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不入 by 巫哲(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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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不入 by 巫哲(下)(6)
·    “你属兔啊”项西问··    抬眼看向胡海时,感觉眼角有些发痒,还没等低下头,一颗眼泪已经顺着脸滑了下去,滴在了手上。
    “嗯·”胡海站起来,在茶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了他··    项西抓过纸巾飞快地在自己眼睛上揉了揉,居然哭了·    都没感觉想哭,只是失望而已,怎么眼泪就出来了·    “我还以为……”项西抓着纸巾笑了笑,“你别觉得我好笑啊。”
    “没觉得,”胡海坐回琴凳上,低头开始轻轻地拨弄着琴弦,“我理解你这种心情,我不是你哥哥,有些失望吧·”·    项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笑着。
    “失望也是一种滋味,”胡海说,“会失望说明你还抱着希望,对不对,失望都没了才可怕·”·    “你……”项西看着他,“你还会失望吗”·    “会啊,”胡海笑笑,“你不是我弟弟,我也很失望的。”
    这句话让本来刚把眼睛擦了想要缓口气的项西一下有些失控,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涌了出来··    “我说错话了吗”胡海停了弹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项西,你别哭。”
    “我没事儿,”项西胳膊挡着眼睛站了起来,“我就是有点儿……委屈·”·    他没等胡海再开口,转身进了小厨房,拧开了水龙头,趴在水池上狠狠地洗了洗脸。
    就是委屈··    为什么委屈,他不知道··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的事这么大反应。
    胡海的琴声重新响了起来,他胳膊撑着水池沿听着··    胡海以前弹的曲子都很静很缓,有激昂和快节奏时,听着也像是在哭,哭得痛快和不痛快的区别而已,但这会儿弹的却不是平时听过的那些。
    居然还是项西能跟着哼的··    项西听了两句就乐了,扯着衣服擦了擦脸走出了小厨房:“步步高啊听着以为过年了……”·    “怎么样,”胡海说,“喜庆么”·    “嗯。”
项西点点头··    “一会儿别哭了,”胡海边弹边说,“你师父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放心,”项西笑着往茶桌边一坐,开始烧水,“我变脸快着呢,基本技能。”
    陆老头儿在项西泡好茶的时候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项西还能认出来,这就是他第一次上门拜师的时候不让他进门的那个,陆老头儿的孙女。
    “嗨,”小姑娘冲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蹦着走到了胡海身边坐下了,“海大师来首悠扬的,你前师父今儿骂我了,心情不好·”·    “我孙女,陆妙语,”陆老头儿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坐到了他对面,“不用管她,咱俩聊咱俩的。”
    “好·”项西点点头··    这个陆妙语挺安静,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闹腾,就一直坐在旁边听胡海弹琴,时不时过来拿杯茶喝着。
    项西第二轮开始泡茶的时候,她转过了身,趴在椅背上看着,然后伸手:“赏一杯吧大师·”·    “你怎么逮谁都叫大师。”
项西递了一杯给她··    “谁说的,”她笑着说,“我才没有,我叫大师的都是感觉像大师的,你挺像的·”··    “谢谢,”项西说,“我当真了啊。”
    “当真啊,就是夸你呢,”陆妙语喝了口茶,“你这一套玩下来特好看,有范儿,感觉可以出师了,是吧爷爷”·    陆老头儿听着这话笑了半天,然后也喝了口茶,看着项西:“我看成。”
    “嗯”项西愣了愣,“您不收学费也不能这么凑合事儿吧我才来几回啊就想赶我走了”·    “谁赶你走了,”陆老头儿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来点实践经验嘛。”
    “什么意思”项西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下次跟我去茶庄坐坐怎么样”陆老头儿说,“就云水凡心。”
    “我”项西愣了,云水凡心算是相当高档的茶庄,去的人挺多都对茶很有研究,陆老头儿这么一句,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坐旁边儿”·    “你坐茶桌后头,”陆老头儿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平时那么机灵一个人,怎么一说正事儿就这么迟钝”·    “我要出错了怎么办搞砸了怎么办”项西突然紧张起来了,在一帮懂茶的人围观下自己坐那儿泡茶的场面,光想想就有点儿想摔壶了。
    “你白干的,砸了就砸了·”陆老头儿说得很轻松··    “砸了扣你师父的钱,”胡海在一边说,“没事儿。”
    “他就砸过,”陆妙语马上一回手指着胡海,“所以被逐出师门了,现在靠弹琴卖艺为生·”·    项西听乐了,笑了半天。
    “你别捣乱,”陆老头儿冲她挥挥手,“我跟项西这儿说正经的呢·”·    “那你俩说吧,”陆妙语转回身,继续听胡海弹琴。
    陆老头儿还真是说正经的,他打算带着项西去云水凡心,时间留出一半给项西,让他感受一下··    项西听得有些胆战心惊的,要说现在泡茶什么的,他的确是已经很熟,但陆老头儿从来没指点过他的动作,都由着他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对自己到底合不合格根本没底。
·    陆老头儿倒是很有信心,手一挥:“忘了吗,茶本来就不是该一板一言讲究形式的东西,人人都能喝,人人喝了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哪有什么标准。”
    项西没说话··    “你让人觉出范儿来了,就行了,”陆老头儿说,“不已经有人觉得你有范儿了么·”·    陆妙语背对着他们坐着,一听这话也没回头,只是举起了手:“是的。”
    项西没再挣扎,觉得要不就去试试,反正大不了就是砸锅,陆老头儿这么紧俏,请都请不到,人也未必会说什么··    讲完茶项西下楼的时候,感觉有些累了。
    程博衍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的树影里,他正坐在驾驶室里低头玩手机··    项西站在车头前,这一晚上他的心情都很复杂,跟陆老头儿和陆妙语逗乐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突然看到程博衍,他才有了真切的实感,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疲惫,失落,说不上来的失望和依然存在的希望,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各种感觉让他有些想找个地方趴一下。
    “哎,”他在车头上拍了一巴掌,“打劫·”·    程博衍在车里抬起头,看清是他的时候笑了笑:“上车。”
    “你下来,”项西说,“我不想动·”·    程博衍开了车门跳下车,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一会儿再说,”项西靠到他身上,搂住了他的腰,“抱我一下吧。”
    “嗯·”程博衍没多问,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使劲·”项西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口气,把程博衍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柠檬味儿狠狠吸进身体里。
    程博衍收紧了胳膊,把他搂得很结实··    这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顿时让项西松驰了下来··    上了车,项西就把车座放倒了,躺着闭上了眼睛。
    车还没开到路口,程博衍听到了他很轻的鼾声,有些吃惊地转过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程博衍把车里开着的音乐声音调小了,他能猜到今天晚上的炫富是什么结果,项西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其实这并不意外,程博衍知道茫茫人海里兄弟两人能相遇的可能性实在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看到项西这个样子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后悔··    自己做事一向不太冲动,这次却会因为一个只闪了一眼的坠子就冲动成这样,拉着项西一场空欢喜。
    他轻轻叹了口气,太冲动了··    回到家,项西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洗澡,程博衍坐在客厅里,顺手拿了本书翻开,半天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项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顶着一脑袋水,也没擦,程博衍看着滴在地板上的水,没有有说话··    项西坐到他身边,开了电视看着,几分钟之后说了一句:“胡海不是我哥,他弟弟丢的时候已经三岁了。”
    “这样啊·”程博衍轻声说··    “坠子跟我的也不一样,而且他弟弟丢的时候身上没有这个·”项西拿下了玉坠,扯了张纸把绳子裹到纸里一下下按着吸水。
    “是我没看清·”程博衍伸手在他脖子后面轻轻捏了捏··    “不过也没什么,”项西把纸打开,拿出坠子看着,“我不是还去采了血样吗,也许能找到。”
    没等程博衍开口,他又说了一句:“也许还是比对不上,不过没关系·”·    程博衍不知道该说什么,搂过他,在他背上用力搓了几下:“对不起,我要不那么着急说胡海那个坠子就不会这样了,让你这么失望。”
    “怎么能怪你呢,”项西把下巴搁他肩上,“因为有希望才会失望啊,有希望是好事·”·    “嗯。”
程博衍轻轻在他背上一下下拍着··    “这话胡海说的,是不是挺有道理的,”项西说,“我听着觉得松快不少·”·    “你要不……认他做哥。”
程博衍说··    不过说出这话的同时他就后悔了,有点儿想按个后退键回去把自己的嘴缝一下··    “嗯”项西往后仰了仰头,看着他,“也挺好,就是……”·    “我就是随便说说。”
程博衍赶紧说··    “你是不是觉得他不会答应啊”项西轻声说··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程博衍觉得自己最近智商似乎有点要归零的趋势,“我就是随便一说,你还真想认他这个哥啊”·    “不行吗”项西抬眼看着灯,“我觉得他挺像个哥哥的,就跟你似的,挺和气的,说话又挺有道理……”·    “什么叫跟我似的”程博衍啧了一声,“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要搞错了。”
    “哦,”项西想了想,坐正了身体,把腿盘到沙发上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程博衍·”·    “干嘛。”
程博衍看着他··    “我总算明白了,”项西一个劲儿地笑得停不下来,“你丫是不是吃醋了啊”·    程博衍没说话,过了一阵才往沙发里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你总算是发现了啊”·    “还真吃醋了啊”项西一听笑得更厉害了,“天爷啊。”
    “我辛辛苦苦任劳任急地吃了这么久的醋,你还乐”程博衍笑着说··    “不是,”项西揉揉脸,“你是不是有病,胡海的醋你也能吃得上啊”·    “不然我吃谁的醋,你师父么。”
程博衍说··    “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的,”项西乐得不行,躺到沙发上,把脚丫子搁到他肩上晃着,“他还画画写书法呢,你上回去的时候看没看见,就茶柜旁边那几张字,都是他写的,他还说有空给我画张……”·    “去,赶紧去,”程博衍把他脚拍开,推了他两下,“找你师父去。”
    “过两天的……哎不,就明天·”项西想想又乐了··    “怎么明天又去”程博衍愣了愣,“加课了”·    “不是,”项西坐了起来,皱着眉,“师父说带我出活儿……干活儿去,去云水凡心,你说这事儿我能做得了吗”·    “明天就开始了”程博衍比他刚听到的时候还要惊讶。
    “嗯,不拿钱的,就让我试试,感受一下,”项西搓搓手,“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紧张呢”·    “你很牛啊,”程博衍拍拍他,“你是不是你师父这么多徒弟里最早出徒的”·    “没出徒,还得学呢,就是感受。”
项西说是这么说,但脸上除了紧张,还是有几分没掩住的得意··    “那就去感受,”程博衍笑笑,“是晚上吗”·    “下午,”项西说,“晚上人多,他怕我紧张,就说下午了。”
    “那我去不了,”程博衍叹了口气,“要错过你第一次登场了·”·    “这有什么错过的,我要真能干得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啊,”项西扒拉了一下头发,笑着说,“哎,今天我师父的孙女儿管我叫大师呢。”
    “项西西大师,你不懂,这感觉就跟错过我儿子的第一次表演了似的,”程博衍感觉到一片水珠子扑面而来,啧了一声,“洒水车呢你要不你去给那几盆薄荷洒点儿呗”·    “你真麻烦,”项西站起来进浴室把头发擦了擦,然后又进了卧室,拿着小象水壶给薄荷们浇了水,“哎你这水壶是不是想买给你儿子的啊这么幼稚。”
    “是啊,”程博衍进了浴室,“我儿子用得还挺欢呢·”·    要说去云水凡心这事儿,也挺好的,能给项西郁闷的心情暂时打个岔。
    一早起来他就把程博衍带回来的那套茶具摆上了,一个人在屋里来回练习着··    说是练习,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练习的,也就是一遍遍地泡茶。
    就像陆老头儿说的,这事儿不该有什么标准,怎么顺手怎么来,有心就是好茶···    到中午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赶紧抓过手机给陆老头儿打了个电话:“师父我下午穿什么啊”·    “穿衣服啊。”
