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为你活一次 by 一堂草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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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为你活一次 by 一堂草木(2)
·这事呢我和林纷说了,她倒是平静得很,她说:“那会就让你打招呼了,也就你不当回事,到头来还是傻了吧·”我当时在上海出差,和她见上了面,她看起来还行,也算站住脚了就等未来几年往上爬,这我倒是不担心。
我不想评价太多,但不得不承认感情上的事就像一团雾,我自己看不清也摸不着,稀里糊涂往前走,不说对错吧,一脚走下去没有回头路的,事到跟前除了扛着也没别的,毕竟这条路我没走过,我从没觉得命里头缺了谁不行。
毕竟这世上,也没人缺了我就不行··这么想着,心里头松开了点,在一起开心,勉强在一起肯定不开心,道理我这三十多岁的人还不懂吗·林纷跟我谈了些投资和理财,我想着也算支持她工作,顺带着介绍了些朋友,我的面子他们都给,各算种场合认识的都有,我也算玩的比较开。
·她见我不怎么说话,便也弃了话题,她说:“以前说这个,你可劲儿指点江山呢·”“现在不看这个了,钱嘛,够花就行了,留着干嘛遗产呐给谁啊你要给我生个小子吗”我打趣说,她却看出我兴致并不高,她斜了我一眼:“你啊,就落个嘴,我这边倒没什么事,你也说说你呗。”
我无话可说,喝了口茶,林纷瞧着我:“你真跟他解释啦”“不跟你说了吗人不信这个·”“我觉得你没把话说清楚。”
她说,我搁下茶杯:“我说清楚了,真他妈都说了,可人就是不信,我没骗过他呀,可他看着我就像贼·”林纷怔了怔,生硬地说:“哎,自舟……你……嗨,这不像你。”
我注意到自己语气不对,摇摇头说:“早就不对了,遇上他就没个对的,你说我该像啥样”·好半天,林纷开口问道:“你来真的啊”·“可不就是真的。”
我想也没想,大实话,干嘛还想脑子里都不用过圈了,就这么个事··“你想好了”她也严肃起来,我抬眼看着她,我对她没什么可瞒的:“林纷,说了你不信,他走了,我就觉得这世上就剩我了。”
她低头喝茶,我们就这么安静着,末了她说:“程自舟,别怪我没跟你提个醒,你要真喜欢个男孩子,你可要想好怎么办·”我看着林纷,她心思跟面镜子似的,她这倒提醒我了。
见我不说话,她又说:“这你真该想想,你爸倒是不管你,老爷子那边你想怎么办你能明面上不想结婚一辈子这么过吗你以前玩归玩,那以后呢”·她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苦笑着回答:“你说呢”“真喜欢男孩子,那你可就多的是麻烦,以后再找个啊,那可要能一起担着的。”
我正了正型,认真地说:“林纷,我遇他之前真没想过自己是同啊,以后也不会想这个,不是我喜欢男孩了,我只喜欢他一个·”林纷望着我,她今天惊讶的事不少。
我干脆说了心里话:“他要是女孩子我早他妈娶回家了整不出这出来·”·林纷叹了口气:“你看外面,来来往往的,多的是人为生计发愁呢,指不定多少人羡慕咱们。
但咱们真想要的不多,不过是照自己想的活,可怎么就这么难呢”·“你这是担心我啊哥什么时候让你担心了”我笑出来,看不得林纷那小脸挂着忧伤的表情。
她瞪我:“你少来你,谁担心你啊,姑奶奶我烦心事多着呢,没空拯救你”我勉强调笑了几句,也不跟她闹了,分头的时候她戳了我一下,跟我说:“你有事还是跟我说,别什么事都一个人顶着知道不”·我不知道心里的坎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反而就晓得要怎么办了。
很快就过年了,除夕的时候我在大街上走,去年这个时候我和萧然一个劲往超市跑大包小包往家拿,这会儿我倒挺闲,对过年也没什么想法··回爷爷家吃饭还是要的,今年堃叔还是留我,我想了想也就没拒绝就多呆了两天。·父亲今年也在,据说结婚前十有八九是不在的,刚结婚那会也不愿意回家,瞧老程家这都是什么事,林纷的担心不无道理,老爷子一句话摔在地上也能炸死个人,他能让父亲不想回家,让叔叔逃出国去,真要什么事轮我身上估计也没得好··奇怪的是,我不怕这个,大不了学学叔叔,逃国外去,多大个事啊·说到我叔,他其实就比我大十来岁,我被送回中国的时候他还是大学生,在北京,念建筑,我的婶婶也是建筑系,一个班,那会就喜欢上了,还没毕业就结了婚。
后来因为事故,怀孕的婶婶孩子掉了,说是以后也不能生,爷爷这就急了说这不行逼着让叔叔离婚··我是看着他哭着说着死也不离婚,堃叔拉一边劝着说先应下来再做打算,其实叔叔打算的很清楚,人说什么也是要的,第二天就上飞机走了。·走的倒也潇洒,和家里头落了个老死不相往来,当时说的多难听他心里头对这个家的惦念就多轻··都市情缘·心里这么想着,也苦着,因为我不知道萧然怎么想的,但凡我有一点底我都有力气拼·饭桌上黄琪科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我平静地回望,说实话,我没怎么仔细打量过这小子,毕竟大事一堆人商量小事绝对不交往,他自小就没喊过一声哥。
老妹佳怡也回来了,餐桌上就她和活泼,父亲就像局外人一样喝着酒,也不看任何人,偶尔和黄姨说几句·过两天他们一家四口要出门旅游·黄琪科在饭桌上提这茬,说是想让爷爷和堃叔也来,爷爷一句话,不去,堃叔自然也不去,我暗自觉得滑稽,这不摆明着说给我听的吗?老妹觉得这不好,伸手扯了扯他袖子,他给晃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家人坐一起就这样,我笑,这根本就不是留我的地方··小时候巴望过,现在真不指望了,有了盼头就真不指望了·吃晚饭父亲单独叫我和黄琪科到一边来询问账目的事·黄琪科不管这些的,只知道让下边人去查,我倒是把每个项目都过了一遍,银行那边没问题,税务局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我只管说,父亲听着点头,完事让黄琪科学着点有空也去了解一下别做甩手掌柜,他倒也不驳,嘴上答应下来,转身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我也准备走,是真走,林纷晚上的飞机,我得去接她··父亲看了看我,也是什么都没说··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他看着我会想些什么会不会想那个苦苦等过他的女人·接了林纷回趟爷爷家已经是十点多了,好歹是新媳妇,一家人也都客客气气的,坐在电视前面看电视节目,黄琪科见了林纷有点怵,毕竟小时候就被修理得不轻,她是个女孩爷爷又宠她,只要她大小姐不开心,爷爷揪着他就骂,搞得他都不怎么敢来爷爷家,这会被爷爷指着命他叫大嫂。
林纷知道这人德行,还真摆出大嫂气派来:“哟,小叔子怎么这么别扭啊,见了我你不开心呀”“没有没有”黄琪科招架不住赶紧点头哈腰躲一边去了。
回头跟她商量,去医院陪陪刘姨,今天她值班,但估计没多少人·打了招呼走了之后我开车,她坐我边上··“你也可以啊,一滴酒没沾·”她说,我哼了一声:“要得看跟谁啊,跟他们啊酒都没什么味道了。”
“你也真能撑台面·”她说,我笑而不语··刘姨要明早才交班的,晚上十二点我们也就回家了,林纷第一次见到我们的家,她转一圈之后问我:“你装修这多少钱”我答:“一分没花。”
“嚯,全是老爷子出手啊”她以为只有房子是爷爷买的··外面还在噼里啪啦放着鞭炮,林纷收拾了一会,出来问我:“你要主卧还是客卧”我笑了笑说随她便,反正没住过几回,大多时候在外头跑,在北京也住公寓多。
她似笑非笑:“也对哦,那才是你的家,这里不过是咱俩一不花钱的宾馆·”说到那里就不得不提萧然了,林纷也知道我想到这个,想了半天还是问了:“你没找他啊”·“小子绝起来也够狠了,他把我电话黑了。”
我说,她笑:“程自舟啊,你让我说什么好你也有今天,遇克星了吧”我瞟她一眼:“你就笑吧,使劲笑吧啊,你比我好很多吗”“哎,话不能这么说,我呢,好歹也有人……”发现说漏嘴了,她林大小姐突然收声,我哼哼笑着酸了起来:“我说你精气神这么好呢,敢情遇上Mr.Right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说说。”
她摆摆手:“没影的事,有就再说呗·”话是这么说,她脸红了··我给手机充电,坐在沙发上回短信,拜年的太多,挑了几个关系好的回了,这还是工作用的手机,私人用的估计每个都得回,林纷就坐在边上跟我干一样的事,她其实在车上的时候就在发了,我估摸着她也就群发了事的个性,现在回的短信应该是特定的某个人。
“大小姐,你嘴巴都挂不住笑了·”我忍不住说,她弯起胳膊就给了我一下,顺势也来抢我的手机,翻了一下她愣了把一条点出来递给我··新年快乐。
发件人是萧然··“你不是说他把你黑了吗”她似笑非笑,我回答不上来··总是这样,连不上也断不掉,在身边的时候推出距离也不追,不在身边的时候又想着对方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生怕从此没了消息。
见我发愣林纷又给了我一下:“哎哎,我看你们啊,这还没完呢,知道人家在哪吗”我冲她点点头,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我还没张口问干啥,她先说话了,假装恶狠狠的样子:“程自舟你滚不滚赶紧地给我滚出去,有事打电话,没事就别回来了”她那模样,俨然又是当年那位女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最后的那天晚上·快一点多了,一路上还是很闹腾,我开着车,黑色的天空一会就冒出一朵烟花来。
跟车外过节的气氛相比,我就是个纯路人··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盼着过年,小孩子的时候还有个压岁钱做理由的,现在倒真没什么盼头·我花了半个小时驱车到萧然住的地方,在巷口找个地方停了车。
我站了一会,掏出手机来,打出去,果然通了,他喂了一声就不说话了,我一边陪他沉默着一边朝巷子里面走,等走到小区门口我才说话:“我在你家楼下,你方便吗”他嗯了一声,听上去挺累的,我挂了电话上了楼,他靠在门边上等我,我走进房里他在身后关门。
我上来之前把尽可能客套的话在脑子里筛了一遍,想着见了面说什么不至于尴尬,但是我一看房子里的情形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客厅里面大大小小的行李包,我看见了那时候萧然从学校里带出来的编织袋子和瓦楞箱。
我回过头,他平静地看着我,我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走到沙发边上,坐上去,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就这几天吧,他回家过年了,过完年就搬。”
“这是要去哪”我问·他摇摇头:“听他的,他要回老家的·”他想起什么补充道:“没跟你说过吧,他是我老乡,还是同城,多巧。”
我迟来的反应终于在心里头轰炸开了,从一开始的空白到七零八落的记忆,一时间我想起好多东西,我们认识,到在一起,绕了那么多圈,开开心心过了一年又稀里糊涂到现在,这算什么呀·但是话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贴着墙壁站着,没这堵墙我不晓得还有没有力气。
真结束了,我这么想着就觉得可笑,好像一辈子朦朦胧胧有了点方向,还没开始就迷路了·嘴上还得说:“哦,这挺好的,我记得你说你那边还有些亲戚的,可比在北京好。”
不这么说还能说什么说什么他信·他安静了一会,突然来劲似的问道:“你真这么想”我看向他,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他就只是盯着我,我生怕那双眼睛把我看透了,我不在的日子他可以过得很好,他也会照顾人了,他开始谈论将来——和别人,我又算什么呢怎么说才不算很惨怎么说才能让我在走出这里的时候还保全着体面·我不知道,只能本能地说:“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想过的生活你自己做主就行了。”
圆滑是我得本事,从小就练就了,这难不倒我··萧然抿起嘴巴,站起来,几步走到我跟前:“你看着我·”我皱起眉头:“干什么”“你就这么看着我,跟我说说话,”他近得我可以数清他的睫毛了,“程自舟,我不懂你,为什么你想的和你说的永远对不上呢”我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你从不跟我说,什么事也不说,你知道我受不了什么吗我受不了你结婚这种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可看的出来他在克制他的情绪··这算是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我要怎么说呢那会他搬出去了,我以为这是个分手的信号,是的,我自私了,我以为我适应的了,可我终究不是个骗子,连自己都骗不了。
他见我只是望着他,终于移开目标把头低下去,“你在想什么啊”他说,“我在等你把话说出来,你是不是只有喝醉了嘴巴才不这么紧”·我贴着墙面站着本应该表现的开心点,但我确实是懵了,他重新看向我的时候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委屈,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被自己哽住了喉咙,最后终于攒着力气说话了:“萧然,听我说,我在想你过的好不好,我每天都在想这个,看不见的时候就会想这个。
想着想着就要疯了,可我要怎么说呢如果你现在过的比在我身边好,我要怎么说说你还是回来吧,哪怕我就这么想的,太丢脸了,可又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想你看不起我,即使不在一起了至少也没那么下作”·“这是……很丢人的事情吗”他冷笑着把我推开,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胜利了似的说道,“我还以为到最后你也说不出这种话呢,又想要玩得舒坦,还要有面子,这就是你啊。”
他的转变我跟不上节拍,心脏一下子跌入谷底,他就只是来嘲笑我的·也对,离开前至少把之前不愉快的发泄出来,也没什么错··就是有一点他说的不对,我说:“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轰隆一下子,什么东西垮塌了,我仿佛轻松多了,我甚至能扯一扯嘴角表示自己能放松下来,我说:“是啊,我一向不伤害别人感情,那会让我有负罪感,说到底,我不想有人和我妈一样,也不像自己落得我爸那样的下场。”
