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慕 by 猫大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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孺慕 by 猫大夫(上)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书名:孺慕·作者:猫大夫·文案·写给你··1、【排雷】师生文;·2、(很)可能全文清水;·3、更新不稳定,可以完结了再看;·4、本故事所有事实情节均为虚拟,与任何现实之组织、机构、人物毫无关系。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边缘恋歌·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嘉图,苏潼 ┃ 配角: ┃ 其它:·☆、chapter 1·李嘉图记得上一回父亲参加家长会,是在去年,他还在上初三。
班主任及各科老师发言时,因为加上学生教室里将会人满为患,所以学生们都被请出教室·过后李嘉图才知道,父亲李钧卓被班主任邀请向在座的其他家长传授教育孩子的经验。
整个初中时期,李嘉图都是全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作为学生家长,李钧卓每一次家长会都被邀请说上两句·学校里每一位领导、每一位老师都知道李嘉图,父亲也因为培养出了这样的孩子而与校领导相熟。
但每次要发言说点什么,李钧卓总是说,“我和他妈妈从来都不管他,全靠他自觉·”·这一次,是李嘉图上高中以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在即将文理分科以前召开。
班委会和班主任为了这次家长会筹备许久,在一个周日迎接来自全市乃至全区的学生家长··班上有几个外地学生因为家长工作繁忙,从外地赶来也不容易,于是就缺席了。
可李嘉图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定不会缺席,原因当然也不是因为自己所在的城区离学校不远··他就是知道,他不会缺席··在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简单做了发言和介绍以后,班主任丁楚吟笑眯眯地邀请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说两句。
李嘉图正和几个朋友站在走廊外面小声聊天,忽然教室里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女生溜出来冲他们挥手,“覃晓峰,该你上台发言了·”·“啊就到我了”覃晓峰措手不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往教室里走,嘴上还嘀咕着,“能不能不说啊……”·朋友几个还在他背后笑话他,看到他站到讲台背后,向家长们鞠躬问候,开始做自我介绍。
李嘉图看到坐在教室中间位置上的李钧卓·他一如平常,表情严肃而深沉,而且坐得端正,面前的那杯茶只喝了一两口,恐怕已经凉了··“咦那是谁啊是老师吗”李嘉图收回目光时,听到张竞予在旁边奇怪地说。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名穿着浅色格子衬衫的青年骑着一辆白黑色公路车来到了教学楼楼下,远远看去人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有些清瘦,身材颀长不像是本地人,皮肤也比本地人要白许多。
张竞予戴着眼镜,还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啧啧两声,“TYRELL诶,富二代吧·”·“很贵”周书渊疑惑··“废话,光是那个车架都得一万多我们几个人的电动车变卖掉也换不来他那辆自行车”张竞予纳闷道,“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的疑问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那名青年很快就跑到了楼上,朝着他们班走过来。
在门口迎宾的女生见到他走过来,目光都被他吸引住·学习委员主动走上前去问,“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难道是哪位同学的哥哥吗李嘉图心里也想。
“哦,不·我来找钱老师的·”他的手稍微抬了一下,谢绝了女学生的帮忙,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连忙微笑朝站在教室门口的教导主任走过去,“钱老师。”
李嘉图班上的物理老师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他看到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他那口因为吸烟过度而泛黄的牙齿,很高兴地说,“你来了啊·”·“来看看。”
青年不好意思地问,“没妨碍到什么吧”·钱超挥挥手,“不会不会·”转而对一旁一脸不解和好奇的丁楚吟介绍说,“这就是之前和你说起过的苏潼。
也是从我们学校毕业出去的,跟你还上同一间师大,算你两届校友了·”·丁楚吟微微一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难掩笑意,“你就是小苏啊,听钱主任提过你好几次了。
难得你毕了业还想着回母校做贡献,欢迎加入到我们的教师队伍当中来·”·苏潼客客气气地和丁楚吟握手,谦虚道,“哪里,下星期的试讲还希望学姐能够提点提点。
我还没真正给学生讲过课,想到心里就犯怵·”·丁楚吟和学弟一见如故,笑道,“提点算不上·我们学校能有那么好的成绩,三分靠老师,七分还是靠学生。”
她悄悄往教室讲坛上指了指,“喏,那个孩子就是我们班上成绩最好的,参加了两个社团,课外活动表现也很优异,叫覃晓峰·徐老师也很喜欢他·”·苏潼看了一会儿正在发言的学生,了然点了点头,关心道,“徐老师呢她身体怎么样了”·“刚刚来过,说完话就回去了。”
丁楚吟用眼神示意着说,“她常年都站着,身体不好·还有几个月,更要注意了·”·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年站在人群当中实在是出众,加上与老师们的亲切交谈,更是难免引起学生的注意。
就连一向高傲的朱薏臻也靠在栏杆上,懒洋洋地问,“那是谁什么领导的亲戚”·“我猜是新来的化学老师·”刘墨楠眼睛盯着他不放,“上回徐老师不是说过,她去生孩子那段时间会有新老师给我们上课吗”·张竞予瞪圆了眼,窃声道,“就这小年轻”·刘墨楠白了他一眼,“嫌年轻这个年纪如果不是教育部直属师大的优毕,我们学校那帮领导看都不看一眼好不好”·“帅是帅,不过我还是喜欢老张。”
周书渊耷拉着脸摇头··原先教他们化学的徐老师是老龄产妇,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格外小心,很早就打报告申请产假·上个星期徐老师在同学们的问询下,向他们透露会有别的老师给她代课。
当时全班绝大多数同学都认为将会是化学组的张老师代课,他虽然普通话本地口音浓重,可幽默风趣,讲起课来妙趣横生,深受广大学生的欢迎·班上有同学去化学教研组找老师时,也曾经向他本人求证过,他笑呵呵地说听从学校领导安排,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的化学成绩,所以这事情究竟是真是假也没有确凿的消息。
几个人正在教室外面推推挪挪,要让班长刘墨楠去一探虚实,班主任就已经走进了教室··覃晓峰发言结束,在家长们的掌声中尴尬地红着脸下台。
班主任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看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又说,“覃晓峰能够有这样的成绩,除了他自身的努力、我们老师的关心以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当然就是他的家庭教育。
覃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们说两句说说晓峰平时在家里是个怎样的孩子你和他的父亲都是怎么教育他的”·坐在教室第一排的覃妈妈是个端庄平凡的女人,看起来很有教养,又没有职业女性的气质。
她腼腆地低着头,默默站起来,在老师邀请她走上讲坛时,笑着摆摆手拒绝,就站在第一排课桌前面,头微微低着,说,“也没怎么教他·这孩子在家里很自觉,不用多说什么的。”
是不是所有的家长发言都一样·李嘉图看着这位母亲,心里不禁这么想·他看向依旧正襟危坐的父亲,心中一凛,转头问周书渊,“什么时候去订场”·“等下啊。”
周书渊看看时间,“卧槽,都这个时候了·快走快走·”说着拉上李嘉图,和其他同学道别以后往楼梯走··他们特意选了和老师们相反的方向,李嘉图下楼以前回头望了苏潼一眼。
尽管还没到六月,三十七度的高温却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这一天同样也是烈日当头··苏潼浅蓝色的衬衫沾了汗,贴着肩线,显得他的肩颈是那么瘦削和锐利··图书馆将要在学期结束以前再举行一次图书漂流活动,考虑到高三即将毕业,肯定有许多无法处理的书籍无法带走,所以图书漂流活动将和旧书交易活动同步进行,这就意味着要征用较大的公共用地。
身为学生图书中心组织部的重要成员,李嘉图和周书渊上周开会时就被委派了订场地的任务··逸夫体育馆常年是学生集体活动的热门地点,如果不提前订场、广而告之,一般很难订得到。
好在他们来得早,周书渊又事先打过招呼,征用时间很快就确定下来·他们了却一桩心事,便去图书馆和其他社团成员碰头··社团专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位骨灰级的社员,包括即将毕业的高三社长和副社长。
这是他们在活动前的最后一次会议,时间没到,人也没齐··“婷姐,上周四刚清洁过的厕所门口,又有人在上面乱涂乱画了·”刚刚从洗手间回来的编辑部部长回来,不耐烦地向社长汇报道。
社长皱起眉头,“搞什么飞机讲不讲功德,都贴了不许乱涂乱画,文盲看不懂”·校园里难免有自己的厕所文化,学生图书中心负责图书馆公共区域的管理工作,上个星期才动用社团经费请保洁人员对每间厕所的隔间门进行了清理,没想到一个星期还没到,就又有人在上面留言画画了。
为了这件事,接下来的会议里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动不动就念叨着学校里就是有这样一些败类,生怕不能把脸丢到外头去··李嘉图开完会,去了一趟洗手间·因为正值下午课间,图书馆的厕所里都是人,他只好走进了隔间。
上完洗手间,在开门出来时,李嘉图低头看到了隔间门上的交友信息——·想找炮|友·请打3935474·星期一至星期五供应处男·星期六日供应有经验的老男·注:处男没经验,请别太用力·他眉尾微妙地动了动,在这则广告的上方又看到了另一则交友信息:·16 177 63 0 处qy 26746732X·真是简明扼要的交友信息。