陆老头儿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逗他地说了一句··    “您不这样行吗”项西皱皱眉,“我是说我要不要穿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你跟海哥那样的。”
    “你有”陆老头儿问··    “没有啊·”项西说··    “没有你穿什么穿。”
陆老头说··    “我这不是问你呢么”项西急了··    “你就穿你平时的衣服,”陆老头儿笑了起来,“看把你紧张的,没事儿,怎么样都行。”
    “我穿牛仔裤啊”项西问··    “嗯,”陆老头儿叹了口气,“你不要一紧张就又把我说的话忘了。”
    “……好我知道了,”项西定了定神,“茶就是茶,喝茶就是喝茶,知道了·”·    中午居然有人送了快餐上门,给项西打电话让他下楼拿的时候,他差点儿以为是诈骗的或者是平叔给他下了个套。
    “是程先生定的餐,说是给儿子的·”送餐的人说··    “儿子我……下去拿,”项西挂了电话,一边换鞋一边小声说了一声,“靠,上瘾了还。”
    程博衍给他订了午饭,就是跟小区隔一条街的那个茶餐厅,程博衍对那家的食物还挺满意的,今天给他订了几份小面点和一份汤··    项西捧着餐盒上了楼,给程博衍发了条短信。
    饭收到了爸爸··    程博衍没给他回复,估计是忙不开··    他挺愉快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吃完了以后才发现沙发上有挺大一滴汤汁。
    “我操完蛋了”他很惊恐地把餐盒收拾了,趴在沙发上仔细检查着··    检查了能有两分钟,确定只有这一滴汤,但因为沙发是那种粗麻料的布艺沙发,汤滴上去了就不是用纸能擦掉的。
    他有些郁闷,虽说程博衍隔不了几个月就会把沙发套拆下来送洗衣店,但这套刚换上还没到二十天……·    还滴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滴在了平时程博衍的专座上。
    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那滴汤弄掉,陆老头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车是已经到了这边,让他出去··    他只得拿了个垫子放在那滴汤上,然后抓了包跑出了门。
    陆老头儿说车就停在小区门口,基本出了大门往两边看了看,只有一辆白色的q7··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眼,车里有人按了一下喇叭,接着驾驶室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冲他招了招手。
    他看清了这人是胡海,顿时有点儿吃惊,说实话无论是胡海还是陆老头儿,都不像是开q7的人,他过去瞅了瞅车:“这谁的车啊”·    “你师父的,”胡海说,“上车。”
    “我师父还有这么好的车他……”项西拉开车门上了后座,一屁股坐进去之后一扭头看到旁边还一个人,再一看,戴着副墨镜跟黑社会老大似的,他愣了愣,“师……父”·    “来了啊。”
陆老头儿说··    “今儿多云,”项西往窗外瞅了瞅,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别闹,”陆老头儿笑了笑,“我今天眼睛不舒服,吹了风老流眼泪。”
    “没休息好吗”项西凑到他眼镜边上想看看他的眼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我朋友就在医院呢。”
    “不用,经常这样,”陆老头儿拍拍他的腿,“今天你时间长点儿吧,差不多了我来十分钟的·”·    “什么”项西一下愣了,陆老头儿一般表演就一个小时,他还想着大概是最后让自己上去呆十来分钟就差不多了,没想到现在时间反过来了。
    陆老头儿笑呵呵地没有说话··    “加油”胡海在前面说了一句··    现在挣扎讨论已经来不及,项西还没调整因为时间突然变化带来的混乱,车已经到了云水凡心的后门。
    那天来的时候看到的给客人介绍茶的那个穿印花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见到他们的车停下,微笑着略微弯了弯腰··    项西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陆老头儿,平时陆老头儿不戴墨镜,今天穿着褂子戴着墨镜,突然让他有种黑社会老大带着一个小弟和一个司机兼保镖出来找乐子的错觉。
    “陆老您来了·”女人笑着说··    “还以为你不在呢,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徒弟,项西,”陆老头儿笑着指了指项西,又给项西介绍了一下,“这是云水凡心的老板,彭云凡。”
    老板女的·    “你好·”彭云凡笑了笑,向他伸出了手··    项西赶紧往前一步,跟她握了握手:“彭老板您好。”
    “今天我打算让项西来,”陆老头儿说,“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您的徒弟我们哪里会有意见,”彭云凡回过头看了看项西,“那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项西说,不砸锅就不错了,还辛苦什么··    时间还没到,彭云凡请他们几个先去她休息室坐坐,项西跟在最后,路过上回看陆老头儿泡茶的那间屋子时,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客人坐着了,正边喝茶边聊着天,人不算多,项西松了口气,刚要转头往前走的时候,窗边桌子的一个客人突然抬手冲他晃了晃··    他一看就愣了,宋一·    “宋哥”他挨到窗边小声问,同时看到了宋一对面坐着的是林赫,“你们怎么来了”·    “博衍让我们来给你捧场。”
林赫笑了笑··    一听到程博衍的名字,再看到宋一和林赫,项西猛地心里一暖,之前的紧张突然就消散了一大半,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笑着说:“谢谢,一会儿看我的。”
    ·    第79章·    ·    一想到屋子里坐着宋一和林赫,项西觉得心里定了不少,没那么紧张了,除去他俩,屋里也没几个人,挺好的,就希望在师父结束他上去之后别再有太多人来就成。
    “你想听什么曲子”胡海坐在一边问,他的琴已经拿到屋里去了··    “我我哪懂啊,你平时弹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项西看了一眼陆老头儿,他正跟彭云凡不知道小声聊着什么,“一会儿师父完事儿了你……”·    “是你先上。”
胡海提醒他··    “啊”项西愣了,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是这么说的,但进来之后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跟在陆老头儿后边儿……·    “要不你师父一走,客人没准儿也走了呢,”胡海笑着说,“都冲着他来的。”
    “那多不好啊,”项西坐到胡海身边,“那人家要看仙风道骨的陆老先生,结果上来个穿牛仔裤的我,人不得把桌子掀了啊”·    “掀桌不至于,”胡海说,“不过能不能让人耐心等到他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项西咬咬嘴唇没说话··    屋子里的茶桌茶具都已经准备好了,胡海也过去了,能听到有琴声响起··    项西感觉自己也豁出去了,站起来穿过回廊,走进了屋里。
    人数没什么变化,还差不多是那几个人,其实有没有多了人少了人他也不知道,他根本就没好意思往四周看,连林赫宋一那桌他都没顾得上瞅一眼··    就那么直眉瞪眼地走了过去,绕到茶桌后面一坐。
    茶桌比师父的那张要大,要气派得多,椅子也很大,他这一坐下,感觉屁股四面不着边儿的有点儿发空··    胡海的琴声在他进屋的时候停下了很短的时间,在他坐好之后又响了起来。
    听到熟悉的琴声,项西慢慢镇定了下来,看了看茶具,又抬眼往面前扫了一圈··    这一眼扫过去,他刚镇定下来的情绪又有点儿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哪个客人坐错了桌,还是从来没见过穿成这样的人泡茶,又或是因为坐下来的不是陆老头儿,总之屋里的客人全都盯着他··    项西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关注过,平叔给他的生活本来就是需要把自己藏在最隐蔽的角落里,加上他看什么都没劲,也已经习惯了不被人注视。
    现在猛地一下要接受这么多齐刷刷的目光,让他差点儿想站起来走人··    但走是走不掉了,一个穿着白底蓝碎花衣服和蓝裤子的服务员小姑娘走到他身边,把客人点的茶放到了他面前。
    项西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管他娘的了,师父说过他可以,陆妙语叫过他大师,程博衍表示他有很特别的气质··    这就够了,内行外行半内行都夸过他,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不把茶具给砸了,不就泡几壶茶么,还能比大冷天儿顶着老北风被人撵更难受么。
·    项西垂下眼皮,拿起了手边的水壶,把热水往茶壶和茶杯上慢慢淋过去,开始温壶烫杯,准备泡茶··    这套动作项西并没有什么标准,随手一拿,随手一淋,接着就是拿过茶叶,用茶勺取茶,放进壶里洗茶。
    只要不往四周看,他就可以静下心来··    耳边响着是熟悉的琴声,眼前是每一件他都细细把玩过的茶具,已经能闻到洗茶时还带着微微不够通透的茶香。
    他用手指尖在开水壶上点了点,判断水温合适之后,把水倒进了洗好的茶里,看着带着热气的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在拿起壶盖准备盖上封壶等待的时候,他听到了侧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这是手机拍照的声音。
    他盖上壶盖,抬眼顺着声音往那边看了一眼··    左前方的茶桌前坐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没放下,看到他往她们那儿看,这个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笑容只有不好意思的善意,让项西隐隐提着的心放下了,他把水往已经盖好的壶上浇了一圈,对她俩也笑了笑··    放松下来之后,项西才开始慢慢仔细看了看屋里的人。
    现在来喝茶的年轻人挺多的,除了两桌是看上去跟程博衍他老大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之外,别的几桌都有二十来岁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换了人,屋里的客人对他还是有些好奇,时不时就会有人看过来,当然,也有一直看着的。
·    窗边的宋一和林赫就是··    跟他目光对上之后,宋一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冲他竖了竖拇指,用口型说了一句:“牛逼·”·    项西笑了笑,宋一这个动作给了他很大的信心,看时间差不多,他拿过茶夹,把茶杯夹过来放好了。
    茶从壶里倒出来时,满满的茶香飘了过来,项西在心里表扬了自己一把,不错·    程博衍今天有个手术,早上十点进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过已经不太感觉得到饿了。
    手机上有项西的一条短信,他看了看就笑了··    后面还有几条,都是宋一发过来的··    -我们到了··    -你的小天神来了,帅。
    -怎么穿得如此潇洒··    -开始了,我观摩完了再跟你汇报··    -真帅,不是我夸自己人,是真帅,跟老头儿和小姑娘那些都不一样,可惜不能鼓掌。
    -有小姑娘拍照了,你要注意,我发现他这工作真做好了太容易招小姑娘··    快下班的时候程博衍本来想给项西打个电话,但又怕项西正忙着,于是把电话打给了林赫。
    “下班了”林赫很快接了电话··    “嗯快了,你们还在那儿么等我过去,一块儿吃个饭。”
程博衍说··    “还在呢,项西已经去休息了,现在是个老头儿,是他师父吧,”林赫说,“我看这老头儿跟他也不是一个风格,怎么教出来的。”
    “他有没有摔壶”程博衍问··    “你这人,”林赫笑了起来,“没摔,拽了巴叽往那儿一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程博衍没再多问,知道项西今天挺顺利他就能放心了,再知道他表现还挺好,算是意外惊喜··    下班之后他开了车直奔云水凡心,路上有点儿堵,到地方的时候还怕晚了,正要停车,林赫又给他来了个电话,说他和宋一马上出来了,老头儿和项西大概从后门走。
    程博衍又开着车绕到了后门,停好车刚下来,就看到了从后门走出来的陆老头儿和一个女人,后面跟着的是胡海和项西··    一看到胡海和项西并排走着,还说着话,他立马一甩车门,大步走了过去,离着几步远叫了一声:“陆老。”
    “哎,博衍,”陆老头儿一看他就笑了,对身边的那个女人说,“我徒弟有人接了·”·    “你来了”项西一转头看到他,顿时笑得眼睛都失踪了。
    项西给程博衍介绍了一下那个女人,云水凡心的彭老板,程博衍觉得有些意外,这似乎就是上回来的时候给客人介绍茶叶的女人,居然是老板·    “程先生,”彭云凡伸出手,“是不是来过我们这儿”·    “嗯”程博衍愣了愣,跟她握了握手,“只来过一次。”
    “就前两个月吧,”彭云凡笑着说,“是跟朋友一块儿来的,我有印象·”·    “是跟我·”项西在旁边说。
    “是么”彭云凡转头看着项西,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我真是记人不行了·”·    “记性挺好的了,”程博衍笑笑,“只来过一次的人都印象啊。”
    “程先生那次之后就没再来了呢,”彭云凡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名片递了过来,“有空来坐坐,想喝什么茶可以跟我说·”·    “谢谢。”
程博衍接过名片··    又聊了几句之后,胡海去把陆老头儿的车开了过来,陆老头儿上了车:“我先走了,我饿了·”·    “您慢走,”彭云凡笑着说,车开走之后她又转过头看着程博衍,“二位是开车过来的吗我送送你们”·    “开了车的,”程博衍说,“彭老板太客气了。”
    “彭老板三个字才是真客气了,”彭云凡笑笑,“那程先生有空过来喝茶·”·    “好·”程博衍点点头。
    “那你们慢走,”彭云凡又看看项西,“项西,希望你经常来,你这样的风格太少见,效果特别好,下次过来我要好好看看,喝杯你的茶。”
    项西笑着没说话··    程博衍和项西去拿车的时候,宋一打了电话过来催··    “一会儿跟宋一和林赫去吃个饭,”程博衍上了车,“庆祝你今天一切顺利,开了个好头。”
    “嗯,”项西点点头,系好安全带,“你不知道,一开始真紧张死了,我过去一坐,全都看着我,估计以为谁家傻子分不清自己座在哪儿呢,唰唰唰地都盯着了。”