说出来真的好受了些,这就是扮演好人的代价,有时候身边习惯了你是个好人就忘记你的出发点是有多卑劣了,我只是在扮演一个周全的角色,保的自己周全,别人周全,万事大吉,一转身还是一个好人。
“那会觉得我在伤害你,我想要补偿你来着,可你呢,我不知道你看上我什么,我想给你买房子你不要,贵一点的东西你都不要,我们之间的感情什么也没剩下,萧然,说真的,这不是我的习惯。”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被什么攥得紧紧的,我想这都是要离开的人了,还要什么念想呢,断了吧,好人做不了,至少我不会再失去了些什么了··萧然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我笑出声来:“你看你,老是这么认真。
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了哥不想耽误你,也不想你觉得我在玩你,我他妈不想和你玩·记得吗我什么话你都不当真,我说玩真的,我说我想你,你都不当真。
那我也不说别的,能说的都说了,你挑你爱信的信吧·”·我好像用尽了力气,但是压心上的石头没了,整个人像没着落的蒲公英,风一吹轻飘飘地乱飞··“没了”他压低声音似笑非笑,“不打算在问我‘你留下来好不好’就跟你喝醉那天晚上一样”·我挑起眉毛,萧然不是像是会这么说话的人。
我意识到最疏远的关系,不是两个人彼此陌生,而是两个人即将陌路··他这么说就是要撕破脸了,最后的面子也不肯给,也算了,我还要什么面子,该丢的还不已经丢完了从喜欢上这个混小子开始早就进退失据了。
我讽刺地说:“哦,你想听吗听了你就不走了吗好啊,这多简单,你留下来好不好你留下来好不好你留下来好不好”这小子道行太浅了,接不住,退开了些,一秒就失去了伪装,他说:“你不要这样,我们不能好好说话了吗”·我干笑了几声:“到底谁先说话来这种味道的,萧然,这不是你,你想装,装个像点的。
搁我这里你少来这套·我在外头见惯了人模人样鬼话连篇的,我喜欢你也就喜欢你直白的样,你要说我喝醉了说的话能听进去是吧那我还说了你要是他妈不想见我,你直说今儿咱把话说绝了,反正也见不上了,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才是真的,我摊开了也就这样,我走到今天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这么干。”
我说着朝门口走去,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孤零零的样子··我说:“我结婚前给你打招呼你会怎样”他说:“我会求你不要,不要娶她。”
“所以还是会变成这样……”我释然了,“因为这个婚我还是会结·”·都市情缘·根本就没有余地,我竟然还天真了一回,话说我来这里干什么来着道别的话也不像,吵架的话也没什么由头争不出什么道理。
萧然的情绪爆发了冲过来拦住我:“你给我站着说明白了敢情你都计划好了是吧你一口一个希望我留下来,你倒还是照样当你的新郎官呢”现在才跟我提这个好好说,我也许还能解释,但是当下我一头恼火:“对啊,就是这样啊,你受不了咱就不玩嘛你又不是没人要,我不能不放人吧”想起他那个都已经把未来想好了的男朋友,我觉得自己简直滑稽的没药救了,他爱惜自己不当小三,我这上杆子想拆散人家吗已经够下作了我已经看不起我自己了,可这路我得走啊,我有什么脸站在这里这不是我家,是他和他爱人的家,惬意的多吧自由多吧整不出我这么多事来吧·我摇摇头被自己气笑了,说道:“你让开吧,我老婆等我回家呢”·他气得发抖,冲着我喊:“明白了你不就是婚后无聊出来找点乐子吗”我不想理论掏出手机按下林纷号码,她还没睡听见我声音还觉得奇怪,我说:“老婆,事谈完了,我这就回家,我没带家里钥匙你可别锁门。”
“程自舟你发哪门子神经啊”她紧张起来,我笑着说:“没有,就是人家拦着不让走·”“自舟自舟你……你在哪”林纷急得都结巴了,我说:“我跟你发誓,我再也不这么晚回家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萧然愣神了片刻,倒找到了笑料似的:“怎么,叫回家了”盛怒之下我反而冷静了:“对,我这就走。”
走出门好几步,呼吸还不稳,就听他后面爆发了地喊着:“滚远点”·对,滚远点,我就在你眼里头当个混蛋吧,我还能怎样啊演一场苦情戏等人叫好吗谁会哭呢多半在笑吧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荒唐,还有比这还荒唐的吗·我三十一岁,就爱这么一个人。
可是到头来爱的不像话啊,这都成什么样子了除了丑陋,折腾,滑稽,还脏··是的,我还明白过来我爱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嘴巴还没边的混小子了。
我就像第一次从这里逃出去似的,出了小区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回过神才转身走,出了巷口坐上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离开这地方,林纷一直打我手机,我没有接,我的耳边仿佛是静音的,我听不见任何声响,大半夜打着远光灯,路上好像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就这么不经意间挂了一脸,反正四下没人,我放声大哭也无所谓,但是我哭不出来,大声哭喊的感觉我还十几岁的时候就忘了,那时候还想着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伤心了呢,到头来是我那会儿还不懂事。
大过年的,喜气洋洋的,多的是人在笑,只有我在哭··转了个弯,还有两条街就回家的时候,从对面开了一辆车突然变了车道,我急打方向盘却已经来不及了,车子撞了路牙整个被掀翻,巨大的冲击伴随着失重的天旋地转,一连串的碰撞声几乎把我的脑壳都炸开了。
眼前一片红光闪过去,仿佛那是生命的终点··我的母亲是自杀的,抑郁症,重度抑郁症,那天临走,我去学小提琴课,是她旧时相识的朋友教我·送到门口,公车在不远的地方,她把卡放进我手里问我:“路都记得吧”她每次都会这么问,我每次都会说你放心我记得。
然后她在一幢废弃大楼顶上跳下去了,她那年轻的,连三十岁都没有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就像蝴蝶一样轻,动了动翅膀那般微不足道··警察蹲在我边上,一手搂着我肩膀,我就傻站着,他跟我说母亲去了一个有上帝的地方了我问她会幸福吗,那个中年男人跟我说她会,因为这个,我记得我没哭。
母亲老是对我说不要哭,喊着我的英文名说不哭不哭,孩子,不哭,哭了的人就不幸福··可是妈妈呀,你错了啊,只有不幸福的人,才哭得伤心啊,幸福的人连眼泪都是幸福的,你的孩子想要的和你一样,我们都从家里走出来,走得远远的,只为来到一个人的身边,可我们都忘了回家的路。
死亡并不恐怖,相较之下爱情要痛苦多了,活着一天就折磨你一天,但是死亡呢它甚至都不来不及疼··这天晚上是跨年夜,原本热热闹闹张灯结彩的跨年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章 “再活一遍”这种事·我不知道别人在说一生一辈子这种词的时候是怎么看待它们的,都没活明白就说这一生怎样怎样的废话。
谁都年轻过,可谁老过都还活着,谁知道死是怎么回事·我在医院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身体仿佛都不是我的,没有任何感觉,我看着天花板,视线非常清晰,我甚至能看见房间墙壁粉刷之后没有涂匀的地方,原本的颜色微微泛黄。
一切都是新的,我意识我还活着,就只想到这个,其他都和我没有关系,到头来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感觉慢慢地复苏,我感到头疼,哼哼了一声,发现就连发出声音鼻腔里面都干裂的生疼。
“自舟……”一个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脑子里转了一会知道是谁了,想要转过头,可是身体不怎么听话··我看见他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睁大眼睛盯着我,眼圈是黑的,脸色发白,头发也没打理,可他是萧然没错。
他确定我是醒过来了赶紧冲出去喊医生护士··当时我是没有反应的,就觉得魂儿还没回来,一声也没吭,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像诞下的婴儿一般无知,可也没有那么好奇。
我平静的要命,就像偷来了半条命,还在考虑究竟东西是自己的还是应该还回去··检查完毕后乌拉拉进来好些人,堃叔,林纷,刘姨,还有严诚和他媳妇。我眼神扫过他们,林纷给我倒来一杯水,我脑袋上一圈纱布,医生说尽量不要动,我都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久了,借着吸管喝了一口水,快要干涸的嗓子眼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几号了”我问。
严诚赶紧说:“今儿都初八了,程总你别担心,公司那边都很顺利,大小事都有人管着……”他没说完林纷就插进来:“现在你什么事都不用管,安心养伤吧啊。”
几个人先后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我脑袋疼起来也无暇管他们了,其实他们只管说,我听不进去,思维好像转不起来了,我看向林纷,再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她明白我的意思,好说歹说把几个人先劝离了房间让我静一静,我闭上眼假装休息。
大概几分钟后,萧然从外面进来了,他走近我,在床边坐下,我闭着眼睛说:“真是你”他嗯了一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怪凉的,我想回握,但是用不上力气。
他在这,能证明好多东西,有些我明白,有些感觉的出来··“哈……”我哼笑出来,“我要是……没了……就可惜了,看不着你了。”
萧然瞪着我说:“你敢你现在别说话,躺着,什么时候医生说你没事了,你再起来·”我觉着无比舒坦的气息笼罩着我的身体,虽然疲乏,但却无比安逸,这一刻,门外的一切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萧然和我对视着,眼眶又红了:“医生说,多昏迷一天,醒过来的希望就少一点,每一天我都想今天该醒了吧,一个礼拜了,你也睡得够久了·”我笑,喉头一痒就咳了起来,他伸手想拍拍我胸口却还是没下手,他说:“真有你的,车都翻了,就伤到脑袋,医生说醒不过来那就……”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植物人……好像没什么……烦心事……挺好·”我说,他狠狠握了我的手:“别说话,你就躺着吧·”“只会躺着……你要吗”我终于有了触觉可以扣住他的手指了。
他笑了:“真别说,你要只会躺着我也省心了,哪也不会去,别笑,真的,我就带回家养起来,哎你别笑”他几句话又惹得我吭吭地咳,他索性不说话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我。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我可以肆无忌惮握着他的手,就算这会爷爷冲进来我也不想松开··懒洋洋的思绪一点一点的活跃起来,我看着他,就算他不让我说话有些话我还是忍不住:“你这是……什么打算”他大概猜到我迟早会问,他低下头,把我的手摊开,用手指刮着我的手掌,反反复复,开口道:“他……回浙江了,年底回的,我就没跟他走,也没想,其实三十那天我是下午的动车,我没去,他一个人回去的。
奇怪吧,我也觉得离开这里会好一点,但是心里就老有个疑问,我留在北京干什么来了,毕业的时候不回去,你结婚的时候不回去,到底留这干什么·我就觉的你知道答案,想明白的时候死不甘心了,每件事都有你,你每件事和我却没什么关系。”
我呼了一口气:“有哪个人……会傻到……计较这个”他理直气壮:“我呀”我又笑了,这回没咳嗽。
我说:“你要知道……我比你大·”“那又怎么样”他顶回来,“你以后可别这么想了”我不和他比嗓门,想了想说:“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一个人撑得住……我撑不住的时候,你可得……接着我。”
他气焰降了下来,嗯着点头,总算没再顶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差不多猜到是林纷找到了他,他回答说:“你老婆打的电话啊,劈头盖脸一顿骂,把我吓死了。”
我笑出来了,笑的太多咳起来胸口都闷重起来:“还有什么能吓住你啊”“快别笑了,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呢,你手腕这里挫伤了骨头,没什么大事,可有很长时间写字都疼,”说到这里低着头他抿了抿嘴巴 ,“可别说了……我真快被吓死了。”
说完他看向我,无需言说的感情全在他的眼睛里,我看着他,觉着熬这一回挺划算,还有什么比想要的握手里更开心的事情·萧然连着三天都来医院看我,我能坐起来说话也利索了,有时候林纷也在,堃叔三天两头跑医院把在家里做好的饭菜送来说知道我吃不惯医院的东西,萧然会避开和我家人接触,遇上了林纷就说是我一认识的朋友,也没细说。·第四天,林纷原本回上海的飞机又往后拖了一天,萧然没来,她脸色竟然也不好看·我坐在床上,她把包往边上一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说:“哎,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要走吗”她气鼓鼓地说:“还不是担心你呀,昨天啊黄琪科那个鬼东西来了,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我想着改签吧,先看看,确定你没事再走。”
“劳你费心,”我轻笑着,“他能把我怎么样”林纷不说话,担忧地看着我·要说我醒过来这阵子还没和她单独说上话,她电话多,也很忙碌,我觉的心里头愧疚就说:“还说着要照顾你呢,你先把我照顾上了,我这其实特不好意思。”
