妹的意思,我才这么说得·可是你也看到荧蓝那个状态了,现在也只能那么办了,你难道要告诉他高坤被判了八年了吗至少这样说有利于目前的治疗吧,唉,只希望到时候他们能收得住场……”·卓耀沉默。
范赢又道:“那什么,我给通了通关系,按你的意思,这案子以后的档案里不会出现荧蓝了·”李荧蓝不过作为被害的其中一人而已,将其完全从历史中抽出去,其实并不影响卷宗的逻辑,对范赢也不是难事,这样至少在明面上,一切都被抹平了,那些荧蓝所经历的噩梦,那些痛苦的记忆,仿佛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不管以前不管以后,不管李元洲这个谎撒得要怎么圆,但至少李荧蓝真的因此而重新康复了起来··高坤就像他人生的一个开关,打开了,世界还能有光明,而关上了,前路便只剩一片漆黑。
人总是顽强的,只要有信念,总能找到好好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人知道恢复的那一段日子李荧蓝是怎么熬过去的,他从来没有提起,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卓耀也没有,他只是开始给高坤写信,信上会说自己每一天的生活,平和的,没有太大的起伏,不过李荧蓝还记得自己那天在庭上的表现被高坤看见了,所以想是怕对方担心,他唯一提起的就是自己目前正在积极的接收心理治疗,副作用会是偶尔睡不着觉,不过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恢复着,一切都不错,好像李荧蓝的日子和从前没有什么改变。
他成功地考上了高中,U市第一高级中学·以前,李荧蓝相较于家里,更喜欢学校,虽然那儿也没什么好的·但是自从高坤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李荧蓝又觉得家里也是不错,或者,每天上下学的时候,加上高坤会来给他补课的日子要比在学校各自上课的时候好多了。
可是现在,他又喜欢学校了,因为那个人曾经也在这里学习过,而且在学校时间才能过得快一点,更快一点·李荧蓝会用笔在日历上画圈,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一个月,一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一点都不慢,不用翘首期盼,不用望眼欲穿,只要等着,总有一天高坤会回来的,回来继续他们以前的生活。
·两年……李荧蓝计算着,两年过去,自己是高二,如果他努力再努力一点,也许提前就能上大学了,而那时高坤也进了U大……·李荧蓝想着想着,不由笑了起来,他在信的背后又高兴地加了一句:说不定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不过在信寄出去没几天他就后悔了··那天放了学,李荧蓝一个人默默地从比翼路回家,他现在能很好的坐车、认路,路上还能给自己买一点小吃,不过才拐了弯就被一个怪人遇上了。
怪人给了他一张名片,问他要不要做明星,李荧蓝自然没兴趣,可是在他返身要走的时候,怪人又拉着他反复游说,当他说到“我们可以全方位让你学习,成了明星可以赚大钱,可以让很多人喜欢你,可以让你红遍想红的所有地方,”李荧蓝却猛地停了脚步。
他想到表舅,想到无论在大城市还是小乡村,的确很多地方都能看到表舅的照片和海报,电视里、书里、杂志里,哪里都有他,哪里都能看到他,大家都认识他··“学习当明星”·“是啊是啊,我们那儿是专业的造星工厂,比U影U戏出道快多了。”
“U影”·之后那人的絮叨李荧蓝就没有再听下去,他一路都在想着这个,不知不觉回到了家,可是一进房间就看见自己之前压在笔记本下才写到一半的信不见了,而他找遍了房间都没有踪迹。
李荧蓝面色一变,急忙往外冲去,问坐在客厅里似乎在发呆的李小筠··他已经有好多时间没跟李小筠说话了,应该说,李荧蓝自回来后就很少说话了,无论对谁。
李小筠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可是望向李荧蓝的表情却充满了深沉··李荧蓝说:“我的信呢”·李小筠装傻:“什么信”·李荧蓝冷声:“你把我的信放到哪里去了”·“我没有看到你的信,你和谁写信”·李荧蓝咬着牙,转身就走。
李小筠却忍不住追在身后:“荧蓝,你给高坤写信吗你们一直在联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李荧蓝一言不发。
李小筠却不依不饶:“你是寄到监狱去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都写那他呢他给你回过信吗”·最后一句话像是扎到了李荧蓝的痛脚一般,他面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冷淡了下来:“那里管得严,他只是没有找到时间而已。”
“你不要……不要浪费精力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那里那么偏僻,一年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收到·”·“所以我不着急我一点也不着急”李荧蓝忽然大声道,复又吸了口气,“而且我找到别的办法能和他联络了……这和你无关”·说完,不等李小筠说话,直接用力关上了门。
……·如果按着之前得知的讯息,从高坤被捕那日算起,他会在李荧蓝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出狱,不过在高一上学期结束时,李荧蓝已经给高坤去了几百封信了,可是他却一封回信都没有收到,李荧蓝的耐心再好都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趁着暑假的到来,李荧蓝瞒着所有人,偷偷地买了一张飞机票,是飞往那个曾让他拥有无限梦魇的G镇……··☆、 第61章 善后(五)··可是既定的行程却因为当日恶劣的天气而没有成行,李荧蓝不得不把机票改签到了第二日,那一晚李荧蓝坐在窗前照例给高坤写信,他说:阿坤,我来了。
一抬头U市竟然下起了雪,细细的飘雪一点一点翻飞在空中,黏在窗户上化成了水,再慢慢的淌下,仿佛又变成了泪··李荧蓝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难得没有光怪陆离,也没有忐忑恐惧,这个梦很美,让李荧蓝尝到了久违的甜意,可是当他睁开眼,却又一瞬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怔怔地望着外头,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而他就这么在书桌上趴了一晚·心急慌忙地起身整理行李打算赶飞机,拖着箱子才一出门就在客厅撞上了李小筠··李小筠神色凝重,李荧蓝却没空欣赏她的表情,绕过她就要走,却自然被拦了下来。
这一年多李荧蓝的模样和身高都变化了不少,从原来不过和李小筠差不多的个头到如今已是窜出了十来公分,此刻望着他母亲的神色有种漠然的居高临下··李小筠却不动,她知道荧蓝不喜欢自己干涉他的生活,可是李小筠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要上哪儿”·李荧蓝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让开·”·李小筠皱起眉:“荧蓝……你是不是还要去那个地方要怎么样你才能学乖呢。”
李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是语气却带着真诚,真诚地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变回以前那个从不管我的好母亲呢”·“好母亲”三个字似是正扎到了李小筠的心上,她面上一痛,看着李荧蓝从她身边冷冷地擦身而过。
李小筠呆然,在李荧蓝要走出门时又猛然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桌上,沉声道:“荧蓝,你去了也没用了·”·李荧蓝莫名:“你说什么”·李小筠转头看他,已是狠下了心,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示意他自己看。
李荧蓝本不欲理会,但是心内恍惚间却升起一丝不安,片刻挣扎后,他还是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报纸··竟然是F县的新闻早报难为李小筠隔这么远竟然还关注着那里的消息,不知道是谁“更有心”·李荧蓝想冷笑,可是他的笑容在看见版面上一片报道时,刹那间就凝结在了唇边。
那新闻不大,甚至在本就没什么大消息的头版上都只排在了侧边豆腐块一片,且不过寥寥数语:G镇少管所昨夜发生火情,三死六伤……·李荧蓝愕然了两秒,扔下报纸就要走。
李小筠在他身后喊道:“你去哪里来不及了荧蓝,来不及了他就在里面……他是那三个人之一……我没有骗你,我刚才打电话过去确认了高坤死了荧蓝”·李荧蓝头也不回,背影那么决绝,步伐如此坚定,可是才走到门口便脚下一软一脚在台阶上踏空滚了下去。
·阶梯不过两三节,可是李荧蓝摔下去就没了知觉··……·卓耀收到范赢打来的电话就知道不妙,他立马推了接下来飞别国的MV拍摄,直接订了回国的机票,不过出于谨慎,他对范赢确认道:“你肯定是他少教所给你事发照片了”·“……应该不会错,这人员名单都统计完毕了,”范赢一顿,想了想又道,“不过那里管理一向混乱,我还是再问问吧。”
一路上卓耀都在想着到时会看见怎么样的李荧蓝,他的病最近已经很稳定了,这个打击很有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是当来到李宅后,眼前的情形却让卓耀有些出乎意料。
李荧蓝很镇定,应该说相比之前最歇斯底里的那段日子,眼前得知高坤死讯的李荧蓝显然太过镇定了·他只是坐在床上,衣着面容全是整洁的,在看见卓耀的时候还能给予十分直接的反应。
他轻轻地说:“表舅,我要去G镇·”·听见那个地方,卓耀心里自然反感,可是当看见李荧蓝的表情,卓耀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订完机票到起飞,卓耀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手机,终于在又有一个夜半他收到了范赢的电话。
范赢的语气明显大松口气:“阿耀,我就知道那些崽子靠不住,这火烧起来,有人逃有人死,连带着隔壁的成年监狱也一起乱,房屋年久失修,隐患太多,索性就把人都拆到旁的地方,这儿都推了重造,所以人员名单全搅合在一起了,我特意飞了趟F县亲自去看了,查了半天才找到人,死的是另一个,不是高坤,不过他具体要被拆到哪儿现在还真不知道。”
