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 by 流年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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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 by 流年忆月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书名:帝心·作者:流年忆月·我与他相遇那年,我年仅十八··与他再遇那年,我已三千八··帝心,谁人可测·1V1,HE,第一人称,主受·高冷上神攻X前期温润,后期冰冷受·本文与是兄弟文,可单独观看,不受影响。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青、帝曜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亲王·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冷。
我早早便被冻醒了,只是昨日亲王大摆筵席,我受邀到王府抚琴,整整一天一夜没喝过水,停过手,刚回到屋内就倒下睡了,实在困乏得很,无力起身重燃火盆,只将单薄的棉被往身上裹了裹,抱紧双臂蜷起身子,想着熬一会儿,就能暖了身。
可是老天爷还真是无情,冷风将寒意挤入房内便罢,夜半还轰隆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嗒嗒嗒的落水声,把我彻底惊醒了··我随意抓了件衣裳披上,躲被窝里暖了暖身,还是觉得有股寒意从衣衫与肌肤的缝隙里钻入,贴在皮肤上。
实在无法入睡,我打了个呵欠,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将窗户紧紧扣上,再把火盆重新燃起·做完这一切,我觉得全身气力被冷风给顺走了,脚下的路都变成了棉花,绵软而不着力。
这时,闪电在我眼底划过一道白光,刺得我眯上了双眼,在微弱的光线里,我看见一金光的球体,划破天际,迅速往地面方向坠落·金球速度太快,只来得及在我眼底留下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后来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但那与我无关,我只想阖上眼,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我好像梦到了筵席的场景,依稀听到许多准备上台演出的人,像被条鞭抽似的,急急忙忙地赶赴台前,吵吵嚷嚷没个安歇。
等我醒来时,就见到舒诀埋头在我床底下,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他追随我也几年了,那点心思都摆在脸上,十之八.九是抱怨我昨夜炭火不够,却没告诉他··“舒诀。”
舒诀抬起了头,嘴巴扁得都能挂上油瓶了:“公子,您昨夜可是冷得起了身·都怪我,睡得太死,没顾上您·”·“你陪我在王府忙活了一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歇息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正好起来如厕,顺带点了火盆。”
我没有怪责他,昨日他为了联络即将上台演出的队伍,没少在我与队伍之间奔跑,今晨一回来,他只跟我告了一声,就跌倒在床上,打着轻鼾睡了过去··舒诀唇畔一扬,就笑了:“多谢公子”·我笑而不语。
舒诀服侍我起了身,一面伺候着我吃早膳,一面给我按揉昨日弹得累极的手指,还不忘抱怨几声:“公子,下回您就别接那重活了,届时累倒的是您,便宜的是他们。”
“这话你同我说便罢,可别说出去·毕竟人家是亲王,哪容得我说不接便不接的·”·“公子,我倒听说这亲王是个酒囊饭袋,没啥本事,平日没少嚣张跋扈地欺负百姓。
若非他与圣主有些皮毛血缘关系,哪配得上这位置·我只望哪天老天有眼,把他收了去,或者哪位修仙的高人,替我们老百姓出口恶气,省得他祸害人间,浪费粮食。”
我拈起一块甜点轻咬了一口,味道清淡,正是我喜欢的口味,于是笑容更深了:“生死有命,老天爷的心谁都不懂·况且圣主乃人界第一高手,作为其亲属的亲王又岂是平庸之辈,哪是普通修仙高人能对付得了的。
这事便这么过了,你去忙吧,我一会要谱新来的曲子·”·“诶·”·看着舒诀推门而去的背影,我忍俊不禁,到底是少年心性,就想着什么都靠老天爷,可老天爷哪听得来那么多的人怒人怨。
我只望着那昏庸亲王的寿命,能尽早定格在鬼界的死簿上··然我万万想不到,我竟一语成谶··新谱的曲子刚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音,舒诀就撒了欢地闯进来,扬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喜悦:“公子公子,报应来了”·“什么报应”我看着手里的羊毫,漫不经心的回道。
这支羊毫跟了我也些许年份了,笔尖早已打了卷,可我舍不得丢弃,以致落笔的字都打了岔··“公子”舒诀的声音把我扯回了现实,他刚扬声出了一个“亲”字,又把声音压低了,神秘兮兮地在我耳边道,“那亲王死了。”
亲王死了这消息不过在我耳里打了个转,就轻飘飘地穿了出去·亲王是生是死,其实我都不关心,只是见舒诀眉开眼笑,一时倒也被他牵引,起了好奇之心,也不知这亲王是怎么丢了这条高贵的命。
舒诀于是滔滔不绝地给我解释,原来昨夜里天空突然出现一道金光,降到亲王的寝宫,生生穿透坚实的房顶,劈在亲王高贵的身躯上··当时在场的侍卫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赶进房里时只见亲王身上包裹着金光,以为他要羽化登仙而去,却见他痛苦地大声嘶吼,只不过挣扎几下,就歪了脖子断了气儿,而那镶金的床脚下,赤.裸.裸地嵌着几个遒劲的大字:“昏聩无能,天行其道。”
而亲王之死,也在百姓口耳相传下,愈发玄乎,更甚者传闻在亲王死亡时,王府上出现了一位淡金色长发的男子,仙姿卓然,容颜俊美,如仙人凌世,举手投足充满着高雅的气息。
我听罢只淡淡一笑,仙与神,向来瞧不起灵力低微的人类,又怎会下界而来,亲自去处理一个毫不起眼的亲王·我只当是天灾人祸,亲王不幸,恰好被天雷劈中罢了。
舒诀不信,非说是上天来了仙神,要我去王府那看看,我拗不过他的执拗,跟着他去了··只远远见到寝宫顶上黑了一大片,被打穿了一个洞,其他也没见着,就被王府的侍卫赶走了。
舒诀的好奇心没能满足,蔫蔫地提不起精神,走几步就往回头看,好似非要看出一位仙神才肯罢休··我只笑不语·我以为这事会随着时间流逝,湮灭在人们的记忆里,却没想到,我因此事而被推到了风尖浪口。
亲王再不济也是皇眷,他的死亡方式与理由太过狼狈,因此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必须要有一个借口来掩盖肮脏的真相··而很不幸,我这个第一个进入王府,最后一个出王府的外人,便成为了“刺杀亲王的罪魁祸首”。
·我听闻风声的时候,就立刻收拾了包袱,带着舒诀挑小道连夜奔走,可偌大的城门却讽刺地横在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待在城内过惯了安逸的日子,全然忘了夜间出城需要通令,而我恰恰缺少那东西。
正在我思量该如何办时,忽闻奇怪的啸声穿透空气,我惊诧望去,只见远处鎏金的皇宫大殿上,一庞然大物冲上云霄,继而展开淡金色的双翼踏月而来,流光溢彩,光华倾泻,在月色黯淡的夜里流下一道道美丽的光影。
那是一只龙首狮身的巨兽,双翼一展,其宽度可囊括半个皇城,它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高楼建筑而行,东张西望地像在观察着什么·幸而这时的夜深,它双翼扇动的声音只当是股风行,不会惊扰到安睡的居民。
我扫了眼提枪戒备的守门侍卫,估量了一下那巨兽飞行的距离与方向,放开了胆子,带着舒诀冲进了城门附近的高楼客栈,一径跑到最高层,从廊间的窗户爬到了房顶上。
彼时巨兽已经飞近了客栈,我深吸口气,鼓足了胆量拉着舒诀纵身一跳,重重地摔到巨兽的身上,还没能爬起,巨兽忽然冲天高飞,我身体一失衡,就往下方滚去··我惊呼一声,拉紧了舒诀的手,仓惶间四处乱抓,也不知抓到了什么东西,下坠感停止了。
从冷汗中抬起头来,只见我与舒诀身体腾空,只我的右手抓住了巨兽的长尾,命悬一线··下方排排房屋像被置云层里,模糊得看不清了,我惊然发现,我们竟已在高空之中,而皇城也离我们远去。
但我却笑不出来,看着仍在飞行的巨兽,我不知它何时会将我们扔下去——··    ☆、 第二章·巨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到了巨兽的愤怒,他时而冲到云层,时而突然下降,我刚适应上升的稀薄空气,又得感受一把失重感,我几乎忍不住要吐出秽物,只是多年来的教养,让我保持了最后一分仪态,强将那一分呕意给咽了下去。
舒诀却不行,他早早就失了礼仪,哇地一声吐到了巨兽的毛发上·这举动更将巨兽惹火了,他飞得更加起劲,上下颠簸不已,但奇怪的,却没有将我们甩下来··我真不知是要感谢他的仁慈,还是要恼他的坏心了。
我被折腾得骨头都散了,好不容易巨兽平息了怒火,在不高的空中水平前飞,我与舒诀才得以喘了口气,活了过来··地面离我们仍遥不可及,我看了眼口吐白沫的舒诀,鼓足了勇气,拉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往巨兽身上匍匐而去。
“嗯”·一声微不可查的声音,令我顿了一顿,我分辨得出,声音是巨兽发出的·但凡有些灵性的灵兽,都可说人语,化人形,对此我也毫不惊诧。
只是今日,也知自己是哪根筋被拨乱了,明知道此举十分失礼,还是壮了胆子,同巨兽道了声歉,拉着晕阙的舒诀爬上了巨兽的背··没了垂落空中的晃动,舒诀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我也顾不上去理会巨兽,从怀中取出了手帕,帮舒诀擦拭唇边的秽物,再从包袱里拿出一壶水,喂了几口给舒诀,助他缓缓气。
舒诀毕竟年轻,很快又恢复了朝气蓬勃的模样,冲我龇牙一笑,我笑着给他擦拭干净嘴角,抬眼时,才发现自己还在巨兽身上,而他一直都没打扰我··我不禁对巨兽心生了几分好感,慢腾腾地走到巨兽庞大的脑袋前,轻声对着他的耳朵道:“多谢。”
巨兽没有说话,倒是从鼻腔中发出了一记冷哼,大抵是视为给我的回答··我不禁莞尔,这巨兽看似凶猛,实则并非坏人··我与舒诀随着巨兽不知飞了多久,苍茫大地铺开在我的脚下,高山流水,山川湖泊,绵延百里地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之中,渺小得如同蝼蚁一般,仿佛我一伸手就能将它们毁灭。
浮云亲昵地在我身边游走,飞鸟高鸣地展翼徘徊,我不由得心生一阵畅快恣意的感触,甚至忘却了此刻的处境,站了起身,伸手往天空探去··听闻天上居住有仙神,却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是否再站得高一些,便能见到传说中不识人间烟火的神祗。
“呵……”·什么声音我惊讶地低头,刚才若是没听错,有人的笑声··“是你么”我怀揣着一份小心,问着巨兽道。
可惜茫茫云海,只有拂耳而过的风声,不听一丝人音··我颇有些失望,听闻有些灵力不俗的巨兽,会说人语,但我未曾见过,因此今日好奇得很,很想瞧瞧会人语的与一般的究竟有何不同,是否比一般灵兽更具玲珑心。
但直到巨兽降落在一处荒郊野外,把我与舒诀甩了下来,我也没听到巨兽发出任何一声响··巨兽双翼一展,只在高空上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不知今生是否还有缘与巨兽相会,只希望这善心的巨兽能一切安好··我把舒诀靠到了大树上,待他醒来后,就往未知的前方走去。
巨兽把我们放到的地方,离附近的城市不远,可不幸的是,我们要进城就必须出示通令,我们没有这东西,是以如何进城成了困扰我的一个难题··舒诀想了想,倒是提出要我偷进城门,我无奈一笑,城门如此之高,我与他又身无灵力,如何进城门,只怕只能挑近路,寻寻附近有没有乡村之地,可供我们生存吧。
然而,我刚从树底下走出,只听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回头一看,竟是两块入城通令··我与舒诀奇异地对视了一眼,舒诀先我一步过去,捡起入城通令,而我则走到大树底下往上看,只见树枝纵横交错,树叶茂盛,交叉的枝桠上只有月光,不见一个人影,也不知这通令从何而来,竟还碰巧地是两块。
我不敢随意拿取,与舒诀靠在树上等了一宿,见实在没有主人来领,才揣着一份小心,进了城··有了通令,我们进城十分顺利,我与舒诀挑了间毫不起眼的客栈入住,歇息了一个早上后,舒诀就打听消息去了。
我一人待在房内无趣,便给舒诀留了书信,出外晃晃··我无父无母,自小便被一老琴师捡回家抚养长大,我师父过世后,我便承了他的衣钵,且为了生存,做了琴师。
我自小在乡村长大,师父过世后才在帝都定居,鲜少出过远门,对于外面的世界是知道得少之又少··以致我来到这个城市,都不知这城市叫什么,风土人情如何,离帝都又有多远。
·我苦笑着暗讽自己一声,走向了陌生的大街··大街之上,十分热闹,摆摊的,卖艺的,什么样的都有,与帝都相差无几,只是街道较帝都的窄了一些,我看了几眼便失了兴趣,准备从另一条路,往客栈方向走回。
但即将走到客栈时,一阵酒香把扑鼻而来,熏得我都醉了·这种酒香,带着淡淡的花香,是帝都里不曾见过的酒··顺着酒香我跨入了左侧的酒坊·这是一间很小的酒坊,往来的人也不少,来的人都兴高采烈地挑着几瓶酒坛子回去。
我好奇地拉着准备入门的一位大哥,问他这是什么酒,这位大哥也是个热心人,拍着我的肩头哈哈大笑,问出我是外地人后,就说这是他们当地的名酒,叫醉花香,是掌柜亲自酿的,每月只卖十几坛,价钱不过几粒碎银。
而这掌柜的有个怪癖,何时肯卖这酒,都得看他心情,要是心情好,一天全卖光,要是心情不好,见到他看得顺眼的才卖,不顺眼的出多少价钱都不卖··那大哥手里捧着一坛酒,高兴地离去了,我却哭笑不得,也不知我能不能入那掌柜的眼,让他卖我一坛酒。
我跟着排队的队伍走到了前头,这些买酒的人,也只得方才那位大哥和一位俊俏的公子买到了酒,其他的都败兴而归,看来今日掌柜的心情不好··“本月最后一坛酒,谁先付账谁先得”·我一听,双脚就不听使唤地奔到了前头,动作迅速地掏出了一锭银往桌上放去,不料一道金光闪过,笃地一声响后,一锭金灿灿的元宝就嵌入了桌内,惊了一大片人。
那锭金完全嵌入了桌内,可见掷金人功力非凡,我略惊了惊,顺着如潮水般退去的人群望去,只见一身着淡金色宽袖长袍的男子,如裹着金色的羽衣,迎着金色的朝阳走来。
他的容貌是我所见过的男子中,最为出色的·丰神俊朗,眉目如画那些词用在他身上,我都觉得糟蹋了他,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他的样貌,那是一种只让人看一眼,便能让人沉醉的脸。
只是与那张脸不协调的,是他森冷的气息··从他出现伊始,周围的温度像降了几度,冷到了骨子里,尤其是当他对着掌柜冷冷地道出“酒,卖我”这简单的三个字后,我已不寒而栗。
然而,当我将这声音放心里反复念了几次后,我疑惑了·我与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那声音我却似曾相识··心念一想,看到他轻松地从被吓得愣住的掌柜手里,挑走了那坛酒,我便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追了上去。
 ·    ☆、 第三章·请酒·    “这位公子,请稍等·”我追到了那人前方,恰好阳光正面落在那男子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把他五官衬得十分立体。
近距离的接触,我才仔细地看清那人的样貌,就像被手巧的工匠细心打磨出的玉雕,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儿瑕疵·他个头很高,竟比我还高了足足半个头,由此显得我渺小许多。
那人眼神很冰冷,像萃了冰,横扫到我脸上时,我被他眼中的寒意震慑得倒退了一步,冷汗唰地就流了下来··“何事”·他的声音也冷如冰窖,我硬挺起背脊道:“这位公子,我……”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上,呐呐失了言语,亏得我平日同达官贵人打交道,磨了几分嘴皮子的功夫,但如今面对这等无礼之事,我却不知如何出口了。
“要酒”·我诧异地抬头,正对上那人的眸子,深邃而盛满流光,仿佛具有看穿我心思的能力,我踟蹰了一会,点了点头:“是,一时闻酒香,贪了嘴。
可否请公子割爱,我可以高出一倍的价钱赔偿公子·”说完,我都惭愧了,人生第一次这么不知耻··“可·送你·”简短的话铿锵有力,刚在我耳中打了个转时,那坛子酒就撞入了我怀里,我一愣见他转身就走,立时拉住了他的衣袖,道了声谢,正准备往怀中掏钱袋时,手心里柔软的丝质就落了空,待我抬头时,那人竟已不见了。
他身形特别高,论理十分好找,但任我拉长了脖子,在大街上寻了一个来回,都没见到他一袭衣角,简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我失了神般回了客栈,舒诀早早便在那儿等我了,一见到我就管不住嘴巴地把自己打探的消息说出,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全落在这坛酒与那人身上了。
这酒可是那人下了重金买来的,也不说声,就送给我,我哪还好意思开封独饮,只把这酒留下了,连馋了的舒诀想喝,我都拍开了他的手,等着哪一日遇上那人,再邀那人共饮。
我没想到,过不了几日,我就见到了那个人··我所居的客栈是很安静的,往来人不多,但是没想到连灶头也跟着安静,吃得几日的饭菜,要么是半生不熟的,要么是生冷的,闹了次肚子后,我就没敢在这儿吃了,若非为了省那点儿钱,我还真想搬别的地方住。
为此,我带着舒诀挑了附近一家酒楼过了去,打算给清淡的舌头沾沾盐味·以往在帝都时,为了图个安静,我上酒楼都习惯找个安静的靠窗角落坐,来了这儿,习惯自然也没改,入了酒楼就让小二带我往那去。
而我就在那时,再次遇上了他··他所坐的位置恰好就在我的前桌,他正低着头,一杯一杯地倒着酒,连些下酒的小菜都没一碟··我喜出望外,推了推舒诀,让他赶紧回客栈去取我上次买的酒,而我则走至他面前,抱拳揖礼道:“这位公子,我们又见了。”