李嘉图看着那串数字,心想177公分的身高63公斤会不会太瘦了些·十六岁,高一还是高二·这个疑惑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也没再在意,走出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2·持续了半天的家长会结束,同学们纷纷回到教室接自己的家长·`·学校周末低年级不补课,绝大多数高二的学生都已经回家,只剩下高一的学生跟高考生抢饭吃。
尽管这不是父亲第一次来学校,但李嘉图还是带他去了食堂,父子二人一起吃了一顿还算可口的食堂饭菜·之后他和父亲在校园里散了一会儿步,李嘉图把他送到停车场,目送他开车离开。
宿舍里七个人,包括他一共有三个外地生源·周日晚上没有课,家长还来了学校,李嘉图原先猜想这个时候回到宿舍,应该也见不到其他人了·但出乎意料,李嘉图快走到宿舍门口时,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天气一天天热了,衣服不及时洗,堆在一起会发臭的·啧啧,崽崽啊,夏天也不穿好多衣服,自己洗一洗,锻炼锻炼也好啊。”
女人既心疼又不耐烦地说着··李嘉图走进宿舍,见到是罗梓豪的妈妈在帮他捡衣服·她把他囤积了一个星期的衣服都塞进一只大袋子里,正巧手中拿到了一条内裤,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儿子,叹气摇头,一起丢进了袋子。
“李嘉图回来啦”罗妈妈回头发现了李嘉图,亲切地打招呼,“吃过饭没”·“阿姨好·”李嘉图礼貌地微笑,“刚刚和我爸吃过了。”
罗妈妈惊讶道,“你不和他一起回家”·“不了,家远,回去了明早来不及·”他把从父亲那里拿到的干净三件套放到床上,又把中午拆下来的床单和被套抱起来往卫生间走。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她看他要自己洗床单和被套,更是为儿子的衣服烦恼,斜眼往已经走进卫生间的李嘉图那里瞟,道,“你看看人家”·罗梓豪发愁道,“哎哟,每天作业那么多,哪里有时间洗啦”·“作业多我看全市的重点里,就你们学校有双休”罗妈妈质疑道。
罗梓豪反问吊儿郎当地反问,“那你想不想你儿子上北大清华咯”·罗妈妈顿时语塞,又一股脑把衣服往袋子里塞,“你最好考得上”说着把袋子拉上拉链,左思右想又觉得不妥,道,“现在买一台洗衣机也不要好多钱。
你们买手机买平板挺大方的,怎么一台洗衣机都买不起”·罗梓豪犹犹豫豫地说,“那也要所有人都肯掏钱才行啊·”·正巧李嘉图忘了拿洗衣粉,走出来时看到他们母子在说话。
罗妈妈好奇地问是谁不肯掏钱,她儿子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一下,打着哈哈说,“哎呀,反正就拿回去洗了·哪儿那么多废话,都这样快一年了”·李嘉图拿了张板凳坐在洗手间里洗床单,宿舍里□□静,外头那对母子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罗梓豪家里是做生意的,妈妈是家庭主妇,因而有时间来参加家长会·罗妈妈在会上了解到不少儿子在学校的情况,甚至还和其他同学的家长聊了许多,所说的很多事情就连李嘉图他们平时都没有听说过。
“那个覃晓峰,他妈妈是下岗工人啊”罗妈妈碎嘴评论着,“之前你说宿舍里有个外地同学的妈妈,每个周末都来学校看他,就是覃晓峰吧”·“人家妈妈是内退,不是下岗啦。”
罗梓豪哭笑不得··妈妈可不管这么多,“啧,不一样是待在家里不做事·”她顿了顿,“那领助学金的,就是他咯真是穷人孩子早当家,你要是有人覃晓峰一般出息……”·“不是他,是郑涛啦。”
罗梓豪干巴巴地打断了母亲的长篇大论··罗妈妈奇怪道,“郑涛是哪一个”·做儿子的不耐烦道,“跟你说你也不记得。”
罗妈妈沉默片刻,又紧张兮兮地问,“下学期你们就分文理了,到时候选文科的人同学就不住一起了吧喏,那个张竞予是学文还是学理啊”·儿子答,“学理啊,怎么了”·“啧。”
罗妈妈不满地嘀咕,“我得给你们丁老师通通气,高二换宿舍把他给换出去·跟这样的人一起住,成天打游戏,哪里静得下心来学习呢受影响了。”
“你别瞎掺和了行不行”罗梓豪不满道··罗妈妈却郑重其事地说,“这怎么是瞎掺和今天来是没见到他,以往哪一次来,他不是在打游戏我跟你说清楚了,给你配笔记本电脑是让你在学校好好学习的,不是用来打游戏的,听见没有”·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见了听见了。”
紧接着,罗妈妈又把宿舍里其他几位同学都问了一遍·应该是顾及到李嘉图在洗手间里洗床单,所以她没有提到他·但李嘉图猜想,要是他此刻不在宿舍里,罗妈妈肯定也要把自己说一说的。
正这么想着,李嘉图发现洗手间里的光被挡住了·他转过身,看到罗梓豪站在背后,对自己笑了笑··“我先回去了啊·”罗梓豪来道别,“明天见。”
李嘉图点点头,“慢走·”说完,他还是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起身从洗手间里出来,送罗妈妈和罗梓豪··“阿姨慢走·”他把他们送到宿舍门口。
罗妈妈口口声声夸他讲礼貌,没走多远,就小声对自己儿子评论说,“那孩子长得可真干净·”·不知道罗梓豪跟她说了什么没大没小的话,被她往肩上打了一巴掌。
李嘉图望着他们亲昵的背影,迟了迟,才回到洗手间里继续洗床单··天气热得不像话,哪怕一天之中日照最强烈的时间已经过去,但李嘉图把床单和被套晒出去后,等到傍晚日落,竟然也快要干了。
覃晓峰迟迟没有回宿舍,但李嘉图知道他这会儿一定在自勉楼或者图书馆自习·他无所事事,又不想看书,看着仍旧空白的分科志愿表发呆··现在宿舍里除了他以外,其他同学都已经确定了学文还是学理的去向,只剩下他到现在还不能决定。
学校的理科不错,这么多年来出的都是理科状元,可状元与他毫不相干·原先他以为学文对自己来说简单一些,因为他记忆力很好,靠背靠记的东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是经过这个学期的地理考试,李嘉图心里也没什么底了,文科还要扯上计算和推理,岂不是找累·除了语文,没有其他科目能提起兴趣·可不管学文还是学理,语文试卷都是一样的。
再说,学文的男生离开学校以后能做什么和女生一样当文秘说不定还是理科轻松一些,尽管近年来理科分数线高居不下,不过学校里学理科的学生毕竟多一些。
李嘉图在志愿表上填上自己的资料,等到要勾选文或理时,还是迟疑了·他把志愿表重新夹回了本子里··洗过澡以后唯一可能回来的舍友还是没有回来,李嘉图拿着一本小说爬到床上看,看着看着,他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他的床位离空调的出风口很近,最近空调有些失灵了,悄无人声时,会听到呼呼的响声··李嘉图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拨通了那个门背后的电话号码,在嘟嘟嘟的等待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
“喂您好·”一个算不上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李嘉图愣住——这是苏潼的声音·话语好像哽在了喉咙里,李嘉图吃力地咽了一下喉咙,挠了挠干燥的脸颊,在对方再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时,脱口而出道,“喂是你要找男朋友吗”·那头沉默了。
而李嘉图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这个梦境一直弥留在李嘉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醒过来以后,翻来覆去,甚至看了看手机,确定自己并没有拨出任何电话。
后来他才想起来,门背后那则交友信息留下来的是□□号码而不是手机号码·果然只是一个梦而已,李嘉图松了一口气·手机号码……实际上他也没有苏潼的手机号码。
甚至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见面··在空调底下坐的时间长了,李嘉图裸着的上身有些发凉·他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上臂,下床找空调遥控器·覃晓峰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了,顺手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李嘉图下意识用手遮住了眼睛。
“啊,你睡了”覃晓峰很讶异··李嘉图挥手表示没关系,看看时间,正好要到寝室熄灯时间,覃晓峰平时大概也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杨培清,他背着书包,也是刚自习回来的样子··杨培清是李嘉图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当年他们班六十多名学生,只有他们两个考进了这间高中。
现在他们仍然是同班同学,只不过他们初中三年都没有熟悉,这一年的高中生活当然也没让关系有起色··“你志愿表填好了吗今天班主任又说了,下周三以前要交。”
杨培清是学习委员,被班主任委任负责收大家的志愿表··李嘉图摇摇头,想起自己没有刷牙,听着杨培清催促的话,没精打采地刷牙去了··“你觉得那个苏老师怎么样”杨培清趁还没有熄灯,靠在覃晓峰的床架上跟他聊天。
李嘉图的牙膏快要用完了,挤了好几次都没挤出来,只好从底下开始一点点往上面挤··覃晓峰坐在书桌前收拾东西,稍微考虑了一下才回答,“感觉挺不错的,长得帅,人也亲切。
就是不知道讲课怎么样·丁老师和钱老师好像都很喜欢他,应该进我们学校是十拿九稳了吧”·杨培清想了想,道,“我还是喜欢老张。
刚从学校里毕业的,总觉得不靠谱·”·“哎,丁老师让我们帮忙就帮忙呗,反正也没差·”覃晓峰让他放宽心··杨培清一直到熄灯以后才离开,走前还从覃晓峰那里拿走了几本习题册。
李嘉图打开应急灯,要上床以前,看到覃晓峰打开应急灯要继续自习的样子,问,“今天来我们班上的那个男人,真的是新老师”·“啊”覃晓峰转过身,茫茫然看着他,回过神以后笑着说,“对啊,六月份才毕业,回来面试的。
也是我们的学长吧·”·李嘉图恍然点了点头,故作猜测道,“不知道他会去哪个班试讲·”·覃晓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就是我们班。
丁老师还跟我和杨培清交待了一下·”·“这样……”果然和李嘉图猜的一样,他问,“什么时候试讲,知道了吗”·“好像就是明天的化学课。”
他背着光,脸看得不那么清楚,“我猜面试成功以后,应该就是教我们班化学了·”·李嘉图耸肩,“无所谓,都一样·”他穿上一件干净的旧T恤,躺下来继续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3·期末考试很快就会来临,课程早已上得差不多了·上一堂化学课结束以后,挺着大肚子的徐老师突然交代班上的同学要注意复习关于硫酸的那一节课,大家还莫名其妙了一段时间。
后来不知道是哪一位说出来的推断,称徐老师是变相提醒大家期末考试会考到硫酸,于是大家自主将这节课归为重点复习内容,之后就不了了之了··那时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为了新老师试讲做准备。