“呸真知道给我添麻烦了就赶紧的好起来,姑奶奶我也好撇下你远走高飞”她说··中午的时候她从饭店里打包了些饭菜和我一起吃,旧时的论题又拿了出来,她问我:“你可想好怎么办了”我知道她指什么,说实话,我这都死过一回了,没什么是放不下的,我说:“我想和那小子就这么过,也不想管家里头了。”
她咽了一口饭,睁大眼睛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她开腔了:“讲真的,我一开始……没想你真打算玩一辈子,就以为你嘴上说说,这家里头关系你都维系这么多年了,你想什么我不清楚吗这会又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了,我可不信。”
换做以前我也不信,但这会心里特清楚:“林纷你别不信,这要搁没出事儿之前,我不敢想,这出事之后,你看看我,我这是重来一遍了,再问我活着为了什么,我可得说是为了我自己啊。”
我四下打量了一圈呵笑了几声:“你看啊,公司少了我真不行吗家里少了我都活不下去了是吗也就你们惦记我这个人,要我说啊,老爷子怎么看我我真不在乎了,咱俩回头挑个时候把婚离了,到时候跟老爷子摊牌去。”
她插进话来:“可别傻啊你,你当人人都那么好接受你一个大男人搞同性恋啊一开始我还吃惊呢,老爷子接受得了才怪了,他不问你别说乖孙子多装几天对你有好处。”
都市情缘·我笑:“我这都装了二十多年乖孙子了,在憋下去就成精了·”林纷笑我:“老鳖精是吧”我们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出院之后·之后的几天萧然就只打电话不现身了,我抱怨说:“你就不能让我多看几眼吗”他赌气道:“程老板,你请的是病假,我还要上班啊,老是让别人带班不好,我要是被炒了拿什么养你”·父亲也来了电话,他本人并不在北京,说之前让黄琪科来看我,我接到电话并不惊讶,因为和我几个客户所说话的大致一个样,我也想通了,也许这辈子真没什么父子缘分。
我在病床上躺着这十来天心里头一直在想,我这下半辈子怎么活,我是想要和萧然那个混小子这么过,但是和林纷离婚之后呢老爷子一定又要逮着我不放了,我要是想要狠心也是做得到的,还能糟糕到哪里去鬼门关再走一遭我曾抱着些可悲的懦弱的感情,一个并不美满的家庭却是我所在乎着珍视着的东西,现在看来有些可笑了,尽管我早就意识的到这一厢情愿似的维护不会有结果,而现在我有了更想要的东西,好像就真的放得下了。
堃叔还是每日来照看我,我猜萧然也是尽量避着见到他,也是,再怎么好的朋友也不会这么频繁,他倒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是萧然平时下课的时间,他接了电话说在外头吃饭,我忍不住说:“你别老这个点才吃饭,你也不怕胃搞坏了。”
他吭吭笑着,没反驳,说他有些想法,忙点好··我恢复的挺好,身体底子不错,配合的药物都是进口货,加上心里没什么烦的事情又过半个月左右我就出院了。
堃叔千叮咛万嘱咐我别喝酒别闹腾,我一面答应着一面招呼了几个老同学出去吃饭去了,各种饭局应酬了两三天,公司的事也挑着几件大事先做了,终于闲下功夫去找萧然,他还在他的出租屋里,这几天他也到处跑,跟我说是和几个朋友商量着出来做点事,不想一直在画室给别人打工。·他做什么我倒是不关心,他自己的小日子过的也有他一套·晚上回了公寓,之前给了萧然钥匙,他帮着把这里收拾了一下,他自己租的房子还没到期,他没急着搬,打算过一阵子再做打算,毕竟搬来搬去也嫌烦··他一进门,把钥匙扔桌上,他一向这么打招呼,我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散着一些文件,我一个多月不在我得把落下的东西看一看,强迫症在上,我可一点差错都容不下。
“你这比我还忙,都好一阵子没见了·”我说着抬起头来,萧然给自己倒了杯水呵笑着凑过来,我见他脸上有些淤青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帮朋友搬东西给砸了,自己也觉得难看就不天天的往我跟前跑了,我严肃起来:“那你也不跟我说啊”“医生说你少动气,别受刺激,我是遵医嘱知道吗”他毫不客气地回道,我心里不得劲但也没说什么。
他见我不快活用胳膊肘顶我:“你烦你说呗”“说了就不烦了吗”我坐起来把手里头东西搁下,“别人的话你都当回事,就我的话跟放屁似的,你倒是对我公平点啊。”
他歪歪嘴巴:“就为这个啊”“可不就为这个,”他漫不经心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你看,我说啥你都不信,林纷说什么你就信,敢情别人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骗子是吧”他笑起来了:“哎程自舟,怎么着刚出院就想吵架啊”·我不跟他嬉皮笑脸,他见我认真了也收起笑来睁着眼睛看着我,我说:“不吵架,就是把话说明白了,以后要在一块,你得信我,我跟你说半句谎话就让老天爷真把我收了。”
他抿起嘴巴来抓我的手把头低下去:“没有不信,是我不敢,你早就说过‘我们没有一辈子’,我老记着这个,有事没事都会想一想,这么想着,就觉得别让自己陷太深了,不然分开的时候铁定要难受。
真到那时候了,发现什么事到头来都得受着,也都受得了,难受也受得了·你再说什么就不敢信了,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了,别又把自己折进去·”他叹了口气,揉揉我手腕子,那里受过伤还有点疼,他也没用力,继续说:“但这我说了不算,到头来还是控制不了。
你出车祸那天,我其实心里可难受了,我们不能老这样啊,不清不楚的,我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结果你人差点没了,那时候脑子里真懵了,想这些干什么,有的没的。
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免得后悔·在医院里头我就在后悔,想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你滚远点·怎么这么混呢,你真滚远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把手抽回来,百感交集竟也无话可说,他倒是一副啥也不在乎就随了我的态度,他不想太多,我却不能不想。
萧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又有了神采:“哎,我听人说,人家脑震荡都会伤着记忆力,说是会失忆来着,你醒过来的时候我真怕你认不出我来哎·”我笑了:“讲真的,第一时间确实认不出来了,就知道这个声音耳熟,半天才想起来你名儿。”
“真的假的啊”他好奇起来,“那以前的事你都记得还是慢慢想起来了”我说:“刚醒来那会恍恍惚惚的,老是清醒不起来,看着你,之前我怎么来的都忘了。
要说失忆吧,那也是忘了些不高兴的,跟你在一起啊,不高兴的多,高兴的也多,见着你面就只记得那些高兴的了·不好吗”“挺好,”他转了个身靠着我歪在沙发上,“我还得跟你学呢,我净记得你说的那些不中听的了,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有火。”
我不服:“你以为你说的都很中听啊”“那也是跟你学的啊”他毫不客气地顶回来,“就学张嘴了。”
我伸手去搂他,嘴里说:“你不爱我这张嘴吗”说着摁着他就亲了一下,他挺认真地回答我:“爱啊,又爱又恨的·”·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我以为一切都回到分开以前的状态了。
他在家里待的时间比较多,有时和朋友出去商量着做事·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幸福是很虚的东西,现在我开始学着体会着了,并且我知道要保护这种日子什么都得小心着来。
我心里酝酿着一天,林纷有了她的爱情和她的婚姻之后,我要怎么拒绝家里人为我安排后半辈子,所谓的家里人也就是老爷子和堃叔了。道理我都懂,我习惯于挨着,但是这件事不能挨着。我不会再经营一个无爱的婚姻,也不可能去害一个姑娘,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我爱的人再有一点委屈。我开始考虑要反驳我之前的混账言论,那就是我们可以有一辈子,怎么会没有呢?·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了,我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过去的程自舟就死在这了·那天是个礼拜四,林纷在中午十一点左右打了电话,告诉我说她一个小时后的飞机让我去接,我开始还莫名其妙,当她说出老爷子知道我和萧然的事的时候,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中午我离开公司就去了机场,爷爷打了电话让我下午别去上班了回家一趟,趁中午吃中饭的时候林纷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原来黄琪科那孙子在医院见到萧然,说是误会了他是肇事司机,带了两个人把萧然打了一顿,后来觉得奇怪,找人跟踪了我回公寓还拍了照片跑爷爷那里告状去了。
我也是没想到这人怎么恶心到这份上,我说:“我说萧然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呢,原来这王八干的,操,早知道是他,老子就干死他了”林纷也气愤着:“你别说,一开始我想说来着,萧然拦着不让,也是知道你脾气,来硬的你肯定顶着干了,我多呆了一天,还以为没事了,真不知道还整出这出来我还以为他只是性格讨厌,人模狗样的,肚子里这么黑”我在心里把黄琪科的骨头捏碎七八回了,就听林纷继续说:“老爷子亲自打的电话,照片的事也说了,问我知不知情,我说我知道这么个人,打了马虎眼了,回头你也别说,不知道都拍了些什么,你可别松口啊。”
我沉默了一会问她:“还有谁知道”“老爷子应该是不信的,但不知道黄琪科说了什么,要找你来问……我跟自江打了招呼,到时候帮着圆,反正院子里的肯定都站在你这边。”
正说着,钱自江真的来了,他在大厅转悠一会,看见我们这桌风风火火走过来··其实我已经有了主意,该来的总会来,我今天就会摊牌,我说:“钱老大你真来了,怎么,军区不忙你好歹也是参谋了吧”他眉毛一竖,气结:“都什么时候了程自舟啊,黄琪科那孙子污蔑你搞同性恋呢,你不干他呀”林纷拽住他:“你能不能小声点”我说:“哥,你坐,我跟你交个底,他没说错,我是搞了个男孩子。”
钱自江惊呆了,林纷没跟他说到这份上,林纷也被我吓到了:“自舟你……”我吃着东西想着这事,觉得时候不巧,可是来了就不躲了:“既然老爷子真问了,我就不瞒了,早晚也是个死,我不怕他。”
林纷吓坏了:“你可别乱来他有的方法逼你的比如把你赶出公司,收了房子,小心他一个招呼你在这行也混不下去了。”
奇了怪了,这些事我竟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吗”钱自江是完全愣住了,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本来么,我就不指望多少人懂。
林纷气得说不出别的来:“你不怕吗”我就等她问这个:“怕了,我就要忍他一辈子了·”说着我放下筷子喊服务员结账,之前钱自江进门时喊的声音大了点,服务员走过来的时候打量我的眼神就像看着怪物。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下定了决心,我们是犯法了还是伤天害理了我们没有碍着任何人为什么连站在大街上拉着手都像做贼一样心虚呢·我没有说过我爱他,这三个字真没说过。
不是不想,先是被扼住了喉咙,后来觉得说不说出口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这感情注定不会得到祝福,然而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林纷说的都应验了,我也不会活不下去,没了我爱的人,我觉得整条命就只有一半了,现在车祸已经把另一半尚且苟且着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我带走了,剩下的我只想拉着我爱人的手,我想每一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这过分吗·我就只活这一次,凭什么要让别人说了算·我往外走的时候,打了萧然的电话,他在外头,背景挺吵的,他喂了几声,就像莫大的鼓励似的,这是我想着豁出去了也要留住的人啊。
我说:“萧然,今晚我可能晚点回家,但你要等我·”他听出有些不对了:“怎么回事”“我要打仗去了”我大笑着说道。
林纷赶紧抢我的手机,嘴里喊着:“你疯啦程自舟你醒醒,老爷子火大着呢你这是要干嘛”我把手机放回耳边,那边萧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缥缈,说:“自舟……你要干什么去”我说:“摊牌啊,大不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能没有你。”
他那边不说话了,我这边还得躲着林纷抢手机,我挂了电话,林纷都快气哭了:“你别这样想过安生日子你别傻行吗”我上了车,钱自江也跟出来了,一声不吭和林纷坐进车里。
他憋了好一会,才说:“自舟,你来真的啊真不是那孙子瞎扯”·我嗯了一声:“是真的,跟谁我都这么说。”
林纷这会已经静下来了,她知道我脾气,是打死劝不动了,她看着我红了眼眶,就像她被逼婚那会一样绝望,大概是觉得都不容易,感同身受,都是想要挣扎出一个活法。
她吸了吸鼻子在副驾驶上回过头,钱自江还是跟傻了一样愣愣地坐着,她说:“自江,我们是不是朋友·”钱自江回过神来望向林纷,点点头··“那你帮不帮忙”林纷说这话,已然是做好准备帮我打这仗了,钱自江露出为难的表情:“怎么帮这都什么事啊,要说别的,我能为老三两肋插刀这事……这都什么事啊……”“感情这事男女都一样,找到合适的就行,到时候老爷子骂起来你能帮着说几句吗”林纷开导说,“这又不是犯罪”钱自江没再说话,我哼笑起来:“林纷,算了,别逼他,你能站我这边,我先谢谢你,今儿你就看着吧,我程自舟没什么好怕的。”