他只斜挑了下眉梢,又把目光转到了手中的酒上,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饶是我脾气好,也不免生了些怨,语气也硬朗了几分:“公子”·我看到那人的手停顿了一下,好似不太想说话,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何事”·正好舒诀气喘吁吁地带着酒赶来,我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感激了一番,道明前因后果:“上次公子仗义送酒,却没收我一分一毫,我实在过意不去,这坛酒钱我双倍还给你。”
我说着,掏出准备好的银钱放在桌上,又道,“若是公子觉得我用钱买酒,玷污了公子一片好意,那便请允许我,以酒赔礼道歉·”·那人眉头耸动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把空了的酒杯伸到我面前:“倒酒。”
若是别人如此盛气凌人地视我为奴仆,让我倒酒,我定不理会他,只是这人无论从气质或姿态上,都颇有几分王者的气息,让人不得不低他一个头·我推开了想辩驳几句的舒诀,对其一笑,从容坐下,让小二上了下酒菜与酒杯,接着给他满满斟了一杯。
·“公子,请·”我双手捧杯敬了一敬,原想着他多少会注重些礼仪,回敬我一下,没成想,他却是看也不看我,一饮而尽,留我双手尴尬地立在半空。
“这位公子……”·我抬手制止了舒诀的话,将酒杯往前一捧,加重了语气道:“公子,请·”·他依然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埋头饮酒。
饶是我脾气好,此刻也不由得生了几分怨,但我不至于对一个陌生人发火,只能纳闷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饮毕后,只给自己满上,也不管他··“不生气”·熟悉的冷音灌入耳中,我恍惚了一下,才发现是他在问我话,我很自然地回道:“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不经你过问就请酒,是我自己无礼。
况且我们才见面两次,还不熟稔,你不理会我实属正常·”·他突然取过我面前的醉花香,也没过问我意思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饮酒入喉的一刻,我听到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并非只见过两次。”
我听得不太清,不知道他话中之意,正疑惑时,他放下酒杯,起身不告而别了··我是无力再同这样的人猜谜,也消了与这样的人聊天的念头,没精打采地吃完了一餐饭,跟着走了。
舒诀一直替我不平,嘟囔着把那人臭骂了一顿,我听着笑笑,也没说什么··回房后,我抚了一阵子琴,实在心烦意乱,又歇了一会·没想到这醉花香看似不烈,却后劲十足,生生把我的瞌睡虫给熏醒了。
我在床上辗转,都难以入睡,直到晚膳过后,我放弃了入睡,拿出锦帕,反复地擦拭我心爱的琴··这把琴跟了我好些年了,音色已因岁月腐朽而变化,也招架不住我如今的指力了,只怕弹不了几曲,此琴便会毁了。
但我都舍不得丢,还好好地保养着·直等到有一日这琴真正裂了,再换新的··我因这把琴而陷入了回忆,从小时候的欢声笑语,走到如今长大后的酸甜苦辣,等到我从记忆里走出时,恍然发现已至夜半时分,周围的灯都歇了,汉子打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附近传来,显然大家都睡得沉了。
我无法入眠,走到窗前开了窗,想吹一会儿冷风,不想没被冷风刺激,就被一道金光逼得睁不开眼了·我顺着金光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金色残影,转瞬即逝,很快就没了踪影。
我突然隐隐有些兴奋起来,我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只曾帮助过我们的巨兽,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迎着冷风就推开门跑了出去,才跑得几步,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拐回来拿了那未喝完的醉花香,跑到楼上的廊间,举目远望,发现金光坠落在城郊之外。
我也顾不上夜间出城如何地难,兴冲冲地就跑了过去,简直像是疯子一样,与城门守卫折腾了许久,我才出得城··出城之后,那道金光就消失了,我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光源,不知已到了荒野小径,周围连树都没有一株,只有一片小小的湖泊。
而那只巨兽,此刻正趴伏在湖泊边上,安静地饮水···    ☆、 第四章·气恼·    巨兽这时也发现了我的存在,低伏的头抬了起来。
我走近他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眸里,倒影着我的身影··淡金色的眸瞳,泛着淡淡的月华,异常美丽·他因为体型庞大,一个眼珠子都有我巴掌般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被那双眼睛吸引了过去,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那只眼睛,沿着眼眶,沿着睫毛游走,直到巨兽眨了眼,睫毛在我手心里挠了一下时,我才回过神来。
“呃……抱歉·”我讪讪地收回了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的醉花香,我笑着扬起了酒,问道,“这是醉花香,味道极其独特,也不知你愿陪我共饮”·巨兽看了我许久,突然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好像嘲笑我一半,扭过头去不理会我。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也不知哪儿来的厚脸皮,摸了摸他的毛发,走到他面前,把酒坛子打开,让酒香在空气中飘荡·我把酒坛子放到了巨兽面前:“来,你闻闻,可香了。”
巨兽微眯起了双眸,显得颇有几分迷醉,我看得出他想喝这美酒了··我看了眼这酒坛子,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这巨兽的头都有十数个酒坛子大,这么小的酒坛,连巨兽的牙缝都塞不进去,这要如何给他喝也怪我出门匆忙,全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以致出了这等尴尬的局面。
哪知晓,就在我不知该如何办时,巨兽突然咬住了酒坛子,一仰头,把酒一口气倒进了口中,酒水入喉的声音刚响起,巨兽就丢开了酒坛子,甩着毛茸茸的大脑袋,满意地看着我。
我惊讶地跑到被丢弃的酒坛子边,只见丝缕酒水从酒坛子边沁出,沾湿了草地,可看这酒坛子里,哪儿还有酒水,都被巨兽一饮而尽了··我哭笑不得,这酒虽然是那男子送我的,可我也宝贝得紧,今日出来带上酒,只是心情郁闷,想巨兽陪我共饮,结果倒好,巨兽把它一口气喝光了,就耀武扬威地留个酒坛子给我。
“你真是……”我失笑地揉了揉巨兽的毛发,把脸埋在他脸间闷笑了几声··罢了,过段时日再瞧瞧,能否买到这酒吧,这一坛酒,权当是送给巨兽的了。
巨兽也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他站了起来,把脑袋在我脸颊上蹭了蹭,还故意甩了甩,让毛发都往我脸上飞·我笑着拍了拍他脑袋,岂料这时巨兽脑袋一拱,把我丢到了他的背上,猛地展开双翼,往高处飞去。
我惊呼一声,吓得胆都飞了,连忙坐稳了,抱住巨兽的脖颈,喘了几口气才压下心惊··巨兽一径往高处飞去,展开的双翼间流出淡淡的流光,在夜中光华流转,异常美丽。
风流在我耳边穿行,贴着我的鬓角而走,我的长发随着风而乱拂,迷乱了我的眼·我顺着下方看去,百里山河都在我脚下,如同浮云一般,遥不可及,朦胧而美丽。
随着巨兽的高飞,风流的逆行,我有种畅快恣意的快.感,大地都在我的脚下,飞禽走兽,甚至是人类都是天空眼中的蝼蚁·相较之下,地下的人类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存在。
而我,却可在最高点,指点江山··我沉闷了几日的心,因为这一场高飞旅行,而敞开了,所有的不快一挥而散,生再多的气又有何用,对于老天爷来说,生气不过是一场落雨,落完了气便消了,只有人类才会在气过之后,还铭记于心。
我不敢同老天爷相比,但却可仿照老天爷的海阔心胸,将不快当成一场落雨,散发出去,之后再不想起··“其实到现在,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我笑着将趴在巨兽的背上,把脸埋在他的毛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的毛··巨兽没有回答我,一直保持着匀速,在空中飞行··也许是因为巨兽不会说话,我将其视为了倒苦水的对象,开始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我说到了自己的过去,说到了自己为何会被通缉,种种无奈尽数道尽,说完后心情更是舒畅,那些说不出的苦涩也随出口的话,化为灰烬。
只是谈及到某个人时,我还是不免一通抱怨:“虽说那人送了我酒,但我也表示了谢意,给他双倍银钱,请他喝酒,可是他连理都不理会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评定此人,你说他无礼么,确实有些,可真让人气不起来,毕竟他所作所为都在常理之中,他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示好。
只是我被人如此驳面子,心底委实不太好受·还是你好……”我笑着揉了揉巨兽的脑袋,“也不同我客气,拿了酒就喝,这才是男儿本色,爽快”·“哼。”
弱小的轻哼声落到了我耳里,我一怔,歪头看了眼巨兽紧闭的嘴,失笑地摇了摇头:“怎么了,莫非你在帮那人说话么”·巨兽从鼻腔吭出了一股热气,也没再发表任何的看法。
我无奈一笑,抱紧了巨兽的脖颈,兀自自言自语道:“其实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晓,甚至不知日后可还会相见·罢了,想他那么多作甚,他还不值得我去想……呀”·巨兽猛地朝地面俯冲,我吓得魂都飞了,急忙抱紧了巨兽的脖颈。
也不知巨兽发的什么疯,冲到即将撞到地面之时,又倏地拔高身形,朝天上冲去·如此反复上下飞行,折腾得我快吐了,如果现在有面铜镜,一定能看到我苍白的脸色。
我无法适应这种高飞,实在受不住了,缴械投降:“我快吐了,请快放我回去……”·“哼·”我又听到了巨兽的哼声,但现下我已经无力去解读巨兽的想法了,只想着快些回去,不要再折腾我的身体了。
巨兽终于停止了乱飞的行为,顺着风行降落到了我目前所居城市的城墙边上,他的身形庞大,站起来跟高耸的城墙一样高,他巨大的长尾卷上我的腰间,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把我送到了城墙顶上,往我后背推了推。
我又一次受到了惊吓,他这举动分明是叫我自己从城墙上跳下去·我脸色变了几变,这城墙何其之高,我若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哪怕有幸保命,也得摔残了几根骨头。
我还不想拿命去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我折回了身体,想跳回巨兽的身上,可谁知他往后退了几步,超出了我所能跳的范围··我的左右两侧,都是离城墙数丈的空地,前后两方,是守城的士兵,虽然这地方相较来说比较隐蔽,但如果我不赶紧下去,很有可能会被发现动静的士兵逮个正着。
我生了几分恼意,瞪了巨兽一眼,只得硬着头皮,挑凸出的城石踩去,小心翼翼地往下爬·可是城墙若是那么容易被人攀爬哪还得了,我才踩得一块凸石,下一脚就落了空,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方坠去——··    ☆、 第五章·品茶·    我惊讶地抱着头闭上眼,可意料中的摔倒没有到来,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浮在了空中,正慢慢地往地面降落,直至安全落地。
我的心都跳出了嗓子口,这一来一回,没少被折腾·我回头瞪了一眼城墙外的巨兽,看也不看他,就往城内走去··走不了几步,我又担忧地停下来,往回看,只见金光一绽,巨兽就飞天而去了。
我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守城士兵的注意,我赶紧回了客栈,踩着一地的月光,简单洗漱后上了床··趴在床上的时候,今日的奇遇就像汹涌的潮水,淹没了我的大脑。
明明是被巨兽折腾的糟心事,我回忆到最后,竟然笑了出来·今日能将一腔苦水倒出,心情也畅快了,自然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了去··我把脸埋入厚重的被子,轻声笑开。
这一夜,我安稳地睡到了天明,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我就被舒诀唤醒了·他古古怪怪地看着我,别扭了半晌,才指着门口道:“公子,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我在这城市里,没个认识的人,唯一称得上认识的,就只有……莫非是那个人·我惊讶地起身,简单地洗漱着装,推开门时,就见一人双手环胸,背靠在廊间的护栏上,姿态潇洒的望着我。
昨日才刚说完他的坏话,今日便来找我,莫非这人有通天之能,知道我说他闲话,来找我算账不成·“你……”我呐呐失了言语,想打声招呼,却想起来我不知他的名姓,尴尬得我不知该如何把话续下去。
“帝曜·”那人冷冷的开口了,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我扶了扶额,跟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沟通实在困难,念及对方说了自己名姓,我也抱了抱拳,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姓:“在下穆青。”
“嗯·”·帝曜点点头··没话了我愣愣地望着帝曜,见他半天都没要说话的意思,我的头更疼了·接下来我要说什么打破尴尬好呢·今日天朗气清,不知什么风将帝兄吹了过来·我打了个寒颤,帝兄这称呼,未免太别扭了……·“请你喝酒。”
这时,冷飕飕的声音顺着那刮来的冷风,钻到我耳里·我身子一抖,看向寒着张脸的帝曜,不敢相信地再问一句:“你方才说了什么”·“走。”
帝曜松开了环在胸前的手,径自往楼下而去··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情况,我已非第一次见了,见多也就不怪了,我问了舒诀,确信他的确是说了请我喝酒的话,我才跟上他的脚步。
他进入了一个较为安静的雅间,甫一坐下,扣指一弹,一物便凭空落到了桌上··竟是一酒坛子··他朝酒坛子一点,酒盖便被掀开了,香醇的酒味肆意地从中挥散而出,我只嗅了一口,便闻出了酒的品种:“醉花香”·帝曜没说一句话,打个响指变出两个大碗,操纵酒坛子斟满了酒,就自顾自地拿起了一碗,一饮而尽。
我愣然看他一系列的流畅动作,再看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不知该喝不该喝·对方没邀请自己,喝了未免失礼,但若是不喝……凭这家伙的性格,只怕也不会邀请我喝。
·我盯着这碗酒,都快盯出了洞,最后才在他灼烈的目光中,无奈地端起了酒碗,慢慢地饮之入喉··“拿酒就喝,才是男儿本色·”·“咳咳……”·我闻声后,一时激动,猛灌了一口酒入喉,咳了几声才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的帝曜:“你……”这话是我昨夜对巨兽说的,他怎么知道·“再喝。”
帝曜没给我解释,又斟满了一碗,自己先喝了··我抹去唇边的水渍,又无奈地端起酒,慢慢地饮尽··我喝酒喜欢慢慢地品,但帝曜似乎把酒当茶一样,每次都是大口地一饮而尽,等我喝完后,就立刻添满,继续重复一饮而尽的动作。
饶是我酒量好,也禁不住这般连续灌,我喝了五大碗后,脑袋就有些晕眩了,撑着额甩了甩头,挥手道:“慢些,喝太急,易醉·”·“吾不醉。”
我一愣,见他又倒满了饮尽,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他恐怕是当上位者惯了的人,习惯以自我为中心,以自我为标准,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恐怕是他不醉,我就得陪着他喝。
这样下去如何了得,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倒在酒桌上··“抱歉,我已醉,不可再喝了·感激你请我喝酒,只是大量饮酒伤身,适量便好·”·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被我拒绝会生气,没想到他点了点头道:“好,那喝茶。”
说着,又变出了一壶香茶,拿着盛酒的大碗给我们俩斟满了··我看着那一大碗浓茶,哭笑不得,好好的香茶,被他这般毫不怜惜地倒入酒碗里,味都混搭了,还能喝出什么味道来。
况且,人家喝茶都是慢慢地品,就他喝茶都喝酒一样,牛饮,真是糟蹋··我揉了揉眉心,让小二给我上了两小茶杯,取过茶壶,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递给他,在他准备牛饮时,我制止了。
“茶应当慢慢品,而非一口气饮下,这般就失了饮茶的味道了·”我端起茶杯,敬了他一敬,低垂着眸子慢慢地将香茶饮入喉中·茶香在唇齿间流荡,比酒来得更让人舒服。
我放下茶杯,见帝曜果然学了我,慢慢地品,好似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他的眉头都挑了起来,看来是领悟到了品茶的乐趣··帝曜的话不多,我也找不到别的话题,我们俩就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品,话也鲜少说,不知不觉,竟也品到了午时。
一直到舒诀闯进来,我们才结束这诡异的品茶时刻··“公子,不好了官兵来了,有人说曾在这附近见过您,现在官兵正往此处赶过来,这里待不住了”·我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时刻紧急,目下也顾不上帝曜了,我同他道了声歉,立时回房迅速收拾东西,才刚捡收拾完,我便听到了盔甲摩擦的声音,听这来声已经离我房间不远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同舒诀对视一眼,打开了窗户,从楼上跳了下去,幸而下方有屋檐遮挡,缓冲了我的下坠力,我一爬起,就继续带着舒诀往人多的地方跑。