天气好得有些过分,三十八摄氏度的高温,灿烂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光照亮了天上的每一片云彩,和天底下的每一片砖瓦··午休时间李嘉图抓紧时间把前一天晚上留下来的衣服洗了,因为张竞予在洗床单和被套,他只能把衣服晾晒在边上。
两个人站在水池旁,一人抓着被套的一头,往相反的方向拧,水滴滴答答弄湿了整个阳台··看这情况,现在晾出去,下午放学回来应该就能收起来用了··下午往教室走的那十分钟路,学生们的脚步都匆忙得近乎小跑,只为了躲过头顶上的烈日骄阳。
来到教室里,明明已经把空调调到了二十五度,但还是有刚刚入座的同学操起书桌上的草稿本扇风,抱怨天气预报上说的有雨简直是胡编乱造··谁知,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外面的天空突然在五分钟内乌云密布,风成团似的卷进了教室里,撞在窗玻璃上哗啦啦作响。
就连正在上课的钱老师都看得呆了呆,让坐在窗边的同学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再将空调温度适当调高··物理老师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雨点就落到了窗户上。
还来不及听淅沥淅沥的雨声,雨势就陡然增大了··外头的树木像软了骨头似的距离摇晃,刚打开的窗户不断吹进树叶,甚至还有细小的枝干··窗户边上的同学赶忙又把窗户关上,风在外面呼呼直吹,鬼哭狼嚎一般。
李嘉图看到雨像一盆一盆水往窗户上泼,不禁担心下一节课的新老师是否已经到了学校··天边划过了好几道闪电,紧接着又是雷声··正在上课的同学们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分散了注意力,偶尔看着窗外的风雨,还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教室的另一边,雨水已经把整条走廊都淋湿了,积水往各班的教室里流,坐在后门的同学用一种徒劳无功的方式把水弄出去——他们用脚不断地把水往外拨··为了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带回课堂上,钱老师用课本拍了拍讲台,说,“现在我们做一道临时的题目,大家拿出草稿本。
覃晓峰,拿手机出来·周书渊,把后门关上,到讲坛上来·周书渊”·还在用脚拨水的周书渊连忙站起来,不明就里地看看左右,拖着那双已经全部弄湿的帆布鞋往讲坛上走。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再来一个女生·班长上来·”钱老师对刘墨楠招了下手·他看大家都已经被这莫名其妙的点名找回神来,说,“下面这道题,非常简单。
我们根据下一次打雷和闪电的时间差,计算雷电发生地点距离我们的距离·覃晓峰,你用手机记一下时间差·”·“卧槽,今晚我盖什么啊……”一下课,张竞予就骂起来。
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中午洗了衣服的同学都为了不能回去挽救自己的衣服而懊恼不已·李嘉图从下雨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重洗衣服,早就死了那条心·下课时间一到,他连书都没放就走出了教室。
走廊已经发生了水灾,各班的值日生正积极地用扫帚把积水往出水口扫,走廊外面一道道水柱往楼下流·雨势已经小了不少,但天依旧是灰蒙蒙的,气压有些低·李嘉图漫无目的地往楼下走,每走到一个新的楼层,都要朝走廊过道的方向望一眼,生怕错过了另一边楼梯上下的人。
在就要走到一楼时,他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转身又往楼上走··这个时候再回教室,已经有不少来听课的领导和老师搬着凳子接连进入二年(7)班的教室··李嘉图认出了化学教研组的老师们还有两位校级领导,一时不想回到教室里凑这份热闹,便径直经过了班级教室,去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没有想到,他才走到洗手间门口,迎面就看到苏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抬头见到险些撞到的李嘉图,不禁愣了一愣,条件反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李嘉图也怔住,反应过来以后接口便叫道,“老师好。”
讶异从苏潼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他甚至错愕了一秒,才笑道,“你好·”·淋过雨,苏潼浅色的格子衬衫肩膀那块湿了一片,碎发也湿漉漉的。
两人大概都没有想到这声招呼以后竟然就陷入了尴尬当中,李嘉图心里很诧异苏潼并没有马上走,而他自己也下意识地要抓住些什么··他冲他笑道,“听说下午的化学课是新老师试讲,是您吗”·“你是(7)班的学生”看到他确定的表情,苏潼很惊讶,“真巧。”
李嘉图腼腆地笑笑,说,“上回家长会上见到您,我们还猜您会不会是今年的新老师,好年轻·”·“是没经验·”苏潼半开玩笑,“待会儿,你多帮帮忙。”
李嘉图一愣,仓促地笑了一下,“我成绩不好·”·上课以前,丁楚吟搬着椅子同样来到了教室后排,跟领导和化学组的老师们打了招呼,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没坐稳,又把笔记本放椅子上,绕到前门去和正在做课前准备的苏潼说话··苏潼正在用安装在讲台上的那台电脑拷贝PPT,看到丁楚吟走上来,对她微微一笑··李嘉图坐在座位上,看到他们两个在讲坛上悄悄说着什么,应该还是在给学弟出谋划策。
班上从来没有为试讲的老师提供过条件,所以李嘉图不太确定如果是别的老师,丁楚吟会不会也这样帮忙·上午的数学课结束以后,恰好是大课间,丁楚吟特意把刘墨楠和朱薏臻叫到了教室外面,同样也是让她们在试讲时多响应新老师。
“学弟就是不一样·”罗梓豪利用课间和教务处主任攀谈了半天,回来准备课本,对李嘉图说··李嘉图斜睨了他一眼,问,“跟老钱聊什么了”·罗梓豪耷拉着脸,“还能聊什么我家太后呗,开家长会的时候不知道跟老钱说了些什么,刚刚找我谈心呢。”
“是给了些什么吧·”朱薏臻在旁边笑话道··他的中考成绩不足以进这间中学,为了到这个班上来,家里没少花钱·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人藏着掖着。
罗梓豪只当是玩笑话来听,翻了个白眼,道,“闪一边去·”·朱薏臻对他做了个鬼脸,又对李嘉图笑着说,“李嘉图,上次家长会,你爸爸好好玩。
看到他跟好几个老师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李嘉图的家长·’”·闻言李嘉图心上一堵,淡淡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家长会那天李嘉图离开以前,也看到了父亲主动上前找钱老师说话。
他和教导主任握了手·当时和教导主任说话的人还有覃晓峰的妈妈,班主任也在··李嘉图看到钱主任几乎都在和覃晓峰的妈妈说话,但自己的父亲有没有和钱主任说些什么,他不知道。
教室里的投影幕已经打了下来,那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教室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李嘉图看到苏潼打开了班级花名册,而丁楚吟指着屏幕说这些什么,他时不时点一点头。
之前和学生做了疏通,现在应该是要给新老师也提供一些资料,告诉他要是遇到冷场的情况可以让哪些学生来救场··上课预备铃声响了起来,苏潼对丁楚吟笑了笑,说了谢谢的话。
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有一种随意的默契,一个学年里,上课前会出现课前相互问好仪式的次数非常少·绝大多数老师都选择直接走上讲坛,课本和教案往讲台上一放,说一声,“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然后就直截了当地讲起课来·更有甚者,是一进教室就在黑板上噼里啪啦写上一道题、一个公式或者一个什么内容,有些学生还没有回过神,课就已经开始了。
李嘉图根本不记得上一次有老师会先对学生们说一声“上课”,然后全班同学站起来问好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去年教师节,第一节课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正打算用他特有的懒洋洋的声音说点什么,突然班长高喊了一声“起立”,吓得他猛然抬起头来,眼镜滑到了鼻尖。
语文老师在学生们鞠躬说“宋老师,节日快乐”以后还愣了几秒,茫茫然说,“啊,今天是教师节啊·谢谢,你们坐吧,坐·”全然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上课铃声真正响了起来··站在讲坛上的苏潼抿了抿嘴巴,双手背在身后显得有几分拘束,在铃声落下以后,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上课”·“起立”好像已经排演过一般,刘墨楠高声应道。
同学们应该也知道试讲肯定会来这一出,纷纷站了起来··苏潼静了两秒,鞠躬道,“同学们好·”·“老师好——”李嘉图和全部同学一样,给这位新老师鞠了躬。
“请坐·”他说完,脸上浮现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清淡的笑容··李嘉图坐下以前,听到前排的女生小声和同桌议论道,“我靠,帅得犯规了。”
“我没复习·”她的同桌后悔万分地说··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让李嘉图十分意外的是,苏潼讲起课来,并不像是第一次站上讲坛。
也许是在学校的时候就曾经进行过相关的学习,说不定还去什么地方讲过课,总之,苏潼不是李嘉图见到的第一个新老师,可他却是新老师中第一个一点也不紧张的··苏潼是怎么避开那些容易冷场的节奏的呢他所说的每一个知识点,前排都会有同学积极地做出回应,偶尔他抛出一两个问题,也不会出现全班安静的情况。
要么是有学生主动举手回答,要么是他非常随意地点起其中一位同学来作答··李嘉图注意到,他并没有主动叫起任何一个班主任提醒过的学生,又或者他把这个举动做得太轻描淡写,才显得没有一点刻意的成分。
从前李嘉图一次也没有在课堂上主动举过手,无论是初中还是小学,班级里都没有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风气,最常见的,是老师直接点名学生回答··上了高中,学校的学习氛围很活泼,很多老师都是被学生当偶像明星一样崇拜的,上课抢着回答问题倒是屡见不鲜,而举手依旧少见。
同学们更喜欢坐在座位上,你一言我一句地回答,在课堂上引发一场短暂的讨论,热闹非凡··像苏潼这样依照传统来上课,似乎也能激发起同学们的兴趣,反倒是觉得新鲜了,甚至有同学在举起手以后,大喊着,“老师,这边,老师选我”·就连坐在后排的领导和老师们都忍俊不禁起来。