卓耀心头的大石也跟着落下,可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又升了起来,正兀自纠结就觉背后有异,回头便看见一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我一会儿再跟你联络。”
卓耀挂了电话看向不远处的李小筠··李小筠直截了当:“不要告诉荧蓝·”·卓耀拧眉:“你想让荧蓝再犯病吗”·“可是这事情总该有个了结”李小筠忽然叫道,继而又低下了声音,似乎带着颤抖,“我也不想荧蓝伤心,我不想他受苦,我没有那么狠心,卓耀,我没有可是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圆那个谎。
我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淡去一切,他之前不是已经看着好多了吗,当他忘了那些阴影,他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但是他没有荧蓝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我前两天才知道他一直在给高坤写信,他每天都活在那件事里,一年多了,难道还要荧蓝再这样等个六年、七年吗那样他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你以为高坤死了,他就可以走出来了吗”卓耀眯起眼··“至少最坏也不过如此了”李小筠咬牙,“你我都明白,不管高坤坐不坐牢,出不出狱,都不能让他和荧蓝再见面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引爆,可是偏偏他只要存在一天,荧蓝就不会放手,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放弃,而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就让荧蓝以为他死了吧……”·李小筠说完离开良久,卓耀都一直维持着僵立的姿势没有动,他的脑海中一时掠过无数画面,他第一次看见高坤送荧蓝回来,他给荧蓝过生日,荧蓝跟自己说高坤接送他放学,如何照顾他的生活……再是画面一转,一张借条、一张照片、凶案现场的喋血满地,尸体上每一刀慢条斯理地刀痕,还一摊摊面无全非的尸块,最后全定格在了那天那个少年对自己云淡风轻的笑容上。
他说:“我不答应,我认罪·”·卓耀用力闭上眼,将涌上心口的种种复杂全数压制了下去,他拿起电话给G镇看守所里之前通融过的一些关系拨了过去。
就这样吧……·********·去的路上,李荧蓝仍是出奇的安静,他一直都默默的望着窗外,直到走进少教所,看守人员给他们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纸盒··那纸盒不过三四寸大小,连件衣服连双鞋都放不下,高坤也的确一件衣服一双鞋都没有留下,里面的人说,当时的火很大,遇难的都是在二楼最里间的几个少年,因为那里的门被砸落的铁橱全堵着了,等救援人员赶到几乎没什么是完整的了,而这些东西也是场内仅余的一些分分拣拣剩下的。
李荧蓝看着盒内的角落里躺着几片被烧得只留边角的信纸,还能依稀辨出是一句“给你一个惊喜”,李荧蓝想伸手摸一摸,只是指尖刚触到,那薄薄的纸片便悄无声息地碎成了几块,再拼不起来。
看守人员询问道:“这人就在后头,基本家属都来辨认过了,你们要不要也……不过要做好心理准备·”·卓耀神色紧绷一直注意着李荧蓝,却见他听见这话仍是无动于衷,只还是一径地看着纸盒。
李荧蓝指尖一转,从盒内拿出了唯一还算完好无损的东西,那是一枚纽扣,木制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旁的什么护着,竟没有被怎么烧坏,只是边角有一点熏黑··李荧蓝看了看,将它牢牢地握在了手里,然后对卓耀低声道:“我想回去了。”
卓耀一愣,意外于李荧蓝竟然没有选择要去停尸房看人··李荧蓝已是直接就往外走去,除了面色有一点苍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只是在上车的时候忽然身形有些微晃,卓耀赶忙去扶,一拉住李荧蓝的手就被他沁骨般的湿凉温度给震了一下·比来时更无声无息的,李荧蓝回了U市,可是飞机一降落,李荧蓝便发起了高烧,这一烧便是持续性不退,各种病理性药物使用下去却还是不见效果,无奈之下,卓耀再次请来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是:这或许需要一段漫长的恢复期,什么时候会好谁也不知道··于是在高一的下半学期,李荧蓝休了学··不过出乎卓耀和李小筠意料的是,他本人并没有排斥治疗,一如去年那般,他竟然还是十分配合医生的,该如何就如何,这不由让人觉得欣慰,如果卓耀没有听见李荧蓝某一日对着那缸金鱼自言自语的话,他甚至也开始渐渐要和李小筠一样,觉得他的选择没有错了。
那天李荧蓝说:你们吃得那么多,等阿坤回来都要认不得了,我要给你们减减肥……·可是除此之外卓耀却很少再听他提起过这个人,好像高坤这个名字从李荧蓝的人生里就这样被抹去了。
·在治病的一年里,李荧蓝的情绪也一直很稳定,医生说他康复的意识很强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而他的访问周期也在不停的延长,只不过夜晚睡眠还不太好,实在难过可以稍稍借助些药物,但不能依赖。
在经过医生的首肯后,李荧蓝终于回到了学校读书,落下了一年的课,为了怕学习太紧张,李荧蓝只有重读高二,和原本小他一届的学弟一起,不过李荧蓝本就读书早,所以年龄上倒是一般大小。
去学校的那天,卓耀亲自送的他,他们没有走比翼路,不过尽管如此,到了一中的时候还是被车流堵在了路中间··远远的望去,一大早校门口便十分热闹,有一些身穿小学校服的孩子也在里头穿梭着,李荧蓝透过车窗远远看去,就见一个小学生抱着一个捐款箱类的东西拦住了一个要进校门的男生,那男生见此愣了一下,急忙要掏口袋,可是摸了半天却啥都没摸出来,他尴尬地搔了搔本就跟鸟窝似的头,不知道对那孩子说了什么,那孩子撇撇嘴,无奈地走了。
卓耀一连叫了好多声李荧蓝才回神,他皱眉道:“要不要我送你进去”·李荧蓝想到卓耀出现会引起的骚动,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卓耀有点担心:“你有事打我电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李荧蓝却没有马上就走,反而难得问了句:“你要出专辑了吗”·卓耀微讶,还是点点头:“没有到宣传期。”
“很多地方都能看见吗”李荧蓝又问··“亚洲都会同步发行·”·“真好,大家都能知道,都能看到……”李荧蓝呐呐着,又说,“我也想当明星。”
在卓耀茫然的目光里,李荧蓝丢下这一句话便下了车··来到他的新班级,早自习已经开始了,李荧蓝刚一进去就得到了全班的注目,他没有座位,也不急,就这么站着,像极了第一排女生手里拿的漫画书上的封面男主。
此时后排一人走了过来,有点紧张地对李荧蓝说:“同学,你好,你是不是插班生班主任跟我说过了,这是团支书,我带你去你的座位·”·李荧蓝看了眼对方那灿烂的笑容,还有他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他走了,结果,两人竟是同桌。
坐下后,那男生又要给李荧蓝介绍各种情况,却被李荧蓝阻止了··“我会自己看·”·那男生看着李荧蓝,脸面不由一红,急忙低下了头··“好,那你有事情找我就行,哦,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朱至诚……”··☆、 第62章 善后(六)·第六十二章··高坤进了Y省第三监狱快一个月了,他身上的伤一天都没有少过。
清晨,幽暗的牢房里根本看不到太阳,但警铃已经响彻了楼宇,狱警操着警棍一间间的将牢门敲得框框作响,呼喝着让人起床干活··高坤咬了咬牙准备下床,上铺的人也立马跟着跳下来扶他。
那是一个少年,短短的刺儿头,黝黑的皮肤,如果不是眉骨处肿了个大包让眼睛有点睁不开,看着也是五官周正虎头虎脑的··少年瞪了眼角落床上那打呼的身影,对高坤小声说:“哥,你还伤着就别去了,我跟那牢头说,大不了被揍一顿。”
“喜乐,”那少年才转身就被高坤叫住,“不碍事,没几天就好了·”·刘喜乐心里想着就眼下这情况能不伤得更重就不错了,怎么好得了,不过嘴里还是没有坚持,又喊另一个站在一旁的矮个儿男生道:“姜明,一起搭把手。”
姜明要上前,高坤却对他摇摇头,径自撑起身,呼了口气,勉强一番整理慢慢走了出去··刘喜乐和姜明也只有一道跟上··他们三人都是从因为之前的那场火灾从G镇少教所转来的,刘喜乐和高坤以前就是一个室,一块儿待了小半年,而姜明是才来没几天,谁知就碰上了那事。
县里资源本就少,这时候也没工夫挨个儿细分,基本跟随机似的凑出一堆人就丢到一个新地方,哪怕他们都没满十八,却已经跟一伙成年囚犯关押在一起了··牢房有大有小,高坤住的这个是大的,十六个床位,但是却只住了六人,可这儿又不是酒店,越空荡就越舒适。
如果让刘喜乐和姜明来选,他们宁愿三人天天睡地板挤小间也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走前刘喜乐又狠狠对床上人投去一眼,还有他身边那几个睡得跟死猪一般无二的。
结果,高坤集合的慢了被训斥了一顿,然后照例去南面的荒地林子割稻草,寒冬腊月的天气,手一暴露在空气里就冻得没了知觉,还要抓握那锋利的草杆,一天下来这被割得几乎是皮开肉绽。
就算刘喜乐着急,但高坤还是坚持,而且每人每天都有既定的份额要完成,姜明总是手忙脚乱,高坤还要时不时照顾他,眼见着临到中午了也没弄完,估计这饭也别想吃了。
刘喜乐一个不察让镰刀在手面上划出了一道深痕,血当下就冒了出来,一边姜明赶忙要撕衣服给他包扎,却被刘喜乐阻了··姜明问:“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心不在焉。
刘喜乐朝远处大棚下坐着的几人抬了抬下巴:“凭啥待遇差这么多”明明大家都是囚犯,但对方不仅不用做工,而且衣服也比他们厚实。
姜明道:“不管到哪儿总有些人有特权·”三监里的犯人可不少,造了也有些年头了,不过穷乡僻壤的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里头已是养出了一批自己的规矩,白的黑的在一定的条件下大家也算是和睦相处。
刘喜乐不知想到什么,也点了点头:“我昨儿还看见几个吃完饭都没回舍监,都往老柏树那儿去呢·”·“去干什么”姜明讶然。
“还能干什么·” 刘喜乐像是发现惊天大秘密一样,低声道,“解决纠纷喽,听说闹到后来不服的就……”他用手在脖子上做作的抹了抹,把姜明的脸都吓白了。
高坤听着一直没说话,直到好容易把活干完,他这才抬头望过去一眼,却见那棚下的几人竟也在看他们··高坤和正中那光头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别开了头。
远处,狱友A琢磨着老大的表情,说道:“原以为一礼拜差不多了,没想到都快一个月了……这几个小子还挺能忍的·”·“他能忍,”B指指高坤,“另外两个就未必了,特别是后头那个细皮嫩肉的,我记得他们和贼老五是一个房的吧,那老帮子就好这口,怎么到现在都没真下嘴,不会是怂了吧。”