    “结果一出手把他们都震了”程博衍笑着问··    “那必须的啊,”项西揉揉鼻子,手一挥,比划了几下,“这么帅,舍我其谁”·    项西的紧张劲儿早已经没了,这会儿说起来只有一脸得意和兴奋,没等程博衍开口,他拍拍腿:“哎太帅了,简直没法想,一细想我就忍不住要夸自己。”
    程博衍没太说话,他只要随便开个头,只要是跟今天下午玩茶的事儿有关,项西就能一连串地说下去··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昨天找哥哥落空的郁闷似乎暂时被第一次正式表演获得成功的喜悦压掉了。
    去吃饭的路上,项西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夸了两遍,到了饭店,宋一和林赫又接着把他从脚到头夸了一遍··    “我服了你们,”程博衍笑着说,“不带这么吹的,按你们这架式,明天他就能把陆老先生饭碗抢了。”
    “主要是特别,”宋一说,“你想啊,一个拽兮兮的小帅哥,往那儿一坐,手里玩的是茶,这强烈对比多有吸引力,再加上任你看得如痴如醉,人眼角都不往你这抬一下……”·    “我那真是不敢往别处瞅,”项西乐了,“紧张的。”
    “以后不用紧张了,”宋一说,“项西,这是条挺好的路,认真走好了,会做出样子来的,光钱就能赚不少,你那个师父,我估计就挺有钱的。”
    “这种风雅的事儿也不能全用钱来计算·”林赫接了一句··    “项西现在不是风雅,就是在赚钱,”宋一看了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不过我师父感觉是过得不错,挺自在的,今天带我去茶庄的时候开的是辆q7呢,”项西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赚的·”·    “他以前自己就是做茶的,赚够了想歇着了才开始这么玩的,”程博衍笑笑,“他现在就纯粹是玩票了,图个乐吧。”
    “我也想这么玩啊,”项西托着下巴,“什么时候才能有这层次啊……”·    “这不已经开始了么。”
程博衍说··    回到家以后项西还是精神饱满,洗了个澡之后更是焕发得很,蹦着出的浴室:“哎,你有空去看看吧,我自己也看不到自己到底什么样儿,你去看看,然后给我说说,我现在不紧张了,过阵师父再让我去,我就争取晚上……”·    “宋一给你拍了几张照片,刚发到我手机上了,你去看看吧,挺好的,”程博衍蹲在沙发前,对着沙发正研究着,“这是什么”·    项西一直处于兴奋当中,根本没注意他在干嘛,程博衍问完这句话之后,他还凑过去看了一眼:“汤汁儿呗,我吃饭的时候……”·    话说出口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用一个垫子盖着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弄掉的现场被程博衍发现了,他赶紧抱住程博衍的胳膊,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语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吃完饭收拾的时候才看到,真的,爸爸你别骂我。”
    程博衍让他这语气和脸上配合得很完美的表情给逗乐了:“真是专业的啊,装可怜装得跟小狗似的·”·    “小狗多可爱啊,是吧,”项西继续演,“汪爸爸别生气,汪”·    “我没生气,”程博衍无奈地笑着,“我就问问你这是什么,万一这是你在家太想我了憋出鼻血了滴的,就洗不掉了。”
    “我今天哪有工夫想你啊,”项西的表演瞬间结束,换回了平时的语气,拿过程博衍的手机翻着宋一拍的照片,“我今天满脑子都是茶茶茶。”
    “我去洗澡,”程博衍说,“你先自己玩着·”·    “那滴汤怎么办啊能洗掉吗”项西问,还低头看着手机,宋一拍照用的是手机,不过拍得还挺好的,照片里的自己有些陌生,但的确还挺有几分样子的。
    “一会儿拿小刷子沾点儿洗洁精刷刷就行,”程博衍说,“谁干的谁收拾·”·    “哦,”项西在手机上扒拉着,“不知道谁干的,谁干的谁收拾吧。”
    “你现在挺牛啊,拽的都不是二五八万了,四七十万都打不住啊,”程博衍看着他,“大师·”·    “客气客气。”
项西说,心里挺佩服程博衍瞬间给二五八一人加了个二还把答案一点儿没嗑巴地说出来了··    程博衍没再理他,进了浴室,项西坐在沙发上看照片。
    宋一的照片拍了能有二十来张,有横有竖,有近有远,他每一张都放大了仔细看着,边看边觉得挺有意思··    照片翻完了,接着的就是程博衍用手机拍的不知道哪个病人的腿,膝关节都肿涨着,看得项西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膝盖。
    接下去几张都是病人的,病历,骨头片子,估计是拍了下来研究的,项西挺没意思地翻了几张,打算把手机放下的时候,手指又带了一下,照片又滑过去一张。
    这张照片项西一看就震惊了··    照片里白花花的一条人·    项西震惊当中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照片里的人是自己,正躺床上睡得神智不清。
    发现照片里的人是自己之后他更震惊了,往后翻了几张骨头片子之后又看到了一张,还是睡觉的·    接下去隔了几张又翻到一张自己的,还是个屁股的特写·    项西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能把屁股从内裤里睡出半拉来……·    “程博衍”项西拧开了浴室门,举着手机向程博衍展示着照片里自己的屁股,“你亲也亲了,啃也啃了,撸也撸了,做也做了,你怎么还不满足啊”·    程博衍顶着一脑袋洗发水泡沫,抹了抹脸上的水,看清手机上的内容之后撑着墙笑得停不下来了:“哎,这是我儿子的成长日记,别乱翻。”
·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项西划拉两下照片,“你看你这里面还拍了这么多骨片,是不是还想着跟主任讨论的你这讨论一半,说,主任您看这儿还一张,我拿不准,哗啦一翻,一个屁股出来了你怎么想的啊”·    程博衍让他这一通说的差点儿笑呛着,冲他挥挥手:“你先出去,我洗完澡了再跟你说。”
    “你这种老男人的世界我真是理解不了,”项西瞪了他几眼,转身回了客厅,“简直了……”·    程博衍洗完澡正拿了毛巾擦身体的时候,项西突然举着手机再次冲进浴室,对着他咔咔咔地连拍了好几张。
    “报复啊”程博衍回过头看着他··    “转过来,”项西指指他,“我要拍正面。”
    “然后给人看你拍的光,说,你看,这儿还有一张星光的,哗啦一翻,翻出来一张你男朋友的正面全果照,”程博衍眯缝一下眼睛,“你倒是挺大方,我都没舍得拍你正面呢。”
    “……你还挺有理啊”项西啧了一声··    “拍吧·”程博衍转过身,还把胳膊张开了。
    项西对着他就咔嚓了一张,扭头走开了··    程博衍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项西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过去直接往项西身上一压,在他脖子上用力亲了几口:“小东西,拍你几张屁股你还打击报复呢。”
    “你身材真挺好的,”项西拿过手机把照片翻出来让他看,“这肥而不腻的小肌肉·”·    “你这什么形容词,刚吃完又饿了啊”程博衍笑着说。
    项西嘿嘿笑了两声:“哎,有时候想想,我还挺赚的,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别人没准儿一辈子连见都见不着这样的人,我居然捞着一个可以天天摸天天蹭的。”
    “我才赚了,”程博衍在他耳边轻声说,“真的,所以我才愿意就这么惯着你,怎么惯都行·”·    “那下回我去云水的时候你送我吧,反正是晚上,师父有专车,我也来个专车。”
项西说··    “行,”程博衍笑笑,“我看那个彭老板对你挺满意的,你争取干好了,没准儿她给你配个专车·”·    “哎,她是不是上回咱来的时候,在大厅给人介绍茶的啊”项西问,“我都没想着她会是老板。”
    “我记着是的,”程博衍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不过就没想到她记性还挺好·”·    项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推了推他:“记性好我今儿去的时候她可没认出我来……这什么意思啊”·    “嗯”程博衍看着他。
    “她是不是……”项西眼睛一点点地瞪圆了,“咱俩一块儿去的,她只记得你,只给了你名片,让你去喝茶……我靠程博衍她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看上我”程博衍愣了愣,接着就笑了,“看上我不挺正常的么,我跟她年纪也差不多。”
    “你说什么”项西喊了一嗓子··    “耳朵聋了……”程博衍笑了起来,“吃醋了啊”·    “谁吃醋啊,这是质问你呢。”
项西说··    “质问啊”程博衍还是笑,“就跟上回你质问我大长腿是谁那样么哎,说这个,你是不是那会儿就吃醋了”·    “脸真大,”项西啧了两声,“拴根绳儿来点儿风你就能兜出十里地去了”·    “绳儿不还你牵着呢么,”程博衍坐了起来,搂着他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这个醋你不用吃。”
    “为什么·”项西很舒服地仰着头··    “我现在就给你证明一下·”程博衍把他往床上一扔,脱掉了衣服。
    ·    第80章·    ·    一大早项西还在梦里翻滚,他的手机就响了,他迷迷瞪瞪地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并不太愿意起床去接电话。
    电话又响了几声,程博衍从外面走了进来,拿起他手机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帮他接,但最后还是把手机递到了他手边:“你……师兄。”
    “嗯”项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师兄的电话,”程博衍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出了卧室,“这大清早的……”·    是啊,这大清早的,项西在重影中看了看屏幕,点了接听:“喂”·    “还没起床呢”胡海的声音传了出来,听着特别精神,起码起床两个小时了的感觉。
    “几点啊”项西嘟囔了一句,“有事儿啊”·    “你今天上午过来,下午你师父有事要出门,另外晚上你得去云水,替一下他,”胡海说,“他上午给你再讲讲。”
    “什么”项西一听这话顿时就清醒了,一下坐了起来··    “他去不了,说让你去熟悉一下,昨天表现挺好的,”胡海笑笑,“今天也应该没问题。”
    “晚上人多啊”项西有点儿担心,虽然昨天他还跟程博衍吹牛说他已经不怵了,改晚上也无所谓,但师父不在就他一个人,他却还是有点儿不踏实。
    “你来了跟师父再商量吧·”胡海说完就挂了··    项西拿着手机坐床上又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下床走出了卧室。
    程博衍在厨房里忙着做早点,他走过去往程博衍背上一贴,搂着他的腰就不动了··    “找你什么事儿啊”程博衍背过手在他腰上摸了摸。
    “说让上午去茶室,师父下午晚上有事儿去不了云水,让我去呢·”项西在程博衍衣服上蹭了蹭脸··    “那不挺好么,”程博衍说,“晚上几点我今天不值班,晚上可以赶过去看看了。”
    “八点多吧·”项西松开他,又慢吞吞地往厕所走过去··    “动作快点儿,”程博衍顺手拍了一下他屁股,“今天可以一起吃了我再走。”
    “哎,别拍,”项西摸了摸屁股,“动作快不了·”·    “为什么”程博衍看着他。
    “屁股疼·”项西回过头··    “还疼”程博衍皱皱眉,放下了手里的锅跟了过来,“我……”·    “不是疼,是屁股不怎么爽。”
项西斜了他一眼,关上了厕所门··    “真的假的,”程博衍站在门口,“按说咱俩都做了……”·    “要不换你试试呗”项西在里面说,“你不是没事儿就备着黄瓜么,要不你自己试试。”
    “你现在很嚣张啊·”程博衍笑了起来··    “没办法,时间一长绷不住就现原形了,”项西说,“你走开,别守门口,我还上不上厕所了啊”·    “行行行,我走开,”程博衍叹了口气,“您现在是大爷呢。”
    程博衍今天给他做的早点是三明治,面包很新鲜,估计又是一早下楼去买的,里面夹着红肠鸡蛋和一片生菜叶子,还抹了酱,吃起来味道很好··    “这个好吃,”项西喝了口牛奶,“明天还吃这个吧,难得做一次好吃的,得吃一阵儿吃腻了的。”
    “晚上想吃什么”程博衍问··    “晚上你做来不及,”项西算了算时间,“你快七点才能回来,我八点前得到云水,那七点就要出发,我觉得你都不一定能赶得上送我过去。”
    “我不送你谁送你去”程博衍眯缝了一下眼睛··    “我师兄啊,”项西马上捏着嗓子说,又冲他抛了个媚眼,“胡海呀。”
    “行吧,”程博衍笑了笑,“那胡海送你去,我晚点儿自己过去,正好先给彭云凡打个电话,约个茶……我找找她名片……”·    “名片”项西冷笑一声,“别找了,昨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顺便就给冲马桶里去了。”
    “什么扔马桶了”程博衍很吃惊地看着他··    “这么紧张啊”项西一看他这反应就不爽了,“扔你张名片看把你吓的”·    “你随便扔,”程博衍盯着他,“我是说你扔马桶里了”·    “是啊扔马桶里了,一按钮哗地就冲没了,唰唰的一点儿不留恋地就冲走了。”
项西啧了一声··    “下回东西别扔马桶,”程博衍指了指他,“堵了你自己用手掏·”·    “哪那么容易堵,现在的好马桶……”项西边吃边说。
    “你知道我用的是好马桶么”程博衍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我房贷还没交完呢,装修的时候什么便宜用什么,马桶一百块买的。”
    “能暖屁股的马桶才一百块啊,不信,你浴室厕所里全是那个什么偷偷……是念偷偷吗”项西嘎嘎地乐了半天,然后一收笑容,“吃东西的时候老说这些不恶心啊”·    “哟你还怕恶心啊。”
程博衍说了一句,进卧室去换衣服了··    项西看着他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乐了:“你这是恶心得都吃不下了吗”·    “你吃吧。”
程博衍说··    “那你中午多吃点儿吧,”项西啃完自己手里的,又抓过程博衍那半个吃了,“晚上我等你送我·”·    “嗯,”程博衍换了衣服出来准备出门,“我给你带点儿吃的回来吧,你在车上慢慢吃。”
    “好,”项西点点头,看着他穿了鞋要出门的时候又喊了一声,“等等等等……”·    程博衍停下看着他,他抹抹嘴,跑过去在程博衍脸上亲了一下:“好了。”
    程博衍笑笑,关上门出去了··    项西到茶室的时候,陆老头正坐在露台上喝茶,胡海在一边看鱼··    现在时间还早,清晨的风吹着挺凉的,不过看着被风吹着晃动的满眼的绿色,却让人神清气爽。
·    “这些茶树,”陆老头儿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是不是挺普通的·”·    “嗯,”项西往山上看了看,“看着就像隔离带里的灌木。”