“还剩五分钟·”苏潼关掉了PPT,看看同学们,说,“现在我选一位同学来回答我一些刚才课堂上问到的问题·谁来回答”·话音刚落,教室的各个角落都纷纷有同学举起了手。
李嘉图一整堂课都在看热闹,只觉得原来四十分钟过得那么快·他看到先前被班主任交代过的四位同学都举手了,连覃晓峰也不例外,心道这戏会不会做得太足了一点。
正在这时,他发现苏潼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他稍微考虑了一下,说,“坐在倒数第二排,右数第二列的同学·”·李嘉图大吃一惊,眼看周围的同学都要注意到他并没有举手,连忙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嗯……第一个问题,我们利用浓硫酸做干燥剂的原因,是因为它的脱水性吗”苏潼看着他问··李嘉图回视着他,说,“不是,是因为浓硫酸的吸水性。”
苏潼点点头,又问,“关于浓硫酸的保存方式,是不是可以把浓硫酸敞口放置”·“不可以·”李嘉图还是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作答,“因为浓硫酸会吸收空气和结晶水合物中的结晶水,与空气接触会降低浓度和增加质量。”
他眼中露出了笑意,“那么你能说说浓硫酸脱水性和吸水性的区别吗”·这个太简单,他点头,“脱水性是浓硫酸的化学性质,而吸水性是物理性质。”
“化学性质”苏潼质疑道··李嘉图心里梗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嗯,浓硫酸可以将脱水物中的氢原子和氧原子按2比1的比例脱去水分子。”
苏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蔗糖的脱水反应,反问,“是这样吗蔗糖通过浓硫酸的催化,得到12个碳原子和11个水分子。”
“还有产生大量的热·”李嘉图补充道··苏潼在方程式后面加上了热量的生成,问,“这个反应过程中,我们看到的现象是什么”·前排有同学回答说,“因为生成了碳,所以白色的蔗糖渐渐变黑了,而且会像发酵的面包一样越来越大。”
“为什么”苏潼对那位同学微微一笑,再度问李嘉图··李嘉图回答说,“因为脱水反应产生的热让浓硫酸继续和生成的碳原子发生反应——”他等苏潼在黑板上写好化学方程式的其中一边和反应条件,“生成二氧化碳、二氧化硫和水。
比例是一个碳原子,两个硫酸分子,生成一个二氧化碳分子、两个二氧化硫分子和两个水分子·是反应产生的气体分子让黑面包发生膨胀的·”·苏潼把化学式配平,转过身将粉笔放回粉笔盒里,对李嘉图赞许地点头,“很好。
请坐·”·他坐了下来··“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杨培清在他坐下后,小声道··李嘉图愣了愣,辩解道,“我没紧张啊。”
“你脸巨红好不好”他好笑道··他怔住,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非常烫·他懊恼地咬住了嘴唇,顿时有些泄气。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就响起来了··苏潼还是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地站在讲台后面,喊道,“下课”·“起立”班长朗声回应。
同学们和听课的老师们纷纷站起来··“这堂课谢谢同学们的支持和帮助,我自己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目光穿过走道,看到了教室后排的李嘉图,“李嘉图同学”·李嘉图错愕,“啊”··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谢谢你。”
苏潼微笑说··他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么,我们下课·同学们再见·”苏潼走到讲台旁边,向同学们鞠躬。
同学们整齐地回礼,“老师再见”·李嘉图直起身时,看到苏潼已经走回了讲台后面开始收拾他的东西·下课以后,很快就有同学跑到讲坛上和他说话,打听他的情况。
李嘉图远远望着他,这才想到自己还从来没有一次回答过老师这么多问题·这是第一次··原来,苏潼知道他的名字··雨后宿舍楼下的光景简直无法直视,楼下地上、树上随处可见被风刮落的衣服,更有内衣内裤,让放学路过的学生表情都十分复杂。
尽管宿管阿姨对每一个回宿舍的同学说回去检查看看,要是有衣服掉下来了,好收回去·可那些令人尴尬的贴身衣物恐怕都将是无人认领的结局··李嘉图中午晾晒的衣服因为挂在张竞予的床单和被套旁边,宽大的布料把衣服都挤到了晾晒杆的边缘,全部贴在一起,反而都免于落地。
“真是见了鬼了,我就该信我爸一回·”张竞予的爸爸在气象局工作,他抱着湿漉漉、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套,一股脑往水桶里塞,插着腰定定看了看,“操,不想洗,怎么破中午洗得我半条命都没了。”
李嘉图正在重新洗衣服,建议道,“不然你拿到隔壁,用他们的洗衣机洗好了·”·他看看他,“好主意”说着,把洗衣粉倒进水桶里,拎着水桶出了门。
天空已经放晴,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特别蓝,空气清新得能闻到泥土的香味·晚霞在天边涌动着,变化着美丽的、温暖的色彩,夕阳斜照进阳台,把每一片瓷砖都映出耀眼的金黄色。
李嘉图洗好了衣服,正打算把衣服挂到外头,但看到铁丝上坠着的水珠,还是犹豫了一下·水珠是干净透亮的,他看到折射出来的画面里楼下有同学在宿舍楼里进进出出的身影,也有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李嘉图还是把衣服挂到了铁丝上,水珠因为受力晃了晃,一颗颗往楼下滴··“李嘉图,你的志愿表填好了吗杨培清说他要交给老师了。”
覃晓峰带着饭盒回宿舍,一见到李嘉图便说··李嘉图从桌上的笔记本里翻了翻,找到那张志愿表,其他资料都已经填写完毕,只剩下分科那一项没有写·他坐下来,拿出笔犹豫了片刻,最后在理科前的那个小方格里打了勾。
“哈哈哈我大理七又多了一名大员”罗梓豪凑过来瞄到他选了理科,拊掌叫好··李嘉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把志愿表交给覃晓峰。
覃晓峰很意外,拿着志愿表看了看,确定着问,“你真的选理”·“对啊,就只有一张表,不是吗”李嘉图反问。
他局促地笑了一下,“也是·”·“我受不了了下个学期一定得买洗衣机”张竞予提着一只空塑料水桶,一进宿舍就抱怨道。
罗梓豪靠在李嘉图的床架旁边,闻言高兴地宣布,“李嘉图选了理科·”·“真的那更要买洗衣机了”说着,他往郑涛的床架上一拍,引起他的注意,“郑涛,下学期买洗衣机吧反正都还一起住。
现在洗衣机挺便宜的,毕业了还能卖掉·”·郑涛还是犹豫挣扎了一下,才说,“好啊·”·“哟西”张竞予晃着他那只水桶,优哉游哉地唱起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确定完文理分科以后,好像一切都告了一个段落,全班同学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准备当中。
期末考试的化学试卷真的考到和硫酸有关的题目,尽管只是一道选择题,可李嘉图还是想起了苏潼··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苏潼的消息了··他后来通过学校的面试了吗会不会到他们学校来教化学呢要是他真的进了化学组,是不是会教他们班的化学·这些问题时常出现在李嘉图的脑海里,但没有人可以解答,而他也不愿意向任何人寻求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5·跟李嘉图同宿舍有一位同学选了文科,下个学期就要转到别的班级,当然也会搬往别的宿舍··考完最后一科的晚上,宿舍里七个人一起到市中心吃了一顿散伙饭。
回来的路上,李嘉图见到了冯子凝··先看到冯子凝的并不是李嘉图,而是周书渊·他神神秘秘地扯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罗梓豪的衣服,嘀咕道,“诶,你们看那里。”
几个人纷纷朝体育馆的台阶上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羽毛球服的纤细身影站在体育馆门口·白色的羽毛球服和浅色的专业球鞋在夜色中看起来十分显眼,哪怕距离很远,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身材比例很好,巴掌大的脸和修长的双腿连很多女生看了都嫉妒。
“在等男朋友”罗梓豪猜测道··应轩吃惊道,“已经有男朋友了”·“有一回听不知道谁说的,好像是交了男朋友吧,高三的。”
罗梓豪不大肯定地说··周书渊啧啧两声,感慨道,“也不知道何方神圣收了这妖孽·”·张竞予斜过眼睛看他,“你不会硬了吧”·“你发什么神经”周书渊说着就往他屁股上踹。
张竞予哈哈大笑,一溜烟跑远了··他们没那么重的好奇心研究冯子凝到底在等谁,夏天到了,走在树木繁茂的小道上,特别招蚊子··覃晓峰挥掉往自己胳膊上扑的蚊子,说,“我上礼拜打羽毛球的时候,好像看到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样子挺亲密的。”
“真假”其他人都很吃惊··李嘉图笑着说,“你分得出那种朋友和普通朋友的区别吗”·“分不出来啊,所以我不太确定。”
覃晓峰如实说··每个年级都会有一两个从相貌到气质上,都和其他人男生有所不同的男同学,冯子凝算得上是他们这一届比较引人注目的·同学们未必知道他的名字,但只要提起“高一一个长得很像GAY的那个男生”,想到的人第一个基本上都是他。
李嘉图和冯子凝没什么交集,注意到他的方式跟其他同学完全一样,就是走在路上遇到,就能够很明显地发现这位男同学和其他同学不同··知道他的名字,则是某一次寝室的卧谈会,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因,张竞予先提起了“这样一个男生”,其他室友马上一个接一个地回应——·“是不是那个穿雪地靴的”·“背一个帆布单肩包的,是吗我看到刘墨楠好像也有一个类似的,是那种吧”·“是不是羽毛球社的啊我好几次去体育馆都看到他。”
“是GAY吗”·“谁知道,看起来像·”·“好像是(3)班的,我上回做社宣,好像在(3)班看到他。”
“叫什么名字知道吗”·“没那么无聊打听这个好不好”·“问度娘啊,或者万能的微博。”
当时正好罗梓豪还在床下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立即到贴吧里搜索了一番·果然学校贴吧里有水贴议论过这个人,虽说没有图片,但从跟帖的回复中完全可以推断出网友们谈论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叫冯子凝,目前是二年(3)班的学生,同时是音乐社和羽毛球社的社员,有没有女朋友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也不知道,但他跟班上女生的关系很不错··冯子凝笼统一共两度成为李嘉图他们宿舍卧谈会主题,第一次他们得知了这个人什么来历,第二次则是上学期应轩在图书馆公用卫生间一个隔间门背后看到了冯子凝的征友消息。