这一路我们毫无目的,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千万别被他们抓住只要落在他们手里,哪怕我是无辜的,也成了罪人··大街上人来人往,给我们的逃跑提供了便利,拐了数个角落,我以为他们终于被甩掉时,才发现我们早已是瓮中之鳖,哪儿都逃不去了。
我与舒诀独独忘了,这些人选作官兵,少说都是有些灵力的,要追我们这些普通人,那是容易得紧··我们被逼到了死角,后面已无退路,我心如死灰··原以为到了这远离帝都的地方,便能摆脱灾厄,圣主也会因此而另寻他人顶罪。
谁知道,我低估了皇权的威力··我甚是不甘,为何普通人面对皇权只能任其宰割,为何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冤枉,被人视为通缉犯,而不能反抗·我看着逐渐逼近的官兵,猛地握起了双拳,哪怕我力量单薄,我也要誓死反抗!··    ☆、 第六章·噩耗·    正在我做好准备之时,一道金光突然在我眼前迸发,刺得我眯上了眼,当金光散去,只见我们已从那个角落来到了昨日我见到巨兽的城郊。
此时巨兽正站在那儿,似乎在等我一般,见到我便走了过来,我看到熟悉的身影,刚冷却的心就恢复了温度··我顺了顺巨兽的毛发,把脸埋在他的颈项,我心情糟糕透顶,我厌倦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若非巨兽救我出来,我还真想一拳抡上那些该死之人的鼻头,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让他们知道,哪怕我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也是容不得他们欺辱的·这时,巨兽的长尾缠上了我们腰间,把我们送到了他的背上。
双翼一展,巨兽便带着我们飞往前方··渺小的山河又在我们脚下,这一次我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只觉得那些山河就像一条条深沟,向高空的我们张开双臂,等着我们坠入下去。
“公子,你可还好么”舒诀贴心地递了张锦帕给我,我胡乱擦了擦额上的虚汗,点了点头··我看向疲惫的舒诀,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舒诀年纪还轻,却得跟着我奔波,我愧对于他··“舒诀,你走吧,圣主要抓的人是我,而非你,你大可离开,不必跟着我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不走”舒诀硬气地道,“公子这等时候,我若是还走,岂非忘恩负义。
况且,只要有心人抓住了我,便会逼问公子的下落,届时公子便……”·“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拍了拍舒诀的肩头,微笑道,“多谢你,舒诀,往后的日子便辛苦你了。”
舒诀对着我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巨兽飞行的速度很快,便在我们三言两语之时,他已经带着我们到了一处小城镇·我甚少在人界范围走动,不知这儿是何处,但既然巨兽带了我们过来,想必这里是十分安全的。
我与舒诀下了地,在周围环顾一圈,正要回头感谢巨兽时,却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了两枚进入附近城市的通行令··巨兽总是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没有办法,冲着天空高喊了一声多谢,就带着舒诀往镇里走去。
小镇不像大城市,往来需要通行令,唯一不好的,便是这儿没有客栈··幸而这儿有个人家,因为做生意,要举家搬迁,正好要卖掉房子,我与舒诀恰好路过,便买下了他们的房,稍微整理一下后,便住了下来。
·我们开始在小镇生活的日子,这一来二去的奔波,让我们的银两花得十分之快,这儿大都是农户,不谙品茶听琴的风雅之事,我要想再靠弹琴赚些活计是没用的了。
舒诀也知道我的难处,第二日就跑到耕地里去,给他人打打杂,赚些小钱··可这些农户大都是自家生产,一家子都是人手,除非家中有人病倒缺少干活的,不然又几个人会花钱请人帮做活,因此几日下来,舒诀也没赚得多少银钱。
我的技艺全投在琴艺上了,别的都不知,要干些粗使杂活也未尝不可,但这小镇的人家都没那需要,我也就没了用武之地·附近的城市我是不敢去了,只能挖空心思,掏出了自己那点点天赋,画了数幅画,让舒诀到附近城市去贩卖。
舒诀没有被通缉,一般没见过他的人也不会将他与我联系到一块,因而他到城市里去安全得紧·且他到城市去,还可帮我探探消息,听听风声··就这样,我们每日都过着平凡而枯燥的日子,为了谋生,那把琴都被我荒置了,落满了尘埃,而笔则成为了我不可离开的伙伴。
我曾想过再拿起琴,给它一褪尘埃,可伸过去的手,又被生活所迫拉了回来,再次与笔为伍··我是有多久没弹过一首琴了大概半年,不,也许一年了。
一年的时光里,我再也没见过巨兽,也没见过帝曜,只偶尔在梦中,会见到他们的身影·他们就像我人生中匆匆走过的过客,只是留下短暂的记忆,就随着时间的长河,逐渐湮灭在我的生命里。
一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他们才重新进入我的世界,掀翻了我的天··那一天,舒诀出外后,整整一天没有归来··依照往时,他会在晌午归来用午膳,用完后小憩一会儿,才继续出去卖画。
可那天,他中午未归,我以为是被什么事情缠身也没在意,但当他傍晚都未归来时,我就感到不安了··我跑出了困了我一年的小屋,出外寻找他的身影,始终不见,向街坊邻居打听,也说今日见他出城后,便未见到他归来。
我焦急地往附近的城市跑去,可当到了城门之外,我兀然想起,我不可贸然进入,指不准这城门口就贴着我的通缉令,只怕届时我连舒诀都见不到,就被关入大牢··我急得不知所措,正想办法怎么进去时,一人叫住了我。
“穆公子”·我回头望去,是住在我们附近的陈大哥,看他这模样,似乎刚从城内出来,我立时迎上去,询问他可曾见到舒诀··他摇了摇头道:“舒诀我没见着,不过穆公子,说句不好听的话,您是不是正被通缉”·我一愣,脸色微变,抿紧了唇,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陈大哥看了我一会,突然笑了:“嘿,穆公子您别担心,我不是要告发你,而是要告诉你,刚才我在城门口看到一张撤了通缉的令,说您曾是被通缉之人,但圣主圣明,已经帮您洗脱罪名,还您清白了。
这不,我一见到,就急匆匆地往镇里赶,等着告诉您这个好消息呢”·我听完后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陈大哥的话:“您说的是真的”为何,会突然撤了对我通缉的令,如果这时候撤了,岂非是等同于圣主承认自己抓错人了圣主身为一界之主,怎么可能会做这等打自己脸的事情·“千真万确不信您进去看”陈大哥拍着胸脯,跟我说道。
我不太敢相信,但镇里人一向淳朴,尤其这个陈大哥,是个直肠子的,不会拐弯抹角做那些害人的勾当,而现在也由不得我去质疑这说法的真实性了··既然撤了通缉,我便可自由出入城市,去寻找舒诀。
我感激地对陈大哥道了声谢,立时匆匆赶进城·到了城内,守卫只怀着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确认通行令无误后,便放了我进城·我打眼一望,只见城门口附近的公示栏上,确实贴了一张撤通缉的令。
我心口一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这张令却能让我的下半生回归到了正途,解放了我··我会心一笑,激动地想同舒诀分享这份喜悦,当回头寻找熟悉的身影时,才猛然想起舒诀不在我身边,他还下落不明。
我立时进城内寻找,逢人便问,可是偌大个城市,去找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多么的困难··夕阳已落,临近夜幕,我跑得腿都打了抖,也没见到舒诀的身影,而夜幕完全降落之时,城门便会关闭,我想可能舒诀已经回去,于是便往城门方向走。
谁知走到半路,便听到有两人低声谈话,惊得我站住了脚··“听说了么,今日闹市里出了事,死了人”·“哟,怎么回事”·“嗨,听说是有人骑马赶路,马撒欢地跑,疯狂得很,见谁就踏,这不,路中央有个孩子玩闹,这马的蹄子就踢上去了……”·听到“孩子”两个字,我略略松了口气,孩子,那便不是舒诀了。
可谁知后面的话,吓得我把气都吞了回去··“那孩子岂不是……”·“唉,孩子没事,半路跑出来了个年轻人,救了孩子,可他自己却……罪孽啊,这人的尸首还横陈在衙门里,至今都没人去认领,只有那孩子的母亲在守着。”
我顿时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不会·我心中抗拒着答案,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往衙门方向跑去·我刚刚路过衙门,看到不少的人围观,以为是什么难案,便未理会。
可如今结合这事一想,指不准是……·我惊得双腿都在打抖,到了衙门前,我竟然不敢进去,生怕会发现让我无法接受的事实··“哪儿来的人,大晚上来衙门,是不是来领人的”我还没进去,守门的衙役便喊了出口。
我愣然地看着冰冷的大门,重重地点了点头··衙役带了我进去,我每走一步,都如踏在寒冰之上,冷意从脚底涌上心口·怎么风这么大,天这么冷··昏暗的烛火随风摇曳,剪下两道昏黄的身影,我走进放置尸首的室内,就见一个妇人抱着一孩子守在盖着白布的尸首前,低声垂泪。
我的眼里霎那间只容得下那苍白的布,笼在布下的身躯颀长,粗略估计,站起来也就到我的耳根,而不巧的是,舒诀身高恰好到我的耳根处··我的双唇情不自禁地打起抖来,伸向白布的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松开了又痛苦地握起,我有预感,只要我拉开这张布,我将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将会亲手为故人送葬。
“公子……”妇人哀戚的声音响起,我看着她红透了的双目,一狠心,猛地拉下了白布··刹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我的眼底,湿了眼眶。
舒诀,真的是舒诀……·今早还洋溢着一脸笑容对我道别的舒诀,此刻冰冷地躺在席上,满面尘埃,胸口处一滩污血,刺得我双目生疼··“小儿当时在路上玩闹,奴一时疏忽没看紧,结果烈马奔来,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的。
可是……听仵作说,烈马当时踏碎了公子的胸骨,碎裂的胸骨扎入心脏,这位公子流血过多,就走了……”·我心一寸寸的凉透,那妇人的声音就像远在天边的一样,朦朦胧胧的,可我却一字一句地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得清舒诀走的过程,猜得到他临死前的痛苦……舒诀啊,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位亲人了,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连我最后一位亲人的生命都剥夺而去·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取出锦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舒诀脸上的烟尘,小心地褪去他身上的污衣,试图帮他擦去胸口的血渍,可是那血太多了,都凝结成了块,如果我用力擦拭,会伤到舒诀。
我怎么狠心伤他,哪怕他已经不知疼痛,我也要保护好他的身体·我褪去身上的外袍,细心给舒诀穿上,抱起他,一摇三晃地往门口走去··“公子,这是奴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妇人哭着追上来,给我一袋银钱,我扫了眼妇人和孩子的装扮,粗布麻衣,看来也是个穷苦人家。
我摇摇头,并没有收下,我不差那点银钱,舒诀救人是英勇之举,若收受他人银钱,那就是对舒诀的侮辱··“请问,你可知骑马之人是谁”舒诀虽走,但我有权利知道,害死他的人是谁。
哪知妇人一愣,竟是低下了头,不敢置一词···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    ☆、 第七章·报仇·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心头一紧,看妇人欲言又止,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于是又加了一句道,“夫人,承人之恩,莫非连一个害人的凶手都说不得”·妇人踟蹰了半晌,才欲言又止地拉着我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低声附耳道:“公子,不是妾身不说,实在是……妾身不敢说。
那人是陈府上的二公子,名唤陈几,听说祖祖辈辈都是修仙之人,灵力高绝,他这些年来仗着自己身具灵力,嚣张跋扈,见到看不顺眼的,听说还会偷偷结果了人家性命,这城里谁人都不敢惹他一根汗毛。
原本衙役知道是他,还想偷偷将这位公子葬了,是妾身力挺着,要待这位公子的亲人认领,不然这位公子,只怕早就是寒尸一具了·公子,听妾身一句劝,您别问了,妾身也不想为了这事再添一条人命,若是公子替心怀怨念,妾身……妾身便给您做牛做马,以报恩德。”
“陈府,在哪儿”我听完后,脑子里一片空白,麻木地就想到几个字,让那人给舒诀道歉·舒诀走得如此痛苦,那人却逍遥自在,这让我如何容忍·妇人愣愣地看着我,眼泪禁不住地扑簌落下,不停地劝我不要去,不要去。
我意志坚定,从来没有过这么的热血沸腾,想要去做一件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我想一拳打在那人的脸上,不,我更想将那人丢在马蹄之下,任马蹄践踏·我深吸了几口气,让妇人道出了陈府的所在地,保持几分理智地到舒诀出事的地点打听消息,打听到此事确实是陈几所为,而他在出事还得意地扬鞭而去,别说丢下一锭银子作为补偿了,就是一句歉意也没有,还冲着舒诀喊了一声:“碍事的狗东西”·我只觉得一股冲天大火烧到了头顶,连他人劝阻我不要去惹陈几都听不进去了,气冲冲地带着舒诀,就往陈府赶去。
我一向脾气温和,却是第一次发了大火,也第一次做出冲动的事情··到了陈府,我跑到府门前大声呵斥:“我要见你们的二公子”·守门的瞧了我一眼,就不把我当回事地晾在一边,我一股火燃到了头上,把舒诀背到肩头,不知哪儿来的大力气揪着守卫喝道:“我说,我要见你们的二公子”·“放你娘的狗屁,我们二公子是你想见就见的么”那人猛地扣住了我的手,想将我甩开,可惜我已经被怒气冲破了头脑,连疼痛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对着那守卫就是一拳抡了过去,把他打了一个趔趄,又一脚踹到了过来帮手的守卫膝上。
我这一冲动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我能清晰听到那些人小声地讨论,说什么这个人胆敢惹陈府,死定了,总之,不外乎说我冲动的行为无异于自杀··可我已忍无可忍了,身无权势,毫无灵力,不代表我只能受人欺辱·我只觉全身上下都灌满了力量,越来越多的守卫从府中冲去,其中还有那个陈几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哪怕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他人的表述上,但他那狂妄的眼神,就足以让我认定他的身份。
“陈几”我踢开了身边的一个守卫,厉声喝道,“你今日在街上策马撞死他人,你可记得”·“哟,本公子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那挡路的狗东西的朋友来了。
诶诶诶,你们都停下,打什么打,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贵客,得好好招待的么”陈几笑着推开了围在我身边的守卫,一眼望到我肩头的舒诀,还想碰他,却被我一手打开了。
“你不配碰他”我冷声喝道··“哼,本公子还不屑于碰这狗东西”陈几脸色顿时一变,厉声道。
“狗东西你街上策马,踩死他人,非但连一句歉意都没有,竟还辱骂我朋友,论说狗东西,你比狗东西还不如”·“你找死”陈几脸色再三变化,随着他厉声一落,我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竟离开了地面,往半空而去。
我惊讶地睁大眼,发现陈几的指尖有一道微弱的光芒,看来便是他操控了我的身体··还没等我想好应对的策略,忽然我领口向被人生拽一样,身体往地面撞去·我大惊失色,情急之时只顾得抱住舒诀的身体,一转身,让自己背对地上,以自己身体为肉盾,保护了舒诀的身体。
后背撞到地面的一刻,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我仿佛与背上的舒诀合为一体,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了他临死前的痛苦··“哼,不堪一击·狗东西,就凭你,也敢惹本公子”一声落下,我忽觉身体再次一轻,又被他抛了上空,我双目龇裂,大喝了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在我身体砸地的一刻,一手撑地,借力弹起,忍着剧痛一拳砸到了陈几的脸上·刹那间,我听到围观的人发出了阵阵的抽气声。
我全身的气力随着这一拳而耗光,看着那顿时红了一片的脸,我扯开嘴角恣意地朗声大笑,哪怕我力量低微,也要打他一拳,替舒诀报仇·可惜,我的能力也就只能打他一拳了。
我为这一拳付出的代价,惨痛无比·那些守卫见主子受创,就要拼了命的野兽,疯狂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我的身上,当然这不足以让陈几泄愤,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扔上空,又把我丢下地,我为了保护舒诀的身体,吃了不知多少的打,碎了不知多少根的骨头。
我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疼痛让我的意识逐渐丧失·我不知承了多少重击,也不知被打了多久,等到他们觉得无趣,对着我吐了数口唾沫离去之时,我发现夜已经深了。