    “也没什么香味,”陆老头儿说,拿着杯子闻了闻茶汤,“所以摘了茶叶,要经过萎凋,摇青,炒青,揉捻……不同的茶不同的工序,一层层一点点,最后才有了茶,那么多的鲜叶,出这么一点儿茶。”
·    “跟人似的么·”项西说··    “所以说,”陆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从拿起茶叶开始泡茶那一个动作开始,就是在体会这个过程,也是在回味你自己的人生,是怎么样一点点地从普通的灌木,变成带着香味的茶汤。”
    项西靠着椅背,转了转手中喝空了的茶杯,闭上了眼睛··    “白开水呢,简单透亮,好东西,茶汤呢,乍一口,有人觉得苦,有人觉得涩,但其实茶汤复杂却有韵味,值得品,”陆老头儿的声音在清晨的凉风里轻轻飘过来,“各有各的好。”
    项西没有说话··    程博衍也许就是白开水一样的简单透亮的人生,是他也许不是时时能觉察到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缺的那一口。
    而他呢他是不是程博衍细细地品着的那一口茶·    是的吧,他笑了笑··    “好茶,取,泡,倒上一杯,不用多说,色香形就是它的证明,”陆老头儿拍拍他的肩,“要对自己有信心。”
    “师父,”项西偏过头,“你今儿跟我说这些是怕我晚上紧张么”·    陆老头儿笑了起来:“你晚上紧张我才不管,又不是我紧张,做人做事要有底气,你就是你,我就是我,茶就是茶。”
    项西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陆老头儿偶尔就挺仙的,说话不说透了,得自己琢磨··    “给我泡壶茶·”陆老头儿指挥他。
    “好·”项西笑笑··    陆老头儿下午晚上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其实就是下午有个老朋友要过来,几个老头儿老太太要过来聚聚,有俩身体不太好的,说是有生之年说不定就聚这么一回了。
    “这话说的,”项西一边泡着茶,一边笑了笑,“都才多大年纪,我到您这年纪没准儿还想出去旅游呢·”·    是啊,有身份证了,就能出去旅游了·    玩几十年,玩够本儿的。
    “有这份心就好,”陆老头儿说,“人就活个心态·”·    “嗯,”项西笑着小声说,“师父,我快要有身份证了,过几天就能办好。”
    “这是好消息啊,”陆老头儿拍了拍手,提高声音冲胡海说,“听到没,你师弟马上要有身份证了我说这几天看他这情绪忽闪忽闪的呢。”
    “中午炒俩好菜庆祝一下吧·”胡海笑笑··    胡海说的俩好菜,虽然真就只是两个菜,但也真就是好菜,一条松鼠鱼,一个糖醋排骨,都好吃得不行,项西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海哥,”他塞了一嘴排骨,“你其实是个厨子吧,大酒店的那种·”·    “自己做着玩的·”胡海说。
    “不是正式大厨”项西有些不相信,“我一直以为你是大厨,赚够了就退休了,天天泡茶山上养老了呢,那你靠什么养活自己啊”·    “要饭啊,”胡海笑笑,“街边一坐,摆个盒子弹琴。”
    “我说正经的呢”项西啧了一声,“你要不告诉我你在哪儿要饭,我路过的时候给你扔个块儿八毛的·”·    “钢琴调音师,”陆老头儿在一边笑着说,“平时在街上摆摊给人调音。”
    “真厉害,”项西感叹了一句,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个钢琴调音师是个什么概念,钢琴还需要调音还师不过只要带上了师字,他就觉得很牛,又吃了一块排骨,“是个师啊……你不做厨子多可惜啊。”
    “我弟弟,”胡海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挺馋的,我就想着……学做菜,如果以后有一天……能找到,可以做菜给他吃。”
    项西突然没了声音··    那天知道胡海不是他哥哥时那种难以描述的失落感夹杂着一丝伤感重新卷了回来,堵得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那天在鉴定中心想要采血找到自己孩子的父母··    想回家的馒头··    胡海和他丢了的弟弟··    还有……自己。
    每个人都是这么无奈又还怀着期待··    “现在做给我吃也挺好的,”项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停了停又看了胡海一眼,“哥。”
    胡海看着他愣了愣,接着就笑了:“是不是不爱吃鱼,看你一直吃排骨·”·    “也爱吃鱼,但是排骨吃着方便。”
项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陆老头儿在旁边笑着说:“我叫声哥能给做个酱肘子吗”·    “你叫师父也没用,”胡海说,“师娘交待了,不让吃肥肉,今儿能偷着让你吃排骨就不错了,还肘子呢。”
    叫了胡海哥哥的事儿,项西没敢跟程博衍说,虽然认胡海这个哥这个提议还是程博衍自己说的··    但程博衍打电话回来让他下楼送他去云水的时候,他没敢多说。
    这人醋劲儿大,勾着了没准儿自己明天会因为一晚上花样百出的下不了床··    但说实话,叫胡海那声哥时,他突然有一种整个人都扬起来了的感觉,就像有了个亲哥似的感觉。
    那种渴望了很久的亲情,虽然并不是真实的,却也能让他心里都是愉快··    他叫过程博衍哥,但感觉不一样,那时是套亲乎,想要靠近程博衍,想要有人拉自己一把……再说他现在也不愿意叫程博衍哥,那是他男朋友。
    嘴欠的时候还是他爸爸,不能叫差了辈儿……·    “给你买的竹筒饭,那边茶餐厅的,有一次你是不是说挺好吃”程博衍把打包的袋子递给他,里面是个挺大的竹筒。
·    “真香,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还记得呢”项西偷偷感动了一下,打开了竹筒,“你吃了没”·    “没,一会儿我去茶庄了要点儿吃的,边吃边看你,”程博衍笑笑,“今天心情挺好”·    “还不错,”项西拿着勺吃了一口,“你还能看出我心情好不好呢”·    “当然能,你心情都挂脸上呢,跟家里薄荷叶子似的,心情不好叶子都垂着,心情好了都立着。”
    “薄荷叶子那是喝了水才立着的,”项西说,“这比喻不对·”·    “是啊,大象给它喝了水,就立着了,”程博衍笑着说,“有什么不对的”·    项西没说话,又吃了两口才反应过来,呛了一下:“你这流氓耍得真是防不胜防。”
    “这不能怪我,别人未必能听懂,”程博衍看了他一眼,“就你听懂了,怪我么”·    “废话我昨儿晚上刚被浇了水”项西瞪着他一会儿低头拿着勺子埋头吃了两口,“……算了我吃饭。”
    今天是项西自己过来,彭云凡没有在后门亲自迎接,他下了车,自己进了后院,程博从前门进··    说实话还是有点儿颤的,别是经过屋子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茶桌差不多全坐着人,几个服务员走来走去地给上着茶时,他就颤得蹦了蹦。
    还好进休息室的时候看到了胡海,他赶紧过去往胡海身边一坐:“哥·”·    “紧张了”胡海看着他。
    “有点儿,不过你在我就还踏实点儿,”项西定了定神,“今儿晚上给来点儿酷的音乐吧·”·    “比如”胡海问。
    “就……普通点儿的,别太高雅了,我听着会紧张,”项西捏捏手,“我就想着,即然我跟师父那种室外高人范儿没法比,干脆就彻底点儿,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了,”胡海笑着点点头,“我试试。”
    胡海每次都会先过去,随便弹点儿算是先活动一下手,项西听到他的琴声之后吸了口气,发了个短信给程博衍:坐下了没·    坐下了,就等着看你了,找了个能跟你面对面的桌子。
    项西笑了笑,一想到抬眼就能看到程博衍,他顿时就放松下来了,遛达着穿过走廊进了屋子··    今天晚上人比昨天下午明显要多了不少,有几张熟脸,更多的是昨天没见着的人,应该都是冲着陆老头儿来的。
    程博衍的位置果然是在正中的大桌,桌边还坐着几个人,以程博衍那种性子,要不是为了看他,绝对不会跟人挤一张桌子··    他在中间的茶桌后坐下时,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这种目光他昨天已经享受过了,今天再被这么盯着,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服务员小姑娘还是跟昨天一样,把茶叶给他拿了过来··    他拿起茶铲取茶的同时,那边胡海的琴声低了下去,几下拨弄之后换了调子。
    项西听了两耳朵,他只想着胡海可能会弹点儿平时听得多的,怎么也没想到胡海会直接开始弹烟花易冷··    项西要不是手上还有活儿,差点儿要跟着唱起来了。
    但不得不说,真好听,项西把茶叶放进壶里,手指在烧水壶上试温度的时候,感叹了一句,自己果然是个大俗人,胡海平时弹的那些古琴曲子他听着都不如今天这曲烟花易冷。
    程序还是跟昨天一样,只是茶不同,水温要求不一样,对于项西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心一定,动作上也就流畅了很多,封壶的时候他甚至玩了个花活,把壶盖压着胡海那边琴声里一个重音嚓地放到了壶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想笑,还没怎么样呢就得瑟上了……他往程博衍的方向看了一眼,程博衍正吃着点心,嘴角带着笑看着他··    他也勾了勾嘴角,没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封壶等着的时候,那边胡海的烟花易冷弹完了第一段,琴声转弱,再清晰起来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儿想笑的项西一下没绷住乐了··    忍不住往胡海那边瞅了一眼,这人还一本正经地低头弹着。
    屋里有两桌年轻人也笑了起来,胡海弹的居然是甩葱歌··    程博衍估计着胡海弹这些应该是项西要求的,甩葱歌有点儿意外,不过烟花易冷倒莫名很贴项西的气质。
·    跟他专注地泡茶时流露出来的些许小拽和不经意的那种淡漠有种说不上来的契合··    程博衍往胡海那边看了一眼,这人的醋他也就随便吃吃,说起来也还算是个挺不错的人。
    “程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啊”·    程博衍听出了这是彭云凡的声音,转头的时候彭云凡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接着一个小姑娘端来了一壶茶放在了桌上。
    “彭老板……”程博衍笑了笑··    “叫我云凡吧,小彭也行,”彭云凡食指竖在唇边小声说,“这是我平时爱喝的茶,程先生品品。”
    “我不懂茶,”程博衍抢在彭云凡给他倒茶之前拿过壶,把两个茶杯里倒上了茶,“也就尝个味儿·”·    “喝茶没有懂不懂的,只有喝不喝,”彭云凡笑着说,“今天是来看看项西表演吗”·    “嗯。”
程博衍点点头,目光放回了项西身上··    “这小伙子挺特别的,”彭云凡也看了过去,“不愧是陆老的徒弟,今天这效果我就特别喜欢,客人也挺有兴趣的,新鲜感……程先生跟他很熟吗”·    “算挺熟的吧。”
程博衍说··    “那以后如果项西愿意到我这儿来,程先生可得经常过来捧捧场了,”彭云凡说,“夫人喜欢茶吗可以一起来,我们这里也有很棒的花茶。”
·    “我……一个人·”程博衍说,跟项西目光对上的时候他笑了笑··    项西眯缝了一下眼睛,低头掀开了壶盖,胡海的琴声又转回了烟花易冷的下半段。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项西慢条斯理地泡着茶,胡海的曲子始终是烟花易冷,但让程博衍佩服的是居然全没重样,各种变了的调子变了的节奏,还有每次都不同的大概是自己加进去的内容。
    程博衍不懂音乐,不过听了一个多小时,居然没听烦,甚至没觉得重复··    他看着已经结束了泡茶正在收拾东西的项西,跟身边的彭云凡说了一句:“谢谢彭老板的茶,我告辞了。”
    “送项西回去吗”彭云凡笑笑,“希望还能见到你·”·    “会的·”程博衍点点头,要不是工作原因,项西每次来他估计都会接送。
    项西是和胡海一块儿走出后门的,胡海开了程老头的q7走了,项西跑过来上了车··    “今天真……”程博衍想说今天真棒,话没说完,就被项西给打断了。
    “今天真爽吧”项西瞪着他,“跟美女老板聊一晚上特美吧是不是又给你名片了,你趁现在赶紧给我扔了,要不一会儿回去我就扔马桶里”·    程博衍没忍住笑了起来:“没给我名片,人还能回回给啊,又不是做假证的。”
    “你俩一晚上聊什么了”项西系好安全带,“我真想亲自过去给你上杯茶啊”·    “没聊什么,就没说几句,我都盯着你呢,”程博衍凑过来亲了他鼻尖一下,“真的,你今儿晚上真是太帅了,这要不是在茶庄,我真想过去给你按桌上把裤子给扒了……”·    “现在也不是在家里”项西喊了一声,“注意点儿形象行不行啊”·    程博衍笑着发动了车子,正掉头往外开的时候,项西的手机响了,他掏了半天才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就又喊了一声:“张警官是张警官是不是……”·    “快接。”
程博衍说··    项西接起了电话,手有点儿抖,声音跟着也颤上了:“张警官”·    “项西吧”那边传来了张警官的声音,“本来应该早点儿给你打电话,不过我刚忙完……”·    “是不是……平叔……有消息了”项西问。
    “嗯,晚间新闻应该会有报道了·”张警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过调子却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怎么不早跟我说,新闻都能看了”项西笑了起来,很大声地说,“真的抓到了吗”·    “有纪律嘛,之前不方便说的,主犯都抓到了,”张警官笑得也很爽朗,“还有个事,项西,明天你过来一趟,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协助一下。”
    “行没问题”项西用力点点头··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到自己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了。
    “抓到了”他转过头看着程博衍,“平叔抓到了二盘也抓到了”·    “嗯”程博衍点头。
    “都抓到了”项西把手机往后一扔,抓着他胳膊用力晃了晃,眼里闪着泪光,“都抓到了以后没有人……没有人再扯着我了,再也没有了”·    “没有人能扯着你,”程博衍摸摸他的头,“谁也不能,从来就没有。”
    ·    第81章·    ·    项西不算个爱哭的人,但最近程博衍见他哭的频率越来越高,大概浇水浇多了。
    程博衍看了看一直扒着窗户往外看脑袋都探到外边儿去了的项西,肯定又哭了,但又不想被他看见··    “想吃点儿什么吗”程博衍问,“我带你去吃”·    “想吃蛋糕,冰淇淋蛋糕,”项西一边揉眼睛一边转回头,“哎现在风这么大呢,刚还看对面那车上有个狗也探个脑袋,你说它得难不难受啊……”·    “问你不就行了么,项小狗也吹了有五分钟了,耳朵都吹没了吧。”
程博衍说··    “开你的车,废话这么多,”项西吸吸鼻子,“天儿转凉了啊这是·”·    “嗯,差不多该进补了,”程博衍说,“周末你跟我去趟我家吧,估计我妈要买不少东西给奶奶拿过去。”