“你没进女厕所吧”罗梓豪质疑道··“你才雌雄同体·”应轩不客气地回嘴··那天晚上大家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冯子凝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被人在厕所门背后留名陷害他,毕竟不会有人真的那么傻,在厕所门背后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书渊好奇问,“那应轩,你打了那个电话没”·“我当然没有啊”他无语至极··那晚聊天过后,李嘉图没往心里去,很快就忘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直到社团请了保洁公司再组织全体社员专门清理图书馆卫生间的厕所文化,李嘉图才在看到那则字迹轻佻夸张的征友信息,恍然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时隔太久,电话号码和名字已经被人用涂改液进行了涂改,而后又被人抠掉,旁边和周围接了许多类似于跟帖的东西,有咒骂也有批评·还有人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写着:试过,太松。
然后往人名上打了一个箭头··李嘉图猜想冯子凝自己想必也知道这件事·但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李嘉图看不出来··关于这一点,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按照往常,对方是不是GAY,只要说过几句话,李嘉图都能够感觉得出来,像是冯子凝这样表面上看来就已经和一般学生不一样的,更应该一眼就能够做出分辨。
但奇怪的是尽管常常在校园里见到他,曾经打过几次照面,李嘉图还是不能确定··天气攀升到三十几摄氏度并升升降降一个多月后,终于迎来了高中以后的第一个暑假。
据网上的网友讨论,今年李嘉图他们学校的暑假依旧是全市最长的,就连民办高中的高一暑假时间都比他们少半个星期··老师们依旧在同学们回家以前,给他们布置了暑假作业和任务,并且发放了便于劳逸结合的内容丰富的学习生活大礼包。
李嘉图抱着一摞书卷和习题册回寝室,和室友们谈论哪些值得做、哪些值得看、哪些值得直接留在寝室里,最后把精简过的大礼包和暑假作业一起放进书包里··他和杨培清发着消息,要两人结伴一起回家,正打算走,看到张竞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关上门以后神色慌张地说,“不得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不得”·“什么事啊一惊一乍的。”
覃晓峰正在床上收拾卧具,奇道··“确切消息,各位听了不要太惊讶·”张竞予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望了一眼,悄声说,“冯子凝要转到我们班来了。”
“什么”罗梓豪和周书渊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张竞予连忙做手势让他们安静,无比肯定地说,“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
我去跟丁老师打听有谁会转到我们班来,她第一个就说他”·大伙儿十分默契地同时望向了宿舍里那个空出来的床位··“千万不能让他住我们寝啊”罗梓豪叫道。
周书渊不满道,“你讲不讲人权讲不讲平等难道他家没有为祖国贡献GDP吗”·“也是……我就没看他穿过重样的衣服,家里开服装店的”罗梓豪喃喃说了两句,挥手道,“不是这个原因好不好”·“要是他家真的有钱,我们洗衣机让他把买了好不好”张竞予冷静下来以后说。
李嘉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书包背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都是抽签决定的,苍天放过谁·我走了,暑假快乐·”·“暑假快乐,路上小心”室友们友好地挥手道别,把李嘉图目送出了宿舍。
李嘉图回到家里的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早已赋闲在家的妈妈上个月又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就是在私立幼儿园帮厨··听到这个消息,李嘉图惊讶得愣住,半晌说,“你又呆不住了啊……”·“什么话。”
妈妈给他剥了一颗荔枝,送到他嘴巴里··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妈妈所在的工作单位是镇上一家造纸厂,但从李嘉图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厂子效益就不太好,到了旺季偶尔开几次机,淡季工人们根本就无事可做,每一季的收入对需要靠它来养家糊口的职工来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加上治理不善,这两年更是频频被环保厅下了罚单。
直到前年,造纸厂接到一份五百多万的罚单以后,就彻底停产了··李嘉图的爸爸在县里防疫站的领导层工作,凭他一份收入支撑家里不是问题,但妈妈总是不甘心在家里做一个家庭主妇。
从造纸厂开始清闲开始,她就在想办法在外头挣钱··这么些年,她去街道的零食批发店当过以小时计费的杂工,在超市里当过收银员,也在李嘉图就读的初中当过负责装饭的阿姨——为此李嘉图的同学曾经误认为他家里有经济困难。
有一段时间,兴起了十字绣,妈妈就买了几幅画,回到家里一针一线绣起来,打算凭这份手活挣点钱·当时她的确是绣了几幅,也卖出过一些画——李嘉图依稀记得好像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后来那份收入坚定了她的信念,她甚至买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回家·谁知绣到小半,因为绣十字绣的人实在太多,东西也变得廉价,妈妈前后听到的清明上河图差价天差地别,让她立即放弃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直到现在,她看到当初绣了一小半的巨作,还是遗憾可惜·每每如此,爸爸总会鼓励她,有时间绣好了也可以挂在家里·妈妈摇摇头,说,“年纪大了,眼睛花,看不清楚格子。”
“既然知道年纪大了,就在家享享清福吧·”李嘉图当着妈妈的面直接说··妈妈剥着荔枝,啧了一声,好像听到了风凉话似的,“有什么清福可以享啦你读书不要钱了高中、大学、研究生,再读博士,你书读到现在还没一半呢我哪里有福享再说,以后你娶媳妇不要钱啊房价一年年蹭蹭蹭上去了,在我们这儿买房都难,万一你以后在上海、在北京讨老婆,那得花多少钱够”·李嘉图一听便沉默了,没顶嘴。
“行了行了,过来吃饭吧·别吃荔枝了·”爸爸从厨房里端出菜来,看到老婆在教训儿子,心平气和地招呼他们吃晚饭··妈妈大概只觉得李嘉图不懂事,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剥好的荔枝塞进他嘴里。
李嘉图咬了几口,先把果核吐出来,咬着甜丝丝的果肉,起身去厨房帮爸爸端菜··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6·其实李嘉图知道妈妈出去工作,并不是为了挣钱,她只是受不了待在家里面无所事事。
妈妈十分鄙视那些只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这一点李嘉图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发现了··小时候妈妈还在工作,可遇到爸爸没有时间送他上幼儿园时,妈妈总会骑上她的自行车,让李嘉图坐在车后座把他往幼儿园送。
有的时候,她会和同样送孩子来上学的同学妈妈聊天,相对于对方专门在家带小孩,妈妈提起自己也是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但自己仍然在上班工作时,脸上都会露出骄傲的神情。
后来上了小学,一个和李嘉图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上家里来玩,妈妈得知同学的母亲是家庭主妇,就了然地“哦”了一声,拖着意味深长的尾音,以为小孩子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杨培清的妈妈内退以后,在县高的路口摆设了市政早餐的摊点·因为李嘉图和杨培清是初中同学兼高中同学,两家的妈妈互相认识·有时李嘉图周末回家吃饭,会听到妈妈提起杨妈妈,说买菜的时候又遇到了她,还聊了些什么。
如此之类·李嘉图看得出来,妈妈是欣赏那位阿姨的,说不定还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对了,中午我去超市买菜,回来路上遇到杨培清的妈妈了·”妈妈对李嘉图说,“听她说,杨培清选了文科。
你呢怎么没听你跟我们说”·因为他们不问,所以李嘉图才没主动说·听到妈妈询问,他迟疑了一下,说,“我选了理科。”
闻言妈妈顿时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理科好,理科好·”说着怕丈夫不知情,解释说,“他们学校去年出了理科总分状元呢”·爸爸却皱眉道,“怎么选了理科呢你段考就物理和化学都只考了八十多,以后课程会更深入,你应付得过来吗”·“哎呀,儿子肯定是自己想清楚了才选的志愿,这好开玩笑的吗而且肯定是要选自己喜欢的科目才能学好。
加上他们班班主任是教数学的,人都说了,班主任是教文科的,分了班以后那个班就是文科班,理科也一样·现在儿子选了理科,就不用换班主任了,那还不好吗丁老师可是北师大的硕士,带出过状元的”妈妈比了个大拇指,对儿子露出了如指掌的微笑,补充说,“其他任课老师的资料网上都查得到,个个都是顶呱呱的,要经验有经验、要成果有成果。”
·妈妈一副伶牙俐齿,在李嘉图的印象中,爸爸就没有说得过她的时候·果真这回,爸爸也是沉吟半晌,对李嘉图说,“你自己好好掌握吧。”
他点头,在父母的交锋过后,对爸爸感激地笑了一笑··“哎呀”妈妈吃了几口饭,忽然又叫起来,让其他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下个学期要分班,你们不会要换任课老师吧”她紧张地问儿子,“应该不会的哦任课老师应该是要跟着你们直到毕业吧我记得当初入学的时候,丁老师这么担保过的。”
李嘉图含糊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不过化学老师下个月就要临产了,之后休产假,可能那段时间会有其他老师代课·”·妈妈皱眉道,“这怎么行呢怎么能教到一半交给别的老师上呢那她生完孩子回来,还给你们上课还是继续是代课老师上”她直摇头,“学校也太不负责了,这不是故意让学生接不上嘛”·“老师也是人,也要结婚生小孩的。