“见两个黄毛小子就怂”C插嘴问··B骂他:“让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新闻,每回上图书馆少看些黄的,莫兰村那案子前两年都上多少回电视了。”
C说:“就是他算起来今年都没满十八吧,想想那……下手,怎么看着不像呢,老老实实的·”·“会叫的狗从来不咬人。”
A道,“我看这小子也挺有意思的,贵哥也是这么想的吧·”·一旁叫“贵哥”光头男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根烟点上,他年纪不大,眉角有一道明显的疤,不说话的时候面容带着些狠厉之色。
A继续道:“你说每回进来九成的都想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但真行的能有几个这狗屁的环境允许么,想平安无事的自保你首先得迎合得了那地儿的规矩,就他这样的,瞧着是默默无闻一声不吭,但明显和大家不是一条道上的,年纪小还特别假正经,不被贼老五他们盯上才怪。”
A说完B下结论:“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不知是不是真应验了这句话,当天高坤他们干完活还没来得及回到牢房就又出了事,一伙人先把高坤支开,然后将刘喜乐堵在去饭堂的路上狠揍了一顿。
狱警赶到的时候,刘喜乐已是断了一条胳膊,血全糊在了脸上,但是他却还咬着牙跟高坤说:“哥,我没事……”他记得高坤要他忍,他也想好好的出去,再也不犯错。
高坤看着被抬往医务室的兄弟,手里的筷子啪嗒断成了两截··晚上高坤躺在床上,本该寂静一片的狱所里却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咒骂或嬉笑声,而其中动静最大的便是他们这一间内发出的。
被子被轻轻地扯了扯,高坤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坤哥……”对方喊得可怜兮兮··高坤一顿,坐起身让开了一半的床,任那少年小心地坐上来卷住了自己的被子。
黑暗里,姜明凑过来害怕地说:“我想回家,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不过才十七岁,家里以前在村里也算是有些条件,基本没吃过苦,但是不知何故似是父母得罪了任上的支书,小工厂一夜之间就倒了,爸爸心脏病直接给气得撒手人寰,妈妈带着两个弟弟去上访,路上却被车轧死了,姜明一气之下竟然就要放火烧支书家的屋子,结果才点了个牲口棚就被抓起来了,但纵火罪已定,只得被丢到了这里。
“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做,卖烟、打架、不用上工,杀人都没有人管,到处都没有公平,这世界从来不存在公平……”姜明呢喃着,继而忍不住哭了起来。
黑暗里,高坤看着眼前那张泪盈于睫的脸,恍惚间只觉如此熟悉,他抬手轻轻地给对方擦了眼泪,然而还来不及出口安慰,忽然身上的被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接着一阵油腻的笑声响了起来。
“啊哟,这是在干嘛啊,怎么哭了,是不是想家了啊,要不要哥哥来安慰安慰你……”·“小弟弟哭了啊,那可是大事,快来我看看……”·咋呼声此起彼伏,动口不够,那些人又朝姜明伸出手来,不过还没碰到衣服就被高坤一把挡了回去。
他这个阻拦的动作自然引得对方不满,很快一顿拳脚就招呼了过来,可是无论那些人怎么痛揍,高坤始终把姜明护在身后,他的目光也一直死死的看着角落里那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男人显然是这几人的头,瘦得几乎皮包骨,还有一双吊梢眼,室里的人都叫他“五哥”··五哥看着高坤,又去看他身后的姜明,目光阴鸷··见高坤被打得已是起不了身了,姜明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呼起救来,那些人自然不让他叫,可是明明高坤已是只剩半口气了,却因为他的反抗让那些人怎么都近不了姜明的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狱警终于姗姗来迟,在他们的呼喝下,五哥上前笑着和几人攀谈了一番,又递过去点东西,不知道是烟还是钱,将对方打发了··待人走后,贼老五回头用仿佛猫捉老鼠的语气对倒在地上的两人道:“骨头还挺硬,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高坤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退让地回视过去。
贼老五看了他一会儿,不见这少年戾气,但是那眸中神色却也让他莫名没有上前··“行,那就十五再说·”他笑了笑,爬上了床··……·第二日,高坤又添新伤,但他仍是如昨日那般坚持要上工,他请求狱警把姜明调到室内工作,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两人只得回到冰天雪地里继续劳动,高坤甚至还被要求去铲冰,两只腿全浸没在碎霜里,融了的雪水化进棉裤中,不过片刻两只脚都已经没了知觉··高坤怕做不完,所以非常卖力,可是当他弄了一半回头想帮姜明时却找不到那个孩子了。
高坤心里一突,直觉就是大不妙,他拔腿要往回跑,却没走两步就被狱警拦了,那一刻,高坤是真急了,力气一下子变得无穷大,三四个人上来都制不住他,直到对方最后掏了抢。
一顿教训,又被关了一天的禁闭,等高坤回到牢里,早就天都黑了··一片死寂中,高坤一走进去便对上了那双在黑夜里大睁着的双眼,空洞、绝望,和记忆中那个在草屋、在法庭上看见的眼睛莫名重叠在了一起,紧紧地揪住了高坤的心。
高坤走过去,慢慢在床边蹲下,他没有去掀被子,只是张开怀抱任由那个少年颤抖着靠了过来,然后无声的泪湿了他的衣襟··高坤摸着他的头发,回头去看另一边躺着已是呼呼大睡的人,眼神冷寂中带着一丝幽深……·第二天,高坤拖着满身的伤照例上了工,第三天、第四天,足足一周的时间,姜明和喜乐都在医务室,高坤则如以前一般做事、睡觉,看着倒比以前更没存在感了,于是贼老五那群人嘲笑他这种小杂毛,收拾了总算学会老实了。
刘喜乐回来后得知此事恨在心头多次想出手,却都被高坤拦了,而这一日他被派到旁的地方做事,才一回来了,却在半路上听着高坤进了医务室,竟然说是因为偷懒,还企图和人打架,被狱警抓了一顿胖揍,脑袋直接砸地上开了花,现在正缝针呢。
·刘喜乐大惊之下却见不到人,只得回去等他哥的消息,结果这一晚高坤没回来,舍监里那贼老五几个也没回来,只留喜乐一人在··喜乐知道,这几个不安生的时常会用抽烟喝酒透透气什么的各种做借口,买通狱警半夜出去约了互相修理,狱警不怕人跑,一片铁丝网外方圆百里鸟不拉shi,不被抓回来也要饿死,所以不搞死人基本睁一眼闭一眼。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这不,果然迷糊到半夜狱警开了门,把几人悄悄放了进来,一通闹腾后大家都睡了,一觉到天光大亮··然而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起床的警铃便炸开了,一溜儿冲进来一串的狱警,挨个寻着房间,一个个让人站出来检查,结果到后头只有三个人不在。
一个是被送到医院的姜明,一个是在医务室的高坤,还有一个竟然是贼老五··狱警气得拉着人全到空场上站着,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甩着警棍,刘喜乐无心去听,他的目光只看见几个人从不远处的一棵老柏树后头抬出了一个罩着块白布的担架,那布上洇出了一大团一大团的褐红色。
刘喜乐闹到直接一懵··这结果,作为同一寝的他们自然被验的最凶,那几个混球支支吾吾之下才说昨儿个五哥约了四区几个看不顺眼的晚上疏通疏通,打完了让他们先回去,自己留下来抽根烟,谁知他们上床睡了早上才发现五哥没回来。
狱警自然不信,全提留回去好好审讯,同理还有在医务室的高坤··刘喜乐有数,这人一进去认不认罪说不定就由不得他们了,可是眼下的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之前他和高坤一个舍监,如果不是他在熊熊大火的时候,用床板拼命砸了铁窗带自己钻出去,他刘喜乐早就没有这条命了,所以对他来说,高坤就是他哥,他恩人,自己就算抵上所有也要救他。
脑子乱转的刘喜乐甚至都想好要自己顶罪来把高坤弄回来,结果却在第二天的早上在做工的地方看见了他哥··除了脸上有点青肿,后脑勺缝了几针外,高坤不见旁的什么大伤。
而刘喜乐目光再转,就看到和他走在一起的还有每回干活都跟大爷似的歇在一旁的光头刀疤男··刘喜乐赶忙迎上去:“哥……你没事吧他们怎么愿意把你放出来了”·光头男呵呵笑着接口:“你哥又没干那事儿,为什么不放出来,法治社会总不见得还冤枉无辜吧。”
刘喜乐茫然地看向高坤,就听他哥道:“医务室的医生给我做了证·我……那晚没有离开过·”·说着又看向光头男,轻轻说了声“谢谢。”
光头男嘿嘿一笑,拍了拍高坤肩膀:“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客气啥·”·接着又对一旁的刘喜乐道:“我在这儿待了几年,人才见多了,不过你哥还真是……”他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能干我喜欢。”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刘喜乐看着光头男的背影,又去看高坤,呆呆地张了张嘴··高坤以为他会问些什么,结果刘喜乐只道:“哥,你的伤没事吧”·高坤摇摇头:“喜乐……”·“哥,”刘喜乐反而打断他,“我算是看透了,我们这样的,很多事早不随自己了,不过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只要有一口气在,能不放弃就别放弃,不管用啥办法,值得就够了……运气不好,大不了这辈子就这样呗,至少还活着不是,运气要是好,这老天要还记得咱们,六年……很快的。”
落下这话,刘喜乐又嘻嘻哈哈了起来,一边计划着姜明回来给他换个床位,这舍监里最近估计就他们仨住了,说不定真能清静一段日子··高坤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也点了点头。
是啊··六年,说不定真的很快……·中卷【完】·下卷:未来篇··☆、 第63章 新生(一)·第六十三章··棉布的窗帘遮住了外头大半的光亮,只一点晨曦自缝隙中洒落而下。