很奇怪,我竟然还没死在他们的拳脚下,只不过,这骨头都断了不知多少根,连爬都爬不起来,跟死没有区别了··“唉,年轻人,何苦想不开,同他们斗呢。”
我动了动没有多少知觉的指尖,只见一位老伯扶起了我,身边还有一个像是他儿子的男人抱起了舒诀,带着我往前方走去··我没有力气说话,垂着眼睛看那位老伯。
老伯叹了口气道:“这陈几当年强抢了我的孙女,害了她的性命,我们一家对他也是十分怨恨·可惜我们无能为力,你今日打了陈几一拳,算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我们一家对我孙女感谢你。
不过,年轻人,老头子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救你,我们一家就无法生活了·接下来,唉,看你造化了·”我看到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放入了我的怀中,还正打算给我上药时,忽然听到附近有人走来的声音,他们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跟我说了一声抱歉,匆匆就走了。
我在这冰冷的墙角边上,看着同样冰冷的舒诀,扯着嘴角笑了·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就像待宰的羔羊,等待猎人的屠刀落下··可我不想死,我还想报仇,我更想获得能保护自己的权势与力量,不再过这种被人追赶和欺.辱的日子··    ☆、 第八章·悲喜·    可是这念头刚萌生,就被我掐断了。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嘲一笑,就我现在这副模样,能活着吸到明日早晨的新鲜空气都已是不错了,还想着日后怎么怎么着··我凑过去靠紧了舒诀的身体,真是冰冷啊,不过舒诀啊,我也快下去陪你,你也不孤单了。
我的意识到了临界点,慢慢地消失了,便在我以为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吹出去的时候,我感觉到眼皮前有一道刺目的光芒,睁开眼时,发现面前竟站着我意想不到的人。
帝曜··“你来,是看我笑话的么”我虚弱地笑道··帝曜没有回话,我依稀看到他单手在空中画了个圆,金光霎那绽放,一眨眼的时刻,我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屋里。
这小屋不大,容两个人正好,容三个人就有些挤了·我刚想笑着让帝曜出去,却醒悟过来,没有第三个人了,舒诀如今只是一缕魂,不再是活生生的人了··“伤重,别动。”
帝曜把舒诀放到属于他的床上,接着把我抱上了床,宽厚的手掌在我身躯上游走,看这架势是在查探我的伤势,“骨头碎裂,还活着,奇迹·”·我闷笑了一声,却因此扯到了伤口,疼得呼了一口气。
我也觉得我能活着是个奇迹,大概是因为我不想死吧,死在那人渣手里,我怎能甘心··“可要帮你报仇”帝曜的手掌按在我的腹上,低垂着眸征询我的意见。
我透过疲惫的眼,望着他的眼,兀然发觉他的眼眸竟是淡金色的··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眼眸色,他究竟是妖,是魔,还是什么·“人类,你出神了。”
他冰冷的声音唤回了我,我艰难地摇了摇头,虚弱地道:“不必,日后我自己报仇·”·“好·”低沉的嗓音一落,他的手上便腾升起金色的光芒,笼罩在我的身上,顺着我的身体,从肩到四肢,到腿走了一遍,所过之处,我感觉到一股暖意在体内升起,就像一小簇火苗在身上燃烧。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奇迹般的消失了,我还听到体内的骨骼在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像是碎裂的骨片拼合起来一样,等到他手上金光消失时,我发现我的身体竟恢复了原样··我惊讶地坐了起来,摸了摸身体,伤口不疼了,骨头也长好了。
这是怎样的愈合能力我看向始终冷着脸的帝曜,就像溺水中人,抱持最后一丝希望地抓住了他的臂膀,颤抖着声问道:“你……可有办法,让舒诀活过来”·说完,我自嘲地笑了,生死有命,人是生是死都是在鬼王的生死簿上注定好的了,且不说帝曜能否复活舒诀,便是复活了,也是打乱了生死界的顺序,他又怎可能做呢。
我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帝曜一句简单的话,激起了我心中的波澜··“可以·”·“你说……什么”我愣愣地看着帝曜的脸,不敢相信。
“吾可复活他·”帝曜走向舒诀的身体,双手掐出一个法诀,念念有词,我怀揣着希望看着他灵动变化的手,真恨不得变成那双手,亲自将舒诀拉起来。
可是,微弱的希望只在我心中亮了一会,便灭了··“此人已投胎,吾只能复活躯体,但那仅是一具空壳,无魂无自我意识·”帝曜收了手,凝视着我道。
我觉得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玩笑,今日我经历了喜经历了痛,也经历了不悲不喜··舒诀转生了,对死亡的他来说,也许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可对于视他为亲人的我来说,却是一个遗憾。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的通缉令解除了,我们可以回去帝都,过回我们的生活,不必再过这种苦日子了·可惜,他都听不见了··“我请求你,可否让他下辈子,投到一个好世家。”
帝曜垂下了眼眸,拨开我攀在他胳膊上的手,冷冷地道:“鬼界之事,非吾能管·”·“什么意思”我不敢接受这个事实,追问道。
他却没再回答我,给我留了个背影,便告辞离开了:“再会·”·我追了上去,但数里之内已无他身影,他就像一场风,过了便见不到了··我失落地回去整理舒诀的仪容,既然事情无法逆转,只能收拾苦痛,怀着希望面向新生。
·我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新衣,那是我在卖出百幅字画时,为了纪念这个数字,要求舒诀买的·虽然是新衣,但与我们以前穿的相比,成色布料都差了一截。
舒诀并未因此嫌弃它,反而认为这件衣裳太过珍贵,一般场合不宜穿出,就一直搁在衣柜里未曾穿过··没想到这第一次穿,就要作为冥衣下葬了··我小心地褪去舒诀染血的衣裳,正要折叠好一并下葬时,便见一张纸从那衣裳里掉了出来,我捡起一看,顿时泪流。
那是撤销我通缉的撤令·这张纸起了皱,也因染了血而变得肮脏不已··我仿佛看到,舒诀高兴地撕下这张撤令,笑着朝城门跑去,等着将好消息告诉我,可惜,他奔向我的脚步,永远地停留在了那条大街上……·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将舒诀火葬了,带着那一张染血的撤令,带着他最喜欢吃的糕点,也带着我对他如亲人般的感情,结束了这一世。
我将舒诀葬在最安静的山上,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打扰,也不会再有人来人往··我虽然被撤了通缉令,但我不打算回帝都了,这儿挺好,又安静,还能陪着舒诀··我当然没因为一拳就泄了愤,在陈几将我摔下地的一刻,我暗中发誓今日辱我之人,我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我打听到这附近的有一修仙门派,虽然门派没什么名气,但贵在一团和气,环境清幽,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我将剩下的字画卖了,收拾东西暂时告别舒诀,便往那小门派赶去。
我以为进入门派修炼,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竟然屡屡受挫··门派之人十分热情地将我迎了进去,也很欢迎我的加入,但却丢给了我一个难题,他们称如果想要修仙,必得先测灵根,以免无灵根之人白白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修仙之上。
我想,我好歹也是从死里逃生出来的,那么多骨头碎裂都大难不死,应当是有些修仙的根底的,于是我含着笑容去测了灵根,却是垂头丧气地退了出来··讽刺的是,我没有灵根,哪怕一丁点儿都没有。
勘测灵根的人,叹了数声,拍着我的肩头对我说,放弃吧·我并不适合修仙,若是强行修仙,只会适得其反··放弃我听着这讽刺的两个字,笑了。
事到如今,我如何还能放弃,如果我放弃了,那我如何才能洗刷欺辱,如何才能让那嚣张的陈几在舒诀的坟头上磕头道歉·我恳求那人给我一次机会,那人许是被我说动,给了我一本修炼的基础法门,说我若能参悟得出一点儿的门道,悟出一点的灵力,他们便收我入门。
我高兴地给他揖了一个大礼,带着那门入门心法回去了··我自认为自己的悟性不差,师父教我的琴曲,不过半日便能学会,然而对着这本基础法门,我却久久不能攻下。
我并非看不懂,而是看得懂,也能学得会,但就是身体在抗拒,一旦汲气,全身上下都像被锥子敲打一般,难以言喻地疼··我一开始还能勉强撑过去,可随着我汲气越多,疼痛越是明显,最后我竟然痛得昏阙过去……·    ☆、 第九章·动心·    我从冰冷的地板上晕阙,从温暖的地方醒来。
睁开眼时,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帝曜··对于帝曜能够毫无阻碍往来各处的本事,我十分叹服,但现在可是我的房内,他这么突然闯入,未免有些失礼:“你都是这么随便闯入他人房中的么”·帝曜对着我一字一顿地道:“人类,这口气不像你。”
不像我我愣住了,他这话提醒了我,的确,按照我的性子,此刻我应当是反问他为何在此,而非咄咄逼人地质问了··我不禁陷入沉思,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那温和的性子就变成了这样。
似乎从舒诀死后,也似乎是从我被陈几所伤之后··性子的逐渐改变,不知对我而言是好是坏,我不再温和待人,而是对人都竖起了一面冰冷的墙··“人类,你变了。”
变,我怎么能不变·性子温和,脾气好,换来的是什么下场,如果我硬气一点,在被通缉之后,就去寻个修仙门派,学点了功夫护身,而不是在陌生的城里过着自以为安逸的生活。
“谁人都会变,不但是我·帝曜,”我直视着帝曜的脸,认真地道,“你可否帮我,我不求修炼成仙,但求有有些灵力保身,不至于被人欺辱·”·“你只有这个目的人类,你说谎,”帝曜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我的心思,“你想报仇,多于保身。”
“是”我激动地站起,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确实想报仇,我想要那人跪在舒诀的坟头,给舒诀道歉”·帝曜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拉过我的手,竖起两指在我身上比划,只见淡金色的光在我身上游走了一遍后,收回了帝曜的指尖。
我见过这类似的手法,是在探我的灵根··我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看着帝曜的唇,十分担心他接下来的话打碎我最后的希望··可他没有,他收回手,问我:“你真想获得灵力哪怕要经历旁人难忍的痛楚。”
这是他对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我没有一丝犹豫,点头道:“无论何种痛苦,甘之如饴·”·帝曜点点头,冷声令道:“盘膝·”·我一愣,依言地回了床上,盘膝坐好,接着帝曜便跟着上了床,在我面前盘膝,他拉起我的双手,指尖在我胳膊上游走了很久,我感觉到他指尖带着暖意,走过之处就像封闭的穴道被打通一般,说不出的舒畅。
“阖目·”·我闭上了眼,放软身体,由他来帮助我··约莫半个时辰后,帝曜收手下床,我感觉体内有股温热的热源,蒸得我热汗淋漓,于是问他:“你需要什么,我又能做什么”·“不需,”帝曜侧首道,“吾明日再来找你。”
说着,他便走了··我看着他消失的身影,陷入沉思··之后每一日,帝曜都会来找我,他将我带回来的基础法门那本书烧了,称我不可学习,我学那东西除了会加重苦痛外,毫无用处。
我不得不信了他,每日由得他绑我疏通经脉,打通穴道··可当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发现我毫无进展,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我不禁陷入了怀疑··帝曜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是在坑骗我·这种怀疑在我心底越来越深,但我知道,问帝曜他是不会说的。
于是,抱持着好奇之心,我开始想去探求帝曜这个人,想琢磨透他的想法,再猜测他的意图··我没想到,我因此陷入了情爱的泥淖··对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动心是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只是每当见到帝曜,心情都十分雀跃,只想与他多靠近一些,那些什么礼义伦常,什么世俗之礼,都被我抛开了。
我对帝曜的羁绊越来越深,我并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只是偶尔在我们身体意外相触时,我感觉到他呼吸略有一重,只是很快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如果是,我反而会好受一些。
帝曜不是人类,我感觉得到·我与他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所以我内心是矛盾的,既希望自己能与帝曜永生相伴,又希望能在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前,及时刹住脚。
而我更希望,这场感情是我的一厢情愿,这样我便不会坠入帝曜的深渊··我开始想要逃离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一日帝曜到来,我直接杀入主题让他帮我疏通筋脉,练功完后,我急急忙忙地下了床,让他自便,自己却推门走了出去,拢紧汗湿的衣衫,盛着夏日的凉风出外散心。
只有尽可能的少接触,才能阻止我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我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见到我熟悉的朋友,那只巨兽··在空无一人的荒地上,巨兽趴伏在那里就像是等候我的老朋友,定定地凝视着我。
我惊喜地露出了很久未曾展露的笑容,三两步到了巨兽面前,深吸了几口气,才放开了胆子伸向巨兽的脑袋·我的手刚碰上巨兽,就缩了回来,生怕他是个泡影,一碰便碎。
然他没有消失,还亲昵地把巨尾伸来,把我圈着往他背上带,我刚坐稳,他便像以前那样,展翅而飞··大地再次在我脚下,熟悉的场景展现眼前,但当年那种畅快淋漓的快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考。
山川河流,历经数百年,数千年,都可能会湮灭于历史之中,但哪怕消失,山水志还留有它们的痕迹,世代相传·而人呢逝去后,记得他的只有身边人,一旦身边人的名字刻在坟墓上,历经数百年,那便再无人记得那逝去之人了。
那么舒诀呢,当我百年之后可还有人记得他,可还有人知道他命丧在一人渣手下·相较之下,灵力世家出身的人渣陈几却有可能活上百年,甚至上千年,这世间何其不公·我心情一阵郁闷,趴在巨兽的背上喃喃自语,诉说自己的苦痛,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帝曜身上,那对帝曜的悖伦爱意,也不自禁地道出:“他究竟是什么,是神,是妖,还是魔其实我真想同他在一起,可是先不论他是否对我有意,即便钟情于我,我们也是不可能的。”
“你怎知我们不可能”·帝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惊得睁大了眼,循声四处打望,他的声音又再次传入我耳里··“人类。”
我身躯一抖,这声音分明来自……我趴在巨兽的脑袋上看着他:“你……”·正震惊时,巨兽带着我下降到了地面,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只见金光从巨兽身上迸发,等到我从睁开眼时,只感觉到身体一暖,一人抱着我,与我双目对视。
“帝……曜”我愣住了··从认识巨兽与帝曜以来,我一直未曾将他们扯上关系··帝曜形如冰山,不近他人,而巨兽相比而言,却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我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帝曜,我曾对着巨兽说过帝曜的坏话,也曾对着巨兽说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都是基于巨兽不会说话的前提下,我才说出的··结果,现在事实却告诉我,巨兽便是帝曜,巨兽实际上有人的形体,有人的思维,他能明白我说的话,知道我说的任何一件事。
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我自嘲地一笑,恐怕现在帝曜就像看个傻子般看我··“你想笑便笑吧·”我无力地对着帝曜道··“笑什么”他反而好奇地挑起了眉头问我。
“笑什么我从未想过巨兽会是你,与你有关的事情都告知了巨兽,我……”·“明羽·”·“什么”我被他突然冒出的名词打断了。
“吾之真身名·”·“真身”我愣住了,“帝曜你究竟是什么妖、魔还是……”·“吾是何人,重要”帝曜跨前了一步,与我只隔了半拳。
这距离太近了,我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差些就要蹦出了嗓子眼·我甚少与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近到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淡香。
“的确,你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你我始终并非同类人,你……嗯……”·我霎那睁大了眼··突如其来的吻落下,帝曜特有的气息扑入鼻中,我感觉到他的怀抱在逐渐缩紧,抱着我的手滚烫无比。