    “好,”项西点头,“陪她买菜”·    “是啊,”程博衍笑笑,“我上回还说要跟她聊聊你的事儿,一直也没去,现在平叔和二盘被抓了,就比较好说了,要不还俩在逃犯,不踏实。”
    “你控制着点儿说,”项西拉拉安全带,“别什么都说,你就说平叔是个混混头子就行了,别的不要说了,偶尔也得学着骗骗人啊,要不要我教你。”
    程博衍看了他一眼,笑了半天:“我知道,我就是想这俩人被抓了,我就踏实了,编瞎话我也编得踏实·”·    “嗯,反正你想好,要不会编的项老师教你,这是项老师的拿手菜。”
项西乐呵呵地说··    程博衍没说话,以往项西说起这些时,会带着刻意的无所谓,想要掩饰自己对过去的那些在意,但现在却突然没了那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平叔和二盘被抓,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他,不会再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安全,他现在说出这些话时,只有坦然··    看到他这样的变化,程博衍突然都觉得鼻子有点儿发酸,这么长时间以来,项西终于可以真正坦然地面对心里那些纠缠着的黑暗。
·    有一种往盆儿里埋了颗小白菜种子每天浇水施肥晒太阳的总算发芽了的感慨··    “想吃蛋糕是么”程博衍说,“那就去吃,医院回来的那条路上有个特别大的总店。”
    “是冰淇淋蛋糕·”项西强调了一下··    “行·”程博衍笑着点点头··    冰淇淋蛋糕这个时间差不多都没了,去的那家总店没有,程博衍看看时间也不算晚,于是开着车带着项西一路找,看到有蛋糕店就停下来问。
    最后在离家都快八十里地了的一条不知道什么街上找到了,蛋糕店的名字还挺有缘,叫程叔叔西饼屋……·    “你叔的店,”程博衍问了店员确定还有冰淇淋蛋糕之后才在路边停好了车,“看能不能给你爸爸打个折。”
    “我还想喝罐酸奶·”项西很欢快地跳下车··    “想喝驴奶我都陪你去找·”程博衍说。
    “……我不想喝驴奶·”项西看了他一眼··    项西走进蛋糕店,里面只有一个店员,他转了一圈:“蛋糕呢”·    “这边,”店员指了指旁边带冷气儿的柜台,“有好几种。”
    “你们老板是不是姓程啊,”项西趴柜台上看着里面的蛋糕,价格不便宜,他一般舍不得花二三十块钱就买巴掌不到的一块小蛋糕,“他兄弟来了。”
    “嗯”店员愣了愣,“我们店长姓王·”·    “那不对啊,你们店名叫程叔叔,店长是隔壁老王”项西回过头看着程博衍,“人姓王呢。”
    “程叔叔是连锁店,”店员笑了起来,“我们在市里里有十几家店呢,不过老总也不姓程·”·    “别贫了,赶紧挑,”程博衍说,“有酸奶也吗也一块儿拿了。”
    “就这个带小粉花的,”项西指了指,“酸奶有红枣味儿的吗”·    “有·”店员给拿了一罐红枣酸奶。
    回到车里,项西很舒服地把腿搭到车前面,一口酸奶一口蛋糕地吃着··    啃了两口之后,他把蛋糕递到程博衍嘴边:“你把这个小粉花舔了吧,我没动,给你留的。”
    “干嘛挑个小粉花的·”程博衍把那朵花给舔了··    “挺好看的,”项西说,“你不喜欢粉色啊”·    “没特别感觉。”
程博衍笑笑··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项西马上追问,可算是逮着了一个问颜色的好机会··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吧……绿色觉得挺舒服的,我去你师父茶室的时候就觉得茶山看着挺舒服。”
程博衍说··    “那你怎么没绿衣服绿裤子绿鞋啊”项西边吃边说··    “你说这些啊,”程博衍想了想,“白的黑的蓝的吧,就这些常规颜色,我妈给我买过一件粉红色衬衫,现在还挂柜子里没穿过呢。”
    “蓝色是深蓝吗”项西问,那天的表倒是黑的蓝的都有,但是光蓝色就有两种··    “嗯,我穿个粉蓝色什么样啊,你敢看么。”
程博衍笑了···    “你穿个火鸡色我也敢看·”项西笑着说,那就深蓝色的吧,挺稳重的,又不是太沉,应该适合程博衍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回到家项西觉得很困,但还是撑着看完了重播的晚间新闻,新闻里没有太详细地说,只说是两个在逃嫌疑人都已经被警方抓获,地点就在市郊,也没提线索是怎么来的,也许就是大健招了吧。
    之前程博衍帮着他查过,就平叔和二盘这个制毒贩毒的事儿,估计抓着了就是个死,项西想想就觉得有点儿感慨,平叔和二盘也不知道是出不去还是不敢出去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居然就在这么近的地方藏着……·    新闻播完之后,他仰着头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心里很轻松,当然,心情也有些复杂。
    如果自己没有最后跑出来,现在会是什么结局··    在茶庄里自在地玩着茶,回家路上吃着蛋糕喝着酸奶,回到家里靠着沙发看看电视……·    想着想着他就嘿嘿地乐了几声。
    “我先去洗澡了,”程博衍站起来,“你一会儿的”·    “嗯·”项西应了一声,现在天儿凉,他其实有点儿懒得洗澡。
    程博衍出来之后回了卧室看书,他进浴室晃了一圈,换了睡衣,然后就偷偷摸摸地想溜进卧室睡觉··    “忘拿衣服了”程博衍抬眼瞅了瞅他。
    “没啊,已经换好了·”项西扯扯自己的睡衣··    程博衍勾了勾嘴角:“还没洗澡就换了睡衣”·    “我……洗完了啊,”项西蹭到床边,“哎好困我先睡了。”
    “信不信我给你扒光了扔回浴室去”程博衍放下书看着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就洗完了”·    “今天洗得随意一些……”项西还想挣扎。
    正想往床上趴下去的时候,程博衍跳起来往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拎了起来··    “哎哟哎哟哎哟……”项西一连串地喊着,拧着眉,“胳膊胳膊胳膊,疼……我的伤还没好透呢呢呢呢……”·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想说了,一直没机会,”程博衍拽着他没撒手,“我给你出钱去报个表演班吧我觉得你去演戏肯定比你玩茶要有前途得多。”
    “嗯”项西转过头看着他··    “我要不是看过你片子,知道自己手上什么劲儿,”程博衍说,“肯定以为真弄伤你了。”
    “你怎么就知道没弄伤,你这一抬手就能卸人膀子的·”项西又把眉毛拧上了··    “就是能卸膀子我才知道你肯定连疼都没疼,”程博衍又拉了他一下,“站好,真疼的还能这么挂我手上啊”·    “哎我……”项西挣扎着还想努力再装一把,但程博衍已经从柜子里重新帮他拿了一套睡衣,推着他往浴室走了,“我命好苦啊。”
    “我命才苦,”程博衍说,“我刚还坐那滴汤上看电视来着·”·    项西想想又乐了:“我明天去找张警官回来帮你刷掉。”
    “什么叫帮我刷掉,又不是我弄的·”程博衍纠正他··    “哎回来我就刷掉,好吧”项西说。
    “乖,”程博衍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要不要爸爸帮你洗澡”·    “不用”项西赶紧一推门进了浴室,“爸爸你看书去吧赶紧好好学习救死扶伤。”
    虽然不愿意洗澡,但实在撑着洗完了,还是很舒服的,特别程博衍把卧室窗户打开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阵凉风从身上掠过,有种凉嗖嗖的畅快感觉。
    他跑进卧室,蹦上了床,扯过小被子往身上一裹,在床上来回滚了几下,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筒:“舒服·”·    “刚有人还不愿意洗呢。”
程博衍关了台灯,也躺到了床上··    “哎,感觉冬天快来了,”项西冲他呲呲牙,“你听·”·    程博衍刚想问听什么,耳边就传来了项西牙齿咔咔打架的声音,他震惊了:“你冷成这样了是不是发烧了啊”·    “没,”项西乐了,冲他又咔咔了几下,“这是我的另一个技能,40度的天儿我也能弄出这动静来。”
    “这技能有什么用”程博衍笑了··    “装可怜用啊,叔叔,哥,大爷大妈,”项西牙齿一边咔咔磕着一边说,“我错了,我真是没办法才……偷你钱包的……我好冷……”·    程博衍听着项西这声情并茂的话,又想笑又觉得挺心疼,翻身抱着卷成个筒的项西拍了拍:“那夏天就不能用这招了吧”·    “有时也能用,吓得牙齿打架也是可以的,求求你别打我别打我,我爸爸病了……”项西磕着牙说完就笑了,然后叹了口气,“想想挺逗的,人真是什么样都能行,你就只能活着的时候,什么自尊什么面子什么道德都可以扔了,也不是扔了,是根本就没有。”
    “你有的·”程博衍说··    “嗯,”项西想了想,“我有的,以前都放在我那个小盒子里……盒子你帮我收起来了”·    “那个小铁盒吗,在柜子里,”程博衍说,“要看看吗”·    “不用,”项西笑笑,“我以前也不总看,都是些小破烂儿,用来记住自己的,有一个叫小展的人,他有电影票,他看过电影,上面还有日期呢,他还有书,不过没看过……反正都是这些,想起来了就瞅瞅,现在我不需要用它们来证明自己了,就当纪念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还有我呢,”程博衍捏捏他耳垂,“我看到你,记得你,心疼你,知道你做过什么,说了什么,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对吧”·    “嗯,”项西翻了个身跟他脸冲脸,“你还吃醋。”
    “是啊,”程博衍啧了一声,“不过胡海人还挺好的·”·    “是还挺好的,”项西用鼻尖在他唇上蹭了蹭,“不过你别指望我说彭老板好。”
    “不需要你说她好,她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程博衍说,“你要是真在云水干下去,她按时给你钱,然后你攒钱,钱攒够了包养我,就行了。”
    项西笑了半天:“你每天在家待着擦地板吗”·    “是啊,我跟你说,我要不是上班太累了,我每天能把屋从上到下擦两遍,”程博衍笑着说,“可惜一直没实现这个远大的目标……对了明天你刷完那滴汤顺便把地板擦一下吧。”
    “那叫顺便吗”项西叹了口气··    “是顺便啊,刷完汤,稍带着把地一擦,可不就顺便么,”程博衍亲了他一下,“你要是上午出去累了就不要动了,我后天休息的时候擦也行。”
    “你说都已经说了……”项西说··    “那你就擦,”程博衍搂紧他,“睡吧,要冲哪面儿给我匀点儿被子成么”·    项西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扯开了,翻了个身把背贴在程博衍胸口前:“这样。”
    “嗯,”程博衍把被子盖好,“晚安·”·    “晚安·”·    要再次见到张警官,项西有点儿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忐忑,张警官说办事顺路可以稍上他,于是项西站在小区门口等着。
    没有了三人组,没有程博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但却不再需要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这种感觉简直无法形容的美妙··    就连张警官开着警车停在他面前时他那种见了警察就想跑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很愉快地钻进了车里。
    “今天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主要是认一下照片,然后嫌疑人的一些相关说法需要你协助侧面再证实一下,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张警官给他说明了一下。
    “嗯,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项西顿了顿,“那……”·    “你的事,我们梳理他的关系的时候也问了一下,”张警官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他说是捡回来的,地点也说了,一会儿我可以把地点写给你……你户口的事怎么样了,顺利吗”·    “挺顺利的,还去采血了,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我正等呢。”
项西说,平叔的话也许是真的,关于他的身世,也许真的就是这样了,被父母遗弃……·    可是为什么要扔掉他·    如果找不到家人,也许也永远没有答案了。
    协助张警官他们认了一些照片,上面的人有些他见过一两次,有些没见过,他都如实说了,又回答了一些问题,然后签了个字,就没事儿了··    项西拿着张警官给他写的一个地址站在车站等车,确切说这不是一个地址,这是平叔回忆捡到他的地点时提到的地方,西郊一条土路,旁边有些民房,他被包好放在一户人家的墙根儿边。
    还真是西边儿捡的··    项西笑了知,看着手里的纸条··    “我明天休息,”程博衍回到家一边换鞋一边说,“我们去一趟吧,那个地方。”
    “嗯”项西看着他··    “去看看,打听一下,也许能有人记得,”程博衍递给他一个纸袋,“红枣酸奶,还冰的。”
    “啊,”项西很开心地拿出酸奶喝了一口,“你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啊·”·    “下班的时候路过酸奶店,感觉你今天可能挺累的,就买了,”程博衍抓抓他头发,“擦地了啊”·    “嗯,按你的要求擦的,其实也不怎么累,”项西又指了指沙发,“沙发也刷了,不过还有点儿印子。”
    “没事儿,差不多就行,我坐上去就看不见了,”程博衍说,“今天要去云水吗”·    “不去,一星期就三次,”项西靠在沙发上很舒服地喝着酸奶,“师父要真以后就让我去这儿了,是不是要请他吃个饭感谢啊”·    “不去这儿也得感谢啊,可以请他上家来,”程博衍一捞袖子,“我来做一顿。”
    “我觉得那家茶餐厅挺不错的,又干净,东西又好吃,”项西没看他,垂着眼皮看着酸奶瓶子,“或者……”··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一天学一个菜。”
程博衍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要不就在茶研所那边也行,我那天看到一家粤菜馆,比较清淡吧,老头儿合适吃·”项西继续说。
    “今天先来个苦瓜炒鸡蛋吧·”程博衍进了厨房··    晚饭是苦瓜汤和苦瓜炒鸡蛋,苦瓜有点儿生,不过味道还凑合,程博衍放了点儿辣椒一块儿炒的,苦味不明显。
    苦瓜汤就有些微妙了,不过项西也喝了两碗汤··    “真好养活·”程博衍说,他没吃多少,本来吃得就不算多,再加上菜不怎么样。
    “明天我来做菜吧,”项西放下筷子,“看在我这么好养活的份儿上·”·    “明天我们在外面吃,”程博衍说,“早上我们出去,先去打听一下消息,然后在附近玩玩,算是散心,那边河边不少农家乐,我们去吃点儿土鸡什么的怎么样”·    “好啊。”
项西点点头··    “项西,这趟就是去试试能不能打听到,”程博衍握握他的手,“无论能不能打听到,就当是一次郊游·”·    “嗯,”项西笑笑,“咱俩还没有出去郊游过呢。”