中途换老师,学习就跟不上,那别上学了·”李钧卓冷淡地说··妈妈还是一本正经道,“本来学校老师就那么一些,走了一个去生小孩,代课的老师哪里来要么是别的老师多教一个班,要么是交给新老师。
再好的老师,工作量大了也会分心,水平会下降·至于刚入职的老师,更不用说了·一点经验都没有,让学生怎么办自学么”·李嘉图低声说,“上星期来我们班上试讲化学的苏老师,教得挺好的,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他。”
妈妈皱起眉头,“苏老师男的女的”·“男的·”李嘉图仍旧低着头,语气淡漠地说。
“是研究生还是本科生不过你们学校的年轻老师应该没有本科毕业的吧”妈妈自说自话,忽然顿了顿,声音也变得有些奇怪,“长得怎么样帅吗”·李嘉图心里一堵,若无其事地夹菜,满不在乎地说,“也就那样。”
妈妈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又看看自己的丈夫,意有所指调侃道,“现在的年轻老师都挺喜欢打扮的,男的女的都一样·本来比学生就大不了几岁,还扮时髦,都不知道老师学生谁管谁呢。”
李嘉图拨着碗里的白米饭,假装没有听见··新学期还没开始,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就已经提前展开··李嘉图提前三天回到学校,先是把两个月没有睡过的床铺清理了一遍,然后跟图书馆的社员们聚了个餐,商讨新学期的活动。
他一共参加了两个社团,除了学生图书中心以外,还有戏剧社·这两个社团都是刚入学的时候,正值社团招新的热潮,他在校园主干道上莫名其妙地被社团前辈拉住一顿游说,最后一时脑热加入的。
在学校里,一个同学身兼几个社团的社员身份并不少见,比如周书渊就同时在校团委和广播站这两个工作量巨大的社团中忙进忙出·平时李嘉图除了上课时间和睡觉时间,基本上见不到周书渊的人影。
对此,李嘉图不禁觉得比起周书渊,自己简直可是说得上是头脑清醒了··毕竟尽管自己参加了两个社团,但在这两个社团里担任的职务工作量都很小··他在图书馆活动中心的活动部里,平时和其他部员负责周末的电影放映工作,还有偶尔参与组织旧书交易活动——这样的活动一个学期只有一次,时间也只有一周。
而在戏剧社,他就更闲了·那里有一个很神奇的部门,叫做酱油部,里面的成员就是在其他各部之间窜来窜去打酱油的,而李嘉图就是其中之一··分别参加了两个社团的新学期团内活动,相当于是蹭了两顿晚餐,李嘉图迎来开学前的一天。
这个时候,全部同学基本上都已经回到学校了··原本空出来的那个床位,住进了新的同学··“苍天放过谁啊……”张竞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嘉图的肩膀。
李嘉图听不懂他说的话,仔细想了想,看着宜家风格的卧具还有桌上全套的无印良品风生活用品,恍然大悟,“他真抽中我们寝室了”·罗梓豪至今床位还是空的,郑重道,“我不管,我不要跟他挨着睡,你们谁跟我换床位”·也就只有他能够那么郑重其事地说出如此任性的话。
李嘉图和张竞予看看彼此,都没有吭声··正在床上装被套的周书渊不甚满意道,“诶诶诶,你们三个,想想GDP好吗也不看看人家用的东西,不是绵就是麻,为环保做了多少贡献你们知道吗”·“那你跟我换吧”罗梓豪回过头对他说。
周书渊脸色一变,“这床我睡一年睡出感情来了,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不恋旧,说换就换啊”·张竞予建议道,“不然李嘉图你跟罗梓豪换吧,反正你看起来男女通吃、童叟无欺的。”
李嘉图昨天晚上整理好的床铺和书桌,已经睡过一晚上了,这个时候还让他换铺位·他不情愿地说,“你自己怎么不换”·“我睡他对面啊。”
张竞予指了指自己的床位,“从对面换到隔壁,有什么差”·李嘉图看着罗梓豪双手合十哀求自己的模样,不情不愿地说,“行吧,换就换。”
说换就换,两个人同时跳到了床上,开始收拾自己的铺位·本来两张床就是挨在一起的,无非是相互搬一搬的工作,不出一刻钟就已经将两张铺位对换完毕,但严峻的还是各自的书桌。
比起新同学,李嘉图更希望有人谈论一下新老师·可是,光是冯子凝住进他们寝室里,就已经够让其他人一晚上都惴惴不安了·因为,这间寝室里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冯子凝在五米以内的距离相处过,更不要说交谈。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要连同这位新室友一起开一个新学期的例会——关于至关重要的洗衣机··偏偏这位同学似乎事务繁忙,并没有办法在晚饭以前赶回宿舍。
这倒是正中其他人的下怀,索性直接在□□上约好七点半准时在学校门口集合,一起前往市中心购买洗衣机··李嘉图吃过晚饭,洗过澡,和其他室友一起往校门口走。
他们在门口等新室友时,李嘉图终于在班级Q群里看到有同学说起换化学老师的事··给消息的人是班长刘墨楠,那么基本上就不会再有变数了··没过多久,群里接连进了几个新成员,李嘉图正一一点开查看资料,在返回页面已经看到修改了群名片的苏潼,不禁低下头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7·“这几个刚进群的是新同学吧”罗梓豪也在玩□□,作为创建者的他毫不客气地喊了一句:改群名片,否则踢出群。
紧接着,他复制粘贴了一大段群规还有作为班级成员不加入Q的后果,包括“你将不会得到关于班级事务第一时间的公告”、“你将不能第一时间查阅由本班学霸小组编写的习题及周测正确答案”和“你将不能GD本群创建者及管理员(请创建者及管理员清高地自律)”等等。
虽说每次看到这样的群规,同学们内心都是:真的会有人在乎这个吗可罗梓豪总是孜孜不倦、不厌其烦,大家也拿他没有办法··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张竞予等得不耐烦,也拿出手机来玩,看到罗梓豪发的那些话,受不了地说,“你别再丢人了行不行搞得我好想退群。”
罗梓豪装作没有听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脸不耐烦地叨叨,“怎么还没来我妈出门都比他快·”·约好的七点半准时在校门口见面,六个男生一直等到八点,他们才看到冯子凝骑着电动车一路从校外开过来。
“对不起,我家里有点事·”他看起来才洗过澡,人看着很清爽,头发还是刚刚吹干的模样··李嘉图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不由得愣了一下。
张竞予看了一眼手机,耐着性子说,“你快进去放车吧,我们等你·”·“嗯,我很快·”说着,冯子凝把电动车开进了校园里··“还真是像娘们儿一样能拖拉啊。”
罗梓豪不咸不淡地望着他开车的背影,感慨道··张竞予说着调解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在冯子凝归队以前,他们说定要速战速决,看到功能差不多的就买了,挑三拣四没意思。
结果,还没等到冯子凝走到校门口,他们就已经往公交车站台走了,李嘉图看看他们,又看看发现他们走了以后由快步变为小跑的冯子凝,还是决定等等他··“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
冯子凝跑过来,苦着脸,很诚恳地向李嘉图道歉··李嘉图耸耸肩,表示没关系·况且,他长了一张发起愁来就让人没办法对他生气的脸,沐浴露的香味也是李嘉图喜欢闻的。
“走吧,以后再别迟到了·”·“嗯·”冯子凝跟着他往公交车站台走··等公交车那会儿,没有人说话,气氛说不出的尴尬。
周书渊顾盼左右半天,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冯子凝,宿舍同学先前全都见过了吗”未等他回答,他直接介绍一一给其他人做了介绍··他的介绍可谓是简单精确直切要害:覃晓峰,学霸;罗梓豪,小开;张竞予,LOL神;李嘉图,班草。
“这是郑涛·”周书渊最后做自我介绍,“我叫周书渊·”·冯子凝惊讶得不得了,“你就是周书渊”·“是啊,你知道我”周书渊也很吃惊。
“我听过你的节目,是周二的音乐天堂吧”冯子凝高兴地说,“我很喜欢·”·周书渊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听众粉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嗯,节目还需要改进。”
“刚刚我听你说话的时候,就猜你会不会就是书渊,一直不大确定·”冯子凝腼腆地笑了笑··罗梓豪眉尾微妙地动了动,凑到李嘉图耳边嘀咕道,“‘书渊’”·“那是他当DJ时候的名字。”
李嘉图知道他从来没有留神听过校园广播··他这才松了口气,扁着嘴巴摇摇头··周书渊和冯子凝搭上了话,其他人也就不怕冷落新舍友了·上车以后,张竞予就掏出了手机,拍了拍独自坐在前排的新同学肩膀,“冯子凝。
我们加一下微信吧·这样平时宿舍有什么事,也可以在微信群里说·”·就这样,他们七个人在公交车上完成了新学期第一个简短的例会··李嘉图在修改好友备注时,余光瞥见张竞予微信的好友列表里竟然有苏潼的名字,不由得一愣,脱口问道,“这个苏潼是上学期来我们班试讲的那位苏老师吗”·张竞予也在修改备注名,闻言惊讶地看看他,笑道,“对啊。
他刚刚不是才加了Q群吗”·“你怎么会有他的微信号”李嘉图控制着语调,假装只是很惊奇··他嘿嘿笑道,“刚才在Q上勾搭了他一下,问能不能加微信,他就把号码给我了。
没办法,他□□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想看看朋友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看着不像那么无聊的人啊,对吧”·李嘉图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摇了摇头。
“你要加他吗我把他推荐给你·”张竞予问··虽说这只是一个术语,可李嘉图听起来却觉得有些别扭·他摇摇头,“我不加老师。”
朋友列表里有一个丁楚吟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张竞予狡黠地笑道,“你确定”·“我确定·”李嘉图受不了地说。
只是,如果现在不加,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加到·李嘉图觉得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就得到对方的微信号总归不太好,可是,自己却做不出主动问号码这样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老师。
学生为了学习而希望常常能和老师取得密切联系,难道不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另一方面,绝大部分学生还是不希望老师注意到自己校园生活以外的部分吧·李嘉图打开了班级Q群成员列表,找到了苏潼的名字。
他打开他的资料页来看,反复犹豫究竟要不要点下那个申请加为好友的发送键··突然,公交车一个急刹车,李嘉图抓紧手机,手指一抖就把好友申请发送了出去··他呆呆看着已发送的弹窗消失,没有想到,手机信号竟然可以这么好。
但是这条好友申请发出去以后,仿佛石沉大海,一直到他们开始选购洗衣机,还没有回复的消息·商场导购员这两天似乎做了好几单学生的生意,向他们介绍洗衣机性能时,几次说起哪些款是在学生中卖得最好的。