我不敢相信,主动的会是他……·这个吻带着帝曜一贯的冰凉,但是却烫得我心都化了··我慢慢地阖上了眼,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的吻··明明知道万劫不复,我还是入了他的劫……·    ☆、 第十章·分别·    我感觉全身像被火烧一样,连血液都滚烫无比,接着,那股强烈的热意向我的四肢八脉游走,冲撞向体内的各个部位,闭塞的穴道一瞬间,就被猛力撞开,被打通了。
我很惊讶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随着穴道的打通,体内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充盈全身·我十分震惊,这股力量前所未有,竟像是我渴望已久的……灵力。
伴随着灵力产生,我全身酸疼无比,我抚着酸胀的脑袋醒来,发现天竟已亮了·我刚动了动身,腰间便骤然一紧,我迷蒙地转头望去,只见帝曜的手揽在我腰间,闭着眼,嘴里发出几声呓语。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他半.裸.的身躯在单薄的被间若隐若现,身躯线条也被紧贴的被勾勒出来,我脑子一热,轰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两位男子一时冲动,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十分干爽,想来昨日疯狂后的热汗已经得到了清理·如果现下有一面铜镜,定能看到我的脸红了··我小心地拉开了帝曜的手,悄声下了床,还没得穿衣,就被一股力拉回了床上,跌在软被上。
·一个“你”字刚出,我的唇就被封住了,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帝曜,慢慢地阖上了眼,抱着他回应他的吻··于是,天雷勾动地火,在一大早的,我们又一次结合。
我从疲惫的欢.好中醒来时,帝曜已经穿好了衣裳,带着微光的指尖正在我身上游走··我很好奇地看他动作,随着他指尖的游走,我感觉到那沉寂下去的灵力又被他牵引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之所以没有灵根,是因你穴道封闭,堵塞了灵力可流通之血脉,该穴道非己身之力所能破,因此需要借助非同一般的外力打通,目下吾已将你穴道打通,日后你便可修习灵力。”
非同一般的外力……·我看了眼帝曜的身躯,不禁浮想翩翩,咳了一声立时转过头去,以免他看到我红了的脸··“那……”我有了灵力,十分欣悦,但不免有些担忧,“我的天赋如何”我生怕刚上了天,又被现实打击下地。
“甚好,”帝曜直视我的眼道,“只要坚持不懈,不出百年,可位列人界前百名·”·“当……真”帝曜的答案让我震惊了,“你不是在骗我”·“当真。”
帝曜给我穿上了衣裳,“且你同吾双修,灵力会增长得更快·”·双修……我又红了脸,那种事情我实在是不知如何面对··“但是,如果我想报仇,需得多久”我又问道。
帝曜沉默了,许久才给了我一个答案:“陈几乃是灵力世家出身,自幼便身具冥神下阶的灵力,目下恐怕已达皆空下阶·”·我又一次坠落谷底·灵力共分为入识、冥神、皆空、涅槃及化神五境,每一境又分为上中下三阶。
从入识到皆空,没有百年的时间是做不到的··这便意味着,凭我的能力想报仇,还得等上百年·而这百年,世事沧桑变化,我能否活到百年,陈几能否一直在这城市里百年都不离开,这都是未知的。
“如果我贸然前去,会如何”我明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想问··“死·”帝曜一板一眼地给了我回答··我冷笑着靠在他的肩头:“我怕我等不及。”
“与吾双修,事半功倍·”帝曜搂住我的腰道,“但是,贸然求成,只会自取灭亡·”·我紧紧抱住帝曜,不发一言··许久后,我才说:“我只能尽力了。”
之后的日子,帝曜便帮助我打通穴道,以双修助我,而我则废寝忘食地学习灵力··帝曜就像我的师父,不遗余力地把一切都灌输到我脑海里··我与他的感情也在日久天长的修炼中,愈发浓厚。
我一直未曾问过帝曜的身份,他也不曾告诉过我,我就像一个缩在壳里的龟,逃避现实,生怕一旦知道,他便会离我而去了··我以为不问不言,便可一直长相厮守,可是我太天真了,不是同类人,终究不会在一起。
一日双修后,他突然对我说:“我想听你的琴·”·我心里咯噔了一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便问:“为何突然想听琴你我在一起也一年了,你从不提起听琴之事。”
帝曜沉默不言,拂袖一挥,一把美丽的玉琴便浮在半空中,琴的光华自琴边倾泻,彩芒四射··我静默地看着那一张琴,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你这是要送琴给我”·帝曜点了点头。
“为何,你是想道别么”我追问道··“吾只想听琴·”帝曜过来拥住了我,在我额上落了一个吻,“莫多想。
吾想听高山流水·”·我回拥着他,心底却漫上了苦涩,他虽然不说,但我猜得出来,感觉得出来·双修给我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心有灵犀的能力。
他的悲与痛,我都感受得清清楚楚··罢了,既然是分别,便许他一首曲吧··这首曲我从未弹过,是即兴而发的·开篇的曲如高山流水,展现开阔寥远的画面,到了曲中,便转成了低沉而悲伤的曲调,到尾音之时,乐曲悲伤凄凉,诉尽了离别之意。
我收手凝视着这把玉琴,每当我弹指勾琴弦时,都有灵光从琴上迸溅,十分美丽,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素玥琴,它的名字·送你·”帝曜从背后抱紧了我,轻轻地在我颊边落了一个吻。
我突然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帝曜,你究竟是什么人”·“上神·”·上神,是创造天地九界的创.世神,是凌驾于仙帝、神帝之上的神,而帝曜是掌管生界的上神,即便人界之主见到他,也得垂首恭敬地喊他一声上神大人。
上神本体常年居于虚空界,守护此界·听闻此界灵力暴盛,一般灵力的人进入此界,会因承受不住高灵力爆体而亡·而目下我所见的帝曜,只是他的灵体,而非本体。
上神与凡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组合,怪道帝曜要离开,怪道我们不可能永世长存··我为帝曜弹了数遍他喜欢的高山流水,我为我们画了数幅我们的画像,可是,还是拦不住他要走的脚步。
那一日,红枫洒落肩头,金秋捎来了悲凉的气息··我看着背对着我,行之将离的人,痛楚地询问··“你要走”·“嗯。”
“还会回来么”·“不·”·“素玥琴少了你,便再难弹出高山流水的韵味·”·“随便。”
“你明知道我想说什么·”·“你我,不可能·”·“我不相信世上有绝对的不可能,为何不给我一线希望”·“可以,你成仙之日,你我再见。”
成仙,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词,对于一个凡人而言,要成仙,将经历多少时光,付出多少努力·可我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没有错··如果要与他永世相伴,唯一的办法就是有足够的灵力,足以进入虚空界。
而成仙,是必经之路··帝曜走得彻底,我在这里等了他一年,也不再见过他··我心灰意冷,不再寄希望于等待·我查探自己的灵力到了冥神中阶,便回了城市寻找陈几的身影,与帝曜相处之时,他一直劝我不要冲动,所以我一直都未去找陈几,当帝曜走时,我又生怕他寻我不到,几乎每日都在家中,甚少出去。
·也是因此耽搁,等到我去寻陈几时,却听闻他不知去向何处,只听说拜入了什么修仙门派,修仙去了··修仙门派这一词再次进入我的脑中·我想,我光独自修炼,缺乏他人教导与经验,也是难摸到事半功倍的捷径,不如也拜个修仙门派,进去修习一番,指不准还能碰上陈几。
于是,当我打听到珏剑门主攻琴修,正适合我时,我便拜别了舒诀,往珏剑门而去···    ☆、 第十一章·拜师·    我以为凭我现在的灵力境界,要跨过珏剑门的门槛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恰恰忘记了一事,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修灵者,年纪轻轻,是凭什么得来那么强大的灵力··所以我非但被他们视为异类,还被一些怀揣恶意的人认为我是学了邪门歪道的功夫,吸取了他人灵力。
我冷笑着离开了,只是实话说,我不甘心放弃,自从遇上了陈几,我发现已经淡泊一切的我,开始变得争强好胜,想要将那些瞧不起我的、嘲笑我的人,碾压脚下··我开始在珏剑门附近游荡,期望哪一天能运气好,碰上一个慧眼识人的师父。
不得不说,上天对我终于公平了一次,在我等待了三个月零七天后的夜晚,我在珏剑门附近的山上修行,汲取月华,恰时听闻有异动,赶过去一看,原是不知从哪儿来的灵兽突然发了狂,正四处乱撞,滋扰百姓。
灵兽一般都是有人养的,我也不可贸然杀它,但由着它这般闹腾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我冲了过去,将它的注意力引走,带它到了山上,才利用现有的灵力想办法制伏他。
幸而与帝曜在一起时,他时常与我切磋,为我提供了不少实战经验,因此我制伏它也没耗多长时刻··制伏后,我也不知该拿它怎办,正苦恼时,忽闻空中传来一阵拊掌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仙风道骨的道人立于灵剑之上,捋着长须笑看着我··我不知他是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观察我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我问他是何人,为何不出手相助。
他笑着捋着胡须,称赞了我一番,称他相信我的能力,可以独自应对··我淡淡一笑,没多加解释·我看他端着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对他有些不喜,连带他可能是珏剑门高手的身份,都被我无视了。
可没想到,他竟然贴了上来,笑着给我抛了一壶酒,拍着我肩头称赞我有意思··有酒我从来不会拒绝,看他诚意满满,我笑着盘膝坐下,仰头豪饮一口,又抛回给他。
他笑着接过,也跟着大饮··这世上总有许多神奇的事情,就像我跟他一样··我知道了他的身份,珏剑门三大长老之首,惠真真人,其灵力已达化神境上阶,在人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而这样的高手,竟然不在意我的来历,在知道我求学无门,尚无师父的情况下,主动提出收我为关门弟子··我心头一阵狂喜,可脸上却毫无表情,意思意思地婉拒一番后,才在他盛情下,答应了他。
我再次回到这拒绝我多次的珏剑门,只不过这一次再无人将我赶出去,而他们也无法赶走··我师父的居所在浮空山上,他是御剑带着我上山的·他称他因性情古怪,不喜生人,一生都没收过一个徒弟,我是唯一一个。
他十分看中我的资质,不想我被人抢去,便收我为关门弟子,等着日后我学有所成,出关之时,再让我参加每年一届的灵力大比,让他的师兄弟们见识我这弟子的厉害··我对这些比试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能尽快找到修炼捷径,修炼成仙。
时光就像流水,匆匆在指尖流逝·我的师父是个随性的道人,可能刚刚你才见到他,一转眼他就不知去向何处,隔个十天半个月才突然出现·他觉得我天赋极佳,只丢了几本他个人参悟出来的灵诀法门书籍给我,就几乎不管我了。
只偶尔出现,提点我一下,给我打通阻塞之处··虽然我甚少见到他,但他每次出现都非常及时,给我的提点也让我茅塞顿开··修炼的日子是很寂寞的,我因为是关门弟子,几乎不见外人,就算走出去人家可能还以为我的外来人私闯珏剑门。
后来为了避免他人误会,发生矛盾,我就自学了灵界之法,但凡出外,便开出灵界隐身,这样便不怕了··可是这样的生活,给我带来一个很不好的结果:寂寞··人寂寞了就会想东想西,我会开始想帝曜在天上好不好,他会不会回来找我,想得多了,往往练功就会出岔子,甚至可能会走火入魔。
而且随着寂寞傍身,我的性情开始变得孤僻,更不远走出房门,接触外面的世界··我觉得我快要疯了,终于有一日忍不住,除了灵界,走出这个封闭的世界·不过,我似乎走错了地方。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不知怎么有了什么本事,竟然无意中开启了穿界门,来到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魔界··要知道,天地八界中,生界与死界是互不相通的,天底下能轻松往来这两大界的,也只有两位上神而已。
而我却能毫无阻碍地往来,莫非这是帝曜给我的礼物·我不知这份礼物是好是坏,但至少,看到眼前这些围过来的魔界人,我是很想退掉这份礼物的。
我的出现没想到竟然惊动了魔界之主九幽,他到来后没有伤我,吊着眼梢睨了我半晌,才说了一句:“人”·我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魔界中人,大都是魔物变化而成,眼前的九幽看似模样俊俏,谁知道原形会是什么滔天巨兽呢·    ☆、 第十二章·故人·    ·这世上总有很多神奇的事情,就像我跟师父,我跟九幽。
不知道是我性格太好,还是我对上了九幽的眼缘,九幽让人放了我,还邀我做客··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事情··九幽说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人类,十分好奇,就想与我交好,这话我是万万不敢信的,毕竟是一界之主,要真这么没有防心,那还得了。
我趋向于认为他对我的示好,是在试探我·但对我来说,他怎么试探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我确实是个无意中闯入,毫无敌意的人··也因为这样的心态,我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都很轻松,没有一点儿的心虚,大抵便是如此,我与他越聊越开心,最后竟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等日上三竿,我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已经回到了珏剑门·我起了身,好奇地东张西望,魔界里的人与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若非我唇齿上还残留着酒的味道,我一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想,我体内一定有什么能力,可以横穿各界·为了能消除这个疑虑,我盘膝打坐了一日,终于参悟出往来各界的法门,并学会了开启穿界门,以来往各界。
不过我来往的只有死界四界,以及生界的人、灵界,仙界与神界是无法进入的,这也不奇怪,人类若想成仙或神,还需得修炼上百上千年,若是我能如此简单地进入仙界与神界,岂非乱了天地八界的秩序·我不急于回去魔界,而是在人界与灵界之间,反复来往,并偶尔之时去向妖界,确保我能在两界之间畅通无阻后,我才再次回到魔界。
这一次,九幽像是特意来接我一样,恰好出现在我的落脚点,他惊异地上前迎接,嘘寒问暖··我含笑着回应,与他而去··我们又一次酩酊大醉,感情愈笃。
之后,每当我修炼累了的时候,便会从人界带些酒去魔界找九幽,两人推杯换盏,剖开心事,畅所欲言·我也因此找到了精神的寄托,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向九幽倾诉,在想帝曜的时候,向九幽诉苦。
九幽一直都能以好兄弟的身份,倾听我的心声,当然他也偶尔会向我抱怨公务的繁忙,以及心累·不过,相比我,他的抱怨少得多了,因为他有一位美丽的王后,当他心烦的时候,只需枕入美人的怀抱,烦恼就都消了。
我见过几次他的王后,听说他们有一位孩子,我却无缘得见,只从九幽的话里听出过,这孩子性格十分古怪,又孤僻又不亲近人,总之就是十分难相处··我对他孩子也没兴趣,就没多问。
我跟九幽的关系保持了许多年,我以为会这么一直下去,只是没想到命运再次改变··一年后,我的师尊突然回来了,他给我探测了灵根,发现我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灵力,当即一拍我的肩头,呵呵大笑称,过几日就是门内的试灵大会,届时他的师兄师伯们都会让自己的得意弟子参赛,他已经替我报了名,就等我上台去一展风采了。
我十分惊讶,我说我还没见过外人,怎么比试,万一人家不认可我身份怎么办·师父倒是不在乎,他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我无奈地叹息一声,既然是师父的命令,我自然遵从。
只是我一个人生活久了,性子难免有些孤僻,倏然被师父带出去,见到人山人海,还真不能适应,尤其是比试之事,太过吵闹,对我来说就跟噪音一样,刺耳难听,我几乎是忍着厌烦,才跟师父到了场上。
师父带我见了他的师兄师伯,我礼貌性地给他们鞠了个躬,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就沉默了,我实在不太喜欢这种场面话,这会让我想起以前的生活——为了生计而低头给人抚琴,说些违背良心的溢美之词。
我这样的性格,当然也招致了不少人不满,与师父离开后,我极佳的耳力就让我听到了不少的坏话·我也不放在心上,对我而言,我只要一心修炼便成··试灵大会很快就开始了,比试热火朝天,我听闻比试规则后,就跃上了比试台,第一次正式以师父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积蓄了一段时间的灵力,在此爆发,我被孤独压抑久了,一爆发出来可足以与天崩地坼相比拟,我听到许多人倒抽口气的声音,甚至听到有人说我年纪轻轻,竟能达到如斯境地,十分厉害。
我闻言,没有一丝的惊喜与骄傲,反而很平静,这点力量对我来说,还远远不足够··胜利之后,我抬首望向那湛蓝的天空,那云层之后就住着一个我日思夜想的人,而我却还只能遥望着他,离他很远很远。
几日的比试,都在我完胜的情况下,结束了·一个月后,就迎来了第一、第二名的争夺赛··这一天,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对手竟然是一位“故人”。
陈几··那个我想将其碎尸万段的人·当年碰上陈几时,我还青涩懵懂无知,如今我羽翼已丰,要报仇容易得多··但陈几显然已经不记得我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疑惑与兴味,独独没有惊讶。