    “你身份证办下来之后,我们去远点儿的地方玩几天,”程博衍拿过手机看着日历,“我争取今年休几天年假,看看能不能行·”·    “真可怜,”项西托着下巴看着他,“看来真得以后我赚钱了养你才行。”
    “就指望你了,快解救我吧·”程博衍笑着说··    虽说只是一次寻找可能性的本市西郊之行,但项西却还是很兴奋,一早起来就往包里装好了水和零食。
    这次他没有抱太希望,更多的是希望能跟程博衍有一次郊游··    虽然已经初秋,踏青已经不可能,可是两个人,开着车,带着吃的喝的,去郊外哪怕只是看看枯草,也很有意思。
    程博衍没有他准备得这么详尽,只是拿了一瓶小的消毒液放进他包里··    “人都说,身上得钱包手机钥匙都在才踏实,我觉得你不用,你抱着瓶消毒液就能舒坦了。”
项西叹了口气··    “还得带着我儿子,”程博衍搂搂他的肩,“出发吧·”·    ·    第82章·    ·    临到要进电梯的时候,项西有些不放心,把背包拉开递到程博衍眼前:“你看看,还缺什么吗”·    “还能缺什么啊水和吃的你都带了,创可贴你都带了,我们就去趟郊区,又不是长途旅行,”程博衍笑了,但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一下包里的东西,“东西真全,不缺了。”
    “没出去玩过,没经验嘛·”项西嘿嘿笑了几声进了电梯··    其实什么都不带也没事儿,就市郊,也不是野地里,缺什么买就行,但项西觉得还是得自己带,这样才有意思,才像是一次郊游。
    东西带得越多,越过瘾··    程博衍差不多能猜到他的心思,上了车之后项西的包都没放下,把宝贝相机拿出来单独放好之后就一直抱着包研究带出来的东西。
    路过一个小超市的时候,程博衍停了车,带着项西又进去转了两圈,买了不少吃的,什么火腿肠面包之类的··    “可以野餐了吧”项西很满意地拎着袋子。
    “嗯,如果吃农家乐,也可以只要一条鱼或者一只鸡,别的菜咱自己带了,”程博衍笑着说,“当然如果还没到饭点儿你就都吃光了,那就另说了。”
    “估计是撑不到吃饭了,”项西拿了个小玉米肠出来开始啃,“一路吃着才最好玩了·”·    去西郊的路在修,程博衍都开到了才发现得绕道,而且得绕挺大圈儿。
    “绕吧,没事儿,”项西的心情完全没有被影响,边吃边说,“其实就这么坐在车上,一天都没事儿,好玩·”·    “开一天我不活了。”
程博衍把车掉了头··    “等以后我有钱了给你请个司机开车·”项西说··    “二十万的车还请个司机,好有性格啊。”
程博衍笑着说··    “傻了吧,能请司机的时候肯定得换车啊,”项西拍拍手,“换辆……换辆……”·    换辆什么牛逼车项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对车的了解仅限于平叔的面包车,也没必要去了解,就面包车,算上最后被扔车上拉野地里差点儿打死的那回,一共也没坐过几次。
    往北绕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才从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绕回了去西郊的路上,这条路年头久了,两边都是做根雕的,平时拉树根的大车来回压着,早烂得跟发过天花似的了,坐车上喝口水都能甩一脸。
    回到平整的路面上的时候,项西忍不住长舒一口气:“颠得我舌头都没知觉了……”·    “好玩么”程博衍问。
    “好玩·”项西笑着回答··    西郊这边这段路刚修完,不算宽,但很平坦,两边有不少新建的小区,但商店很少。
    车再往前穿过西郊挨着的镇子之后,路还是不错,但慢慢房子都变少了,开始出现一些农田,远远地能看到些小村落··    风景很美,空气也明显干净了很多。
    不过穿过镇子之后,项西的话就没了,东西吃得也变得很慢,这会儿咬着根薯条两分钟了还叼在嘴上,看着窗外发愣··    “是还得往前点儿吧”程博衍把天窗打开了,问了一句。
    “嗯,第三个路口右转,我数着了,刚过了一个路口,”项西说,这会儿才总算把薯条吃进了嘴里,“你说,平叔跑这儿来什么”·    “不知道,你跟他这么多年,平时他不来这边吗”程博衍问。
    “他不太出门儿,出门儿也在自己地盘上,跑远了容易被人蹲,”项西说,“不过他以前做过蔬菜批发,是不是得上这边儿来”·    “有可能吧,”程博衍往后指了指,“刚我们经过的镇子,有牌子,是我们市的蔬菜基地,再往前还有个桃还是李的示范基地。”
    “我们去吃吗”项西问··    “示范基地不零售吧,想吃回去给你买·”程博衍说。
    “那我们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在镇上买菜,不是蔬菜基地么”项西又问··    “……想买就买吧,新鲜。”
程博衍听着项西有些跑题的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肩,听得出项西开始有些紧张··    第三个路口程博衍的车往右拐上了一条村村通的小路,前面是个挺大的村子,远远就能看到不少小楼。
    这村子看上去不错,村民的生活应该都不错··    所以把孩子扔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城里·    医院,福利院,居民楼,很多地方都可以……·    或者就是附近的村民·    程博衍看着项西的侧脸,实在长得也不像村里或者镇上的孩子。
    也许是觉得这里的人会纯朴一些,会善待一个男孩儿·    程博衍满脑子里瞎琢磨着的时候,前面的路变窄了,车不太好过去,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
    “下车”他问项西··    “嗯,”项西打开车门跳下了车,手里的薯条撒了一车座他也没发现,“应该是这里了。”
    “那就问问吧·”程博衍也没管那些薯条,跟着下了车··    停车位置是村口,有棵用水泥墩子围起来的大树,树下有一套石桌石椅,旁边还乱七八糟放着不少水泥块,估计是村民平时闲聊的地方。
    这会儿是上午,一眼看过去,四周连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我是被放在哪个墙根儿下边了,”项西说着慢慢顺着小路往村里走,“应该不会太往里吧。”
    “我去问问·”程博衍快步往就在村口的一个小院走过去··    院门没有关,他推了推门,随着一阵狗叫,他看到院子里有条黑狗,还有个正在摘菜的老太太。
    “您好,”程博衍冲老太太很有礼貌地笑了笑,“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老太太先是对狗喊了一句什么,狗趴下不叫了,她又转过头对他们说两句,程博衍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你新闻采访呢我来问,”项西说着从程博衍身边挤进了院子里,直接走到老太太身边一蹲,拿了根菜出来一边摘一边问,“奶奶,你不是本地人啊”·    老太太的话程博衍还是听不懂,但让他吃惊的是项西能听懂。
    “这菜自己种的吧”项西又说,“比我们平时市场买的好多了,还是你们生活好·”·    老太太笑了起来,又说了两句。
    “累嗯,那是累点儿,”项西点点头,“您家里还有人吗出去打工了”·    程博衍没进院子,站院门口听着项西跟老太太聊天儿,还聊得挺自然的。
·    院里的狗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了门口,跟程博衍默默对视着,这狗不是土狗,长得挺像拉不拉多,耳朵没立着,看上去也不像土狗那么怕人。
    程博衍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把路给狗让了出来··    狗却没走,而是跟着他往这边挪了一步,伸个鼻子就往他腿上闻了过来··    他赶紧缩腿,又退开了一步。
    狗又逼上前来··    他只得又退··    退出了十来步,都快退回村口了,狗还很有兴趣的看着他,他叹了口气,绕了两步从狗身边想走回院子门口。
    就擦身而过这一瞬间,狗突然抬头往他手上舔了一下··    “哎”程博衍猛地一收手,手上凉嗖嗖的一片湿意让他顿时有种想要去撞墙的冲动。
    “怎么了”项西听到了他的声音,跑出来一看就愣了,“你被狗咬了”·    “没有,”程博衍举着手,“它舔我。”
    项西往院门上一靠就开始乐,然后院里老太太说了句什么,他招招手:“院里有井水,来洗洗手吧·”·    程博衍本来想说我要回车上拿消毒液,但考虑到现在正在打听重要的事,他还是进了院子。
    院里有口压力井,项西压着水让他洗了手,顺便把裤子和鞋都给浇湿了……··    “问到了没”程博衍甩甩手上的水。
    “老太太说有印象,”项西揉揉鼻子,脸上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皱着眉有些不安的表情,“但记不清了,就说好像有这么个事,但肯定不在她家,让上旁边再问问。”
    “那就去问·”程博衍说··    跟老太太道了个谢之后他俩出了院子,往旁边那家走过去··    这回程博衍没再去问,他怕再什么也听不明白,项西过去敲了门问的,这回是个中年女人,说的话口音不重。
    程博衍听懂了··    “孩子啊有过一个,我记得,那会儿我刚嫁过来,就嫁过来那年的冬天,”女人走出来指了指另一边,“就那边胡家,在他家那个墙边。”
    程博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阵激动,项西估计也一样,他看到项西跟着那女人手指的方向猛地一转身··    这个胡家没有人,主人出门走亲戚去了,不过这个女人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于是他俩在女人家院子里坐下了。
    “你俩干什么的”女人问,“问这个干嘛”·    “那个小孩儿,”项西指了指自己,“是我。”
    “啊”女人眼睛一下瞪大了,很吃惊地半天才说了一句,“老天爷……”·    “大姨,”项西说,“能跟我再说说吗”·    “我想想啊,”女人盯着项西上上下下地看着,“你没病啊身体还好”·    “挺好的,”项西被她问愣了,“怎么”·    “一早上起来,那孩子就放那儿了,”女人又指指那边胡家,“他家院子墙边儿,也不哭,也不闹,脸煞白的……有人扯开被子看了,是男孩儿,我们村倒是有想要男孩儿的,但这样的,谁敢捡啊,都怕是病孩子,哭都不会。”
    项西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捏在一块儿··    “那后来呢”程博衍问了一句··    “后来也没人敢捡啊,那会儿我们村还都穷,没现在这么好的日子,要是个没病的还好,就怕有病养不下,”女人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项西,“真是你看着也没毛病啊……”·    “后来谁捡了”程博衍追问。
    “就都说这样的得送福利院,我们这儿哪来的福利院啊”女人说,“快中午的时候,镇上有人听说了这事儿,来了个男的,给抱走了。”
    程博衍跟项西对视了一眼,项西还是没说话··    镇上来了个男的抱走了,那应该就是平叔··    平叔说的真是实话……·    “那……”程博衍想了想,“那孩子谁抱过来的有人看到吗”·    “没人看到,不过,”女人压了压声音,“清早有人看到有个不认识的女的从我们村这条路出去,上了辆车,都说是有钱人,那年头能开车都有钱。”
    “是她抱来的孩子吗”程博衍问··    “那就不知道了,没人看到啊,”女人说,“不过十有八九就是了。”
    “多大年纪”程博衍继续问··    “那就不清楚了,三四十岁吧,我也没看着,就听人说的。”
女人说··    “那……”程博衍还想问下去,旁边的项西突然站了起来··    “走吧,”项西说,又对女人笑了笑,“大姨谢谢你。”
    “真是你啊”女人看着他,“真是你”·    项西没再出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谢谢·”程博衍说了一句,赶紧追了出去··    项西沉默地走出了村子,回到了车边··    程博衍开了车锁,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看到了之前被他撒在车座上的薯条,犹豫了一下,伸手把薯条捡起来捧在手里,上了车。
    “项西,没事儿吧”程博衍没上车,站在副驾驶门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    “有点儿……郁闷,”项西低头一根根地吃着的里的薯条,“平叔这么多年没几句真话,这事儿居然没骗人,太……神奇了。”
·    “要不我们再问问”程博衍说··    “不用了,”项西把手里的薯条都塞进了嘴里,吃完之后往车座上一靠,“问也就是这些了,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程博衍顿了顿,绕过车头上了车··    “其实我还成,没什么太大感觉,”项西说,“采血比对那儿估计也不会有结果,如果真是被扔掉的,谁还会去采血找啊”·    二十年前,三四十岁的女人。
    抱来孩子的未必就是生母··    但这个猜测程博衍没有说出口,一来是不是生母也没什么实际意义,都只能看最后比对的结果,二来他实在已经不想再给项西任何希望了,这次来还说是为了查证一下当年的情况找找线索,这个猜测却实在是不能再说。
    “开车吧,”项西系好了安全带,“不说郊游的吗”·    “嗯,”程博衍发动了车子,“之前看指示牌,再往前点儿有个生态农庄,去看看”·    “好,”项西眼睛亮了一下,“生态农庄是干嘛的”·    “大概就是种点儿无公害的菜让客人自己摘,还有水果什么的,可能还有果园鸡”程博衍说。
    “那去,”项西坐直了,“不知道能不能钓鱼,我还挺想钓鱼的呢·”·    说实话,程博衍有些分不清现在项西的状态是强装的还是真的,但他没再追问,开车离开了村子的小路,回到之前的大路上慢慢往前开。
    几分钟之后,项西才靠在窗边说了一句:“别担心我,我是真没事儿·”·    “嗯”程博衍看着他。
    “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能做的,能想的,能问的,我都试过了,”项西说,声音很平静,“无论是他们不要我,还是别的原因,我已经尽力了,找得到还是找不到,其实都已经只是一个念头而已了,执念而已。”
    “是么·”程博衍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就像你说的,毕竟还是要往前走,我不能总被过去拖着,”项西很快地转头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次身份证办好,户口有着落了,无论最后比对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再去多想了,有现在的生活,足够了。”
    “真这么想”程博衍问··    “真的,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完美,我现在已经挺完美了,”项西点点头,“真的,够了。”
    “那我们现在去郊游”程博衍拍拍方向盘··    “郊游”项西拿过相机,“先停一下。”
    程博衍把车停下了:“怎么”·    项西拿着相机下了车,一大片麦田的那边,远远还能看到之前的小村子,他举起相机拍了几张。