“刚才还有几个你们学校的女生过来买,也是买这一款·功能齐全,性价比很高,还省电·大牌子,保修包换,用的也放心·”导购员热情地介绍说。
罗梓豪奇了,“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学校的”全市的校服都一样··导购员深谙于心,笑道,“市里像你们学校一样,让学生自己在宿舍里装洗衣机的能有几间反正我只知道你们学校一间。”
她又道,“同学,你看,这个是全自动的,洗什么衣服就选哪一个选项,什么都不用做,转一转,按开关就好了·特别方便·”·她恐怕是看出罗梓豪是他们这几个之中拿主意的那个人,把说服重点都落在了他身上。
罗梓豪抱臂听着,倒真是像个小大人,完了问伙伴们,“你们觉得怎么样”·张竞予几个都是耸肩,“无所谓,反正都是洗衣服·”·“李嘉图,玩一晚上手机了,看看啊。”
罗梓豪看李嘉图又拿着手机低头玩,忍不住说··李嘉图把聊天软件退出来,同样漠不关心,“你看中就行,我觉得没差·”刚刚听一轮下来,这一款的确比其他性价比高一些。
李嘉图记得家里那台旧洗衣机根本没有那么多功能,还把衣物质地分得那么清楚··“郑涛,你觉得呢”罗梓豪看郑涛一脸犹疑,问。
郑涛又看了看那台洗衣机,含含糊糊地点了一下头,“买就买吧·”·罗梓豪一听不乐意了,“你有什么意见就说一下嘛,这我们宿舍一起买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掏钱。”
李嘉图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对导购员说,“我们的衣服也没那么多材质的分类,有没有功能稍微少一些的不需要那么多复杂的东西·”·“是啊是啊,我们衣服也很少。”
郑涛连忙接口道··导购员讶然看着他,愣了一秒,了然点头道,“这样的话,我们这里还有一款,是家电下乡活动产品,操作简单、功能使用,性价比特别高的。”
说着,她把他们往旁边带··原本打算速战速决,买完以后当晚安装,尽快使用的,但因为后来所看的那款洗衣机并不能让冯子凝和罗梓豪满意,又另外看了两三台,最后才在折中所有人意见以后开单交钱。
但时间已经临近十点,当晚是不能送回宿舍安装,只能等到第二天了··买了洗衣机,罗梓豪提出去超市采购储备粮,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超市入口,郑涛忽然说想在熄灯以前回宿舍洗澡,让站在入口处的几个人都怔了怔。
覃晓峰看看已经走进超市里的罗梓豪,说,“那我跟你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你们谁去,帮我买两块肥皂回来就好·”·李嘉图本来没打算买些什么,既然有人要回去,也就顺道一起,“我跟你们回去。”
七个人就这么在超市入口处分道扬镳·李嘉图走了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取出来一看,是苏潼通过好友认证的消息·他打开聊天应用,修改了备注名,想不出要对老师说什么,即便是打招呼,也不知道打完招呼以后要说什么,只好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覃晓峰,纳闷地回过头,看到郑涛站在扶手电梯后面··“怎么了”李嘉图看他一脸沮丧,问··郑涛连忙摇头,表示没什么。
李嘉图不太确定地又看了看他,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郑涛在身后问他们,“晓峰、嘉图,梓豪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啊”·闻言李嘉图和覃晓峰都惊讶地回过头。
覃晓峰失笑道,“怎么会不可能的·”·“我觉得他和竞予都不太喜欢我·”郑涛难受地低下头,呢喃道,“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买那台全自动电子的洗衣机”·“洗衣机都一样,买就买了再想也没用。”
李嘉图看他惴惴不安的模样,心里有些无奈和好笑,“大家都是同学,纠结这个没意思,别想太多·”·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8·这几年因为修建地铁,许多公交车都改了道,原本拥堵的街道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缓解。
特别到了夏天,人们都选择在夜晚出行,更让本就狭窄的道路不堪重负··李嘉图他们等了十来分钟,都没有等到回学校的公交车·覃晓峰试图寻找其他回学校的线路,但没有收获,开玩笑道,“我估计等张竞予他们买完东西,我们还没等到车。”
郑涛听罢笑了,由心说,“可能真的会这样·”·李嘉图看了看手表,唯恐不能及时回宿舍,打算建议叫个车打车回去,可低头一看到站在道牙下面往路口张望的郑涛,又没开口。
他手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元钱,似乎要等的并不是空调车··时间越来越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夜里的温度比白天稍微低一些,但夏天的风吹在脸上依旧是温暖的气息,带着一点点潮湿,贴在皮肤上似乎让汗水黏到了毛孔上。
李嘉图扯着衣襟抖了抖,让身体稍微凉快一些,余光瞥到郑涛在悄悄打量自己,问,“怎么了”·“嘉图,我觉得你长得好帅啊·”郑涛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这话李嘉图不是没有听过,可面对的是一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同学,说话时一脸殷切,仍是令他心底一沉·他扬了扬嘴角,没笑出来,“还好吧·”·“真的,你好帅。”
郑涛无比确定地点头,又说了一次,然后看看旁边的覃晓峰,也赞扬道,“晓峰也是,长得好帅·这学期转到我们班的那位新同学冯子凝,他简直像是电视剧男主角一样漂亮,又高又帅。
而且你们都好会穿衣服,好会搭配·”·覃晓峰哭笑不得,“大家穿的都是校服啊·”·郑涛郑重其事地摇头,苦涩地笑笑,“可能是气质的缘故吧,反正我穿校服就穿不出你们那种感觉,撑不起来,明明校服那么好看。”
听他这么说,李嘉图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郑涛的身高在班上男生来说的确不算高,而且皮肤黝黑,短发因为自然卷贴服在头皮上,显得整个人并不是很有朝气。
不过像他这样外貌的高中生到处都是,校服这东西如果不是学校强制要求根本没有人想穿,又何必在乎穿起来好不好看呢·因为是开学第一天,所以大家才一起穿了校服。
换做是平时,李嘉图只有在周一升旗和晚读检查时才会把校服披在身上,检查一过就会脱掉,两件衬衫因为不常穿看起来倒还是半新的,但很皱,穿身上几乎不能看·他不知道郑涛是哪里来的感慨,说自己能把校服穿出气质来,只当他是找不到话题,才又说这样艳慕奉承的话。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覃晓峰也是半天才说,“其实我觉得你的校服是我们宿舍里最干净的·”·他说的是实话,因为郑涛每次洗衣服都会把衬衫反复揉搓,洗得特别认真仔细。
郑涛腼腆地笑了一笑,又说,“嘉图,我怎么都没看你照过镜子”·“为什么要照镜子”宿舍里有共用的洗漱镜,但李嘉图从来不在镜子前面停留超过三秒钟。
郑涛一愣,赧然道,“不是啦,你帅嘛·”·经他这么一提,李嘉图突然回想起来,郑涛自己有一面镜子·他是宿舍里每天早晨起床最早的,起床以后他会照很长一段时间的镜子才出门买早餐。
李嘉图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交流,只好淡淡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再没车我们就得去夜场了·”覃晓峰难得透露出不耐烦,一边扯着衣襟扇风一边苦笑道。
李嘉图顺口说,“要不要打车”说完一看路况,叹气道,“算了,打车也是堵·你汗也流得太厉害了吧像淋了雨似的。”
覃晓峰无奈得直摇头,不断用手擦汗,郑涛在这时给了他一张纸巾,他谢过以后擦掉额头和颈子上的汗,没一会儿纸巾就全糊成一团了··郑涛看到黏在他颈子上的纸屑,“你这里留了纸。”
话音未落,没等覃晓峰开口,就帮他把纸屑捻掉了··覃晓峰一愣,窘促地对李嘉图笑了一笑·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李嘉图也还以一笑,无话可说··李嘉图正走到道牙下面要看看公交车来了没,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旁边商厦门口,正是苏潼。
他双手提着两大袋刚刚从超市里采购的物品,在路边张望了片刻,好像在找寻什么人,然后又继续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李嘉图眼看他越走越近,一时屏住了呼吸然后又松开,忘了平时呼吸是怎样的频率。
“啊,是……是苏老师吗”郑涛一眼认出了刚刚走到站台边的苏潼,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像是打招呼,也像是自言自语。
苏潼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回过头,看他们时眼里停留了一秒钟的疑惑,随即微笑道,“是你们·”·“苏老师好·”覃晓峰也没想到会在校外遇到这位新老师,笑容很拘谨。
他看看他们,问,“出来玩”·“没有,出来买洗衣机,正打算回学校·”覃晓峰看他手里提着两只大袋子,“您住附近,出来买东西”·苏潼笑了笑,“嗯,我就住水街。
这两天要搬到学校职工宿舍里去,买点东西准备准备·”·得知他要搬到学校,李嘉图不禁问,“什么时候搬”·“就这两天,我昨天已经把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搬过去了,明天下班再让搬家公司把大件家具搬过去,就差不多。”
苏潼问,“洗衣机买好了”·李嘉图点头··“就是时间太晚了,明天才能装·不过明天上课,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覃晓峰忧虑道··苏潼想了想,说,“要是没时间,跟宿管阿姨交待一声,让他们先把洗衣机搬进宿舍也可以·我回头再去帮你们装·”·郑涛惊喜道,“老师,你会装洗衣机”·“很简单的事情。”
苏潼耸肩,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李嘉图没有跟着笑起来·他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苏潼的衬衫袖管上别着一小块黑色的布,恐怕是最近有亲近的人去世。
会是谁的也不知道覃晓峰和郑涛注意到了没有,但他们没有问,自己当然也是不会开口问的·那么私人的事··他们要等的公交车终于到来,苏潼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李嘉图看他两手空不出来还打算掏手机,站得近,主动从他手中接过了一袋·很沉·苏潼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用空出来的右手去摸左边裤子口袋,见状李嘉图又把他左手那一大袋子也提了过来。