高坤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另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李荧蓝的眼里没有睡眼惺忪的迷蒙,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出声,只是维持着和高坤相依相拥的姿势默默地看着对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互相凝望片刻,还是高坤当先别开了视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点点的不自然··不过高坤还是给李荧蓝说了句“早上好……”语气低回,细品竟像是透着一股缱绻般,明明最近几天两人都是这样的情况,但这日的清晨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氛围蔓延在周身。
李荧蓝倒是看着一如往昔,仿佛昨夜的那个吻并没有对他有什么改变一般··他问高坤:“你睡得好吗”·高坤点点头··其实一开始也有些睡不着,他搂着李荧蓝只觉得一股股炙热的感觉从心底只往外冒,可是很快那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就被另一种更为悠长温暖的滋味所填补,心理上巨大的满足足以淹没高坤当下的一切绮思,李荧蓝就在他怀里,这比什么都让人充实。
李荧蓝好像从高坤的眼里看出了些他心里的起伏,他笑了笑,忽然道:“我睡得也不错,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高坤小心翼翼地问:“是什么梦”·李荧蓝眯起眼,好像在回忆:“是关于以前的,我们小时候。”
说完就感觉到高坤垫在自己身下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李荧蓝道:“都说了是好的了,我们一起吃早餐,一起上下学·傍晚,我去看你参加的运动会,你拿了短跑的冠军,打工还发了钱,回去的路上请我吃了一碗猪骨米线,米线很香,但是可惜是梦,所以我没尝出味道来,不过你吃了,还说很好吃……”说到这里,李荧蓝竟然笑出了声,“你说明明是你请我吃的,为什么味道还要你来告诉我啊”·“荧蓝……”高坤低声道。
“所以我很生气,在梦里打了你,”李荧蓝却继续笑,抬起手轻轻地摸上了高坤的侧脸,“我下手重了,大概你觉得疼了,然后就走了·”·“荧蓝,我……”·“你走得好快,我在后面喊你,你却没有回头,把我一个人留下了……”·李荧蓝望着高坤,目光却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还待再说,却终于被高坤忍不住打断了:“荧蓝,这是梦,是假的,我们明天就去吃,猪骨米线,明天就去……我现在有钱了·”·他似是紧张于李荧蓝这样迷蒙空茫的眼神,猛然将对方环到面前,紧紧地抱住了。
李荧蓝靠在他的胸前,弯起眼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了,难道你会为了这么点事儿就把我丢下不管吗”·高坤一愣··李荧蓝慢慢抬起头,凑到高坤近前,追问:“会吗”·高坤抿着唇,慢慢摇头:“不会……不会了,一定不会……”·李荧蓝直直地看着高坤的瞳仁,仿佛要穿过什么看进他的心里,那视线甚至有些犀利。
半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有走,我就在那儿站着,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一边呢喃着,一边朝高坤靠了过去,他的鼻息温热,和高坤有点紊乱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鼻尖也轻轻地擦过对方的脸颊。
许是出于习惯,高坤当下的动作是反射性的要抗拒,不过继而又意识到现在两人已是戳破了这层顾忌,他的忍耐或许才是对李荧蓝的伤害··所以,当李荧蓝那软软的唇一点一点的印下来时,高坤没有再拒绝,他甚至用大手压着李荧蓝的背将他揽向自己,品尝着那美妙的滋味。
然而不过浅浅的蜻蜓点水,李荧蓝就抬起了头,还一把抵住了想追上来的高坤··“难得醒得早,不想多赖床·”说完这冠冕堂皇的话,李荧蓝坐起身,掀开被褥下了床。
他的睡衣因为被高坤压着,胸口和背脊处全皱着了一团,领口还开了两颗扣子,他倒是颇为自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轻松地去梳洗了··不过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着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的高坤道:“别动,你昨天没洗澡,给你擦擦。”
高坤顿住了起身的动作,他其实想说自己可以处理,就算洗澡也没有问题,但是被李荧蓝一瞪,又默默地躺了回去··没一会儿李荧蓝端了给水盆走了进来,他先去查看高坤身上的伤,经过一夜血已是止了,包扎处也是良好,李荧蓝这才缴了毛巾在高坤的身上擦拭了起来。
他的动作笨手笨脚的,丝毫不似表面上看着那么悠然自得,但是李荧蓝的眼神却是极其认真的,想是知道自己没经验,所以做的慢而仔细,除了水越来越凉之外,倒没哪儿弄疼了高坤。
擦完上身,李荧蓝要去掀被子,手则被高坤抓住了··“腿我自己来吧……”·李荧蓝抽了抽腕子,高坤却没放,李荧蓝泄了力气,没有坚持。
“行·”·他爽快地起身,走了出去··等高坤自己清理完,换了衣服也下了床后,见到的就是烟雾缭绕的客厅,而这烟便是从厨房里传出的。
高坤忙往那儿去,就看见正接了一大碗水要往炉灶上浇的李荧蓝··高坤一惊,立马一把将碗夺了过来,先关了火,再把锅端起放到了一边的水槽里,开了水朝里面冲,没一会儿那烟雾就渐渐散去了,留下锅中一坨意味不明的物体。
高坤研判了会儿,朝李荧蓝望去··李荧蓝抬了抬下巴,维持着淡然的表情道:“我想煎个培根,这炉灶太旧了,看来要换·”·高坤想问你是不是忘了放油可是一对上李荧蓝的脸,他只是点点头:“好,换了……”·下一刻就见李荧蓝卷起袖子又要摸那锅,高坤急忙拦着他:“做什么”·李荧蓝莫名其妙:“刷了再煎啊,这可是早餐。”
“我来吧·”高坤说··“你是残废还是我是残废”李荧蓝不快地望着他··高坤没觉得自己残废,但不是自己,那就肯定是李荧蓝,他只有纠结道:“我早餐还是能做的。”
“你能我也能·”李荧蓝难得和他倔上了,不顾高坤的阻拦,径自就洗了起来··高坤为难地看着他的动作,见李荧蓝的手直接就往冷水里泡,又立马给他开了热水,还仔细地调节了水温。
李荧蓝瞪了他一眼:“走开·”·高坤在他不满的视线下只有暗暗地退到了一边,但是仍在厨房门口不放心的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李荧蓝用余光都能瞥到不远处那探头探脑的人,他面对高坤时冷脸冷眼,回头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事实证明,他也不是真的一窍不通,李荧蓝脑袋聪明,因为不熟练一时半会儿会有些失误,之前有过失败的经验便也不再犯重复的错误,结果忙活了一大通,终于把完整的培根三明治给弄了出来。
端着两个盘子回到了客厅,李荧蓝又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牛奶,然后示意高坤尝尝··高坤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继而点头:“很好吃·”·这家伙肢体表情全木讷,眼下那咧出的笑容显得说不出的夸张来,看得李荧蓝一整个违和又怀疑。
他自己咬了一口:“怎么没味我忘了放盐吗”·说着又拿了高坤的,高坤要阻却是晚了,只见李荧蓝一口下去立马变了脸色:“你的怎么这么咸”·“还行……”高坤说。
李荧蓝一眼白过去,让高坤解释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可是瞧着李荧蓝转手就要把东西往垃圾桶里丢,高坤眼明手快地挡下了··“可以吃的·”·“放错边了”李荧蓝道,“还是叫外卖吧。”
他对于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很是懊丧,这等了半天结果就吃到这种东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高坤却从厨房里拿了把小刀过来,将两人的培根各切一半,互相交换了一下又小心的夹进了面包里。
“这样就行了·”·李荧蓝看着那被二次加工过的三明治,默默地拿起观察了片刻,面上有些嫌弃,但还是张开嘴吃了··这一日李荧蓝没去公司,中午时分他才开了手机,立时一串的叮叮当当就响了起来,应该全是消息,但是他看都没看,只打了个电话给万河说是要请两天假,也没说原因,问了可不可以,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挂了电话。
打完他就看向高坤,眉尾微挑,莫名让高坤觉得就像一只在等待进贡的波斯猫一般··高坤似是犹豫了下,这才拿起手机给马老板打去了电话,这老是请假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马老板很客气,什么缘由都不问就准许了,还说过年他打算回趟老家,也许会再放几天假也说不准。
下午的时候两人就坐在客厅里,一个看书一个看片子·其实李荧蓝以前和高坤在一起时也不太说话,两人都不是多言的人,通常一道都是各做各的事,偶尔遇着问题了才会做一个简短的讨论,接着又继续自顾忙碌。
只是区别在于对方有什么困难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好比荧蓝以前做功课,碰到不会的题,几乎不用他喊高坤,只要在草稿纸上多演算几遍高坤就知道李荧蓝卡壳了,不过他不会马上告诉他答案,而是用委婉的方式引导他的解题思路,然后立刻再挑出几道同类的题,以此类推的让他做,那李荧蓝下次就不会再忘了。
不过这也是高坤能掌控的范围内,如果这是他不擅长的事,他不会多嘴一句,只默默地看着李荧蓝,对方想说自然会说,不说的话,高坤只是陪着他··就像此刻,高坤躺在沙发上半合着眼,下腹搭了一条厚厚的毛毯看着李荧蓝在那儿调着影碟,其实高坤有些热,但李荧蓝硬要他盖,而另一半则在他自己的腿上。
李荧蓝在一个片段里反反复复切换了八九遍,最后盯着电视不动了··半晌他才转头问高坤:“你觉得这电影如何”·高坤说:“挺好的。”
其实他不懂这个,但还是顺着李荧蓝的意思道··“我也觉得不错,这个地方……”李荧蓝指了指画面,“剪辑到镜头的切换太好了,演员是很棒,但如果没有一个厉害的导演,一切都是白搭。”
高坤瞥了眼那碟子的外壳——片名《关东旧影》,导演:赫定川··他想起来了:“我听过这首主题歌,很好听·”·“我舅的死对头唱的,”李荧蓝说完,有点意外:“你也会关注演艺圈吗”·高坤摇摇头:“很少。”
像是怕李荧蓝会不高兴,他又道,“其实……我挺喜欢看电视的·”·李荧蓝听他那小心的语气有点想笑,结果高坤的下一句还真让他惊讶了。
“那个体育广告,我就觉得很好看,还有之前的饮料……”·李荧蓝原本随意的摁着遥控器,忽然手里一顿,怔怔地回过头来··他出道三年,因为光耀的帮助,接的广告一波又一波,近些年也越来越高端,但是饮料的广告李荧蓝却只拍过一支,是他在大一刚开学时的作品,播放率不高,也没有平面媒体刊载,加上去年就已经下档了。