都市情缘·大概是快一点半的时候我们一行人赶到干休所,我爷爷住的地方是个小楼,外边有一块平地,我们下了车,我看见堃叔就站在门口。·“自舟啊……”他远远看见我就连忙迎过来,“自舟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咬咬牙没说话,径直往家里走,林纷让钱自江拉住堃叔自己跟在我后面。·进了屋子,我看见刘姨黄琪科和爷爷都在里面,就连一同搬到这个干休所的李伯伯也在客厅里面,看见我,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八十多岁的年纪身子骨还挺硬朗,他几步就走过来,发着抖把几张照片塞我手里:“看看,啊,看看,这是不是你”黄琪科说:“是他,没错。”
老爷子喝道:“没问你话你给我闭嘴”黄琪科这才往后站了站··好嘛,照片拍的也是下功夫了,从公寓门口到车库,我载着萧然出门的画面连着拍了好几张,而且还不是同一天,最劲爆的是我家餐厅被拍了一张,是早晨的时候一起吃早饭,他在收拾桌子,我从后面搂着他的动作。
这张真是不容易,因为我们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都很晚,回了家也不用餐厅了,客厅是拍不着的,只有餐厅在隔壁小区还能找到角度,就我对摄影的了解,用的相机镜头还挺长的。
我一张一张翻,嘴角愈发冷笑起来,翻完了,我看了黄琪科一眼:“费了不少功夫吧拍我这些照片·在我家对面蹲了几天啊三四天该有了吧你可以啊。”
林纷趁机插进来:“黄琪科,没见过你这样,在医院打人,没报警把你抓起来,这回找人拍照片,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老爷子这回已经火大了他搡开林纷拽住我的胳膊:“你小子……你小子在外头学什么不好干这种事啊,你是不是人呐就算是公狗也知道找母狗啊”我打断他:“爷爷,这话不对啊,我不是狗啊,干嘛要学狗啊”“你个畜生”他抬手给我一巴掌,一回神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自舟自舟”林纷慌得不行赶紧上来拉我,爷爷见状火更大了:“你啊你放着家里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出去搞些个不伦不类的东西,畜生都没你这样的。”
听他骂我,我反而好受些了,之前觉得好歹是长辈,留点面子我怎样都好,但是现在我心里特清楚,就像一直捆着的铁链子挣断了似的:“您说的真对,我可不就是不伦不类的东西吗您小时候不就跟我说别把我妈的事跟任何人说,怕的是丢您脸呐,说来说去,您还不是为了您面子,对,您面子抹不开,孙子我这回又给你丢脸了”·“畜生给我滚出去跪着”爷爷搡了我一把,我没动:“怎么着啊,您敢做不敢认啊谁说我妈是做鸡的谁说她脏了咱家门儿啊您养我二十来年,我这谢谢你,只是我要跟谁在一起,您真管不着。”
爷爷气得发抖:“你就看着我回头找着跟你一块那个不要脸的杂种,我倒要看看他脸是什么做的不知道臊啊你有种别回这个家,别进这个门”·“真巧了,我今儿出去,绝不再回来,我要是回来,我就真他妈是贱货的种。”
我气极反而平静了,新账旧账我也用不着忍了,爷爷转身想抡一把藤椅,一旁的李伯伯和刘姨赶紧拦着,林纷还想再说,被她妈妈拽走了,爷爷干脆用手里的拐杖对着我的胳膊就打了下去。
我挨着,不躲也不防,就冷眼看着他,他能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我说:“爷爷您也看着,要么您放我走,以后不管这事,我不会在依仗您一分一毫,要么,您今天把我打死在这,我眼都不眨一下”·“畜生给我跪下”他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我想了想,也就跪下了,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我没跪过任何人,给您磕头,是记着您养我着二十年。”
“我就是养只白眼狼养只狗都不会来气我”他用拐杖笃笃地戳着地面,“好嘛学你爸是吧放出去就野了,什么脸也不要了,我这张老脸丢不起”·见我不回话,他又放话说:“你今儿要是还有点良心要学好,不要和那个外面那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种再见上,你说你对得起谁对得起谁啊你要能改,我不动你,你不改,我就让你走出这个门就什么都没了真以为自己长本事啦没有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这种话”·听他说完,我心里也亮堂了,这话估计不是第一次说,我笑了,特讽刺:“爷爷,这话说这么溜啊,一定当年也说过吧对我爸就这么说的吧他跟您低头了,您就觉我也是个孬种是吧”一屋子人都安静了,我都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掉出来了:“我今天为什么要跟您说这个是因为我从小觉得老天欠我的,好不容易有个人我想着跟他过日子,您可真别拦着。
今儿我就直说了啊,欠我的是您啊,是你当初一番话,打得我爸娶了个了不起的女人,还带了个这么会来事的外家孙子,您厉害啊您是没看见我妈怎么死的啊,您是不知道我怎么忍着的呀,您也不知道我没爹疼没娘爱的都是拜你所赐啊,您赐我的家破人亡,我还得谢谢你养了我二十年谢谢您对我出身这么膈应,还养了二十年现在我不用您可怜了,您就放我走吧,您给我的一切我都不要,您要是觉得我还就欠您一条命,你就下手重点,我死过一回了,您觉得我还怕什么啊”·爷爷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到我边上,我闭上眼睛,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我命里有萧然这个人,我是决意不会放他走了,要是我命里就该着一无所有,我也认了。
我从没这么爽快过,觉得今天活得像个人样了··没有压抑没有伪装,不用摆出一副深晓事理的模样,不用揣着一个犯贱的心思摇尾乞怜,不用什么事都牺牲自己,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曲意逢迎,不用带着一副面具成天说鬼话。
我程自舟终于活得像个人了··“我打死你”我听见爷爷的怒吼,紧接着就落我背上的重重一击,我咳了一声,鼻腔里立刻就泛起一股腥味,第二下,我鼻血就下来了,我无意识地低下头,看着一滴一滴旳血滴在地板上。
周围嘈杂一片,我没有等到第三棍,我不知道爷爷打了没有,因为我的意识已经不在我的身体里面了··有人嘶声痛哭,有人高声怒骂,有人劝和着有人从旁经过,我统统辨别不出来,人事算是尽了,剩下的就让老天说了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这一天·睁开眼的时候林纷哭得鼻子都擦破皮了,我在医院急诊室病房里,看着她我却稀松平常地笑了出来,接过水喝了一口见她穿的就是去爷爷家的衣服说道:“没让你久等吧”,林纷忍不住说:“你大爷你倒真是什么都不怕好在这次只是流鼻血,还以为你大病初愈又打成内伤了呢,我妈说回头让你看中医,喝几服药调一调,别出来吓人了”我笑了:“真别说,我觉得挺轻松的,手机呢”“估计你摔倒的时候掉出来了,自江去讨了,哎……人家可是把你背过来的,虽然搞不清楚,出事了老大还是老大的样子。”
她说··我心有戚戚焉,到底还是兄弟,从小到大是真感情,想我也没白活,真心处来的都是过硬的朋友··钱自江来到医院的时候,我差不多要出院了,他开来了我的车,说是让我赶紧回家歇歇。
路上他说:“小纷把什么都说了,老爷子那边你就别管了,怕的是人家背后说你,又骗人家姑娘又是在外头乱搞,我说陈老三你也真够本事,尽干些别人不敢干的·”我和林纷对视了一下,这其中的事也只有我们俩最清楚了。
“自舟啊,这事啊哥哥我不赞成归不赞成,不过你以后要真遇上什么事还是得跟我知会一声,别搞得我一头雾水,老爷子也是,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这次你真悬了,我可是听说,你爸准备退下来,手持的股份都打算交你手里啊,你偏偏这个节骨眼出这事。”
林纷气不过插上话来:“还不是黄琪科那王八蛋呐我说他怎么这时候捅出事来,原来安的是这个心啊”钱自江也气愤着:“也是,这孙子小时候就那德行,长大了心眼更坏了,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我也不做评价,手机试了几次都打不开,估计是没电了,借了林纷的手机给萧然打电话,没打通·我一时半会也没怎么多想,他可能外面太吵没听见吧。
钱自江送我们回了新房,我们稍作歇息把这事从头说了说,看着快七点了就出去吃饭,这个点是萧然晚上上课的时间,他一般下午就过去帮忙,一直待到晚上·我算好了时间九点多去接他,没想到这仗竟然速战速决了,我还以为跪一下午听训呢。
饭桌上他们都问我以后做什么打算,钱自江的意思是公司不能放,不能便宜黄琪科那孙子,老爷子那别真闹僵了,林纷倒是看得更远,她说:“能不放还是看人脸色的,话都说成那样了就不好办了,真要出来辛苦归辛苦,倒也不用防着有人背后捅刀子。”
钱自江又来了火:“你说那个龟孙子怎么这么损,我真想叫几个人搞他一顿·”林纷赶紧阻止他:“你啊,别添乱了不嫌事大吗也想揪出去跪着怎么着啊”·我倒轻松得很,把打算说了:“我说那些话你们可都听到了,我也是觉得待下去没意思,出来是肯定要出来的,我打算公司的位子不要了,我也不是聘用的,没签卖身合同,打算手里头的事交出去我就走。
倒是房子,我也打算还给老爷子,林纷,你看你要不要,要,我就折成钱打老爷子账上,或者咱离婚了,我把房子给你,净身出户也挺方便·”林纷沉默了一会才说:“按你的意思办吧,这婚,本来就不是我要结的。”
钱自江虽然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见我们这样也想着活泼点,便岔话题说:“自舟,你可能不知道明天谁要来”“谁啊”我挺好奇,林纷瞪圆了眼睛:“你这人怎么嘴巴这么漏啊”钱自江说:“人家林大小姐的男朋友啊,我说她怎么巴巴地想着去上海……”林纷打断他:“少给我胡扯人是我去了上海才认识的”“看样子真的有这回事啊,”我说,“挺好啊。”
“哎你看承认了吧脸红了吧”钱自江笑道,林纷伸手就捶了他一拳。
三个人打趣了一会,就像我们还没有各飞东西之前的样子··九点没到我就在萧然画室的写字楼下面,我打他手机他关机了,我开始还没当回事,可是越想越不对,萧然上课是不会关机的,这会也不可能还在外面忙别的,心下一紧跑上了楼去找他。
我并不知道画室在哪一层,我是第一次上来,询问了楼底下看门的,告诉我六楼是个画室,我坐电梯上了楼,心却千斤坠似的压着我喘不过气来··进了门,不少学生在收拾东西,萧然不在这,我找了一个老师问了萧然什么时候走的,他告诉我说:“人下午还来帮忙来着,但是已经不在这里当老师了,就是这几天没找到人来帮忙,今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被电话叫出去就没有回来了。”
·四五点那会儿我还在医院,我心里叫着不好,给林纷和钱自江打了电话,问我昏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听萧然人不见了,林纷也着急了,说着会帮忙问问,但是一路都陪着我,家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钱自江倒是知道多些:“不会是老爷子干的,也不可能这就找着人了我回去开你车的时候他还在房里,好几个人在劝着也没说要去找那孩子·”“黄琪科呢”我冷冷地问道,“那混账在不在”他一听噌噌噌地冒火了:“操他大爷这小子玩跟踪还想玩绑架吗我回去的时候他还真不在你别急,我离他近这就去找他,你要不要先回趟你那儿也许人在家里头呢这都几点了。”
他提醒了我,我开着车回了公寓,家里头没人,我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衣柜,里头少了几件衣服·我没头没脑地转悠一圈,洗漱的东西都在,鞋子没带走,就少了几件衣服。
这小子,难不成自己跑的吗我懵了,虚浮着脚步走到客厅,在跌坐在沙发上,还没缓过劲来就看见茶几上搁着一张纸,从书房拽的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了两个字——·保重·这他妈什么玩意我火大了:“操这小子自己跑了”·我当时气得所有理智都烧断了,冲下楼去,手机也没带。
开着车就去萧然之前租房子的小区,我上了楼按门铃没动静,我咣咣咣地砸着门把邻居都惹来了··都市情缘·他们又生气又忌惮地看着我问我来干嘛,我说:“之前住着的两个小年轻,过年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呢你们见过没有”其中一个人说:“我今天在家,晚上是有人来,和房东一块来退房子的,里头好多东西都搬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七八点吧……”那个人见我的模样有点胆怯,“是……是出什么事了”·我向楼下跑了几步又返回来要了这家房东的电话,问了好几个人才有知道的,见我的样,大概多数人是不敢说的。
我一般不发火,我也知道自己生气模样不好看··我想给房东打电话,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我不敢相信今儿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大起大落我整个人都缓不过来·坐进车里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发着呆,毫无征兆的,萧然突然就走了,我猛地坐起来发动车子驱车回了公寓。
回到家,我翻出手机,林纷和钱自江都打了不少电话,我先回了林纷的她跟我说找不到我人就坐车过来了,一回见面再说,我再回电话给钱自江,他说他找了黄琪科,说人丢了和他没关系,他又说:“他是这么说,晚上也一直在公司里头,但我总觉的这小子有鬼”他还急冲冲地说了些什么,我是听不进去了,说了句我知道了我看着办就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林纷来了我这里,她跟我说了家里的情况,老爷子还在气头上万万不能提的,晚饭也没有吃,但是下午堃叔出去了一会,饭点之前回来了,还跟我说叫我劝劝你。·“等会儿你说什么,堃叔下午出去了?”我一听就一个激灵,林纷直摇头:“堃叔不会把人带走的,唉你也记着怪人啊�
�”我说:“不,萧然不是被带走的,他自己走的估计我在医院的时候,堃叔找他了。”林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抓着手机打给了堃叔。·那边刚接通就说:“唉……自舟啊,你回家了吧还好吧”他一张口我就难受,我要怎么开口骂他怎么能骂他他什么都是为我好,这世上他是最心疼我的人啊,可是……可是……我声音都哽咽了:“堃叔……你找他了吧”他知道我在说什么又叹了口气:“找了……人孩子还是个听话的孩子,讲理来着,跟人一说,人家就说再也不缠你了。”