认不出更好,以免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斗殴··我也还不傻,知道这是公众场合,若是带着报复之心打他,只会让师父难堪,而我忍了这么多年,还急于一时不成况且要报复,只凭意气用事对付他,是愚蠢的,必须要让他自己掉入我的陷阱才行。
他一如当年那般嚣张跋扈,抱胸睨着我,眼里都容不下我的身影,勾起的唇角显示出他的得意·我得帝曜灵力不少,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不属于珏剑门的灵力,我刻意隐藏了大部分的实力,只展现珏剑门的灵力。
因此,灵力高出许多人的我,完全可以探出陈几现在修炼到了什么境地,出乎意料,他的修炼竟臻至涅槃境下阶,只需突破大境,便能进入化神境,即将修炼成仙··据我所知,珏剑门中能达到涅槃境及化神境的也才八人,由此可见,他已经是珏剑门中前十的高手了。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不是帝曜当初拉着急于报仇的我,很可能当时我就把命葬送在他手里·这么强大的灵力,若我不用双修获得的灵力,根本无法打赢他,更别谈让他跪在舒诀的坟墓前,磕头道歉。
我不急于在这里报仇,陈几不是嚣张么,便让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丑脸吧··我冷笑一声,捏了一个剑诀,便静待陈几攻来·陈几的脾气毛躁,等不了多时便挑剑刺上,我挽了个剑花,射出数道寒光,专挑他不是要害的地方攻去,这般便可让他攻到我的面门前。
我假作避不开他的攻势,躲得手忙脚乱,让众人以为我落了下风,但实际上只有我和他知道,他根本没伤到我一根汗毛,我们相当于打成平手··我看到陈几的脸逐渐涨红,看来是久攻不下恼羞成怒了,我趁势贴到他耳边冷笑道:“认输么”·我看到陈几瞬间怒了,攻势猛地上涨,我趁势假装招架不力,步步倒退,以显示出他咄咄逼人的气势。
果然没多久,我就听到台下有人窃窃私语陈几逼人太甚,招式狠辣,不给人余地··我心底暗暗发笑,珏剑门是名门大派,对外可是好面子的很,像陈几这样盛气凌人,步步紧逼,完全不给活路的就是在败坏门风。
几位长老已经看不过眼了,准备要陈几点到为止的时候,我倏然对着陈几一笑,露出一个大的破绽让他拍到我的身上,将我硬生生打到了场外,结束了这场战斗··我早已留了后手,这点伤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为了营造出伤重的效果,我故意把自己逼出了一大滩血,把脸逼得苍白了些,摆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师父大惊失色地赶过来看,摸了摸我的灵脉,厉声呵斥陈几下手毫不留情,还让陈几的师父,也即是我师父的师弟给他一个说法··我看到陈几的师父白了脸,但毕竟宠爱陈几,只是低声呵斥了几句,就没说什么。
倒是掌门发了狠,称陈几虽赢,但赢得并不光彩,要罚陈几闭门思过几日··我听到这里,心底一阵爽快,后来陈几怎么反抗我就没兴趣了,为了演戏逼真我很自然地“晕倒”过去,养精蓄锐,等着后面再好好地解决陈几。
·    ☆、 第十三章·复仇·    我虽然故意败了,但是却获得了好名声,师父称我谦让有度,虽败犹荣,况且陈几的实力在珏剑门新一辈弟子里是数一数二的,我会输也是在情理之中。
师父难得地跟我说那么多话,我会心一笑,感谢他贴心安慰··听师父说,陈几连属于他的胜利纹章都没来得及领,就被掌门罚了七日禁闭·相反,我反而得到了掌门的赞赏,他还亲自过来探望我,摸了摸我的灵根,大赞我是奇才,我师父捡了个宝。
我只笑笑,什么话都都不说··七日时间很快就过去,我那点小伤很快就好了··至于陈几,无需我找他,他自然会找上门来·我很熟悉他好强的性子,被我这么一折腾,他既被罚,又没得名声,定然会暗地里报复。
果然,在他出关的当夜,他带着追随他的弟子偷偷过来找我了··我放开了封闭的灵力,感觉到了灵界中的陈几,装作不知道他的到来继续装睡,讽笑着感觉他将我带出房,送到荒无人烟的山腰,将我丢下地。
我装作被惊醒的模样,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些背光的身影故作震惊地道:“你……你们是谁”·“我们是谁”陈几嚣张的笑声响起,他真是太大胆了,竟然完全不遮掩他的身份朗笑道,“我们是来要你命的人”·声音一落,数人同时暴起,灵光灵剑直朝我脖上招呼而来,我毫不畏惧,眼眸一眯,一跃而起,全身灵力暴涨到极限,在那些攻势中游走,并以极快的速度反击。
他们也许根本想不到我的灵力远比他们想象中的高,很快陈几身边的那几个小喽啰就被我放倒,瘫在地上无法起身,而陈几虽然没事,但也被我吓得不清,大惊失色。·他灵力虽高,但在我一出手后,他的招式就毫无章法了,不用多时便败在我手下··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顺利,毕竟不是一般境界的人,后来仔细想想,有些人虽然天生有家族的底子在灵力强盛,但却缺乏实战经验,只会靠蛮力获胜,因此碰上实力更强的对手,很快便会落入下风。
陈几可能就是这类人··我们拆了数十招,斗了几乎半个时辰,但陈几越打越乱,破绽越来越多,最终被我一道灵光贯穿了锁骨,狠狠地钉在了地上··看着那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呼的陈几,我眼底逝过冷意。
可叹可惜,天生有如此灵力,若是少仗势欺人,多加修行,定是一根好苗子,可惜偏偏走错了路子,还碰上了我··我负手走到陈几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声道:“你可还记得我”·陈几冷汗淋漓,咬紧牙关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被我爆出的灵压猛地压倒,脑袋直接撞上地面,头破血流:“你……你……”·我发现不动手,用灵压压迫是个很有快.感的报复方式,而且还能不脏自己的手,于是,每当陈几想抬起头时,我都会放开灵力,把他重新压回地面:当年你在街上策马,踩死了一位青年男子,非但未道歉赔款,还嚣张地离去。
事后有另一男子到你府上找你,你却将其视为玩具一般,丢到空中再砸落地面,反反复复,几乎要了男子一条命·”·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我看到陈几的身体震了一震,兴许是想起了这么一回事,我冷笑着低伏到陈几耳边道:“很不幸,那男子没死,还很不幸地,成为了你的‘手下败将’。”
“你……你……”陈几艰难地转过头来,双眼瞪大地盯着我,嘴里发出粗喘声,“你是那个人……”·“你不记得我,我却一辈子记得你。”
我直起身来,缓缓往后退去,一手扬出一道灵索,捆紧了陈几,“我灵力大成后曾去找过你,可惜你却不知所踪,没成想,上天再次让我碰上了你·你今夜不该来找我,若要后悔便下地狱后悔去吧”·我双眸迸射出骇人灵光,迅速地封缄陈几乱吼乱叫的嘴,扣指一弹,数道灵光从我指尖飚射,往陈几的灵穴要脉而去,将他身上就扎出了数个血孔,血流如注。
刹那间,他瞪大了双眼,疯狂地挣扎,闷哼声不间断地响起,就像那将死的野兽,不停地乱叫··我废了他的灵根,卸了他所有的灵力·他最骄傲的是他那与生俱来的高灵力,而这股灵力也是他得意嚣张,目中无人的根基,废了它,他以后就是个无灵力的废人,成仙已是虚妄,嚣张跋扈已成过往。
他以后只能成为一个摇尾乞怜、任人摆布的狗··被废灵根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加上他本身有伤,更让身体添了负担·有些底子薄的人,可能会丢了大半条命,哪怕幸运地捡回一条命,也可能成为了一个废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痛嚎,不带一丝同情··我走去将他拽起丢到了树上,挥着拳头狠狠地往他身上没受伤的地上砸,这几拳是我在夜里想了无数次的,就等着今天能砸到他身上,以回报我当年之痛。
“你若是向舒诀道歉,我便放了你一马”我厉声道··陈几被我封住了嘴,根本无法说话,我就以他不开口道歉为由,一拳接一拳地打上去,每一拳都带着灵力,直打得他面目全非,满脸鲜血。
一阵解气后,我放了他,我没他那么狼心狗肺,将人视为玩物对待,我只要打他几拳出气便可··我解开了封印,登时他哑声痛嚎,发出难听的喘气声,当然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威胁我,要让我不得好死。
也是,他这一养尊处优的少爷,哪尝过什么苦头,受过什么伤,头一次被打就受了那么重的伤,自然恨我恨到了骨子里··我又给他送了几拳,忍着恶心捏着他的一条胳膊,厉声威胁道:“你若向舒诀道歉,我便放你一马”·“呸”陈几朝我啐了一口,红着眼道,“爷我……啊啊啊啊啊”·真是废话多的狗东西。
我毫不留情地扭断了他的手,再嫌弃地丢开·我与他远在珏剑门数百里之外,我完全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与他耗,也不会担心被人发现··扭断他手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感,甚至有种嗜血的渴望。
他受到了剧痛,似乎也老实了,低着头大口喘气,咬紧牙关,愣是不向我松口··我看他,就跟看着一条狗一样,一脚踹翻了他,在他的痛呼中,再次拧断了他的另一只手,我的动作带着灵力,能让他饱尝到万蚁蚀心的痛楚。
他终于向我妥协,惨白的脸上毫无生机,灰蒙蒙的一片,不过我知道,他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我……道歉……别打了,别打……”·我冷哼一声,我打开了穿界门,将他送到了舒诀的坟前,一脚踹翻他道:“跪下,向舒诀磕头道歉。”
他狼狈地爬起来,匍匐到舒诀的坟墓前,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我以为他是在酝酿如何道歉,谁知道他竟然猛地朝舒诀的坟墓啐了一口痰还手里拢光,迅速朝舒诀的坟墓打去·找死·我怒火中烧,赶在他动手前削开了他的攻势,扬手一指,将他狠狠地丢了上天,再倾力一砸,将其扔下地就如当年他对待我一般·喀拉,清脆的断骨声骤响,定是他的骨头被摔碎了。
我的怒火却未因此平息,那口痰侮辱地沾在坟墓上,狠狠地掴了我一掌··我真是傻了,才相信陈几会屈于淫威道歉瞧瞧我做了什么,非但未得到一声歉意,还让舒诀的坟头被这狗东西玷污·“陈”我灵力迅猛暴涨,如热火一般燃烧了我全身血液,我翻出手掌,灌注全部灵力,只要这一掌盖下,就能让陈几下地狱··    ☆、 第十四章·离开·    “穆青,住手”随着一声暴喝,一道明光从我身后飚射而来,打断了我斩人的手。
听到那人声音的一刻,我知道这一掌是拍不下的了··来人是我熟悉的人,我的师父··师父御剑下来,看了一眼陈几的状况,气冲冲地对我呵斥道:“为师今夜寻你不着,没想到你竟报私仇来了”·我看向师父腰间的那壶酒,还是崭新的酒坛子,估摸着师父今夜,是来找我饮酒的。
他有个习惯,每次离开之前,都会找我喝酒,让我在宿醉中与他告别··我不禁冷笑,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徒儿在此”·“我……”师父愣然,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回道,“为师自有办法知道。”
“师父,既然你不信任我,又何必收我为徒·”我苦笑道,“您隔三差五便离开徒儿,让徒儿自行修行便罢,还在徒儿身上放追踪的法器,时刻监视徒儿去向。
师父,究竟我对你来说,是个帮你赢了试灵大会头筹,让你风光的棋子,还是你真心实意想收的徒弟·”我不等师父说话,就截了他的话头道,“我想,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吧。”
“我……”师父语塞,错开了我的目光,叹道,“为师确实是想收你为徒,但是你来历不明,为师实在不敢倾囊相授·”·“我明白。”
我点了点头,“防人之人谁有都有,我怪不了您·但是您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收我为徒,请您看在我是您徒弟的份上,切莫阻止我·”·“你”师父瞪大了眼,怒道,“为师便是要你莫开杀戒,方来阻止你,此人乃是你同门师兄,你岂可为了一己之私,狠下毒手”·我的心凉透了,苦涩地道:“原来我在师父您的心中,是个为了一己之私,不折手段的小人,可叹我还以为师父是担心我是恶人,才如此防我。
原来您从始至终都没相信过我·”·师父一愣,欲言又止,沉默了一瞬方道:“你怎会这么想,为师只是……”·“师父再多的解释都不足以弥补您对我的亏欠,”我用上“亏欠”这个狠词,一叠声地怨道,“您从未教过我任何的灵术,只让我自己琢磨,每隔很久方来点拨一两句,倘若我悟性不高,我会有今日这成绩您不关心我便罢,如今不问缘由便道我狠心。
师父,我将您当师父,您可曾将我当徒弟”我趁着师父愣怔,凌空一指划到想爬走的陈几面前,断了他的前路,我走过去将陈几摔到了师父面前,恶声恶气地道,“此人害死我的朋友,将我摔成一滩乱泥,今夜还唤人来意图害我,师父你让我如何饶他”·我满腔怨气喷薄而出,将过去与陈几的纠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父,等我语尽之时,师父看陈几的目光已经变了。
“但这仅是你的一面之词,为师难以判断·若他真有此作为,应当让其师尊处置·”师父别过了目光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给他师尊处置师父你未免太过天真,”我冷笑道,“陈几在大会时,咄咄逼人,屡次欲置人于死地,这已非一两次的事情了,他师尊为何都不管束您若是将他交回给他师尊,只怕明日我便得冠上私下斗殴,报私仇的罪名”·师父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可害他性命,同门相残,若被人发现,连师父我都护不住你。”
“我没想过你能护住我·”我一点也不给他面子,这些年的生活,我看尽了人性凉薄,谁不是为了自己利益而活,即便是身为上神的帝曜,也会为了自己利益而离开我,“我只要陈几的性命,这些跟班我会消除他们的记忆,不让他们想起今日之事,而我杀了陈几之后,我便会以败北无颜面对您为由,离开珏剑门,您便不会因我而染一身腥了。
若有一日他人发现了我杀人的罪行,便让他们来找我吧”语落,我迅速扬起一道灵光,劈向陈几,然而师父一折身就带着陈几御到了高空之上。
“穆青,你为何执迷不悟”师父怒道,“你可知你犯的是杀人之罪”·“我自然知道·”我眯着眼道,“师父你若不放开他,小心徒儿伤了你。”
“穆青,你这是要弑师么”师父火冒三丈,“疯子”他单手一掐法诀,顿时凌空罩下一个无形空间,将我困在了里头,所有的攻击都被空间罩吸收了。
我猛地朝空间壁狂轰,但这空间壁倾注了师父的灵力,非一时半会便能冲击得开,等到我打开裂口时,师父已经带着陈几离开了··我望着空中留下的云影,苦涩一笑。
·疯子么,我确实是··我究竟害过什么人,做过什么恶事,为何老天爷要这般对我·我真的疯了,舒诀死后,我忍着悲痛去找陈几报仇,结果换来骨头尽散,随后又因实力不足压抑着不能爆发。
等到时间抚平我的伤痛,沉浸在与帝曜的欢情中时,帝曜却绝情地离我而去·那一刻,我真觉得天塌了·想报仇,发现陈几不知所踪,再次遇见,却又被人阻拦……满心口的伤痛无人可诉,满身的伤谁人来救,我如何不疯,如何不疯·.·我心口大痛,掩面靠在树上,强忍着泪水,我真的很想大哭一场,把那些痛苦的、伤心的情绪都流出去,可是脆弱一词,留给以前没有灵力的自己,便够了,不必再带给现在的自己。
我回了珏剑门一趟,把跟班们的记忆消除了,再偷偷回了房,褪下身上这件派服,动用灵术清洗干净,整齐叠放在床上,再收拾自己仅有的细软,踏夜离去··师父选择了陈几,必将导致我无法在这里留存。
我不怪师父,作为门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必要保住门派中每个弟子的性命,而我报私仇也确实让他难做·所以不告而别,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会一直记得,我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个师父,一个只陪我喝酒却不负责的师父。
我走的这一天,没有人相送,只有星月相伴··好寂寞··.·我挑了一壶酒去了魔界,大半夜的把九幽从美娇妻的床上拽了起来,让他陪我喝酒··他一直问我怎么了,我一句话不说,就猛灌酒,喝得酒意上头了,我便笑着对他道:“什么都别说,陪我喝。”
他叹息了一声,把酒夺了过去,问道:“有何话,不能对朋友说的·”·朋友……我愕然抬头,眼泪霎那盈满眼中,努力地挥袖拭了去,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一刻,我就像个无助的小孩,趴台痛哭,把我这些年来强忍着的苦,一一道尽··九幽也被我吓坏了,不住地安慰我,并称如果他能去人界,一定帮我教训那人渣。
我欣慰地点点头,当时只把他的话当成一时宽慰,也没放在心上,但我没想到,日后九幽竟真的为了我这朋友,闯向了人界,可那时已经物是人非了··.·我后来离开了魔界,九幽有自己的家庭,不应时常被我这负面情绪的人所害,因此我减少了去魔界的次数。
我曾偷偷回去珏剑门打探,得知我师父竟未将我除名,而是以我自行出外修炼为由,瞒过了派中上下,并声称会待我回来·陈几的命保下了,伤也逐渐恢复,但我不知道师父用了什么办法,封了陈几的口,他对那晚的事情只字不提,安静得跟往常判若两人。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这是珏剑门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我与师父的师徒关系名存实亡·即便珏剑门的人找我算账,我也无所畏惧··陈几的命,我也无心再取,其实我本便无意杀他,当夜动手想要他的命,不过是一时冲动,冷静后才想起来,其实我想要的,只是陈几的一句道歉而已。
我在江河四海,天地六界四处闯荡,跟孤魂野鬼似的,没有安身的地方,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修炼成仙··一百年就这么过去了,一百年的时间,很多都可以改变。
譬如我由于缺少与人的交流,性情愈发孤僻,很少再露笑颜,只偶尔对着九幽会微露一笑;譬如我爱上了白色,觉得那颜色孤独与寂寞,就跟我一样;再譬如我对帝曜的执念,从一开始思念寻他,到现在却成为了想去找他问个清楚,究竟心里有没有我,有没有在乎过我。
人变了,感情也变了·我对帝曜没有了思念,只有怨念·怨恨他在我最甜蜜的时候,离开了我··我因为得道之时方弱冠,因此容貌停留在了我弱冠之年,但我的长发已经全白,加上我喜欢穿着白衣,若搁夜里看,就是一个留恋凡尘不愿投胎的鬼魂。