李荧蓝愣了半晌,关了电视,忽然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高坤一顿,拉开毛毯也随了上去,就见李荧蓝站在洗手台前洗着手,他低着头,镜子里只能映出他秀挺的鼻尖和长长的睫毛。
李荧蓝把水开得很大,认真的洗着,高坤就站在那里望着他,半晌,慢慢上前从背后环上李荧蓝,再越过他去关了水龙头,又把被冷水浸泡的像冰一样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荧蓝……”高坤喊他··李荧蓝没动··高坤又叫了一遍:“荧蓝·”·李荧蓝这才抬起眼,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直到高坤说:“我看见了,我能看见……”·李荧蓝一呆,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可是他努力忍着,仰起头不让泪水流下,用力的下颚都微微抖动。
高坤一翻手把人转了过来,扶着李荧蓝的后脑将他压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对不起……对不起……”·明知道对方在这样努力,可高坤还是狠心辜负了他的期待,现在想来高坤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他只有一遍遍地道歉,任李荧蓝抓握着自己衣襟,将前胸的衣衫慢慢濡湿……··☆、 第64章 新生(二)··终于迎来了除夕,大街上张灯结彩,人潮熙攘,远远望去热闹一片。
李荧蓝就静静地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屋里很暖,在窗玻璃上结出了一层薄薄雾气,客厅里没有空调,室内的温度是高坤前两日和李荧蓝一道去买了台新的取暖器的功效。
厨房里传来碗盘的叮当声,高坤在洗碗,这回休息了几天,大半的家务基本都被李荧蓝给包办了,且不说质量速度难易程度,高坤又暗暗给他收了多少烂摊子,但至少面上李荧蓝还是完成得不错,这也让一直忙忙碌碌的高坤难得相对清闲,于是趁着明天李荧蓝就要外出拍戏,高坤怕他太累,说什么也要主动洗碗,李荧蓝和他争辩了两回,到底算了。
李荧蓝收回目光,走向厨房,高坤已是洗完了碗,正甩着手上的水,袖子还卷着,身上只穿了一件毛衣,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李荧蓝才跨进厨房,还没挨到高坤身边,高坤却转身往房里去了。
“临县比U市要冷,还是多带两件羽绒服,早上有太阳,我给拿出去晒过了·”·李荧蓝放下要拉他的手:“我带够了衣服,不用你整理·”·高坤脚步一顿,尴尬地点了点头。
李荧蓝又走到房里,结果高坤却往客厅去了,还蹲下身在茶几下翻找了起来··“那……药呢日常的一些还是要备着,虽然是冬天,山里也有蚊虫。”
李荧蓝无语:“也有,拍戏时剧组都有医生陪同·”·“哦·”高坤只有起身,低着头像是在思考··李荧蓝已是有点不耐了,但还是瞧高坤还有什么话说,半晌果然又见对方动作。
高坤走进客卧,从一边的柜子里提了一包东西放到了李荧蓝的面前··李荧蓝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袋零食··高坤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买,如果没有……这个饿了的话可以吃,”·之前去超市明明没见他买,这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李荧蓝盯着那一整袋的花花绿绿,想说的话全跟揉烂了的面粉似的糊在心口,堵得酸酸疼疼的。
高坤却以为李荧蓝是不喜欢,忙道:“我不太会挑……要是不好吃就不要吃了·”·“我不吃那给谁吃”李荧蓝好笑的问。
高坤犹豫了下:“我吃吧·”·李荧蓝想到高坤连吃个冰激凌都一副挣扎的脸,要让他把这些零嘴都消化了,还不如让他搬一车水泥来得快。
李荧蓝只是软绵无力地瞪了高坤一眼,然后将那袋子用力扎紧,扔进了自己的行李箱中··“我去洗澡·”李荧蓝拍拍手走进了浴室··高坤则依旧杵着,还在琢磨李荧蓝有什么需要的不能给漏了。
以前两人出门,李荧蓝的行礼都是高坤给他整理的,从衣服到日常用品分门别类,细心得很,如今他每每也会意识到荧蓝早已不需要自己这样,他身边负责的人那么多,可是回头又忍不住随在后头跟着瞎操心。
正思忖着,浴室里便传出李荧蓝的声音,在叫高坤··“我的睡衣……摆床头忘拿了·”·高坤赶忙回头拿上,敲了敲浴室的门,然后小心地走了进去。
里头热气弥漫,还能听得见水声,所以高坤以为李荧蓝还没有洗完,谁知门一打开却正撞上站在镜子前擦头发的人··一如之前那回热水器坏了一般的惊愕,只是区别在于,那次李荧蓝见了高坤还会围上浴巾,而这一回他直接大方地对转过了身,对高坤伸出了手。
高坤僵着,直到听见李荧蓝带着笑意地说了句:“衣服给我啊·”·高坤这才回神··把睡衣交到对方手里,高坤急忙拉门走了出去,那速度竟仿佛有些落荒而逃一般,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李荧蓝的笑声。
李荧蓝穿戴齐整走出去时看见的就是在隔壁房里做俯卧撑的高坤,他一直都有锻炼的习惯,但因为这会儿受伤,除了两人一道去了回超市,李荧蓝已经几天没让高坤下楼了。
此刻俯在地上,那人轻轻松松地一上一下,他把身上的毛衣脱了,只穿了里头一件黑色的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贲张出饱满的弧度来,黝黑的皮肤上附着了一层晶亮的汗水,每一回俯身都能拉出背脊上完美的线条。
李荧蓝就这样靠在门边看着,直到高坤抬起头猛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和李荧蓝一个擦碰,高坤起身,掀起背心擦了擦额头的汗,要放下时,却见李荧蓝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继而拉高往他胸口看去。
李荧蓝的神色晦暗不明,高坤瞧着便解释道:“……伤口没事,不会绷开·”·李荧蓝盯着那被换成了小条的绷带片刻,又抬眼对上高坤。
他才刚洗过澡,微湿的刘海就这样搭在额前,眼眸澄亮,唇瓣嫣红,皮肤都似乎带着暖暖的水汽,而且身上还透着沐浴露的清新味道··相较于干净的李荧蓝,高坤就狼狈的多了,热得气喘,满身是汗,衣服都贴在前胸后背,和对方简直两个极端。
所以当察觉到李荧蓝渐渐靠近时,高坤直觉地退了退,尴尬道:“脏……”·李荧蓝自然也注意到了高坤鼻尖额头沁出的汗,他顿住动作,便离着那细微的一点距离看着一滴汗珠自高坤的眉骨滑下,掠过棱角分明的侧脸,沿着下颚往脖颈处去。
他的视线仿佛带着重量一般,烧灼着高坤的皮肤,却又轻如羽毛,搔的人微痛微痒,让高坤喉结滚动,紧绷的咽了好几口口水··直到李荧蓝伸出指尖,一下点在了他的锁骨以下的地方,也正巧接住了那滴汗珠。
高坤却是肌肉一紧,抓住李荧蓝的手道:“我……去洗澡·”·李荧蓝却反手握住他,似乎要往高坤身上靠,但因为高坤的避让却总是隔着那么点距离,只有气息在他的下颚处不断浮动。
“我要走十天……”李荧蓝低声道,就依着高坤的耳朵,像是在呢喃··高坤垂眸看他:“嗯……要小心·”·李荧蓝才不要听高坤这种废话,他继续欺近,幽幽道:“明天万河会来接我,我直接就去机场了。”
高坤呐呐:“好的,那你要吃什么……早餐”·李荧蓝已是蹙起了眉头,说话间能看见他唇间洁白的牙齿和一丁点儿舌头:“我不吃早餐。
,机上有·”·“那……”·高坤还琢磨着有什么能说的,却见李荧蓝眸光一闪,犀利得直接让他闭了嘴··他没再移动脚步,自然便让李荧蓝贴上了。
高坤的身上还泛着潮热的气息,李荧蓝一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毫不顾忌自己睡衣沾上了高坤的汗水··高坤则感受到对方衣料的柔软,还有其下的皮肤因为这个房间没有空调而渐冷的温度。
高坤回抱住了李荧蓝,没再挣扎地对着那张一直让他心烦意乱的唇吻了下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从一开始的浅尝即止,到吻得难分难解,他们彼此都没有任何吻技,只是凭着本能在纠缠,有时候还会磕到牙齿和舌头,但尽管如此,李荧蓝还是鼻息急促,耳边也能听到高坤愈加粗重的喘息。
忽然高坤身形一怔,似要抬头,却被李荧蓝拉得更紧,舌头也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可是即便如此,高坤还是忍着微痛硬是和对方分了开,然后一把抓住他要往自己裤腰里探的手。
“荧蓝……”这显然不在高坤的准备之内··李荧蓝则面不改色··高坤眨眨眼,就觉掌心里的手像条小蛇一样的挣扎着,他忙道:“你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坐飞机,不行……”·李荧蓝眯起眼,有点不高兴:“我不是孩子了,高坤。”
高坤微愣,却仍是不松手,甚至用了些力,让李荧蓝能感觉到被抓握的厚实力道··李荧蓝面色微沉,不满地盯着对方,本欲甩开手却被高坤那眼中那一晃而过的情绪所慑。
谨慎和隐忍之下,这里头的点点浮沉更像是一种惶惑不安··高坤其实是在害怕·而这个在危难暴徒面前都好不露怯的人又有什么是会让他害怕的呢·李荧蓝有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如果可以,谁不希望恣意放纵,谁不想随心所欲,但是高坤已经习惯了顾虑,习惯了忍耐,特别是对他李荧蓝,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一点点的伤害··“傻瓜……”李荧蓝把头靠在高坤胸前,无奈地骂了一句,“我有骨头有肉,不是豆腐做的。”
高坤心头一颤,忍不住伸手把李荧蓝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没说话,只用行动来表示了心内的各种纷繁复杂··李荧蓝感受着腰腹处包围的力道,让他都有些透不过气了,可是他没有反抗,只低声道:“算了,等我回来吧……”·“嗯……”高坤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李荧蓝坐上了飞往临县的飞机,去开始他人生第一部的电视剧的拍摄···☆、 第65章 新生(三)··离开的那天,万河早早就到了东卉苑,不过他没有上楼,而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才来敲门。
李荧蓝开了,对万河道:“行李先拿下去吧,我过一会儿就来,把车挪到后一幢去,别停楼道口,现在出入的人多挡着路·”·万河是接过了行李,却说了句:“不是我开的车……”·李荧蓝一顿,见万河略带拘谨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你等我下。”