我鼻子一酸抓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堃叔也伤心着,他说话也吸着鼻子:“自舟啊你长这么大了,要懂事啊……看今天你都说了什么话啊你要怨,怨你堃叔,你要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怎么办?孩子啊�
抑滥阈睦锟喟·庑┠晡懔耍阍谡飧黾也豢旎羁赡憷肓思一挂远嗌倏喟�……你现在身子不好……别打熬了,堃叔不想看你再这么累垮了……你出国那会怎么跟我说的啊你说你回国就要做大老板的,要给堃叔买个房子将来一起住……孩子,堃叔不要这个,堃叔要你好好的啊……你好好的我也不求别的了,别老折磨你自己……再难再苦你跟我说呀……”·他说着,我听着,人已经快崩溃了,身体跟抽干了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林纷见我把手放下了接过我的手机跟堃叔说了几句话。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什么反应了,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心里疼的要命,脊背都在发麻,我用手捂住脸死死地闭上眼痛苦地低吼了几声,仿佛连魂都要吐出来了。林纷陪着我掉眼泪,从边上抱着我,直到我声嘶力竭,她也精疲力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分开后的日子·后来我找了萧然的房东,他并不知道租户搬去了什么地方,萧然画室里的人也并不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好的,坏的,最难忍的也无外乎他离开了北京··我动用了点关系,找人查找他相关的信息,他的身份证没有用来买离开北京的车票或者飞机票,再想查别的那叫违法了。
我知道人在北京,可就是找不到,怎么找都找不到,这种他在你隔壁可就能够阴差阳错的见不着的感受让日子过得很难熬··三个月后,我的情况从一开始的失魂落魄慢慢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之前跟爷爷说的话我都兑现了,林纷不要那房子,我直接卖掉,房款尽数打到了爷爷的账上,父亲的公司那边帮忙将财务的事解决后,我二话不说就辞了工作,父亲的股份我一分也不要,多一分在身上就是一种负担,我彻底轻松了。
但我并没有闲着,我着手建立了自己的贸易公司,做高端电子行业的进出口生意,货源不用担心,我提供销路就行,要说我从父亲公司带走的,那是快十年的经验和人脉,这堂人生课长了点,可我不亏。
和林纷离婚那天,她的男朋友也在,他等在民政局门口,我和林纷轻轻松松地办了手续,估计这里的工作人员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结个婚苦大仇深离个婚欢天喜地··我依旧住在公寓里,只不过花钱把这个地方买下来了,这里有太多东西无法替代,比如在书房的墙上萧然的照片,有时候我整理东西会往墙上看一眼,坐在沙发上,他好像就坐在我旁边。
过了半年左右,严诚辞了他的经理一职跑来找我,说在那里怎么都不得劲,说话老气横秋的,还得看着黄琪科横鼻子竖眼的使唤人,还不如出来了自在·“你可想好了”我跟他说,“我这可不是什么大公司,这刚起步的,有些员工还是刚毕业大学生呢,你要来,我肯定给你个大担子。”
他拍拍胸脯:“程总你尽管来”这就将公司的人事部交给了他,新人也由他来带·要说他在原来的公司薪水早就上两万了,来我这可立马缩水一半。
一开始不知道他怎么就愿意这么委屈了,后来知道他媳妇也是同意他的,我离开公司后,原先手底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人事调动,再待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发展了,他倒宁愿不受这个气实实在在的重来一回。
他这一来还带着几个人,和他想法差不多,也都是有交情在这,公司在成立之初就少走很多弯路,加上原先我跑下来的客户相比接替我工作的人连磨合期都没有就上任,本来就对我更信任些,自然被我带出来了不少生意。
生意场上本来就不讲什么道德模范,不干违法的事,多大的力气扛多大的砖·只不过我做的方向更专一一些,目前是高端电子,日后再去代理些别的·工作忙起来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萧然了。
说实话,其实现在反而平静下多了,这段感情,横竖我是不后悔的,只是我们之间的火候似乎总在抓得住和抓不住之间,他抓不住我的时候我没想到解释,我抓不住他的时候他连告别都只有两个字,真不知道这算不算默契。
想来想去,我可能从头到尾也没给过他安全感,他不信我也是我自找的,口头上说出来的竟是些没用的道理,硬生生把人推远了··其实对男人来讲吧,爱情这玩意并没有谁离不开谁,只有离开的时候痛苦,压在心里面日子还是要照过,现在虽然一个人了,但也和遇到萧然之前的我不一样,那会是没有找落的,想找的乐子不少心里头整日蹦来跳去的念头也多,人是浮躁的,也没多成熟。
倒是现在整个人气场压下去了,感觉没什么风浪过不去,也不需要什么保险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闲下来想一想,萧然还在这个城市,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每一天都在乌烟瘴气的马路上行走,每一天都能看到一样或灰或蓝的天空,指不定哪天还真能遇上。
我现在很少开车,步行比较多,不应酬基本是走路回家的,公司的办公室也有一间休息室,有时候忙起来就住在那好几天··我有时候特好奇,为什么这么大的世界,我绕了一圈才在北京遇到萧然,现在还是这个北京,我却找不到他了,有缘没缘的说不准。
江东倒是信这个,老跟我说五行八卦这一类的说当初给我起名字的人有学问,木命的人缺水,他是“江”我就是那“船”这就叫缘分··那阵子他也看出我不快活,看开了之后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把萧然的事都跟他说了,他是一直没少费心,我出的车祸警察没找到肇事者,大半夜的没拍着人,当时的货车是一辆套牌车还是外地的,江东一直在查这个都查了大半年了。
我倒不是很计较,反正我人还活着,找到了那个司机还能赔我多活十年吗·江东对此一直觉得挺抱歉的,说他也算会来事的,可这件事还真就没效率。
他找了个机会留我在夜总会坐坐,我喝了酒不能开车了,也不想找代驾,老规矩在附近宾馆睡一晚·之前的房间我退了,反正也不怎么出来玩,喝喝酒到是常事,但那是一个人在自己公寓楼下的大排档里喝,惬意说不上,自由也没多令人享受。
这事说起来叫人后悔,后悔把萧然的事情告诉江东,原意是想让他留意留意帮忙找找,几个月过去了,也是没有什么收获,他也觉得挺抱歉的··以前在酒桌上我还是会调动气氛的人,心里快活的时候想什么嘴里就蹦什么,现在习惯了兄弟几个喝完酒,他们说要回家陪老婆,我都说没事你们先走,知道是自己没人等,还恨自己喝不倒,只是话多,这会又没人说话了。
他从没这么彻底的消失过,我这么些年的本事就像个屁似的·晚上走在路上,听大马路上来往的车子吵吵,我哪也不想去也没地方回,他不在,哪都一样,都不是家,都是暂留一宿的地方罢了。
那天我去宾馆的时候确实喝的有点多,但是走路说话都没问题,江东已经房间订好了,说是来了就是要喝醉的所以提前预备下了··电梯打开,我寻找着房间号,按理说每个楼层编号都类似,这个房间是在中间的位置,我眼看着快到门口,却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走道里的灯是泛黄的,我依稀辨别这个人的身影,酒劲往上翻,我眯起了眼睛,这个身影我很熟悉,站直了和我的额头一般高,身上穿的是一件浅蓝色条纹的白衬衫··我愣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他也看到了我,我脱口而出:“萧……萧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花钱买来的男孩·他没有动,身体很明显的僵硬了,他还没开口我就几步晃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想要抱住他,可当我对上他的眼睛的时候我一个激灵,把手给松了开,涌上心口的千言万语一下子又压回了心底。
这个男孩不是萧然,但是身高和穿着打扮却很相似,我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认错人了·”随后用门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个男孩就是在我的门口等我的。
“程……程自舟先生是吧”他紧张地问,我还没从激动跌回现实的失望中缓过神:“你找我”他点了点头,见我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自己推着门犹犹豫豫地挪进来:“是……是一个吴先生……让我……让我来找你。”
我看他抓着门抵在门框上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便挥手让他关上门进来··“哪个吴先生”我问,他说:“今晚……陪你吃饭的那个。”
想起来了,那是江东手底下的人,今晚江东请客他作陪,他是上次林纷前男友去闹事的时候见过面的·“让你来干嘛”我脱下外套扔到床上,进浴室去洗了把脸,他还站在玄关,我奇怪地看着他,他咬了咬嘴唇不敢看我,嘴里小声说:“陪你过夜。”
,我像突然被人甩了一巴掌似的清醒过来,妈的,不是跟江东那小子说了别给整这套吗·“回去我不需要。”
我不快地说,手里解了几颗扣子,去放热水打算洗个澡,空出手继续脱着衣服,“回去跟那个什么姓吴的说清楚,老子不是来嫖的,下次在给我这送人,我就再也不来这地方了”·这男孩挺委屈,他站在那里不肯走:“拿了人家的钱了,我不走。”
“你们这行有意思啊,还没干就先拿钱了是吧我知道了,是那个姓吴的把钱付了才让你来的,都拿了钱你不会跑啊”我烦躁着,忍不住就那他开火了,“我没碰你你不亏,回头你不跟人说,我也不说成了吧滚吧。”
都市情缘·男孩站了一会,眼巴巴地看着我,一时间我觉得他有点可怜,是啊,有钱人随手扔出一沓钱就可以买到享乐甚至是他人的尊严··我关上了浴室门,以为洗完澡出来他就不见了,结果出来发现人在床上坐着。
“我……不走·”他说,下定决心了的样子,眼神里不甘心的悲哀的还带了点仇恨的情绪·“原来公关也有强买强卖的啊”我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原本就不迷糊只是会容易来气,这会儿他跟我别着干我是有点气不顺的。
“我不是什么……公关,”他窘迫地说,“答应人家的事我得做到……就……就是这样·”“做什么你知道”我挑衅地走到他跟前,说实在的,他穿的衣服和萧然的很像,这让我很不舒服,就连眼神也都很倔强,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子,他立马往后缩了缩。
看他一脸的强硬,既不愿意跑也不是顺从的态度,我积郁着的情绪都跑出来了:“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是吧行啊,把衣服脱了·”他瞪我一眼,极不情愿却还是乖乖伸出手去解衬衫扣子:“随你怎样,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出去你也别和人说,我就当被狗咬了。”
这他妈什么态度,我原本不想碰他这会儿也火了,掐住他下巴逼着他看向我:“骂我是狗是吧,我这是让你走你不走,顺着你你还横是吧我管你以前干嘛的,现在就是花钱买来的鸭子也知道躺下等着干呢”·他瞪着我,委屈地皱起眉头来,我心里咯噔一声,我跟这个男孩子发什么火·“你答应人什么了”我放开他问道,这个男孩看着我咬咬牙,不回答,眼一闭继续解自己的扣子。
我也皱起眉头:“你给我别动,问你话呢”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面泛着水汽,我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愿意·就算是玩也还讲究你情我愿呢,我见他还在动手脱衣服,我就抓住他手臂,他挣扎,没挣开。
“怎么回事”我厉声问道,“你小子把话说明白了,不然我这就打电话找那个姓吴的·”·“别……别”提到那个人,他神情都变了,声音有些发抖,忍了好一会,终于向我吐露了实情。
那个姓吴的给了他十几万买下他这个人,先让他来陪我睡觉··我气不打一处来:“小子你多大干什么的”“十……十九。”
他结结巴巴地说,“大一了,今年才考上的·”按时间来看,他才刚上大学一个多月,既不是混混也不是同志更不是搞援交的··我气极反笑了,叉起腰来问他:“姓吴的怎么交代你的”“陪程老板几天……做……做……”他说不出来,做什么我大概也猜出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江东交代的,找不着萧然就找来个大学生应付应付是吧这不是害人吗·“也亏你那老板有这本事,”我哼笑起来,“这厢完了你也脱不清楚干系,你欠人家十来万,人家就能玩死你,今儿你从这出去,明天就不知道让你干什么勾当呢。”
“违法的事我不干死都不干”他被刺激了似的叫出来,说完就哭了,也不知道忍了多久,“那个人知道我需要三十多万,给了十几万,说如果我……如果程老板高兴了剩下的他也会想办法。”
“你信了”我冷笑,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眼睛:“他确实垫了十二万·”·我看着他,等他平静一点才说:“你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人吧”他点头,我继续说:“这钱从哪来的我就不说了,光是陪我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不值十几万,他连人都能买下来,什么事干不出来,违不违法能让你小子一清二楚吗随便整出什么事来,让你背着,然后送号子里去,你丫去还是不去先别说剩下的钱他会不会付,光是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你这辈子就甭想干净了。”