后来,我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修仙秘籍,此秘籍若要修炼,定能日进千倍,然而有一限制,便是断情绝爱·我当时一冲动就想学习之,但是我始终放弃不了帝曜,还是将其尘封在储物袋里,没有再拿起。
我以为我的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可是打击却突然接踵而至···    ☆、 第十五章·大乱·    师父又一次送信给我了。
这一百年里,他经常送信给我,还亲自来找我,向我表达悔恨之情··原来那夜之后,陈几因为失了颜面,所以没敢说被我害之事,只不过他受了侮辱,性情大变,时常背地里欺负弱小,甚至伤及他人的性命,可他师尊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理会。
师父气在心头,却无可奈何··我没有一次回应过我的师父,对我来说,他这个师父已经名存实亡了,当初既然没选择相信我,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我很少去魔界了,九幽是有家庭的人,我不宜打扰他,可是我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他时,一切都变了。
魔界之内满目疮痍,遍地死尸,就像刚经历一场恶战,满是断壁残垣··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我没来看他的这几年发生··九幽的王妃被闯入魔界的噬魂冥兽吞噬,死于噬魂冥兽之手。
九幽横生痛意,锤炼出玄骨追魂枪,大败噬魂冥兽,为王妃复了仇,可惜噬魂冥兽灵力强大,最终被它逃了一条性命,·而九幽却因为玄骨追魂枪的魔力太强,吸收了太多死者的怨念,受其操控,行为无法自控,只是凭着脑子里的怨念而行事。
很不幸的是,九幽除了王妃之死外,最大的怨念没能替我杀了陈几··我听九幽的手下说完这些,已经震惊了,尤其是听到他说九幽为了我,连战乱的局面都没收拾,就从噬魂冥兽打破的漏洞里闯入了人界,我更是大惊失色。
如果一个人没有了自主意识,而仅凭怨念行事的话,他将作出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我立刻赶回了人界,由于今日用了一次穿界门,消耗了不少精力,我再不能使用一次穿到珏剑门,只能靠御剑疾奔。
可叹我当时赌气,远离了珏剑门,这一次回去,哪怕我拼尽了全力加速,也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回到珏剑门··而这时,我已经来迟了··魔界大军已经血洗珏剑门,遍地横尸,残肢断臂满地都是,血流成河。
魔界大军战斗力强盛,加上魔物皮毛厚,没有一定的灵力,短期内还无法杀死魔界人··我看到许多珏剑门弟子倒在血泊中,痛苦挣扎,我虽然与他们亲近不多,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就这么被魔物践踏,成为魔物大掌下的一滩烂肉。
·我实在看不过眼,虽然这些魔物中也有曾与我把酒言欢的朋友,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活生生的生命,因我而亡··我冲了上去,放倒了那些魔物,救出了它们掌下的人,令伤轻者将伤重者带离,其余人跟着我。
那时候我一脑的热血,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不算是珏剑门的人了,只想到救人,阻止这场恶战··刚开始有些弟子不听我的话,独立独行,后来慢慢地看到在我带领下的弟子,放倒魔物后,也跟着追随了我。
我带着没有受伤的子弟穿梭在魔物之间,令他们朝魔物的几处地方攻打,而我则趁机寻找九幽的下落··很快,我就在高空云层中发现了九幽的身影·那一刻,我睁大了双眼,满眼赤红。
鲜血不住地从九幽的那杆魔枪上流下,成串的血珠染红了我的眼·我的仇人陈几,被他一枪穿过腹部,高高地举在半空,耀武扬威地炫耀着··陈几还没有死,他很痛苦地挣扎着,可是他就是那临死的瓮中之鳖,逃不出九幽的掌心。
我前去九幽面前的脚步因此停滞,陈几是我的仇人,他此刻被九幽凌虐,我应当感到兴奋,可是我却没有一点高兴,反而悲哀··九幽不是残忍的人,如今化作厉鬼索命,还不忘来帮我,这份人情我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而陈几逍遥风光了半辈子,今日却屈辱地被当做砧板上的肉,何其悲凉··我御剑到了九幽面前,试图唤醒他的神智:“九幽是我,你的愿望已经达成,快些回魔界去吧,勿再增杀孽了,人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看到陈几听到我这话后,愤怒地从鼻腔里喷出暴躁的声音,可惜这声音非但不能顺利地表达愤怒,还会加重九幽的杀意··果然,九幽闻声后,突然躁狂,恶狠狠地将魔枪一旋,霎那间,只见血肉横飞,惨叫连天,他竟将陈几腹部的肉都绞碎了·陈几还留着口气,我看到九幽目无神情地将陈几甩到我的面前,僵硬地道:“给你,撕碎他。”
我是很想将他撕碎,但是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我的好友九幽··我没有收下他这份血腥的礼物,看向周围被冲破了魔物包围圈,准备攻来的珏剑门高手,皱眉道:“九幽你快带人走,勿在此逗留”·九幽依然僵硬地重复刚才的话,还将陈几往我面上甩了甩。
我知道短期内是无法唤醒他的神智了,看到即将赶来的高手,一咬牙,便朝九幽攻了过去··我使出漫天剑网,将这一片云层变成我的战场,别人若想靠近,将有可能被我所伤。
我的灵力经过这一百年多的锤炼,已经达到了非同一般的境界,那些高手也是知趣的人,不敢贸然闯入··九幽没有还手,他似乎还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攻击他。
我在狂烈的风中,借着暴风声遮掩,不停地朝他输送我的意识,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唤醒他··可是九幽入魔太深,根本无法听进我的话,还把我的意识震了出来··我看陈几已经奄奄一息,若是再被我的杀气缠绕,将有可能碎尸万段,到时候别人以为九幽碾碎了陈几,定会为九幽再添一份罪孽。
我顾不上陈几,把注意力放在了魔枪之上·我暴喝一声,全身灵力急速暴涨,如奔腾河流猛然闯开所有封闭穴道,狂烈的真气随着我袖间鼓荡,我将灵力灌注手中生出的灵剑之上,倾力一冲,朝着魔枪使出悍然一击,硬生生将魔枪震开他的手掌。
下一刻,我掐出一个灵诀,利用缚灵索缠住魔枪,并开出金罩罩出魔枪,将其化为手掌般的大小,收入储物袋中,同时把昏迷的陈几接在怀中··这东西太过危险,我不敢再给九幽。
没了魔枪,九幽的意识稍微恢复了,他愣然地望着四周,茫然地问:“怎么回事”·我没时间同他解释,外边高手如云,如果有眼尖的,便能通过我的剑网看到这里的情况,我只简单地告诉他:“你被魔枪操控,闯入魔界。
事不宜迟,迅速回去,不然将有大难·”·“你……”九幽愕然地望着我,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他是一界之王,知道分寸,他歉疚地看了我一眼,抱拳道,“抱歉,日后再向你致歉。”
说着,他朝空发出一声难听的魔啸,刹那间,天崩地坼,我看到下方的魔物纷纷高吼一声应和,接着足踏四方,奔腾而去·九幽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也从一旁飞速离去。
我叹息一声,狠狠地朝自己胸口拍了一掌,紧接着,我的身体就如化离弦的箭飞出了剑网,哇地一口吐出黑色的血··我在魔界多年,深知他们的习性,曾经也仿照过他们的魔性,玩戏似的创造出一种类似他们的魔掌功,不过这功力太弱,至多只能在受创处留下一道看似魔掌的掌印,却不能伤及根本。
不过,这掌印哄骗过珏剑门这些没见过魔界的人,就绰绰有余··那些高手看到我独自面对九幽,还受了重创,“救下”陈几,以为我是因力不敌而使得九幽逃离,便纷纷上来夸赞我勇气可嘉。
我扯着嘴角一笑,忍痛点了点头,把陈几交给了那些高手,挣扎着起身就要离去··陈几已经半死不活,“救下”他,便当做我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人积德吧。
至于珏剑门如何善后,就不关我事了·我的目的只有劝走九幽,避免更多的伤亡··可是我却走不了了··身后传来嘶哑的一声,让我不得不在众人炽烈的目光中,回过头去。
“穆青,是你么……”·声音依然是我熟悉的,可当我看到熟悉的人时,我却觉得他陌生至极··我曾经引以为师的人,此刻满面尘埃,发须皆白,狼狈得不成模样,身上还染了不少的鲜血,连走路都是要让人搀扶着。
我的境界已经比在场的数人高,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灵力程度,我愕然发现师父这一百年来灵力非但没增,还有所下降,而他灵力罩门处,此刻竟还有损,若是不加之弥补,定会罩门被破,灵力全散。
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师父啊··我过去扶住了师父,沉着声道:“您可安好”·“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师父热泪盈眶,拍了拍我的肩头,哽咽道,“为师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您说的什么话,若是有缘定会相见的·”我不冷不淡地回道,我搀扶着他到了一旁坐下,点他穴道止血,从储物袋中拿出最好的伤药给他治伤,并给他输送灵力,“您的外伤并不严重,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只是内伤……”我看向他的罩门,“我无能为力。”
·师父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拍着我的手掌,不住地点头:“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他似乎毫不关系自己伤势,只关心我··那一刻,我觉得师父真的老了。
我以前听说只有老人才会唠叨,才会知道悔恨,现在我终于见到了··.·我短期内是无法离开珏剑门了,一来师父认出了我,一定要我留下,二来珏剑门人,认为我救了他们,赶跑了九幽,视我为救命恩人。
我哭笑不得,如果知道我的初衷不是为了救他们,他们会不会奋起杀了我··还有陈几,他终于还是熬不过去,带着一脸痛苦地死了·我还记得,他临死前倏然睁大了眼,盯着我,我还以为他要破口大骂,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说:“对不……住……”·最后一字落下,他彻底断了气。
我等了许多年的一句道歉,就在这可笑的情况下得到了··我没有一丝的窃喜,反而感到很悲哀··如果一开始没有碰上陈几,那我与舒诀的命运就不会改变,结果命运的齿轮转动了几百年,才换来一句不应发生的道歉。
真是可悲可笑··.·这一场魔界人突袭之战,使得珏剑门许多高手,甚至是长老丢了性命,连掌门都负了重伤,唯一还算伤轻的,只有师父了··善后工作一日接着一日,我则陪着师父一天过了一天,我对他已经没有了怨,但却也亲密不到哪儿去了。
师父知道我不亲厚他,也没说什么,每日还是装作熟稔地问候我,我只笑笑,应付式地回答他··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掌门因为伤重,迫于无奈,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师父,然而师父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我能感觉得到,因为罩门有损,他的灵力日益减弱,这对于身负高灵力的人来说,很有可能是要命的大事··我与师父积怨虽深,但不至于见死不救,我每日都在神州大地上走访,寻找能救师父的法子,可是我除了能吊着师父一口气外,再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师父日渐消瘦,我却无能为力,珏剑门因为没有主持者,而日渐衰落,许多弟子因着那场浩劫而脱离了珏剑门,曾经名扬天下、人声鼎沸的珏剑门,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寂静的空城。
主心骨的高层人物,走的走,闭关的闭关,珏剑门成了一盘散沙,规矩全乱了套,而师父每日的精力就这么多,只能处理一部分,剩下的只能留待明日处理,这般日积月累下来,珏剑门愈发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垮的时候,师父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穆青,虽说你不愿承认为师,但事到如今,为师只能请求你,帮为师一个忙·”·我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是看着师父那希冀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您说。”
“请你帮为师打理珏剑门……为师不能让珏剑门百年基业毁在为师手里,算是为师求你了·”师父苦涩地道··我沉默了很久,才回道:“你就这么放心,将一大门派交给我”我与他的师徒名分,表面上还未断,我以他弟子的身份帮他打理也并无不可。
师父苦笑道:“为师曾经不信任你,换来了半辈子的悔恨·你的心是善良的,为师这些年都看在眼底,还有什么不信任的·至于珏剑门,如今已是一没落小派,何惧你会用其使坏”·我叹息了一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师父确实不应再耗心神了,我也不忍心看他被事务拖垮身体,便点头应了。
可我没想到,这一次的点头,将我后半生与珏剑门捆在了一起··.·三年后,师父终究是撑不过去地走了·曾经风光潇洒的一个人,说走就这么走了,说好的修炼成仙,说好的对月饮酒,都成为一枕黄粱,梦醒了就都成了泡影。
他临走前,给了我一份大礼:掌门符印··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竭尽最后的气力对我一笑:“穆青,就拜托你了·”·我沉默无言,反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点点头。
我看他笑着阖上双目,那双枯老的手缓缓地从我手心滑落,直至垂落··--“穆青,为师多想有生之年再听你喊一声‘师父’啊·”·师父么我不想喊啊。
泪,突然从我眼底流出,嘀嗒嘀嗒,落了下地··我不喊,您就可以过很多个有生之年,带着希望活下去了··可是,您为何那么急地,就走了,又留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将师父的遗体火化后,正式接任掌门之位,道号“太昊”··那一天,我看到珏剑门为数不多的弟子向我磕头,恭请我坐上掌门的宝座,我的心却毫无兴奋,只有无限的悲凉。
曾经这里是多么的繁华与热闹,现在却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回音··我将这么大个门派承担下来,真的合适么我这辈子将不能离开这里,生死荣辱都与这里一起。
我真的合适么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甚至在夜间无人之时,我偷偷地去了鬼界,寻找还未来得及投胎的师父··师父见到我出现,十分震惊,询问我为何会在这里,莫非我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告诉我能穿界的事情,只是把一坛酒捧了出来:“师父,再陪我喝一杯·”·我说出“师父”这一个词的一刻,他看到他热泪盈眶,不住地点头道:“好,好,好……”·我早原谅了他,只是不知如何说出口。
这是我们这一生最后的一坛酒了,喝过之后,我们就真正地阴阳两隔,永不再见··最后的酒空了,我看着他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奈何桥,苦涩地喝下孟婆汤,与我道别。
最后那寂寞的身影,恍然让我有种错觉,仿佛那就是我的将来,独自一人上路,独自一人在忘记过去··然而,他还有人送酒,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对了,九幽,这是我最后的朋友了。
我看着那空了的酒坛,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坛酒,准备明日给九幽送去··然而,就在我回到人界,因疲惫而陷入沉睡的一刻,九幽形容狼狈地入了我的梦··那是魔界中人最特有的技能:入梦。
只要能入了对方的梦,便能将任何的事物通过梦传送过来··我与九幽分隔生死两界,如果他能入我的梦,便说明他还在人界··我震惊地询问他怎么回事这三年来我曾经回魔界找过他,但是他都避而不见,我以为他是忙于战后重建,便没强求,如今看来,似乎他过得不好。
他面色惨白,颧骨凹陷,生生瘦了几圈··他苦涩一笑,从身后带出一位孩子,用很沙哑的声音告诉我:“我因魔枪之故,犯了大量杀戮,上神已经下界追捕我了。
我利用魔界与人界之间的隔绝空隙,躲避了三年,如今我不忍我孩子跟我一起受苦,打算认罪·这是我的亲儿九澈,请你代为照顾他,我已经没有可依靠之人了,他性子受了刺激有些偏激,若有得罪之处,请你多多包涵,穆青,摆脱了。”
我看着那垂着头的孩子,心酸地点了点头,就在这一刻,梦中的白烟像被搅动一般,九幽扭曲着脸睁大了瞳,大喊一声:“照顾我孩子”就倏然消失不见了。
我也从梦中惊醒过来,满头都是冷汗·九幽闯入人界,犯下杀戮之罪,确实就天地八界来说,是重罪了,可我没想到竟然惊动了上神··等等,上神的话不就意味着……·我打了个激灵,正要翻身下床,忽而感觉到一股可怕的视线盯来,我冷汗淋漓地望向身侧,只见一孩子趴在我的床沿,神情古怪地盯着我瞧。
他的眸瞳是浅紫色的,这是魔族王族的象征,深邃得像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我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道:“抬起头来,给我瞧瞧·”·那孩子瑟缩了一下脖子,慢慢地从床沿边站起来,将脸暴露在我的面前,我霎那如被惊雷劈中,大惊失色地道:“舒诀”·    ☆、 第十六章·解脱·    ·我以为是舒诀投胎转世,可当我仔细看那孩子的模样,才发现他们只是长得像罢了,实质上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他们都没一点相像。