大门就这样微敞着,万河看着李荧蓝转身,不一会儿房内传来轻轻的对话,那个亮一些的嗓子能听出是李荧蓝,另一个则稍显低沉··“…路上小心点……”·“知道了,这都是第八百遍了……你自己……”·“嗯……不会忘记换药的……”·“……那我走了……”·接下来的声儿就变得含含糊糊的,又过了一会儿,李荧蓝整着衣服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袋子,而万河自他身后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一晃而过,门就被李荧蓝关上了。
“走吧……”·到了楼下,两个助理一个来开车门,一个去放行李,车是七人座的大商务,李荧蓝靠在后座,万河坐在前面,一抬头就看见李荧蓝从手中那小袋子里掏出了一个……鸡蛋饼吃了起来·万河有点惊愕,又偷偷瞄着后视镜去看另一边的反应。
李荧蓝却颇为自在,任那葱花香蔓延在周围,直到慢条斯理地把那饼都吃了个干净,又用纸巾细细擦了手嘴,这才转过头望向从他上车就一直沉默地看过来的卓耀··“你吃早餐了么,表舅”李荧蓝问。
卓耀没说话··看得出李荧蓝心情很不错,他竟然对万河身边,那位卓耀的助理阿茂道:“茂叔,一会儿到了机场给买一份紫罗兰的蛋糕,那个香草味的还行。”
后一句自然是跟卓耀分享的··卓耀表情微妙,继而皱起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我不知道,那么我现在是在梦游吗”李荧蓝的语气还是颇为轻松。
“这就是你从李家搬出来的原因”卓耀看向他手里的空袋子··李荧蓝也跟着低下头,仔细地把纸袋展平,又按着纹路慢慢叠好,放进了随身的小包中。
“原因有很多,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一个一个地告诉你·”·卓耀一愣,反而沉默了··却又听李荧蓝道:“不过,这的确是最大的一个。”
“荧蓝……”·卓耀叹了口气,才要开口却被李荧蓝打断了··“表舅,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的意思从头到尾都表达得非常明确,但我又何尝不是”李荧蓝笑了起来,笑容很是平和,并没有讽刺冰冷的意味,“不过你大概不知道,虽然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坚持,然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是你要问我有没有后悔……”·他转过头,直直地望向卓耀,目光坦荡:“答案是——有,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过后悔的却不是我当年为什么要遇见高坤,为什么要去到他的家乡,又为什么没有给他作证。
我后悔的是,为什么在得知他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还要选择继续留下来等待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后来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既然坚持了,那总要想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在这点上,我还真是得到了家族很好的遗传……”·在卓耀震惊的眼神中,李荧蓝继续道:“不过这样傻一回就够了,如果有第二次,我想我一定不会再那么辛苦,因为坚持真的好累,好好活着也好累……”·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无尽的疲倦,李荧蓝仰头半躺了下来,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致,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内一时陷入了无边的死寂中,前排的几个助理包括万河在内皆面面相觑,虽有些搞不懂李荧蓝话中的意思,却都知道自己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一个个想透过车后镜去打探大老板的情绪,却发现大老板的脸色比他们还要难看,简直面如罗刹,吓得他们只得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了。
一路上李荧蓝都没有再说话,似乎也没觉得自己给卓耀劈下了怎样的一道惊雷··直到车子到了机场后他才睁开眼,揉揉脸拿出了墨镜戴上,对身边的人道:“谢谢你送我,也谢谢你……没有上楼。”
听着一旁门开门合,卓耀猛然回神,对前头的阿茂抬了抬下巴··阿茂会意,下了车随着李荧蓝一起走了··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一行人,卓耀眉峰紧紧的拧着,良久才重重地叹出了一口气。
李荧蓝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坚持真的好累,好好活着也好累……·********·李荧蓝在上机前给高坤发了一条消息,得到了他一个“好”字。
等坐了一个多小时飞机下来,又告知了行程后,得到的还是一个“好”字··李荧蓝不快,但一想到高坤拿着手机捣鼓了半天却只憋出这两个字的表情又觉得好笑,他难得开了摄像头对着自己现在的臭脸拍了一张,然后给对方发了过去,这回没有再得到答复了,不是他不想回,应该是受到了震惊,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回复……·于是就坐身边的万河清楚的看见了李荧蓝抱着手机,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一如很多陷入了某种情感状态的年轻人一般,万河对此只有沉默……·这次拍摄《仙宫》的地点在临县的影视基地,作为男三的李荧蓝前后期的戏份比较多,中段较少,所以可以集中拍摄,而今天因为是第一天,剧组办了一个简短的开机仪式,所以基本主要演员都会到场。
车直接停在了片场附近,下午时段,拍戏的高峰,好几个组都忙碌着,连带着最近的停车场也满满当当,小沙绕了一圈才找到一个不错的车位,只是才要进去却突然被一声喇叭一惊,紧接着另一辆车便从右后方横插了上来,那个加速非常危险,车头几乎就是擦着李荧蓝的车身过去的,幸好小沙反应快才没有碰上。
·“他妈……”小沙一脚刹车,忍不住爆了句脏话,摇下车窗要和对方理论,正好对面的车门也开了··“你们什么情况,不知道看车啊”小沙怨了句。
谁知那边的态度比他们横多了:“碰到你了吗没碰到唧唧歪歪个屁·”·小沙一怔,火从心起,刚要发飙却被万河叫住了··“别和他吵,找下一个就是了。”
小沙看了眼后座的李荧蓝,他戴着墨镜瞧不出表情,但是眉头是微皱的,于是也急忙闭了嘴,摇上车窗打着方向走了··开出一段路,万河问:“这是谁家的”·小包和小沙纷纷摇头。
阿茂却道:“这车倒是眼熟·”不过想了一会儿却没想起来,应该只是十八线的小艺人,于是也懒得继续追究··把车停在了十多分钟远的另一个停车场,阿茂去办事了,其他几人一道步行了过来,李荧蓝到的还早,主要人员只来了一半,小包比小沙年轻更多,出道就一直跟着李荧蓝,这还是他第一回进剧组,所以对很多问题也是完全白纸,此刻忍不住看着门外的几个车位问:“这儿明明还剩好多,我们不能挪过来吗”·“这是给导演还有其他主创留的,”小沙给他解释。
小包皱眉:“我们也算主创吧……”·“应该是有的,但是……”小沙悄悄看了看李荧蓝,用口型道:蓝少没要··又补了句:我们不搞特殊化。
虽然他是男三,但按资历来说,剧组里一些配角可比他牛多了,李荧蓝这样的菜鸟的确就该是这待遇··小包无奈,只得点点头··于是,李荧蓝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受这些,自然其后的一系列优待他都享受不到了,他带的人少,没吆喝没张罗,悄无声息地就往边角一杵等着开机,除了一个副编辑路过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外,相较于一边躲在保姆车的男一女一的重视程度简直天壤之别,很多人几乎都没看到他。
李荧蓝倒也不着急,只默默地靠在栏杆上玩手机,看到点儿啥都拍下来,然后用彩信发出去,某人倒是也会回,但是用词基本就是那两句··“很好看……”·“人很多……”·“要小心……”·“注意安全……”·简直无聊到极点,但是李荧蓝却仍是乐此不疲,而且毫不觉得时间缓慢,直到一阵喧闹自门边传了过来,一伙人起码十几个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又是撑伞又是背包,几乎把中间那位围得严严实实,直到前头几个停下了,李荧蓝才看见伞下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身高腿长,模样也算俊秀,正对着周围的人甜甜地笑着。
“大家好,都辛苦了,以后请多多照顾……”年轻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招了招手,继而身后就走过来好几个助理将扛着的饮料一一分发了下去。
小沙正站在外头,一伸手也捞了杯饮料,然后走过来感叹道:“还是热的,这一百多人下来也是够呛·”·“这是胡阳之前试镜时还不这样的,几个月不见排场就变那么大了”小包疑惑,“而且他鼻子怎么也变高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万河瞪了眼过去,让那俩八卦闭嘴,自己却凑近李荧蓝道:“看外面那车……”·李荧蓝抬头,便见不远处那辆车就是刚才和他们抢车位的,不过现在又停到外头既定的几个位子去了。
李荧蓝没说话,一眼都懒得去瞥胡阳,低下头又继续看手机··胡阳不知道是不是也没注意到李荧蓝一行,一圈饮料发下来,也就小包拿了一杯,胡阳倒是自己又捧了两杯亲自送到了男一女一的保姆车上,接着半天都没再下来。
又等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仙宫》的赵导才带着其余的主创姗姗来迟,他倒是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万河,赶忙笑着迎了上来,眼看着赵导和对方聊得欢畅,众人这才注意到一旁那个面孔有些生的年轻人,然后纷纷一番交头接耳,再看过来的目光就立马有了天壤之别。
李荧蓝收起手机,这才拿了大大的墨镜,露出一整张脸来,和导演编剧点头,还有这回的男女主角··之前虽有视镜,也有过几个预热的采访,但李荧蓝都没怎么和他们正面相遇过,直到现在大家才互相介绍草重新熟络起来。
其中男主角是J.W的当红小生元旗,有演技有人气,之前还拿了个大奖,也算这戏当之无愧的男一号,他似乎是个比较内敛的人,话不多,但气质温润,看着就非常舒服·而女主角蒋一璇则是优田力捧的新人,长相清丽婉约,人气也不亚于男主角。
另外男二胡阳,名如其人,阳光型小帅哥,为人很是活泼,不用导演说话,他自己就叽叽喳喳地像倒豆子一样说完了,引得现场笑声一片,待轮到李荧蓝,他一如往常的言简意赅,报了名字,资历,别的就没了。