他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我,到底是个孩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吓住了··十九岁,那是萧然遇见我的年纪,一晃眼这都第七个年头了··我在心底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现在知道别人的钱不能轻易拿了吧”他望着我,眼神特别无助,他说:“那钱是救命的啊,我妈要动手术,没有这个钱……我还能怎么办”·我早就说过,这世上可怜人太多,可怜不过来的,可是看到这个孩子可怜的模样多少动了点恻隐之心,我说:“你账号多少,我打给你,二十万够么”他一听,从床上跳起来:“不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我干笑了几声:“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我的东西比那些人干净,账号拿过来吧,回头你欠别人那十几万我也一并付了。”
我在心底算了算了,公司的钱我是压根不会动的,手头可以用的现金有几万,买了几个理财基金少说也挣有二十几万,好房好车倒是拿不出来,这小子的三十万还是够的。
他愣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能欠你这么多钱·”“你也说是欠了,”我说,“回头你工作了记得还我·”他还是摇头:“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比较好说话”我自嘲地笑笑,说实话,我带了点私心,看在这小子身上有几分萧然的影子,我从来没有帮萧然什么大忙,他压根不愿意让我帮忙,跟钱有关他更是不求人,他也说过,跟钱有关系,感觉就低人一等,说喜欢都没那么单纯,有个词是骂人的,叫小白脸,他说他才不想有这种感觉。
我打趣问过他都喜欢我什么,他毫不犹豫指着我笑:“爱你这张脸啊”感情他眼里我才是小白脸·“那……那……”他支吾着,“你想我做什么”·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过夜’是干什么,陪男人过夜又是怎么回事,就问他:“你一开始干嘛来的”“陪……陪你……”他说不出来睡觉俩字,憋得耳朵通红。
“具体的呢”我见他难为情的模样挺可爱的,忍不住逗他·他咬咬牙,交了底:“来之前,吴老板给了我几张碟子让我看着学,我……看的懂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自己的思想工作的,能站在这下了多大的决心花了多大的勇气:“你小子喜欢男孩女孩”他打了个哆嗦:“我不是……不是……”·妈的,那个姓吴的我算记住了,买来一学生,是把我当流氓看了,亏这家伙多了心眼,照着萧然模子找来的,其实这个男孩五官并不像,就是瞪我那眼神里有一股子劲我是熟悉的。
萧然骂我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看我,想到这里,我发觉自己在潜意识里也挺贱··我把他往边上推了推说:“我今天喝了酒了,有点累,你收拾一下回去吧·”我坐到床上,打算睡觉:“出去记得关门。”
他窘迫地说:“这个点……学校宿舍门禁了·”“还是个好学生啊我上学那会翻个墙轻松的很·”“晚归……要扣表现分。”
他为难地说·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看他这样,我也不强行赶他了:“你身份证带了没有自己开房去·”“没……”他把头低下了,我说:“怎么着怕查啊”他不说话。
我起身,在衣柜下层找出一床被子来,扔给了男孩对他说:“你怕,就在沙发上抗着·”·我是真不想多说话,也不怎么想管他,他不会吃了我,倒是怕我吃了他。
他当真是在沙发上睡了,房里有两个沙发,他对在一起缩在里面熬了一晚上,第二天我要退房的时候把他叫起来了,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一看见我的脸立马吓清醒了··“程……程老板。”
他尴尬万分,为了昨晚以及昨晚我说的事,大概想问我是否当真,又不好问不出口,我知道他的意思,故意不提这事,他收拾好跟我走出房间大气不敢出··走到电梯口,我跟他说:“我回头跟我兄弟打个招呼,以后和那个什么吴老板不要联系了,有事情找我,电话多少”我掏出手机让他自己摁号码,他速度很快地输好了,我拿回来一看,他把名字也打上了,他叫周向海。
                       ·作者有话要说:除了程自舟,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跟随视角我就不好都写出来了。
    第26章 周向海·我回拨了过去,让他记着我的手机号·他的银行账户也我让他回头短信发给我,最后提出送他回学校他也没有拒绝,车上他憋了半天挤出谢谢两个字来,我清醒多了,也就把事情理清楚了,见他不敢说话明白他在忌惮什么,临下车前我让他在座位上先坐一会,用手机拨打了江东的电话。
江东用特炫耀的语气跟我说:“人找到了吧甭谢我”“谢你没骂你算可以了”我一句话堵回去,也知道了他其实不清楚这事以为真把萧然找到了。
跟他说明了情况,他那边也骂开了:“干,跟我说找着人结果是蒙我来着哥你等着,我这就找他去·”说完风风火火挂了电话··周向海在一边听我们讲电话,江东声音比较大他也都听见了,我冲他哼笑着说:“没什么好怕的,我这兄弟还是懂点事的,回头姓吴的要是找你,你打电话给我。”
他点点头,再一次道谢,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末了站在路边看着我,我冲他摆摆手把车开走··他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两天后,江东又把我找出来,并把周向海也叫来了。
那是他信托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晚上大家穿的都特别随意,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周向海看见我来了才不那么拘束,入座后,他在我的旁边,江东坐对面,我对江东说:“我没来之前,你没把人吓着吧”我指了指周向海,继续说:“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院高材生,跟你手底下那些人的差距大了去了。”
“知道知道”江东连声说,“之前是误会误会我这不是没见过萧然吗,大哥你给我看的照片又不真切,我且让他们去找找,谁知道有人糊弄我来着。”
说着他扬扬手,有人把姓吴的人叫来我们这一桌,他连声冲我道歉:“程总我对不住你,我误会了你意思,下次再也不会了”“还他妈有下次”江东厉声说,这个人赶紧说:“没有没有再也没下次了”我说:“别跟我道歉,你差点害的是这个孩子,你应该跟他赔不是。”
他也不含糊跟周向海道了歉,还说十万块钱不用还了算是赔罪的··周向海一声不吭,看得出来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接触这帮人,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他多少有些忌惮,就拍了拍他肩膀:“人家说钱不用还,你就不用还了,你这不还缺二十万吗你叫我一声哥,这钱我替你出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程老板我……我……”他一张嘴我就笑了,一旁江东也乐:“都说我大哥仗义,那是没说的,你小子还老板老板的,真没意思”“程……程大哥。”
周向海立刻改了称呼,一吸鼻子眼泪下来了,江东笑得更厉害了:“你以后啊,也别怕,没人会让你干啥,我哥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兄弟,小子你稳赚不赔啊”他一扬手让姓吴的离开,接着说:“既然都是当哥哥的,你那二十万搁我这出,我手底下的人犯浑,我给他们陪个礼。”
我用胳膊肘顶他一下:“这你也要抢我说过的话,你要打我脸怎么的”揶揄了几句,最后一人出一半谁也不抢了。
周向海哭了一会,激动地想给我们跪下,江东眼疾手快一下就把人捞住拎起来:“今儿开心要跪一起跪”我还琢磨他发什么疯,他就拉上我离了桌往酒吧柜台后面走。
江东是这的常客,老板都认识,后台有个通往更衣室的走廊,入口的地方供着一尊关老爷,我一见就明白了这是要干什么,江东就信这个我也就不扫他的兴了,他从炉子边上抽了九支香一人点了三支,这就拜上了,江东一本正经地说:“二爷在上,我江东,和程自舟,周向海三个人有缘江湖能得见,今日结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临危弃兄弟不顾者自绝于天”他词说得挺溜,我一听他说话文绉绉的,不由得笑着接上:“愚兄不才,能结交二位贤弟,实乃福分,今后福无巨细必念着兄弟,有事当头更绝无二话,关老爷在上,今日所言苍天共鉴。”
·都市情缘·周向海一听我们这蹦的词都这么个味,自己又说不出来这种话,干脆按他自己的来:“我能认识两个哥哥是我运气好,你们帮的忙我一时半会报答不了,今后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我也不多说了”·这就正儿八经插香拜把子了。
难得的清闲,我多少放了放心里的不愉快,江东大概就是为了这个,见我难得轻轻松松地陪他耍,他也特高兴,他说:“哥,你一定觉得我胡闹了,这回真不是,你看啊,人家向海是海,我是江河的江,水涨船高,捧的是大哥你啊。”
“那我还得谢谢你”我感到好笑,“承你吉言,但愿今后我真能顺风顺水·”“那是一定的啊”他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坐回酒桌,周向海问我到底在找什么人,我和江东对视了一眼便也不瞒他·只不过江东在介绍,我就在边上沉默着··其实我真不指望多少人懂,多少人当真,感情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清楚就够了。
“他还是学生吗”向海问我,我说:“早毕业了,两三年了·”“学什么的”“油画。”
“那不叫油画,”他更正我,“大学里头这叫美术学·”听他这么说多少懂一点,他见我皱了皱眉头解释说:“我高中同学有学艺术的,让他在这边学校问问,如果在什么培训班上班,兴许有人认识。”
我还来不及表态,江东先拍起了桌子:“你看大哥我没说错吧”·之后便拜托向海打听这方面的事,照片也发了一张在他手机里,我倒是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北京大大小小的画室我跑了不少,也托人找了,一开始我也是想了不少办法,就连萧然那个表姐我也想办法联系上了,人家压根就不知道表弟的去处,而且对萧然毕业后干什么也是一点都不知道,最后实在没辙才顺其自然。
这种不知道终点的思念是折磨人的,冗长又无望,在心里面一点一点消磨着感知以及对周遭的兴趣,除了工作能够让我找回干劲,我都快忘了生活里还会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就像是一种吞噬感,无边无际,我逃不了也不想逃··最初那三个月我过的一塌糊涂,谁打电话也不想接,萧然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了,消失的就像他没来过·我每天能沿着马路走啊走的,是不是停下来往马路对面瞧一瞧,我多希望他骑着自行车从边上经过,哪怕他看不见我,我也想要看见他。
放弃希望的时候是最难熬的,跟谁都不联系,堃叔来我公寓找我,他一敲门我就立马去开了,但怎么可能是萧然呢,堃叔就悲伤地看着我,给我做了顿中饭,那时候父亲公司的事已经了了,我待业在家没事干,三四天没出门,胡子没有刮精神也不好。·堃叔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里的事,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扒完了饭,我就回卧室睡觉了。堃叔也走了进来,他在我身边坐着。·那天过的真漫长,我昏昏欲睡却迟迟入不了梦,堃叔就在边上陪着我就像在医院里那会一样,我背对着他,他做什么我都顺着他,不抵抗已经是我下意识的行为了。我记得他叹着气对我说:“家里的东西,你真不要……那就不要吧,别憋坏了你自己,你这样我心里不好受。”
我没什么感觉,说实话,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我曾以为自己没心没肺呢,结果还是高估自己了··见我不吱声,堃叔又说:“要是那个孩子在……你会好受点,堃叔也不说什么了。”我转过身坐起来,他担忧地看着我:“孩子,你有话可以说啊,跟堃叔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知道如果早点跟他打招呼事情会不会还有余地,然而当时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思想就像一塘浅水,清的见底。
萧然他也一定不想看到我这个样子,如果他回来我一定不能还是这个样子··“自舟……自舟啊……”堃叔看着我苍白的脸老泪纵横,“我从来都是盼着你没事啊。”
我干笑了一声:“我没事,真没事,能有什么事”我转开脸,看着这个房间,眼前好像过电影似的,多少次我叫萧然起床,多少次一起挑着衣服,多少次萧然巴拉巴拉地躺床上说着明天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现在呢,他还按不按时睡觉按不按时吃饭·“自舟,有什么事不能说吗”·沉默了一会,我回答道:“没别的事,我就是在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再见萧然·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那么多讲究,第二年我就新增了一项业务,做摄影摄像器材的代理。
高级镜头都算的上是奢侈品了,运输,保养都自有一套,因为我自己感兴趣,量不算大,订货慢了点,我特地去了德国日本转了又转,下半年得空,让严诚放了假,跟他交代去日本的厂家参观的事,他顺道带着媳妇去泡了一个礼拜的温泉。
公司步入了正轨,我没有第一年那么忙了,这就意味着我需要找些什么来填补我生活中的空白··也许是年纪增长,我越来越懂得节制,灯红酒绿的地方去的少了。
通过网上认识了一些喜欢摄影的朋友,节假日到处跑跑拍拍·我可以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精彩,只不过总觉得缺了点为之会心一笑的东西,就算是笑也带着疲倦,好在我不需要像过去那样扮演别人眼中的谁谁谁。