    程博衍问他要过相机看了看,项西拍的照片进步很大,这几张看着让人会有种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的感觉··    “这照片要叫什么”他笑着问。
    “叫……偶然,”项西关好车门,“一个偶然,一个偶然,一个偶然,很多偶然,错过任何一个,我们现在就不能这样待在这里了,多奇妙的世界。”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旅游季节,生态农庄几乎没有人,农庄外面只停了三四辆车··    “差不多能算包场了吧”程博衍下了车,看看四周。
    阳光很好,旁边是山,一条水渠从农庄旁边穿过,能听到哗哗的水声,让人整个都放松下来了,有些懒洋洋的··    “这会儿还有东西摘吗”项西跑到水渠边趴着,伸手撩了撩水,“水真清啊,你来看”·    “没东西摘也没事儿,”程博衍走到他身边,“你看后面那个牌子。”
    项西回过头,看到几辆车后面立着个木头牌子,上面七扭八歪地写着字··    “自己抓,果园鸡,鱼塘……开钓,”项西笑了,“这字儿真够可以的,都能被我嘲笑一把了。”
    “走吧,可以钓鱼·”程博衍拍拍他··    “我想抓鸡啊·”项西起身跟他一块儿往农庄里走。
    “钓鱼吧,”程博衍说,“你不是没钓过鱼想钓吗”·    “我也没抓过鸡啊,我现在想抓鸡,”项西坚持着,又往旁边山上看了看,“看山上有网子,鸡就是养那儿了吧”·    “钓鱼不行么”程博衍叹了口气。
    “你想钓鱼啊那先抓鸡然后去钓鱼呗,”项西看着他,顿了顿之后突然乐了,指着他,“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程博衍斜了他一眼··    项西嘿嘿哈哈地乐了好一会儿才一拍他肩膀:“爸爸你是觉得抓鸡会很脏吧”·    “……本来就是,”程博衍啧了一声,“又是土又是毛的。”
    “你刚被狗舔了还没消毒吧”项西笑得不行··    “是啊”程博衍突然想起这件事,立马一扯项西背后的包,“消毒液呢”·    “我拿给你,哎哟,”项西边乐边打开了包,把消毒液给他拿了出来,看着他搓手,“那狗挺喜欢你的吧”·    “估计是看我给它让路都快让回城去了,表示感谢呢。”
程博衍皱皱眉··    这个农庄说是农庄,其实就是农民自己圈了地盖上些房子,种点儿水果养点儿鸡和鱼,房子都是农村常见的那种··    往里走了一会儿,碰上了一个农民模样的大叔,手里抓着一把草,看着他俩就喊了一句:“老板吃饭吗”·    “吃饭,”程博衍说,“在哪儿吃”·    “屋里啊,靠着水呢,可舒服了,山边也有屋子,山景房水景房你们随便挑。”
大叔很爽朗地笑着说··    “能自己抓鸡吗”项西问··    “能啊,想吃鸡我就带你们去抓,不过自己抓要贵一些,怕你们不会抓,伤了别的鸡。”
大叔说···    “钓鱼呢有鱼竿吗”项西看到了程博衍脸上变幻莫测难以形容的表情,又笑着问了问钓鱼。
    “有什么都有我开这个农庄很多年了,什么都有,保证你们玩得开心,”大叔招招手,“来吧,先看看菜单,挑个包厢。”
    菜单很简单,就是鸡鸭鹅还有鱼,还有些山货小炒··    程博衍要了只鸡,笋干农家腊肉,项西要了一份老板强烈推荐说吃了不后悔吃了还想吃的炒蚂蚱。
    “炒……什么”程博衍问··    “蚂蚱,”项西说,看着程博衍一脸震惊,他又补充了一句,“蚂蚱,就是蝗虫啊,一蹦一蹦的那种。”
    “我知道什么是蚂蚱,”程博衍看着他,“你要吃这个”·    “尝尝啊,挺好吃的,我小时候吃过烤蚂蚱腿儿,”项西很有兴趣地看着老板,“自己养的还是捉的啊”·    “养的,现在捉不到这么多了,”老板笑着说,“不过味道保证好而且这东西营养好着呢,蛋白蛋丰富。”
    “烤蚂蚱腿儿怎么烤”程博衍还在纠结项西之前的话··    “嗯,”项西比划着,“火柴啊,打火机啊,揪下来烤一烤就吃了,身体烤不熟没法吃。”
    “你……干嘛吃这个啊”程博衍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    “馋呗,”项西转身往外走,“老板,给拿两根儿鱼竿,我们先钓鱼。”
    程博衍还没从项西生烤蚂蚱腿儿和他们一会儿还要吃炒蚂蚱里回过神来,项西已经拿了老板给的鱼竿和饵料,拉着他到了鱼塘边··    “这怎么钓”程博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俩已经踩在了鱼塘边的泥地里。
    “坐那儿啊,有小凳子·”项西指了指水边的泥地,那里放着几张给客人钓鱼的小木凳,看上去应该是手工做的,不太讲究··    “我不……”程博衍愣了,低头看看鞋边上的泥,“我就在这儿看你钓吧。”
    “要了命了,”项西乐得不行,踩着泥蹦了两下,“其实挺干的,又不是烂泥……”·    没等程博衍说话,他已经跑到水边坐下了,回过头又看着程博衍:“陪我钓鱼啊爸爸。”
    “……来了·”程博衍一咬牙,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    “怎么钓”项西晃了晃鱼竿。
    “先挂饵吧,鱼塘里的鱼应该好钓的,”程博衍用手指把老板给的饵料盒子扒拉开了,一看里面就转开了头,“哎·”·    “捏点儿在钩子上就行吧”项西伸手从盒子里捏了一坨饵,“跟屎一样。”
    “闭嘴·”程博衍说··    “我帮你挂吧,”项西说,“你只管钓就行·”·    “不,”程博衍转过身,捏出一坨,“我帮你,我带我儿子出来玩,就得我来。”
    “你不难受啊”项西笑了··    “不难受,”程博衍说,“难受也忍了·”·    ·    第83章·    ·    项西搓了搓手上的饵料渣子,一边看着程博衍咬牙切齿地往鱼钩上挂饵,一边往自己包那边伸过手去。
    “你干什么”程博衍盯着他的手,“你包就这么往地上乱扔我都没说话了,你还想用这个手去摸”·    “我不摸包啊,”项西说,很快地从开着口的包里捏出了一小包牛肉干,“我吃这个。”
    “你不嫌脏啊你刚摸了屎……”程博衍说得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看着自己正捏着“屎”的手,“你真这么馋就先去洗个手。”
    “洗了一会儿也脏了……”项西想了想,从凳子上起来蹲到了鱼塘边··    “项西”程博衍很无奈地看着他,“你是要在这儿洗手”·    “啊——”项西收回了准备往塘里伸的手,拉长声音叹了口声,转身往农庄园子里的手压井走过去,边走边嘟囔着,“有句老话没听说过么,脏水不脏手……”·    “没听说过。”
程博衍说··    项西洗了手回来,坐在凳子上开始吃牛肉干,程博衍在一边半天也没把饵挂好··    “还是我来吧,”项西啃着牛肉干,“你这捏个兰花指捏到明天也挂不上去。”
    “我就不想有更多的手指碰到它”程博衍皱着眉··    “还一盒饵呢,老板说不一样的两盒,钓不同的鱼,”项西指指另一个盒子,“你要不试试那盒的吧,可能好捏点儿”·    “是么”程博衍弄得挺窝火的,一听这话,立马把手上已经被捏得不剩多少了的饵料渣子一扔,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之前的饵料主要是太软,老弄不好,他把手指戳进了这个盒子里捏了一点儿出来,想先感受一下软硬程度··    刚把手拿出来,他整个人就惊呆了。
    “哎活饵啊”项西也吃了一惊,“这是蚯蚓啊”·    程博衍看着被他捏在手指间还在扭动着的蚯蚓,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悚袭遍全身,感觉汗毛不是倒立而是直接弃他而去了。
    “我”程博衍猛地一甩手蹦了起来,接着就跟触了电似的往手压井那边连跑带蹦地跑,还疯狂地甩着手··    项西赶紧也跳起来跟着跑过去,跑了一半就忍不住蹲地上开始乐,笑得气儿都快喘不匀了:“你到底是怕虫子还是嫌恶心啊……”·    程博衍顾不上理他,冲到水井边抓着压杆连按了七八下,手放水里又是冲又是搓的折腾了好半天。
    好容易冲完了手,他走到项西身边,手上还滴着水:“这老板是不是疯了”·    “钓鱼用蚯蚓很正常的啊,”项西拉过他的手摸了摸,又轻轻拍着他手背,“不怕不怕,没事儿了。”
    “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呼噜呼噜毛啊”程博衍斜了他一眼··    项西立马搂住他,抬手在他脑袋上扒拉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我不钓鱼了,”程博衍说,“我要回家。”
    项西笑得停不下来:“不钓鱼了,我们去捉鸡”·    “你当心我收拾你啊”程博衍指了指他,又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是用之前那个饵吧。”
    两人坐回水边,程博衍猫腰又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把铒捏到了项西那个钩子上:“行了,钓吧·”·    “你呢”项西把竿一甩,钩子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很细的一道弧线,潇洒地飞了出去。
    “我……”程博衍本来觉得项西这一甩线的姿势很漂亮,但没等表扬呢,线飞出去就直接绕在了鱼塘边的小树枝上,他顿了顿,“我先……帮你把线弄回来吧。”
    还好项西这一把甩线的方向还凑合,那是棵小树,比灌木大不了多少,程博衍扯了几下,把线给弄了下来,钩子也没坏,但好不容易弄上去的饵没了。
    “你有点儿准头行么”程博衍很无奈地再次捏出一坨饵··    “我觉得我控制着了呢,要不你一会儿站远点儿,我主要是怕甩出去的时候勾你脸上了。”
项西说··    程博衍往后退出了能有好几米:“够您施展了吗”·    “往边儿上再挪挪,”项西指挥他,“万一我往后一伸展……”·    程博衍又往旁边走了几步:“行了,甩吧,你做套广播操也甩不到这边。”
    项西一挥胳膊,这回不错,甩到了水里,虽然感觉离岸还是有点儿近,但他没再继续甩,坐回了椅子上,一副钓鱼老手的架子摆上了··    程博衍没钓鱼,去洗了手之后,他坐在项西身边看着水面。
    他对钓鱼兴趣不大,只是在钓鱼和抓鸡之间如果不能选择去死就只能选钓鱼了··    项西似乎还挺喜欢钓鱼的,坐凳子上安静地等着,十来分钟都没怎么动过。
    “你还挺坐得住·”程博衍说··    “就愣着呗,”项西笑笑,“我以前没事儿干的时候经常这么愣着,几小时也没问题。”
    一个小时过去了,项西往上拉了四五回竿子,程博衍给他挂了四五次饵,也洗了四五回手··    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你刚点菜要没要鱼”项西问。
    “没要,就要了只鸡还有小炒什么的,还有你要的……蚂蚱·”程博衍一想到这玩意儿就一阵无语··    “那还好,”项西松了口气,“要不等我钓,估计到晚上也吃不上了。”
    “要了鱼也不等你这条啊,”程博衍笑了,“难道要了只鸡还等着去……”·    “对啊”项西突然一扔鱼竿站了起来,“我还忘了呢,咱要了只鸡是吧,鸡得去捉啊”·    程博衍顿时觉得想捡起鱼钩把自己嘴缝上。
    “走,让老板带咱俩抓鸡去”项西钓不上来鱼本来挺郁闷,一提抓鸡,又瞬间斗志昂扬了··    农庄圈上了用来养鸡的是座小土山,有农民自己种的树,其中有一片用网圈了起来,鸡都在里面,也喂,不过主要是自己跑着找虫子吃,所以虽然也就养上一两个月,但肉质要比平时吃的肉鸡好得多。
    可是……·    程博衍站在围网外边儿,看着项西一点儿没犹豫地跟着老板把围网上的一个破口子一掀钻进去的时候,他觉得吃点儿肉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啊”项西转身冲他招了招手··    老板也回头看着他,还指了指那个破口子:“当心碰头。”
    这种情况下要是个姑娘,说哎呀好脏我不进去了,还能凑合,一个大男人要这么干,估计能让人笑死··    程博衍心里叹着气哀嚎了一声,横下心低头往破口子里一钻。
    不知道是个儿高了还是腰弯的不够,他脑袋刚往里一探,就觉得头发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我来我来”项西赶紧蹦了过来,拎着网子上面一提。
·    程博衍赶紧钻了进去,对着脑袋一通拍··    接下去的捉鸡活动他是打死也不参加了,就跟在老板和项西身后··    先是找鸡,网里的鸡不少,但因为地盘大,鸡都没在网边活动,全在树林里,他们得钻林子里去找。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林子里空气挺好,景色也不错··    程博衍看着四周,觉得只要鸡不冲他扑过来,这么走走转转也算是种享受了。
    但还没等他开始细细享受,就听见了鸡叫··    接着就看老板手一指,项西以闪电般潇洒漂亮堪比黄鼠狼的身姿窜了出去,完成了第一次突袭。
·    但没捉到鸡··    一群鸡受到惊吓,顿时又叫又扑地四散逃窜··    程博衍转身就想跑开··    不知道为什么,鸡们就像是受到了感召,也可能是觉得这有这么个高大的领袖在前面带头跑,跟着会比较安全……总之是他一转身跑了没两步,就感觉有鸡扑腾着撞到了他腿上。
    “抓住那只”项西在后面喊,“爸爸抓那只”·    程博衍被项西当着老板的面吼出的这声爸爸彻底震惊了,为了防止他继续喊下去,程博衍回手一捞,摸到了个毛呼呼的东西,也顾不上这是头是屁还是翅膀就一把抓了过去。
    抓住了就没敢再撒手,任凭这只鸡扑着翅膀扇得他一脸毛和灰,他都皱着眉抿着嘴憋着气岿然不动··    老板跑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鸡,很熟练地抓好了,说了一句:“挺厉害啊,都不用看就能抓住……这只行吗你看要是不满意就再……”·    “不不就它就这只”程博衍退了两步指着鸡,“就是它了”·    老板拿着鸡走了,程博衍没说话,看了项西一眼。
    “马上”项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从包里掏出了消毒液,还有一包消毒纸巾递了过去··    程博衍先搓了手,然后扯出张纸巾在脸上狠狠擦着,一连擦了四张纸,才松了口气:“哎。”
    “是不是拍你脸了”项西笑着问··    “没拍着,但我觉得我可能吃了鸡毛·”程博衍皱着眉说。
    “去下面洗洗吧”项西说··    “不急这一秒两秒了,你想在林子里走走吗”程博衍说,“我反正已经……这样了……”·    “好啊,”项西点头,“老板说再上去点儿有个亭子,算是观景台吧,能看挺远的,我还想上去拍几张照片。”
    “那上去,”程博衍说,“不走鸡那边儿吧·”·    “不走,从旁边穿过去就是去亭子的小路了,”项西说完又乐了,“我还第一次看你这么狼狈,你说你这么讲卫生的干嘛说要来农家乐啊。”
    “想带你来玩玩呗,我其实还成,就主要是太突然……”程博衍搂了搂他的肩,然后又松开拍了拍他身上,再重新搂住,“狗舔鸡扑的。”
    要说不走鸡那边儿,也就是说说,在走出围网之前谁也不知道鸡在哪边,这是人家的地盘,这里的每寸地都踩遍了,时不时还能看到树干靠下的地方能看到蹭在上面的鸡毛。
    从小路边的围网里钻出去的时候,程博衍实在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老板不给网子开个门非得这么扯个口子”·    “装个门多费事啊,”项西说,“估计要不是为了方便客人进来,这口子他都不用,直接兜地上一掀就进来了。”