但是这却不妨碍周围人的情绪,特别是蒋一璇,一听见李荧蓝的名字便眼前一亮,望过来时那笑容就没有浅过,倒是冲淡了李荧蓝的冷淡姿态··主创齐集,稍加准备,没搞什么太复杂的过程,元旗揭了摄像机的红布,这开机仪式便算完成了。
只是在排位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按理说李荧蓝这男三在最边角没什么问题,但是拍照的时候赵导却硬是把他弄到了中间,美其名曰为画面着想,当下谁都没说什么,顺顺利利地将一切都完成了。
然而在众人都散开的时候,李荧蓝低下头,却看见自己雪白的球鞋上印了一只乌黑的脚印··他半声都没吭,只是冷冷地提了提嘴角,不过向来爱高冷爱干净的某人第一时间却不是拿出纸巾来擦,而是掏出手机对着那鞋子拍了张照。
——白洗了··☆、 第66章 新生(四)··第一天开机结束,李荧蓝回到酒店,剧组那边就给送来了三张酒店的门卡·小沙收了,但李荧蓝一看,却是八层以上。
他没到这儿拍过戏,但是圈内的一点边角料倒是知道,这间酒店就是专给在此的剧组和一些明星居住的,一共十二层,八层以上从待遇设施到安保都要翻上一翻,他们这行能够得上就资格的勉强也就男一元旗,所以李荧蓝自然不会要。
走进电梯,小沙小包还颇为留恋的看着那几张房卡,心里担心着万一房间住不好,会影响休息,不过被李荧蓝瞥了一眼,立马没了这念头··这时门才要合上,外头却探来两只手挡了下,下一刻就涌进了四五个人,小小的空间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而正中不是那胡阳又是谁。
他仿佛这才看见李荧蓝,哈哈一笑摸着头道:“李……额李少爷,抱歉,赶时间,挤一挤·”·他这声李少爷叫得颇为讽刺,连万河都皱起了眉头,李荧蓝却是面不改色,连看都不看他,就像根本没听见,搞得那胡阳反而脸色一僵,有点尴尬。
电梯到了七楼停了下来,李荧蓝当先走了出去,万河则瞥了一眼对方所按的九层,也随在了后头··小包呵呵一笑:“第一回看见在我们面前摆谱的新人,这是什么仇什么怨我们没有的罪过他吧”·万河道:“万事总要有第一回,以后这样没眼色的多得是,难道一个个同他们计较,拉低了自己的身份,没事儿少说话多做事,看着蓝少的意思来,再碎嘴把你们都叉出去。”
小包和小沙被训得只得吐吐舌头把话吞了回去··万河则对李荧蓝道:“我问了茂叔,他说他想起来了,那车是柯卡娱乐的副总,曾兴达的,看来这大腿抱得挺粗,以后估计有的烦。”
不知道是不是万河有先见之明还是一语成谶,之后的几天拍摄,那胡阳的确处处有意无意地针对李荧蓝,不过你要真说他在背后使绊子给李荧蓝穿小鞋,他还没那么大本事,用跑腿的工作人员的话来说,这几个小主演分属不同的经纪公司,却个个有来头,基本都是眼下被力捧的,就算没拿下主角也只是暂时来混个脸熟,滚圈粉丝下一部人家就能挑大梁,所以哪一个都得罪不起,但是真要说谁后台最硬的,那还是李荧蓝。
首先卓耀的身份就在那儿摆着,虽说近两年也渐渐退居到了幕后,但娱乐圈的天王地位一般小崽子还是没法动摇的,而且做了老板,人脉资历更是导演主编也只有眼红的份,加上他还是优田娱乐的大股东,敢和他吭气的基本没几个。
另外李荧蓝背后还有家族企业——洲际的因素在,哪怕李元洲对娱乐业没有兴趣,但是人家里的钱随便抽一把甩你脸上都能把你懵半天,钱权名全占,傻子才不把他当小祖宗供着,这演艺圈小情儿随时随地可以换,但是亲外甥亲儿子还能随随便便就不要了看看其他几个男一女一对李荧蓝的态度就知道。
由此更显得那胡阳的小心思小排挤尤为可笑,怎么闹腾都得不到李荧蓝的一个注目,好多回简直把脸都要气歪了,跟跳梁小丑似的··转眼一周就要过去,这两天李荧蓝都是晚上的工作,他演的少年将军出场就是边疆苦战,回来又被昏君压迫奸臣诬陷,光是像今天这样的牢戏就不止三四场,最后还要拉到山里去,死在那里,可不算轻松的差事。
大冬日的在水牢里反复浸了五六回,尽管有各种取暖设施,但出来的时候李荧蓝还是冻得脸都白了,总算导演很满意,监制也大加赞赏,比之前那几位频频NG毫无表演天赋的新人好上太多。
收了工回到酒店已经过十二点了,李荧蓝洗了澡坐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拿出手机翻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短信,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中午自己给发过去的一只肉馒头上,李荧蓝附言说:油,恶心。
那头的回答是:不要饿着,午餐也很重要,可以把肥肉去掉,吃一点精瘦的,再夹着点皮,不过最好也能吃一点蔬菜,这样比较均衡··随着这几天李荧蓝的短信轰炸,这人的打字速度明显有了不小的提升,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反而比平时见了面要能说,结果就造成了这么白痴的话题这人可以认认真真回复一大串,细枝末节处都叮嘱到位,没有半点幽默细胞。
也就李荧蓝能认认真真地把这一字不漏的都看下来还偶尔回头翻上即便·此刻他想着高坤今天应该是要去大排档,这时候不知道下了班没,于是琢磨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到家了·没想到那边回得很快··——到了··李荧蓝一收到,转手就给高坤去了电话··“喂”·手机里传来微沉的声音,透过电话,平日里很多不明显的声调都被无限的放大了,此刻听来竟很是磁性。
“什么时候下班的”李荧蓝语气平淡,人却是直接懒洋洋地埋到了床上去··高坤说:“十点,今天比较早·”·“嗯有事还是过了年没生意了”·“没、没有,生意挺好的。”
“那就是有事早回来了”·“……没什么事·”高坤顿了下,说道··李荧蓝眼睛一眯:“你在干嘛”·高坤说:“扫地。”
“大晚上的瞎忙什么呢,”李荧蓝无奈,“晚上吃多了吗”·“没有吃太多……吃的炒面,”话说一半才意识李荧蓝不是在真的问他,不由支吾了一下又闭了嘴。
李荧蓝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声在电话里也分外鲜嫩,悠悠荡荡的,仿佛还带着银质的回音··“笨蛋,大半夜跟我说什么炒面·”·“你饿了吗”高坤问,“晚饭没有吃吗”·“吃了,不过一点也不好吃,不对,是很难吃……”李荧蓝抱怨。
高坤的语气有点着急:“都很难吃吗有没有好吃一些的正餐一定要好好吃……”·“知道了,你这话每天都要说几遍啊,”李荧蓝嫌弃,但嘴角却是扬起的,“我想吃猪骨米线,上次说了要吃也没吃。”
高坤道:“回来吃……”·“回来还要三天”李荧蓝不高兴··高坤沉默了··李荧蓝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说话,不由道:“你在想什么飞机上不能带米线,而且机票够买一百碗了。”
“没有……”高坤否认,但是底气有点虚··李荧蓝翻了个白眼,暗忖这丫还真有这个念头了明明对自己是这么死抠的,有时候怎么这么傻呢。
“你扫完地了吗”·“扫完了·”·“我明天也要拍扫地的戏·”·“嗯”高坤疑惑。
“就是大毛笔在地上刷刷刷,又可以显示武功高强,又能显得附庸风雅,偶像剧里都被用烂了的梗……”·两人就这个拍戏的问题絮絮叨叨了半天,内容十分无聊傻缺,换个人李荧蓝估计连眼神都懒得参与,这回却都是他在说,高坤偶尔也会贡献几个白痴问题,然后两人还能就此展开几个回合的讨论,直到李荧蓝的声音慢慢地弱了下去。
“今天被吊着……手好酸,明天一扫又要手酸了……”·那头的高坤原本静静地听着,忽然叫了起来:“荧蓝荧蓝……”·李荧蓝迷糊间手也正往枕头下摸去,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加之高坤的声音,这才茫然地醒了过来。
“挂了手机再睡,不要放在床头·”·李荧蓝不甚情愿地应了一声,想着高坤也该休息了,只有不得已的说了句晚安,挂了机,然而翻身却是忽然就没了睡意,眼睛大张的看着天花板。
因为前一阵一直有高坤作伴,他的睡眠基本是没有什么障碍,所以这回出来李荧蓝也想试试如果没有对方他能不能做到基础的安眠,结果证明……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高坤。
但至少情况在变好,李荧蓝安慰自己,也许有一天就会彻底没事的··不过,就算不好又怎么样呢只要高坤在,自己能睡得好就行了··想到此,李荧蓝心里一暖,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而那边,高坤收了线后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放下手中的扫帚,拿起刚才从门边的地板上捡到的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高坤脸上的平静渐渐化去,眉头紧跟着皱了起来。
他进了主卧,思考了一遍李荧蓝习惯的收纳方式,最后拉开了他床头柜的第二层,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会给李荧蓝收拾东西,但是有些太隐私的,高坤之前从未有窥探的意思。
此刻他从里头拿出了一份文件袋,高坤又注意到抽屉边还放了好几瓶的安眠药··高坤一一拿出掂量了下,有两瓶是开过的,不过还剩大半,其余的则都原封未动,根据包装日期应该是近半年的,这说明李荧蓝服药的频率并不是很高。
高坤想着两人重新见面到现在,只要自己在的,基本没看到李荧蓝吃过药,他也有担心过李荧蓝是不是瞒着自己的病情,看来目前为止情况正在好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高坤有些欣慰,但一想到他会备着那么多瓶可见曾经的需求量有多大,又觉得胸肺都被揪了起来。
刚要关上抽屉,药瓶后的一样小东西却又阻止了高坤的动作··高坤一愣,伸手将它拿了出来……那是一枚木质的四眼纽扣,硬币大小,边角有些熏黑。
虽然只在那里待了一年多,但是少教所的日子枯燥乏味,很多时候高坤都只能呆呆地坐着躺着神游天外,屋里的一床一桌,天花板上有多少纹路,这五六百天也够大家数个清楚了,更别提那每天穿在身上的囚服了是被怎么翻来覆去的折腾研究。
那衣服质量极其的差,常常不小心打一架就能撕个稀巴烂,谁弄坏了谁就得赔,还会扣分,分扣多了,那些小工就等于白做,有时候是罚关禁闭,有时候是罚劳动,但是相反,纽扣的质量却非常好,像是怕过硬的材质伤人,大部分少年的衣服都是木质的纽扣。
而高坤的制服却只坏过一回,便是在那天的大火中,他逃得时候一边脱了身上的衣裳扑火,一边则拉着刘喜乐翻窗··手里的纽扣如此普通毫无特色,但高坤却是一眼就能将其认出,那上面还有自己不小心甩到床架时磕出来的细坑。
可是为什么属于自己的纽扣会在李荧蓝这里呢而且似乎还放了很多年……·高坤低着头,面目隐在一片暗影中瞧不真切,只握着东西的拳头,紧得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都一动未动……·第二天,高坤照着找出的合同上的联系方式给对方去了个电话··电话一直没有打通,高坤却没有气馁,反反复复从上午打到下午,终于被接了起来。