一年到头,我一个跑去了美国,回唐人街附近的小楼里住了一阵子,然后找了大学时期的朋友玩了几天,我发现自己真是太久没有放纵自己了,总是使不上力气疯一疯,回了国又是继续忙生意。
认识的人都说我变了,我说我大学毕业这都七八年了,有谁七八年还不变个样子,他们说不上来,就说我身上多了些东西,又少了些什么··我大概知道自己都少了什么。
我是个自我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坚持自我的,因为你们彼此喜欢的就是对方真实的样子,但是爱一个人就会变了,开始贪婪开始觉得自己不够,总想着变成更好的样子,心里有了这么一个人,我是变了。
妹妹程佳怡大学毕业后去了父亲的公司,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怎么清楚,在我公开对家里人说我喜欢一男孩之后和他们都鲜有联系·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在乎,我只是感到失落,因为这种付出萧然并不理解,也没有换来我预期的生活。
相当长一段时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开·有时候我翻有他的照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说:“萧然啊你怕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走·我曾一度觉得自己丧失了喜欢别人的能力,觉得自己不怎么正常,甚至需要找些女人来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
我倒是不玩男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觉得从他们后面来有点恶心,就像有一千双眼睛盯着我看我出轨,这种罪恶感能把性冲动抹杀的一干二净··做归做,上个床像是本能似的,干完绝不过夜,下次也绝不找同一个人,反正她们拿了钱多数也不会来找我,就是少数几个回头打听我,我也都没什么表示。
有些事情真不用说出来,一些人指望着年轻多金的老板能看上她们或者娶了或者包养了,介绍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说告诉那谁,就说我是个Gay,基本就不会有下文··硬要来找的还真有一个,九零年的,人是漂亮,家境不怎么好,那次她无意中在床上说出来了,回头我就多留了一笔钱。
介绍人是不会把客人信息给她们的,只能跟我说了这事,说是照我教的说也没能打发走,我没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回头这种事都别来问我··后来知道这家伙编瞎话,跟人说我得了病,传染病,具体的没敢告诉我,我猜到他说的是艾滋,他说确实是,我照脸就骂真他妈心黑啊什么都敢说。
一晃三年,我没有春节也没有生日可过,三十四岁生日倒是被江东和周向海叫出来了·和他们几个什么都能聊,光是听江东说风水就能说半天,我倒是不信,可他说的挺像那么回事,向海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我跟向海说:“听听就行了,你是学医的,信的是科学,别跟你二哥学成神棍了。”
江东一听跟我急眼:“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我这掐指一算你今年就犯桃花没准还烂桃花”“滚你妈的”我骂回去,“你怎么不算算你自己啊。”
“我算啊,我就算出我命中得遇贵人,那不就是你么,当初不是你我指不定就完事了·”江东一本正经地说道··向海的专业要幸福去实习了,他学医的大学要读五年,下学期开始实习。
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赶紧出来··那天是周二,下午我刚刚开完例会在办公室里面,向海那边风声挺大,我让他到静一点的地方去说,过了几秒他似乎是走到了室内,他一句话把我激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找到萧然了”他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也很激动:“我今天负责打药单子,在医院看见有人抓药,你给过我他照片,我觉得是他。
我就跟出来,跟他到一地方,挺远的,都快到工业园了,我跟你说地方,你来看看”·我抓着手机跟丢了魂似的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进停车场,坐进车里。
向海挂了电话我也没把手机放下,等我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我才把手机丢在一边启动车开出去··我能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向海没打招呼跑出来的,这会儿不得不回医院,我按着他的地址一路向东开,半张着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好半天我才听见自己喘息着笑出来,没着没落的,笑得心酸。
那是个有一大片厂房的地方,有几个被改造成了工作室,有做木雕的石碑的,往里面走就看见一座两面玻璃墙的二层建筑··一层楼是个画室,里面塞了些木架子,有两三个人画画。
其中有一个背对着玻璃墙,画着一副巨幅作品,他穿着灰色的T恤浅棕色的长裤夹脚拖鞋随意地坐在一张很高的木椅子上,他需要抬着手臂才够得到画架的顶端·他蘸着灰色的颜料涂抹着空白的画布,偶尔低头往调色盘上转转笔。
我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起来,他只要那么坐着,都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是谁··哪怕三年多没有看见他,哪怕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画画的样子,哪怕他身上穿的不是我买给他的衣服,哪怕他头发长了,喜好变了,晒黑了,身形也不是我熟悉的轮廓……可是该死的,我就是知道他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我爱的人(结局)·我揉了揉眼,往建筑的门口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我呼吸就加重一点,太多的事情在我脑海里滚来滚去,过去的那些逐渐清晰起来,我怎么遇上他,怎么在一起,几次争吵,和解,所有的记忆都那么完整,而我自己的身上却没有了过去的影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程自舟,死了三四年了,我不知道‘他’还在我身体里面剩下什么,我明白了很多‘他’不明白的,也是‘他’的死才让我走到这里,可是我没有自信也没有力气去分辨,如果萧然爱我,那他爱的究竟是什么版本·爱这种玩意,真伤人,在的时候不懂,懂得时候抓不住,硬生生把一个人便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复苏的情绪全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那种,我像是背负着千斤的担子,就快要垮下来了·我走到门口,里面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将一个装着废纸团的桶拎到了外面,她看见我,问我找谁。
我指了指他的方向:“萧然,我找他·”·小姑娘走进去用清脆地声音招呼道:“萧老师,门口有人找·”·悬着的心落了一半,我终究不是在做梦,命运也没有再开我的玩笑,我又走到靠近玻璃墙的位置,他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看向了我。
这一刻时间都不忍心走,我身上的担子消失了,异常的轻松,这种轻松掺杂着近乎绝望的感情,我甚至不指望它有着落,它只要在心里发颤,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他留着青青的胡茬,蓬松的半长发,更像一个艺术家。
都市情缘·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我坦坦荡荡的,他却完全惊呆了,我看不见有任何喜悦在他的脸上,那个女学生拍了拍他问道:“老师你认识他吗”她的声音在我听来很小,却是我唯一可以捕捉到的动静,我看着他——看着萧然,张着嘴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回过神来看了看他的学生,又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这边走。
我脑子在他站到我对面的时候完全空白了,我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他很不自在地看着地面,好一会才看向我,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好久不见·”·是啊,够久的了,三年多好像一晃就过来了,他离开的那天我有多难受这会就有多平静,倒不是真的心如止水,而是绷得太紧已经释放不出来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道:“你……还好吧”·不好,他到底怎么看出我过得好的他怎么会认为他不在我会过的好·“自舟”他见我没什么反应,忍不住担心地皱起眉头。
我找回一点知觉,咬了咬牙关,我看了看旁边,再把目光转回来:“你再问吧,问点我能回答的,明知故问的事情,你就不要说了·”说着转了个身往一边走。
他垂下头跟上来,好一会才说道:“和你妻子……过得好吗”“她和一个爱她的人结婚了,去年的事·”这个我能回答,照实回答。
萧然愣了愣,又是好一会,时间在这种时候无声无息地折磨着人,我感到窒息感一点点笼罩我,我也不知道在等他说什么,说些什么……能把我从濒死的状态救出去。
但好像说什么都触不到心底,这种沉默是让人发疯的,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怕萧然沉默着,他好像就有这种力量,不说话,却能把人逼疯··“没有想知道的了吧”我呵了一口气,说道,“行,我自己说吧,我跟老爷子闹翻了,现在出来单干跟那个家没什么关系了,人还住公寓也别的地去,说累,也是自找的。
我累就累这一辈子,可别有下辈子了·”·有的没的,他就听我说完,半晌,他问:“你……还一个人吗”·“你说呢”我停下来看他,“你说我还会一个人吗”·他没有看我,却岔开了话题:“你晚上还忙吗”我仿佛失去了逻辑思维能力:“你说呢我需要忙吗”“我这……”他吸了口气,指了指身后,“工作待遇都挺不错的,既然你现在自己出来当老板,那我该请你喝酒庆祝一下才对。”
他突然的客套,提醒我说什么都是枉然,我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你约个时间吧·”“就今晚,”他看了看手表,“我看快五点了,我先去找个招呼,晚上我请客吧,回头过几天我这就要忙了,我怕没时间,忙着忙着就忘了。”
看样子我也是在他可以忘了的范畴里面,我说可以,几分钟后,他坐上我的车,顺手将我扔在副驾驶的手机递给我,我提醒他把安全带系上之后便不再说话··开了车,他还奇怪:“我还没说去哪……”但是他看着我不答话就知道我不会听他的。
他也不做声了,看向了车窗外,车里车外是两个世界·外面车水马龙嘈杂纷乱,里头却安安静静,就像两个人互不相识·直到我一路开回公寓,他还一声不吭,跟着我后面下了车。
我说:“你不是要喝酒吗省了吧,我这有一箱啤酒没动·”·说着上了楼,我开门,开灯,他一路跟,停在了玄关·我走向厨房,钥匙扔在餐桌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陌生得很。
气氛压抑得仿佛在刀尖上行走,我原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平静地叙旧,但是我知道我的极限是他推开我的时候,他拒绝、沉默、转身、任何一个离开的举动,都能轻而易举地踩到让我崩溃的那根线。
这他妈就是爱情,就像得了癌症,癌细胞不停地扩散,等你发觉,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没的救了,就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我打开冰箱,触到罐装啤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好像也在讽刺我,我说不出来我有多想他,可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像一个陌生人,我也说不出我对他的感情,哪怕这种感情快把我烧死了。
疼痛在我身体里面消磨着意志,我没来就没多坚强——我那自以为的坚强根本就不堪一击·我一手抓着冰箱门,一手握着这一罐酒,多少次我就这样睡不着的时候打开冰箱,试着灌醉自己,可又不能真醉,我第二天还要上班,还要奔波,还要为了活着而活着。
终于,我在的自己的地盘一点伪装也不剩,就像在人群里赤裸着身体,被当做变态一般接受嘲笑,辱骂,冷眼旁观,而我毫无办法··突然的,我听到开门声,意识到萧然可能要走。
你走啊你走了就别想我还……不……不对……我……我……·我几乎要嘲笑我下意识的想法,这种时候,我竟然还想要一份体面。
我抓着那罐啤酒走出厨房,想用跑的,可是脚步轻的发飘,我又听见咚的一声关门声,走到客厅,萧然没有走,他蹲在门口又狠狠地往门上捶了一拳,然后……他蹲在那里对着门放声大哭。
我愣住了,想陪他哭,可是眼泪流干了似的一滴也流不出来了,我一步步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一手推开我自己靠在门上,一手捂着脸,哭声从他指缝里溜出来,对我而言,心痛的感觉很真实,这种感觉就像用心脏作鼓,木槌包上了一块布,用力地捶,不响,但疼。
我的混小子,你到底是回来了··我抓下他一直推着我的手,把他拽进我怀里,他的头抵着我肩膀,气息快要把我融化了,我说:“这都三年了,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还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就只活这一次,还能活多久你可别再折磨我了。”