    程博衍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服:“去亭子吧·”·    这座土山不高,亭子建在靠近山顶的一块平地上,挺土的一个亭子,但是因为风大,吹得还挺干净。
    项西把包里的零食和水都拿了出来,放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一屁股坐下,然后感慨了一句:“我带了这么多吃的啊”·    “要不就在这吃,吃完了咱们偷偷溜走,反正饭钱还没给。”
程博衍拿纸擦了擦椅子,坐下了··    “傻了吧,你车就停人家门口呢,”项西啧啧两声,“这进了鸡毛的脑子智商就是不行。”
    “别恶心我,”程博衍拿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想想又小声说,“你刚捉鸡的时候叫我什么来着”·    “……爸爸,我不知道怎么就喊出来了,”项西抓抓头,“喊完我连话都没敢再说,不过好像老板没注意到”·    “注意到也没事儿,”程博衍走到他身边,把他的头发理了理,“又不是叫他爸爸。”
    “都是你,平时过嘴瘾,”项西靠到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搂着他的腰,“弄得我跟着叫顺嘴了·”·    “我衣服脏。”
程博衍扯了扯衣服··    “没事儿,”项西埋在他肚皮上说,“我不嫌你·”·    “我嫌你,”程博衍推开他,捏着他下巴往上抬了抬,“蹭一脸鸡毛我怎么亲你”·    “现在要亲吗”项西仰着脸,又伸手在脸上嘴上抹了抹,“亲吧。”
    “你……”程博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笑着叹了口气,弯下腿模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正想再往下压紧时,亭子外面传来一声呻吟。
    俩人都愣住了··    听声音是个女人,正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摔下去受伤了,紧跟着又听到了一声,比前一声更清晰··    “什……”项西刚一开口,就被程博衍用手按住了嘴。
    “有人·”程博衍轻声说,转身走到了亭子面山那边的椅子旁··    建亭子的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在山边辟出了一块平地,一面是山,另一面是往下去的土坡,全是草和树。
    程博衍一条腿跪到椅子上,扒着椅背往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过去··    山坡上的草不算茂密,加上这个季节,已经有些草枯了,他这一眼就看到了在下面大概五六米距离的草丛里有两个人。
    “我操,”项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趴了过来,一看到这情形,顿时压着声音说了一声,“这是……野战啊”·    程博衍没说话,缩了回来,把项西也拽了回来,转身迅速把石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进了包里。
·    正想拉着项西走的时候,发现项西居然拿了相机又趴回了椅背上··    “你神经病”程博衍赶紧过去一把抢过相机,接着又伸手一兜,捂住了项西的眼睛,半搂半推地把他往亭子外面推过去。
    “我看看……”项西转头,但程博衍手马上又跟过去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叹了口气,“那我不拍了,我就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程博衍压低声音说。
    “没看过实战啊·”项西笑着说声说··    “你看这种实战有什么意义·”程博衍抓过包,拉着他出了亭子,顺着小路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路了,项西才乐出了声:“这真是太精彩了,居然不让我看,这俩也是来玩的吧,我说怎么一直没见人呢……哎你说那要是俩男的,你是不是就跟我一块儿看了啊”·    “你要想看,晚上咱俩办事儿的时候我给你录下来,你慢慢看。”
程博衍说··    “我就是看个热闹,”项西边乐边说,“你太正经了,这要换了馒头,我俩肯定得先看,看完了扔个石头什么的……”·    程博衍笑了笑没说话,走了几步,项西顿了顿:“你为什么说我看这种实战没有意义”·    “你又用不上。”
程博衍说··    “我怎……”项西瞪着他,愣了一会儿,“我……”·    “那边还有条路上面,”程博衍搂着他的肩,“我们从那边上去吧,登高望个远去。”
    “你别打岔”项西说··    “你想说什么”程博衍看着他笑了笑。
    “我想说……我是说……”项西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在耍流氓这方面跟程博衍一比简直是一朵纯洁的小花骨嘟。
    “是说晚上想拿我实战一下么,”程博衍说,勾了勾嘴角,“行啊,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都配合·”·    项西本来也就是想想,再一看程博衍笑得这样,顿时就觉得没了底气:“我不知道我想干嘛。”
    “我知道我想干嘛就行·”程博衍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老不要脸的玩意儿”项西咬咬牙。
    这山说是不高,但上山的路七拐八扭的,还都是土路,到山顶的时候项西都有点儿喘了··    程博衍倒是很轻松,到了山顶迎着风把胳膊一张:“挺不错的,看得还挺远。”
    山的确不算高,但四周没什么别的山头,所以还是挺有登高望远的感觉,远远能看到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城市··    “能看到咱住那块儿么”项西举着相机,从取景框里慢慢转圈往四周看着。
    “看不到,”程博衍说,又指了指左前方,“不过你看到那个楼了没,最高的那个,带个尖儿的·”·    “嗯,那是你们医院那边那个什么大厦吧”项西找好角度拍了一张。
    “是的·”程博衍笑笑··    “那么高的楼,从这儿看也就一扎高,”项西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程博衍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平时这种石头,打死他都不会坐下去,今天感觉自己已经被彻底打败了。
    “就,你这么看过去,这么大个城市,你能看到楼,看到街,看到窗户,”项西还举着相机,“看到树,看到绿化带,但你看不见人·”·    “嗯。”
程博衍应了一声··    “你会想,那里有没有人,那里有没有人,那里呢”项西说,“那么多人,都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现在做什么,今天做什么,明天呢以后呢”·    程博衍笑了笑:“有时候吧,会这么想,值班的时候晚上我有时候会站窗口往外看,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是吧,这种‘别人的世界’和‘别人的生活’,挺奇妙的·”项西放下相机,坐到他旁边,摸了包豆腐干出来吃着。
·    “我们也是别人眼里的别人·”程博衍说··    “对啊,”项西边吃边往后躺到石头上,“我在做什么,我今天,我明天,我以后,只是‘别人’太多了,就觉得‘我’非常小,一点点。”
    “你在山顶,刚钓了鱼,没钓起来,捉鸡也没捉到,今天你郊游,明天要去云水泡茶,以后会跟另一个非常小的一点点的人在一起,但你做什么,他都会知道。”
    “你写诗呢·”项西冲着天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先写的,”程博衍犹豫了一下,也往后一仰,跟他并排躺下了,“我今天回去可能得洗一个小时澡。”
    “咱晚饭是回城吃吗”项西问··    “嗯,”程博衍说,“晚上这儿估计不营业了,现在淡季,回去我给你做菜吧。”
    “那就回城吃,去茶餐厅吧,上回吃他家流沙包真好吃啊·”项西说··    “中午吃了鸡,晚上我们吃清淡点儿,去超市买点儿菜……”·    “要不我做饭吧,我弄个……”·    “茶餐厅的流沙包啊,我觉得不错。”
    ·    第84章·    ·    晚饭怎么吃,没讨论出个结果,不过午饭可以吃了··    程博衍和项西在山顶的石头上躺着聊天的时候,程博衍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你好。”
·    “老板,饭差不多好了,可以准备过来米西了·”农庄老板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的,这就过去,”程博衍笑了笑,坐了起来,拍拍项西的腿,“下山,饭快好了。”
    “挺快啊,”项西立马一蹬腿翻身跳下了石头,“快走,我的炒蚂蚱……”·    一上午项西都在吃,程博衍因为被狗舔了手,对用手捏东西吃不能接受,所以一口没吃,现在正觉得有点儿饿,结果一听“蚂蚱”俩字儿,顿时又觉得挺饱的似乎吃不下了。
    回到农庄的时候,看到了几拨人,应该就是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车的客人,都陆续被老板召唤回来开饭了··    “哎,”项西突然用手戳了戳程博衍的腰,“你看那俩。”
    程博衍正想去厨房看看菜,被他往腰眼这么一戳差点儿条射反击回手抡出去:“什么”·    “那俩,”项西眼珠子转了转,用眼神往旁边指了指,“是山上的那俩吧。”
    程博衍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俩年轻人,搂成一团地走过来,俩人脸上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愉快表情,女的头发还有点儿乱,做为一个讲卫生重仪表的资深人士,程博衍还在她脖子侧面的头发里看到了很小的一根枯草。
    “别瞎看·”程博衍推了他一下,进了厨房··    “老板,”那俩年轻人跟进了厨房,男的挤开程博衍,对老板说,“把菜给我们拿到水边那个包厢,那是3号包厢吧。”
    “哟,3号有人了啊,你们换一个吧·”老板说··    3号是程博衍来的时候订下了,在水边,窗口看出去就是水面,感觉挺不错。
    “不是说哪个屋子随便挑吗,怎么又有人了,我们来的时候还没人呢”女的很不爽地说··    “你们来的是没人,但是让你们挑你们不是没挑吗,”老板看了看程博衍他俩,“这两位客人订下了,你们换一间吧,旁边也有。”
    “那间风景好,哎,我们东西都已经搁进去了,”女的皱着眉看着程博衍,“要不你们换一间吧·”·    程博衍正在研究厨房这个环境做出来的菜到底吃了会不会闹肚子,听了这句话才转过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不换。”
    “旁边的一样啊,我们东西都放上了,你还让我们往出拿啊,”女的还是皱着眉,“你说你订了,你放点儿东西在里面啊,也好让人知道这间有人了啊”·    “怪我喽”程博衍看着她。
    “怎么说话呢”男的也凑了过来,看着程博衍,“怎么说话呢跟你们说换间屋子,这怎么说话呢”·    “我说了啊,不换,”程博衍说,“不、换。”
    没等这俩再说话,程博衍拉着项西出了厨房,回头又补了一句:“老板,一会儿把菜给拿过去吧,再拿瓶大可乐·”·    “好的。”
老板在里面回答··    “什么人啊”那女的跟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外提高了声音,“一间破屋子还当宝了还赖着不肯走呢”·    “算了,”男的说,“没出来玩过的人就是这样。”
    “是没出来这么玩过,不如你们有经验,”项西在这俩人很不客气的让他们换屋子的时候就已经火了,一直压着没发作,这会儿一听这话,马上转过头,“山上没浪够呢吧,是打算挑个风景好的包厢看着河再来一炮呗”·    那俩同时愣了,女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男的愣了半天才吼了一句:“你说什么”·    项西没理他,转身走了。
    “你找架打呢”走出一段路了程博衍才说了一句··    “打呗,我又不怵,我爸在呢,”项西说,“什么人啊,好声好气儿说没准儿我就换了,个傻逼野战完了跟打了胜仗似的,撒一山儿子就以为自己日了山能生出一片秦岭来了啊”·    “哎哎哎,”程博衍看着他,“这嘴,还说上瘾了是吧”·    “我跟你说,”项西嘿嘿笑了笑,“有时候就得这么说才解恨,要不你在这儿,我肯定得把自己说得心情愉快了才停。”
    “你这臭脾气改改,一个人在外面容易惹麻烦·”程博衍摸摸他脑袋··    “我以后一个人不出门儿。”
项西笑着说··    到了屋子,推开门就能看到桌上放着个帽子,程博衍愣了愣:“我以为他俩把什么放这儿了呢·”·    “还真就是占座啊”项西乐了,过去拿了帽子就想往外扔。
    “挂门口钉子吧·”程博衍说··    项西啧了一声,走出去把帽子挂到了墙上··    “刚那人说我们没出来玩过……”程博衍坐下,把腿伸长了,“说实话,我还真没这么玩过。”
    “是不是觉得不卫生啊,”项西坐到他身边,“这次消毒液之旅算是头一回了”·    程博衍笑了半天:“是啊。”
    “我也没玩过,”项西趴到桌上,“小时候看胡同里的小孩儿跟着学校去春游,我都特羡慕,没去过,我一般都自己去旁边停工了的工地转转,觉得大概也就这样吧,踏青嘛,工地上有些地方的草长得比我还高呢,不过就是没东西吃。”
    “所以就烤蚂蚱腿儿了”程博衍问··    “你这就不懂了吧,春游的时候还没蚂蚱呢,得五月以后才有,”项西笑着说,“一直到秋天,就是现在,再过阵儿就又没了……哎其实这会儿还有蚕蛹可以吃……”·    “好了,”程博衍赶紧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都是很有营养的东西,”项西说,“许主任不是很讲究营养么没跟你说过”·    “吃别的东西也可以补充这些蛋白质之类的,”程博衍无奈地说,“别的,正常的食物。”
    正说着话,老板推门进来了,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放在了桌上的电磁炉上:“山泉鸡来了,除了盐什么也没搁,热着吃,味道鲜着呢·”·    “谢谢。”
程博衍笑笑··    老板身后还跟着个服务员,拿个盘子端着几个菜,一边往桌上放,一边报着菜名:“笋干腊肉,老南瓜,炒蚂蚱·”·    说到炒蚂蚱的时候,他把盘子正好放到了程博衍面前,程博衍看了一眼,说是炒蚂蚱,其实是油炸蚂蚱,蚂蚱都炸得金黄金黄的很漂亮,闻着也很香。
    但仔细一瞅,看到那些支楞着的蚂蚱腿儿之后,程博衍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转开了目光··    老板和服务员上完菜出去了,程博衍拿过包,往外掏消毒液,桌上的餐具倒都是消毒包装,但现在是淡季节,这些餐具也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了,他看着这些餐具说:“一会儿拆了拿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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