那头是个有点年纪的女人,一听高坤的来意就口气就变得十分强硬··“没有用的,你不用跟我说了,我就是按合同来办事的,上面写了如果我有他用提前告知你们就行了,没说是要提前几天,我昨天留了纸条来通知你们,限期五天内让你们给我搬出去已经很充裕了,违约金我也能直接打到和我签合同的先生账户里,别的没什么好谈的,就这样”·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留下神色一脸紧绷的高坤。
·☆、 第67章 新生(五)··高坤一连几天都试图再和房东沟通,但是自从上次之后房东便不再接电话了··每天高坤也都会和李荧蓝发短信打电话,但对方一旦在拍戏基本几个小时都会联系不上,唯一固定的通话时间也就是回到宾馆内,好几回高坤都有要说的意思,但是听着李荧蓝疲倦的声音,有几天几乎说不到两三句那边就累得没了声息,高坤不由得住了嘴,他太了解李荧蓝的脾性,一旦被他知道,这事儿自然不会那么简单能完。
反正还有几天,荧蓝回来还能赶得及,那就到时再说吧,免得影响他的工作,高坤每回放下电话的时候都在想,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一旦通话结束,李荧蓝的睡意却常常会去了大半,直到又翻来覆去良久才能合眼。
就这么到了第十天的期限,李荧蓝原该晚上的飞机,但是高坤却在过了午夜的时候接到了对方的电话··“走不了了……”李荧蓝难得话语中能听出烦躁。
高坤惊讶:“怎么了”·原来是演女一的蒋一璇在戏里的身份是暗恋李荧蓝的落魄公主,在故事开篇时有两人策马奔逃李荧蓝护送她躲避暗杀的戏,明明早就给出了剧本让演员各自准备,结果戏都开拍了蒋一璇却说自己还不会骑马,偶像剧嘛,不会就用替身,偏偏这小姑娘又摆出一副敬业的姿态一定坚持要在短时间内自己学会,于是连带着李荧蓝的戏都被拉后了几天。
李荧蓝自然是不愿意浪费这时间的,但是他也没有丢烂摊子给别人捡的习惯,这边一个祖宗要改,如果还要迎合自己这里的空当,势必会影响剧组的后续安排,反而拖慢进程,而且把后头的戏提上来拍了,之后也能少来几天,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这样想来李荧蓝才同意了。
“所以米线只有晚几天吃了·”李荧蓝在电话那头翻白眼··他以为高坤一定会来一句“那这样你要记得吃饭,不要饿着”之类的婆婆妈妈的话,谁知高坤却问:“那……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李荧蓝意外,继而翘起了嘴角,声音也带着一种悠扬的飘忽感,仿佛在跳跃一般。
“怎么你是希望我早点回来,还是晚点回来”·高坤沉吟了下,老实道:“早点回来……”·李荧蓝的笑容都掩不住了,亏得电话没有可视功能,他的手滚着宾馆桌上的钢笔,看着它从这头咕噜噜到那头,欢快得厉害。
“为什么”·高坤道:“你在那里吃不好睡不好·”·李荧蓝心里一热,本想说这些年我到哪儿都这样,没什么区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话到嘴边才觉不合适,又吞了回去,只道:“屁大点事儿。”
但就有人还真当天一样托在脑门心上怕掉下来··高坤低喃了声:“还是挺重要的·”·李荧蓝道:“我这又不是第一回出远门了,当明星这点苦都吃不得,和你自己比比,我就这点能耐”·“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高坤忙要否认,却听李荧蓝又问··“还有呢”·高坤一愣··“就这个理由啊”李荧蓝说。
高坤正站在阳台边,透过栏杆看着楼下被寒风刮得来回晃悠的树杈,夜色将这老式小区浸没的特别安宁··“其实,是因为前两天房……”·高坤终于下定决定要开口,那头李荧蓝却道:“等等……我就来。”
似乎是有人敲门,李荧蓝的电话就拿在手里,高坤能听得见远远地传来他和万河的对话声··一开始他们在说之后几天的戏,导演的意思是公主出逃是在太阳没出来的时刻,背景有种将亮未亮的昏沉感,所以最好六点前就取景,古装戏每天一大早还要装发准备,加之场面比较大,一天拍不完,所以之后几天基本四点就要起来,就李荧蓝现在每天收工的节点,如果赶着拍那都睡不满三小时,不过如果拖慢节奏,再多拍两天,就不用那么累了。
也就是说万河的意思是他们索性再留几天,把其他通告挪到下个月去,人会轻松很多··不过到后头那对话就含糊了很多,应该是有人把话筒捂住了,高坤听不清楚,等到再响起李荧蓝的声儿,室内已是重回了安静。
李荧蓝半句没提刚才的事儿,只问:“你要和我说什么”·高坤没吱声,李荧蓝又问了句,他才道:“没……没什么大事儿。”
李荧蓝眉头一颦,轻轻地哼了一声,哼完也觉得自己小气,难道还真指望能从这木头嘴里听见一句“我希望你早点回来是因为我想你了”·傻·高坤刚要开口,便听得外头传来一声砰响,门被人大力的推开,紧接着一人咋呼道:“哥,我来啦我看过了,你们这儿还挺不错的,就是楼下拐弯口小了点,要真搬家的时候得自己把东西运出去,或者搞辆小皮卡拖一拖……”·话说一半对上高坤面色,又赶紧闭了嘴。
电话里,李荧蓝声调狐疑:“你在哪儿谁在说话”·高坤急忙背过身道:“在、在外头呢……”·“你刚不是说回来了吗”李荧蓝问。
高坤磕绊了下:“对……我、我又出门了,买点东西·”·“大半夜的买什么不会是宵夜吧”·“嗯……”高坤含糊地应了。
“呵,这买的什么在哪儿有摊子你现在走到哪儿了带了多少钱”李荧蓝紧跟着一连串的问题就丢了过来。
“买……买的酸辣粉,在小区门口……我现在下了楼了,带了……十块钱·”高坤憋着气还真答上来了··李荧蓝却并没有对此表示赞赏,反而一声冷笑:“行,你慢慢吃。”
说完,便直接扣了电话··高坤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不知是为什么忽然就生气了,但又想着刚喜乐的话荧蓝应该没听清,不由无奈地走了出去··刘喜乐就站在客厅里,表情有点紧张,是被他哥刚那沉黑的眼神给吓得,此刻发现对方面色稍霁,这才小心道:“哥……还搬不搬”·这不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高坤忽然说起的,搞不定过两天有可能要让刘喜乐来帮忙,还不确定,刘喜乐这就急吼吼的上门,说自己正有朋友在干这方面的活计,来看一看好决定拉什么车来。
他一边问一边则打量着周围的情景,这房子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虽说也不算富丽堂皇,但瞧着就是干干净净,还莫名有些温馨,就像一个过日子的家··就是客卧的床为啥是没有被子枕头的那他哥睡哪儿·高坤则道:“先等等……我,我再想想办法。”
“我来的时候路上看到好多家中介呢,周围出租的房子不少,这家不给住再换家就是了·”刘喜乐说完,却见高坤皱着眉··“那要不哥你直接给我个房东的电话,我去找她谈谈,我不跟她闹,我跟她讲道理,我就不信说不通。”
高坤还是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到时再找你帮忙·”·这事儿并不只是搬家那么简单,说穿了换间房子容易,但是要换了之后还遇上呢这个手段的确不算什么,重要的却是对方摆出的阻挠的态度。
他和荧蓝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安定的生活,而他之前一直都在逃避,总觉得自己没有底气也没有立场,但是未来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既然李荧蓝已经做了选择,他高坤没理由在一旁不进反退,哪怕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能力,至少,他也应该拿出些决心来,让对方知道。
这个手机曾经是李荧蓝用的,高坤当初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敢动他原来存进去的信息,现在反倒是派上了用处·待刘喜乐离开后,高坤拿出电话,从里头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号码,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他知道这个时间虽然很晚了,但是对方应该不会休息。
不过当下并没有得到回复,高坤没有放弃,还有一天的时间,他决定继续尝试··而那头,李荧蓝在挂了高坤的电话后却没马上休息,反而坐在原处拧眉思索着什么,表情越发深沉……·********·之后的一天,高坤不停的给那个号码去消息,比之前联系房东更为频繁和锲而不舍,中途对方直接关了机高坤也没有放弃,临到下班前,他终于接到了回拨的电话。
·高坤当时正在和厨师学习几道拿手菜,一看见来电号码,忙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寻到一个安静处接了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是冷淡,甚至带着丝不耐,劈头盖脸道:“你怎么有我的电话”·高坤表情认真,语气倒是不卑不亢,他先道:“李小姐你好……”·对于这个称呼,还有一番缘由在,当年高坤去给李荧蓝当家教,按理说学生的家长尊重些的称呼一声某太太,某夫人,亲昵一些的则能叫阿姨,但是这几个都不适合李小筠,她没有结婚,而且年纪又轻,对高坤更是不喜,于是挑挑拣拣下来,也只有这样叫勉强贴切,但是李小筠还是不满意,其实无论高坤怎么叫她,她应声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也都是李荧蓝在的情况下,若是旁的时候,她对高坤大多是视而不见的。
眼下,她听了高坤这么喊,反而语声更是冰冷:“你有什么事”·高坤说:“不知道您可以和我谈谈吗”·“呵,”李小筠拒绝得很干脆,“我没有时间,我也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三教九流·高坤并没有被吓住,继续道:“可是我有些话想让您知道,希望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没有必要……”·李小筠毫不留情。
“你觉得我们见面了你能说服我什么吗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荧蓝的事吗你觉得你能给他很好的生活,就你现在这样的条件你们未来会很幸福吗还是你想跟我说你是无辜的,让我相信你是一个纯真善良品性端方的好人你错了,我没有兴趣了解你,也没有兴趣听你那些保证和承诺,你自己说说,如果你是我,你愿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和你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你摸着良心告诉我,高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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