他一边哭一边双手环住我肩膀,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我听出了太多的情绪,多得我承载不了,多到我声音都在发抖:“还想跑吗”他抵着我狠狠地摇头。
“这些年你想我吗”我哽咽着说·“想”他拖着哭腔回答着··“那你……”爱我吗你爱我吗还爱吗还和从前一样吗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不出来。
萧然放开我,三下两下把脸擦干净·我知道他知都知道,知道我在想什么想问什么·他只要看着我,我就能看清我的模样,我真实的样子,狼狈,脆弱,惶恐,还带着我感受到也不愿意承认的自卑。
你和你的爱人一定会有这样的默契,那就是你的眼神他一看就懂了,但是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察觉不到自己处在什么位置,甚至是卑微的,眼睛里只能看到这个人,仿佛这就是你的全部。
我当然不会再让他哭,也没有理由再让彼此难受,他说这句话的场景多年之后我还深深地记在脑海,这是我们之间确信无疑的事,却也只有他能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不爱你,”那时候他含着眼泪瞪着我,放了他的固执,他的软弱,他和我之间一切未明的情绪,他说,“你还想让我去爱谁”·一时间,我泪如雨下。
————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会有几篇番外,有喜欢这篇文的朋友不妨告诉我你想知道哪个人的故事。
顺便新篇正在筹划中,程自舟同志会去当当配角,第一视角和别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其实在我看来这个人表面上没有内心戏多,到时候新篇里见吧··都市情缘书名:我只为你活一次·作者:一堂草木·我就想找个地说个故事。
这个故事关于一个叫萧然的男孩子,遇到他之前我表面上顺风顺水,遇上他之后我才发现一个男人能为另一个男人这么掏心掏肺··活得挺累,可我只想为他活一次,不想还有下辈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自舟,萧然 ┃ 配角:黄琪科,林纷,江东,周向海 ┃ 其它:·==================·    第1章 遇上萧然这小子·我对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没什么归属感,就像一株草,种哪都能活。
我时常和兄弟几个开玩笑,说我搁在古代就是一侠客,居无定所行侠仗义,后来我发现我这话说早了,因为有个人的出现把我这游侠的心栓在了北京,想飞也飞不了,就像千斤坠定在这似的。
第一次见到萧然的时候大学放假回国,回家看了看爷爷和堃叔,堃叔是从小照顾我的人,他爸和我爷爷一起打过越战,后来牺牲了,爷爷认他做干儿子,退休后一起住在了干休所,我当他是我爸,比亲爸还亲。至于为什么和亲爹感情这么差,这我回头再说。·那天下了飞机回到租的房子里刚把卧室收拾好就接到老妹的电话,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纯纯的中国人,为什么要说纯呢因为我是个混血,母亲是个西班牙人。
要说我和父亲后妈一家感情不好是真的,这个妹妹认我这个哥感情好也是真的,她比我小了九岁,那年上初中··我开了朋友的车接她去画材店,她多才多艺什么都会,参加了学校里的绘画比赛想要买些画材。
七八月份天热得不得了,我恨那家画材店中央小的可怜的电风扇,只看着它转没觉着有风,倒是收银台顶上有个空调,这不是催着人付钱吗·那时候有个清瘦的男孩子从我边上过去,看上去比我妹大不了多少,十七八岁的样子比我矮了一个头,当时一个人扛着两个长长的画架子往外面走,进进出出的还有几个学生在搬但都比他高,看年纪应该都是上大学了,我原本站在门口收银台附近想蹭点空调,但是门小画架子又大撞了我几下后我识趣的让开了。
我就看着别人两个人抬,那个小个子偏要一个人抬两,心里想这大热天他是不是傻,就在我被其它学生撞了还不愿意走的时候,他用上了同样的眼神瞧了我一眼··我印象挺深,因为那眼神就俩字:傻逼。
我之所以放弃空调往边上挪完全是因为这个眼神,老妹挑好了毛笔,我抱怨了她用了太久的时间,她数落我分不清大白云小白云就只知道毛笔是毛做的··门口停着一辆脏兮兮的卡车,估计是雇来的,司机蹲在一边抽烟看着学生们把画架往车上搬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老妹倒是往那群学生身上看了很久。
“看到长得帅的了”我笑她,她哼了一声酸了回来:“哪有你帅”“不愧是我妹,净说大实话·”她假装干呕,接着往那边又看了几眼自言自语说:“他们是艺术学院的。”
我知道她喜欢画画,也知道爸和她妈是绝对不可能让她上那种学校的,这会流行一个说法,艺术大学都是考不上大学的人上的,当然这话肯定有偏颇,但是这么认为的不少,妹妹成绩好家里又是做生意的,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学艺术,小时候让学画国画还是堃叔的主意,爷爷住的院子里正好有个姓李的老干部会写会画,她放寒假暑假都乐意往爷爷家跑,自然和我的关系就好了。至于我,虽说出了国镀了金可除了摄影没有半点艺术细胞,小时候送妹妹去去李伯伯家学画画,他写了“李府”俩字愣是被我从左往右念成了“麻本”老妹指着这个笑了一天,从此我山南海北侃大山绝口不提书法绘画,就怕露怯。
那个小个子就是萧然,后来知道他学油画的,第一眼不约而同认定对方是傻逼··那天还有个插曲,我送老妹回家——回她家,她爸,她妈,还有她一个同母异父的哥。
她还有个哥,黄姨和她前夫的儿子,比我小两岁,跟着黄姨姓,叫黄琪科·要说这个人,算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上了一个户口本,后面我会讲这个人··我停了车那家伙看见了我,拉了老妹,故意放大声音说:“程佳怡,你怎么不打电话让冯叔叔接你啊新手上路开着车别撞了。”
冯叔是我爸的司机,他见客户到处跑的时候老冯也会到处跟着,我们这些小辈其实使唤不动他,充其量是我出国的时候开着那辆大奔送我去的机场,黄琪科没这待遇,因为他上了个二本商学院,北京市都没踏出去,英语还不好,却喜欢用英语骂人。
Fuck U,他念的是发壳油··我不理他,本来也没什么话说,他对我天生的敌意,本来是半个程家儿子,半路空降个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偏偏还姓程的哥··当时在北京没留多久,说实在的,小时候跟着爷爷住军属大院,一个院子里的小孩我是老三,一行四五个男孩一个女孩关系铁的那会儿都不在北京,男孩们统统征召入伍了,其实我也想去,可我只是半个中国人,政审不合格,乖乖上大学。
但是我要声明一下,我喜欢中国,喜欢中国菜,喜欢中国人,我爱的人也是中国人,我走到哪里都会操着京味普通话,也就是眼睛颜色是稍稍比国人浅一点的深棕色··我在北京的房子是租的,因为上了大学就不想回家也就是我爷爷家里住。
中间隔了一年多,我回了美国读完了硕士,假期没有回北京而是呆在学校修学分,提前攒够了学分毕业,紧接着就跟着父亲去日本谈生意·父亲总是在和外国人谈的时候带着我,我英语是母语没什么压力,日语是在大学修的二外,同样是竞争,我就能用日语和日本人谈,比那些带着翻译的靠谱得多。
再见到萧然的时候刚刚从日本回来,因为谈成了代理权格外的心情舒爽,和几个生意人到酒吧里去喝几杯,里头有俩个是我高中同学·我一般不去酒店,那就是应酬了,我喜欢热闹,也喜欢凑热闹。
我们在雅座这,老远就听见一阵嘈杂,一听有人在大厅那边打起来了,乒乒乓乓的摔砸的声音,我怎么可能不去看两眼呢,凑过去才发现是个四个人在打架,其中三个人是一伙的,当时一个铁凳子都被打折了,玻璃桌也碎成一地渣,落单的那个虽然被围攻可是气焰不低,推开一个就踹上另一个,看得出来他就想揍那个被踹的。
·可毕竟一敌三,他扑到那个人身上的时候其他两位帮手把他摁住了,被他打的那个挣脱出来大声吼道:“你他妈打我老子玩女人管你屁事”·我一听就来火了,三打一本来就不光彩,这他妈又是个欺负女人的,我最看不得这种人,就站出去说话:“你玩女人有理了还”再之后骂了些啥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我一撩袖子就打上了,后来同学报了警,五个人进了派出所。
我记得当时我重点揍的是那两个帮手,萧然自然是和那个为首的干上了,一对一他在上风,一个个顶着猪头,我和萧然几乎没什么事,也就是他额头被抓了几道血痕·好歹也是军属大院出来的,拳脚那是必修功夫,小时候做错了事就罚站军姿或者绕院子里那水泥篮球场跑圈。
当时我找了人,一个电话啥事也没有就出来了,但是萧然一个学生没人领,让打电话给认识的人他也不干,我临走的时候好人做到底,打了个招呼说这是我一朋友弟弟,他也就放出来了,另外三个估计得过夜。
出来的时候晚了,同学看我没事就散了,我客套几句先帮他们打了车,随后站在路边等下一辆,萧然就在我后面,等没人了才走过来说谢谢··我低头瞧了他一会,觉得眼熟:“哎,我是不是见过你”他笑了:“见过的,你是我们抬画架的时候堵着门的那……那个。”
估计他是想说‘堵着门的那傻逼’··我笑,不跟他计较这个,看不出来这么清瘦的男孩子这么能打,我说:“你为什么跑去跟人打架”“他欺负我表姐。”
他小声地说,全然没了打架的时候高涨的气焰·一定要比喻的话,那时候他就像个发怒的豹子,这会就像只没精打采的猫了·我们聊了几句,无关于叫什么干什么的,过了一会车来了,我打开车门让他先,他说他不坐车,我就拉他:“上车,你学校离我的地不远,顺路呢。”
他也没推脱,低头想了想就上车了,我先报了学校地址,把人送回了学校在让司机把我送回租的公寓··我在美国交过两个女朋友,都分了,上一个是不想结婚,再上一个是我不想结婚。
我自认还算是个懂得照顾人的人,感情上我不强求,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这一年我二十六岁,我的爱人十九岁·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我TM被出柜了·毕业回国之前,我把我住的小楼收拾了一番。
我在唐人街附近有栋临街的小楼,约莫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据说买下来的时候还很便宜,后来修了路,位置正好在街口处,母亲就把一楼改成了商铺租了出去·那时候她没什么收入,在华人的餐厅里打打零工,后来做了房东生活要好多了。
阁楼是卧室,我把东西都清在了二楼,不大,多得是陈旧的木架子,以前母亲在窗口种了花花草草,我曾一度想效仿,无奈养啥死啥最后花盆都扔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锁上了二楼的门。
我在这里上了近六年的学,人生最初那几年也是在这里过的,母亲去世以后这里怎么看怎么冷清,但好歹是自己的东西,有感情,我不在也绝不对外租··一楼的商铺现在是一家照相馆,一个四五十岁的黑人叔叔在经营。
他偶尔会玩玩乐器,我偶尔也会下楼和他聊聊天,摄影的兴趣也是这么来的··回国之后老妹正为考学伤脑筋,再有一年她就要高考了这时候家里盯得紧是一点也不能松懈的。
那天她在街边小店打电话给我,张嘴就哭,我赶紧赶去她学校,她就在马路对面站着,一问才知道英语考砸了·“多少分”我小心翼翼地问。
“八十九·”她红着眼圈回答··我怒了:“差一点嘛,九十也不算差”她看上去更难过了:“满分一百五。”
我立马没声了,这是没及格啊,我那会儿都是一百分制,现在都成一百五了·妹妹平时成绩不错,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就是分数不好看不知道过不过的了我爸和黄姨那一关。
比起分数差了伤心,她更怕家里人骂她··要是没工作我还能帮她补习功课,现在也只能商量着帮她找个家教什么的··老妹也知道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最后还是壮着胆子自己回家,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我名字写在那个户口本上可我不想见黄琪科,不想见黄姨,更不想见我爸。
除了工作,我基本不会再私底下和我爸说什么废话,小时候最尴尬的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却像一群陌生人拼桌,那气氛分分钟让我想逃命··说来也巧当时给老妹请的家教就是萧然他表姐,外语学院的高材生,老妹平时住校周末回家——其实家里平时也没人。
我租的房子离她学校近,我平时应酬回家也晚,配了钥匙之后妹妹都在我家上课··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我正巧加了班没吃饭,赶回去的时候老师刚下课,我发现楼底下站那人我眼熟,清瘦的身材,比我矮一个头。
“是你”我走过去,他看见了我冲我笑了起来,我走近了,脑子一直在转他名字,好歹算是想起来了:“萧然是吧”他点点头:“没想到你住这,我还以为你在我学校附近呢。”
“我不那么说你会上我的车吗”我打趣着说道,正巧他表姐下楼了,惊讶了一下我们认识·原来萧然是特地来接他姐··“我都说了不用送,可他就是不放心。”
他表姐姓王叫王琳,这会显得特别不好意思,我想了想说:“确实,九点钟了都,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好晚上走夜路·”她一听,紧张了,赶紧说没事,生怕我辞了她丢了工作,萧然那边挺有架势地说:“有我在,没事。”
后来晚上上课的时候我都和萧然在楼下的小馆子里解决晚饭,有时候我吃过了,他是铁定没吃,我就陪着,反正没什么事,但他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我替他付账的·开始他就在楼下等,推脱了几次才肯上楼去等,倔得跟头驴似的。
要说我没察觉到他喜欢盯着我看那我肯定是瞎,我只是没往那方面想,他就比我妹大了一岁,生日月份大,比我小七八岁了,我就当弟弟看来着,毕竟我那唯一的不同父也不同母还偏偏塞一户口本上的弟弟是个真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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