舒诀是很灵活的,而这孩子却死气沉沉,若非他还会动作,我真以为他是个傻子··“九澈·”这是他与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听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这声音跟鬼似的,凉透了。
我直觉地不喜欢这个孩子,可是毕竟是故人之人,哪怕不情不愿,也要照顾好他··当年经过魔界突袭一役,珏剑门人对魔界中人憎恶至极,我不能放九澈离开我所在的浮空山,只能让他在这里生活。
我设下了禁制,禁止他走出这里,给他安排了房屋与食物,哄他休息后,我便回到了魔界,一来是确定九幽所说的是否属实,二来是因为……九幽口中所说的上神。
可惜,无论是九幽,还是上神,我都没有见到··九幽的随侍长老告诉我,九幽已经被上神拘禁,不知所踪··我惊讶地询问长老,那上神现在何处·长老说,他们只有缘见到上神的身影,便不见了。
我怀着一丝希望,问道:“上神,可是淡金色发的男子”·长老却摇头道:“好似不是,是紫发的·当时我们还吓了一跳,紫发不都是魔族王族方有的发色么”·我神情恹恹地低头走了,没再听长老的唠叨。
上神有两位,一位是帝曜,另一位唤作帝玄··帝曜掌管生界,帝玄掌管死界,我早该猜到,会来囚禁九幽的,只会是掌管死界的帝玄,不是帝曜··我在魔界找了一圈,又回了人界寻找,依然不见九幽的气息,遂放弃了。
九幽犯下重罪,手里握了许多人的性命,他会受罚,是在我意料之中,我虽然与他是故交,但有罪便得受罚,是天经地义之事,我不会为他说情,只会觉得可惜·我当初之所以放他离开珏剑门,也不过是为了少些伤亡罢了,且我相信他,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一定会知道自己怎么赎罪的。
我第二天再次回到魔界,私底下寻了长老,与其商议如何处理玄骨追魂枪,长老称魔界有一地下封印,可将其封印在此,免绝后患·我毫不犹豫地与长老过去封印了玄骨追魂枪,把一切悲剧的源头深深地埋进了地底。
.·最后的一位朋友也离我远去,我不知他是生是死,但至少我会骗我自己,他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自己的孩子··我已经痛到了极致,对于生离死别已经麻木,我甚至已经哭不出来了,流出来的除了血,还是血。
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候,陪伴我的是九幽,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安慰我的也是九幽··帝曜呢他除了甩甩袖,潇洒离去还留给我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的人生真是可笑,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去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葬送了自己青春··现在该到了我亲手埋葬爱情的时候了··我不再想着成仙后去与他双宿双栖,只想着成仙后朝他身上挥上一拳,以泄我心头之恨·这样的怨念,促使我拿出了那本被我深藏的修仙秘籍,翻开这本秘籍,斩断所有的情爱,潜心修行。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我斩断了所有情丝,断绝了一切情感,将自己包裹在冰冷的世界里,成为一个面冷,心也冷的人··我再也没有笑过,无论多亲近的人,也得不到我一个笑容。
我将我所居的浮空山,更名为孤浩山,意味着我的孤独与寂寞··我每日除了管理门派之事外,就是修炼,除此之外,别的都不放入眼底··九澈这孩子,许是天生与我不合,我与他并不亲厚,我本想将他视为舒诀对待,可是我始终说服不了自己,而九澈的性子也过于偏激,他总以为我是害他与九幽分离的坏人,总想害我。
我曾解释给他听,他偏不听信,总是闹腾,后来我实在说不动,就放任不管了,就让其在山上打杂,做些事情分散注意力··我以为随着时间过去,我终有一日便能修炼成仙。
然而,在我修炼的第一千个年头,我愤怒地发现一件事,我体内的天谕印给了我穿界的同时,也封印了我突破最后一境的要穴,令我无法突破大关,修炼成仙··我在发现这个真相的一刻,疯狂地砸碎了桌上的器具,恶狠狠地冲出了孤浩山,在无人的荒野舞剑,发泄所有的怨恨。
帝曜,你成功了,成功地让我恨了你·.·暴风雨后回归平静,我忽然想通了,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去生气就像陈几一样,我怀揣着满腹怨气,最后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伤痛,得到了仇恨。
我还不如忘记那个人,忘记苦与痛,将感情再次收起,回到我冰冷的壳内,就让这些不该有的感情,被冰冻结吧··我大彻大悟,回到了我的掌门之位上,做我该做的事情。
我收了一批新弟子,培养出了许多人才,我还趁着闲时走遍了大江南北,结识了许多人·当然,我也意外认识了人界之主,宿君·不过我可没忘记他以前派人追捕我的事情,所以我与他并不深交,甚至甚少来往。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枯燥地过去了,没想到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我平淡的生活重新燃起了火苗··上神帝玄下界了··我仿佛看到了希望,如果能找到帝玄,便能有望见到帝曜,那我这一拳就能挥到帝曜脸上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于是我带着我的弟子们,以去寻找帝玄真身冥虚,到死灵界历练为由,带着他们到了死灵界寻找··可惜我一无所获,不过我倒是遇到了一个人,孟云诀。
因缘巧合,他成为了我这一生中陪我到最后的朋友··我会接近他,是感觉得到他身上有种吸引我的气息,我分辨不出是什么,所以我带他回了珏剑门,让他留在这里。
我不爱说话,他也是,有时相看两无言,但是我却觉得他会懂我的人,因为他听出了我曲中的苦意··我依然还用着素玥琴,每当心伤时,会用其弹奏一曲·自从帝曜离去后,我再弹不出别的曲了,只会那首自己编的曲。
那首曲不是写给帝曜的,而是写给寂寞的自己··当我胸中苦闷无处可发时,我便会弹奏这首曲,抒发内心情感··孟云诀是第一个听出这意味的曲,他说我太寂寞了。
我怔然,久久不能言一语··我是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来,入眠时,孤独最忠诚的朋友,清醒时,寂寞是最长情的伙伴··我除了寂寞,便是孤独··其实我真想离开这个糟心透了的世界,了此残生,而不至于耗费数千年的光阴,去等待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
但是,我走了,九澈怎么办我答应了九幽,要照顾好九澈,哪怕九澈怨我恨我,我也不能毁诺··可是我把一切事情想得太好了,我死不了,不代表别人不想杀我。
试灵大会当日,突然有魔物出现,原来当年九幽被禁后,魔界与人界的通道依然存在漏洞,魔界五大君为了争夺王位,而前往各界寻找助力,其中黯君便来到了人界··我掉入了地底深渊之中,遇上了被上神镇压的四面兽,迫于无奈与其打斗起来。
而在这时,我最得意的大弟子被魔物操控,狠狠地朝我命门刺了一剑,令我猝不及防,灵力大溃··当钻心的痛深入骨髓之时,我想到的不是自救,而是解脱··我想我是不是可以从这孤独的世界里,解脱了……·可惜,我死不了。
天谕印护住了我的心脉,帮我愈合了重伤··这场大战后,九澈与大弟子不知所踪,我也无心寻找·后来听孟云诀说,我与四面兽的打斗,是九澈暗中捣的鬼,他就是想要我的性命。
我闻言后,心凉透了··我为了一个承诺,将一个随时会扑上来咬死自己的魔物留在身边,却换来被魔物咬伤的下场··如果我有一日能见到九幽,我一定跟他说,你的孩子我照顾不起了,请你将他带回去,抱歉。
可是九幽身在何处,他还在不在这世上,我都无从得知··这一场大战,让我对这世界彻底绝望,我想是否有另一种方式,能让我解脱我后来发现孟云诀体内的噬魂冥兽离开了,这让我终于下定决心,采用一种从未试过的极端方式,去获得救赎。
是的,孟云诀体内有噬魂冥兽的魂魄,我是意外发现的,我很想杀了噬魂冥兽替九幽王妃报仇,但是我不想伤害我朋友的身体,因此一直静观其变··如今噬魂冥兽已经离开,那我便可放手一搏了。
只是,我没把这一切告诉孟云诀··我既然孤独地来到了这里,便让我寂寞地离开吧··我将这场大战的始作俑者——黯君引入了我的寝居,布下天罗地网将其困住。
此刻,黯君体内有噬魂冥兽的魂魄,只要我将他们一魔一兽的魂魄吸入自己体内,再自爆己身,便能替九幽王妃报仇,替珏剑门惨死黯君手下的弟子报仇··而我,也能解脱了……·当我动用全身灵力自爆的一刻,我听到孟云诀嘶声裂肺的叫喊,我朝他望去,露出了千年来第一次展露的笑容。
我的朋友,你无需为我悲哀,你当庆幸,我从那爱而不得的寂寞里,解脱了……·解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番外里HE……·    ☆、 【番外】·重生·    我与他相遇那年,我年仅十八。
我与他再遇那年,我已三千八··帝心,谁人可测·反正,我不懂··我从死亡深渊上走了一遭,再次醒来时,我看到了一个在过去我日思夜想却见不到的人。
帝曜,如今他就在我的面前,正在向我输送灵力,助我凝塑形体··我心底冷笑··我自爆躯体的方法堵对了··我体内有天谕印,无法冲破大境,成仙自然是虚妄。
唯有自爆,重塑躯体,方有可能摆脱天谕印的束缚··我本以为帮我塑体的会是孟云诀,没想到,竟然是帝曜——帝曜作为生界的上神,要复活一个人并不难,哪怕我只剩下了一根头发,他也能帮我塑形,让我重生。
不过,我不会感激他,相反我还会——·砰·我狠狠地一拳砸到帝曜脸上,泄了我的心头之恨··我的身体方塑形,还有些难以操控,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这张大得不可思议的床上下来,摇摇晃晃地就要离开。
“穆青·”然,我的手被抓住了··帝曜一如既往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我甩开了他的手,冷声道:“关你何事。”
帝曜拦在我面前,脸上显露出几许慌乱:“你方塑形,不可乱动·”·我站着不动,又是一拳挥到了帝曜脸上,他没有躲开,但我不会因此消气,反而多打了几拳上去:“我多打几拳便可。”
“你若高兴,随意·”·帝曜的话一落,我便收回了手,留个背影给他:“世上再无可让我高兴之事·”·帝曜追了上来,脸上浮现几分担忧,但这些神情对我来说,就像故意作假的一样,假惺惺:“你刚塑形,不可乱走。”
我也不看他,错开他又继续往前走··有帝曜在的地方,定然便是虚空界··我因为靠帝曜重塑形体,体内都是帝曜的灵力,因此我不会受到虚空界强大灵力的压迫。
我原以为虚空界会是一片繁花盛景,万树争春的美景,可是一眼望去,除了我所在的宫殿外,便是万里浮云,单调得只有单一的白色··真是寂寞的颜色。
我没有理会跟在我身边的帝曜,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殿门,只见一株高大的巨树扎在云端,向着四面八方展开宽大的叶脉··“神木·”帝曜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我没理他,径自走向神木·听闻神木是天地九界生物之源,一旦神木出现什么异动,九界的生物定将出现或大或小的问题,有些甚至可能会死亡··越是走近神木,我越是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从中透发,浸透入我的体内,助我身体恢复气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之感,感觉全身毛孔都扩张了,血液循环得愈发顺畅··我不自禁地想更靠近一些,以获得更强的生命力··“勿近!”帝曜喊出这声时,我已经跨前了一步。
霎那,我感觉到一股蛮横的力量闯入体内,几乎要将我五脏六腑撕碎·“嗯……”我痛哼一声,随即身后一暖,我被帝曜拥在了怀里。
“神木灵力过强,不宜接近·”帝曜冷冷地丢出一句话,带着虚弱的我后退了数步,远望神木,“只可远观·”·灵力透过他的手输送向我,我恢复了一点灵力,便推开了他。
曾经我多么渴望的拥抱,现在才不惜给我,呵,可惜我已不稀罕··神木刚才那一击给我造成了很大负担,我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了,眼看即将溃散时,帝曜又输送了一些灵力给我。
我很不想要他的施舍,可是我能在这里,全靠他的灵力支撑,只要我的形体塑成,我一定第一时刻离开帝曜,回归我寂寞的生活··“不准走·”心里的话就像被人窥视一般,帝曜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你窥视我·”·“你的神情泄露了·”帝曜的话依然冰冷··我轻蔑地扯动唇角:“是么我去哪儿,与你无关。”
“不给你输送灵力,你走不了·”帝曜道··“呵……”我嘲讽地道,“你可是嫌,亏欠我的太少”·“不。”
帝曜低头道,“吾想弥补·”·我轻蔑地道:“破镜无法重圆,失去的亦无法弥补·”·“那你为何要自爆”帝曜不解地道。
“你莫将自己当回事·”我冷眼道,“我不过是想摆脱你的天谕印·”·帝曜突然沉默了,他静静地凝望着我的眼睛,表情似乎很受伤。
我视若无睹,回到了醒来的那个房间,躺了上去,闭目休养·帝曜给我的灵力是外在的,就像皮肤一样,如果没有内在的骨头支撑,这人是无法行动的·而我内在的骨头——我的灵力,我自爆时将其存在了灵核处,但此刻它太虚弱,无法响应我的呼唤,释放出灵力。
只能等我身体好些了·左右我短期内是无法离开这里,不如趁还能见到帝曜之时,利用这难得的机会,朝他脸上多挥几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和怅然若失书名:帝心·作者:流年忆月·我与他相遇那年,我年仅十八。
与他再遇那年,我已三千八··帝心,谁人可测·1V1,HE,第一人称,主受·高冷上神攻X前期温润,后期冰冷受·本文与是兄弟文,可单独观看,不受影响。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青、帝曜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亲王·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冷。
我早早便被冻醒了,只是昨日亲王大摆筵席,我受邀到王府抚琴,整整一天一夜没喝过水,停过手,刚回到屋内就倒下睡了,实在困乏得很,无力起身重燃火盆,只将单薄的棉被往身上裹了裹,抱紧双臂蜷起身子,想着熬一会儿,就能暖了身。
可是老天爷还真是无情,冷风将寒意挤入房内便罢,夜半还轰隆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嗒嗒嗒的落水声,把我彻底惊醒了··我随意抓了件衣裳披上,躲被窝里暖了暖身,还是觉得有股寒意从衣衫与肌肤的缝隙里钻入,贴在皮肤上。
实在无法入睡,我打了个呵欠,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将窗户紧紧扣上,再把火盆重新燃起·做完这一切,我觉得全身气力被冷风给顺走了,脚下的路都变成了棉花,绵软而不着力。
这时,闪电在我眼底划过一道白光,刺得我眯上了双眼,在微弱的光线里,我看见一金光的球体,划破天际,迅速往地面方向坠落·金球速度太快,只来得及在我眼底留下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后来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但那与我无关,我只想阖上眼,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我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我好像梦到了筵席的场景,依稀听到许多准备上台演出的人,像被条鞭抽似的,急急忙忙地赶赴台前,吵吵嚷嚷没个安歇。
等我醒来时,就见到舒诀埋头在我床底下,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他追随我也几年了,那点心思都摆在脸上,十之八.九是抱怨我昨夜炭火不够,却没告诉他··“舒诀。”
舒诀抬起了头,嘴巴扁得都能挂上油瓶了:“公子,您昨夜可是冷得起了身·都怪我,睡得太死,没顾上您·”·“你陪我在王府忙活了一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歇息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正好起来如厕,顺带点了火盆。”
我没有怪责他,昨日他为了联络即将上台演出的队伍,没少在我与队伍之间奔跑,今晨一回来,他只跟我告了一声,就跌倒在床上,打着轻鼾睡了过去··舒诀唇畔一扬,就笑了:“多谢公子”·我笑而不语。
舒诀服侍我起了身,一面伺候着我吃早膳,一面给我按揉昨日弹得累极的手指,还不忘抱怨几声:“公子,下回您就别接那重活了,届时累倒的是您,便宜的是他们。”
“这话你同我说便罢,可别说出去·毕竟人家是亲王,哪容得我说不接便不接的·”·“公子,我倒听说这亲王是个酒囊饭袋,没啥本事,平日没少嚣张跋扈地欺负百姓。
若非他与圣主有些皮毛血缘关系,哪配得上这位置·我只望哪天老天有眼,把他收了去,或者哪位修仙的高人,替我们老百姓出口恶气,省得他祸害人间,浪费粮食。”
·我拈起一块甜点轻咬了一口,味道清淡,正是我喜欢的口味,于是笑容更深了:“生死有命,老天爷的心谁都不懂·况且圣主乃人界第一高手,作为其亲属的亲王又岂是平庸之辈,哪是普通修仙高人能对付得了的。
这事便这么过了,你去忙吧,我一会要谱新来的曲子·”·“诶·”·看着舒诀推门而去的背影,我忍俊不禁,到底是少年心性,就想着什么都靠老天爷,可老天爷哪听得来那么多的人怒人怨。
我只望着那昏庸亲王的寿命,能尽早定格在鬼界的死簿上··然我万万想不到,我竟一语成谶··新谱的曲子刚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音,舒诀就撒了欢地闯进来,扬起的眉头显示出他的喜悦:“公子公子,报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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