“喂你在哪里,我在公交站这边·没有,是靠近共和路这个十字路口的公交站,你开错了·”苏潼哭笑不得,低头一看,连忙从学生手中接过了一只大袋子,微笑说,“谢谢。
——没和你说,我遇上几个学生·”·原来他并不是在等公交车,而是在等人·李嘉图顿时有些失望,看来他们是不会乘同一趟公交车了,可回过神来他又发现,本来回学校的那两趟公交车就不会经过苏潼家所在的街道。
挤得满满当当的公交车终于挪到了他们面前,李嘉图看苏潼挂了电话,把东西还给他,正打算去挤公交车,却听到郑涛说,“要不等下一辆吧,这辆人太多了·”·他手里握着的那一元钱此时已经湿透了。
公交车前门打开,从里面挤出了几名乘客,露出了投币口上粘贴的字条,写着“空调车投币2元”··“要不你们再等几分钟,我朋友很快就开车过来了。
挺晚了,再等车来不及,我让他送你们回学校·”苏潼看学生们还在迟疑,公交车的前后门都已经关闭了··覃晓峰和李嘉图对视了一眼,“不麻烦老师了。”
“没关系,反正我这些东西也是打算拿到宿舍放着的,把你们送回去顺便也就放宿舍里了,也不必明天再提着去·骑车带挺不方便的·”苏潼坚持说。
这么说来,苏潼的交通工具的确是自行车·李嘉图想到他如果把这两大袋东西都挂在车把上,那还是一辆公路车,样子未免有些滑稽··“那谢谢老师了。”
覃晓峰也没有再推辞··他们又等了三五分钟,郑涛几次提出要帮苏潼提东西,都被他拒绝了·苏潼心细,很快注意到李嘉图往他的袖章上看了几回,在一次他匆忙收回目光时,淡然一笑,说,“是我姥姥。”
“啊,不好意思……”李嘉图抱歉地笑了一下,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稍微一想,道,“我回来面试以后,还没回北京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黯然,看出李嘉图在意,反而是宽慰地说,“没什么,老人家年纪很大了,身体也一直不好,我心理有准备·”·没有想到这个暑假苏潼经历了这样的事,李嘉图不禁好奇,他的父母呢可这总归不是他一个学生应该追问的事,只好都留在了心里。
不久,一辆迈腾轿车开到了公交车专用道上,被后边的公交车司机催了好几回·起先李嘉图他们没注意,见到苏潼提着东西匆忙走过去,才反应过来那就是要来接他的朋友。
·双行道上除了轿车、公交车还有电动车,混杂在一起凌乱无序·苏潼把东西放进车尾箱时,险些被后面过来的电动车撞上,关上车门便对学生们挥手,“过来上车”·他帮他们打开后座门,等他们一个一个坐进去,才关上门,转而钻进前面的副驾驶座里。
车门才关上,李嘉图感觉自己还没坐稳,车就开了··他抬头望后视镜里一看,只看到了司机的半边脸,却被那半边脸俊美的轮廓弄得怔了一怔··“我刚才差点就开到中山路去了。”
司机的普通话全然不是本地口音,开着车,扭头对苏潼笑了笑,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十分精美,虽然灯光晦暗,也能够看得出他皮肤非常好··苏潼扣好安全带,忙在他要改道以前说,“我不回家。
这三个学生要回学校,先开车回学校吧·我也先把东西放宿舍·”·司机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问,“都是你学生”·“嗯,我教他们班化学。”
苏潼回头看看他们,介绍道,“这是我朋友,黎方医生·”·他们连忙问好和道谢··“别客气,反正我值后半夜的班,现在没什么事。”
黎方瞄了一眼在按车上开关的苏潼,问,“你要干什么”·苏潼仍然在按按键,“空调,太热了·”·黎方啧了一声,拨开他的手,没两下就把温度调低了,完了还瞪了他一眼。
“你们这边有风吧”苏潼却没有在意,反而是转过身帮后座调出风口··李嘉图看到他骨架精致的手在出风口下停了停,掌骨撑出来的阴影落到自己的裤腿上,几根细细长长的直线。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9·“你们直接开门进去装就行了”·话音刚落,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位置望去,罗梓豪尴尬地看着同学们还有在讲坛上的苏潼,匆忙从嘴角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捂住手机话筒愤愤然说了一句什么,遂挂断了电话。
苏潼一手端着课本,一手拿着粉笔,站在讲台后面望着这位上课打电话的学生·尔倾,拿粉笔的那边手握成了空拳撑在讲台上,苏潼说,“罗梓豪,手机交到这里来。”
他朝讲台上递了个眼神··罗梓豪自知有错,只好乖乖把手机上交·谁知手机才放下,他刚转身要走,手机又震动起来·他吓得跳起来,手忙脚乱把来电按掉,堆一脸假笑双手奉上手机,灰不溜秋窜回了座位上。
“现在我们知道,铁和氯单质反应会由0价变为+3价,和硫单质反应会由0价变为+2价,所以氯和硫哪一个的氧化性更强”苏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课。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氯~”·他转身手指在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上敲了敲,“铁和溴单质反应,同样是由0价变为+3价,那么氯和溴哪一个的氧化性比较强”·坐在前排的朱薏臻积极回答,“氯~”·“为什么”苏潼笑着问。
“因为氯和溴都属于第Ⅶ主族,同一主族的元素由上到下非金属性递减,非金属性越强,单质的氧化性越强·氯的非金属性比溴强,氧化性当然比溴强了·”朱薏臻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苏潼肯定地点点头,在开口以前,瞟了一眼罗梓豪放在讲台上的手机··一堂化学课很快结束,临下课以前,苏潼被提醒班上现在没有化学课代表·他拍了拍课本上的粉笔灰,问,“转到别的班级去了吗”·原本的化学课代表选了文科,已经不在班上了。
苏潼稍微挠了两下额头,喃喃道,“那还真是有些棘手·”他问学生们,“你们有谁自告奋勇要当化学课代表的吗”·上课的时候挺积极回答问题,等到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反而没人吭声了。
苏潼发出了一个惊疑的声音,挖苦自己,“我这么不受欢迎啊·”·“没有没有,苏老师,我们对你都是顶礼膜拜、忠心耿耿的·”刘墨楠连忙辩解道。
他笑着问,“那班长兼职一下”·她立即面有难色··快要下课了,苏潼拿着课本,并不想耽误同学们的课间时间,问,“覃晓峰现在什么职务”·“群众。”
立即有同学代为回答··“这样”苏潼看向覃晓峰,可想了想,又问,“李嘉图呢”·新学期李嘉图的座位换到了后排,离讲坛远得很。
他一直都在观察苏潼,但从来没有想过苏潼会突然把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嘉图愣住,而苏潼分明是直接把问题抛给了自己··“我……”李嘉图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苏潼已经从讲坛上下来了,站在第一排座位旁边··覃晓峰就坐那里,说,“他也没有职务·”·苏潼一听笑道,“那李嘉图来做化学课代表吧。
平时忙吗”·李嘉图摇摇头··“那以后辛苦你了·”苏潼做出了他的决定,说,“下节课上课以前,把作业收一收。”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李嘉图的表情绷得紧紧的,没有愿意或者不愿意,应道,“好·”·事情就这么告了一个段落,同学们都接受了李嘉图被选为新任化学课代表,下一节课上课以前,冯子凝把化学作业交到了李嘉图桌上。
李嘉图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作业本,拿起来想叫住掉头就走的他,让他下一堂化学课以前再交,可眼见他已经坐回了位置上,只好作罢··“这女生的字吧不要太娟秀”周书渊把冯子凝的作业本翻出来看,“竟然一点涂改都没有,这家伙什么时候做的作业不会也是学霸吧。”
李嘉图只担心这么一本作业本孤零零地放在自己这里,什么时候找不到都不知道··周书渊抬头看到英语老师走进来,嘿嘿一笑,拿出自己的作业本,“速战速决。”
说罢便堂堂正正摆在面前开始抄作业了··成为这个化学课代表,并没有让李嘉图感到高兴··上小学时,成绩好的学生总是要担任班干部,他做了六年的班长,直到上初中以后才摆脱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他对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没有一点兴趣,只想安安分分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整个初中他都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除了因为成绩优异而得到老师的特别关注以外,他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光环。
·初中和小学一样,也是民主评定选举班干部·但只要本人不愿意,班主任不会强迫学生非要出任班委·那时李嘉图从来都是远离那种评选的,也没有老师会问他要不要当个一官半职。
他知道原因——他们都等着他考出优异的中考成绩,名列前茅,为学校争光,因此他们更乐意他心无旁骛地学习,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现在,这同样也是覃晓峰在班上什么职务都没有的原因。
李嘉图明白苏潼刚才为什么问过他以后又什么也没说,到底老师们的心意都是相通的,他们想的都一样··原来罗梓豪上课时接到的是电商打来的电话,他们送来了洗衣机,本打算在宿舍里安装,奈何宿舍大门关着,宿管阿姨也不让他们入内。
苏潼把手机收缴以后,罗梓豪更是没有办法跟电商沟通··好在他没把手机带走,就放在讲台上,罗梓豪一下课就溜上讲台拿到手机,上面留了一条短信,说他们把洗衣机放在宿舍门口,改日再上门安装。
要再等到周末他们上门,洗衣机就得放在宿舍里,大半周光看不能用了··那天他们在商场外面遇见苏潼,他说起过可以过来帮他们安装,但学生们怎么敢劳动老师再说,七个男生也不好被安装洗衣机这种小事给难倒了,传出去没面子。
当天晚上,李嘉图回到宿舍,已经看到洗衣机在运转工作,罗梓豪吃着雪糕乐滋滋地等在旁边,得意洋洋··“你装的”李嘉图进来问。
雪糕快化了,他吸了个半天,摇摇头,“周测快把我测死了,连夜宵都没买上,还装洗衣机”他朝宿舍里高声赞扬道,“当然是覃晓峰和冯子凝两位大神啦”·覃晓峰笑了笑,端着云吞走过来,“吃吗”他问冯子凝。
冯子凝正准备换洗的衣服,礼貌地谢绝,“不了,我晚上不吃东西·”·每天晚自习的最后一节都会有一个科目的测试,除了外宿的同学,其他学生则是谁先交卷先离开。
为了能在熄灯以前把洗衣机安装好,覃晓峰和冯子凝尽早写完了化学周测,赶回宿舍完成了安装工作,覃晓峰甚至还买到了食堂宵夜中被称为传说的云吞··有了洗衣机,宿舍里就又多了一个不断电的电源插座,他们晚上要用电也方便许多。
将洗衣机的外包装拿往楼下处理的张竞予回来,也是叼着一根雪糕,一同欣赏宿舍里的新家电,感慨道,“苏苏不行啊,真是刚毕业的,布置的那什么鬼周测,诚心让我们吃不到夜宵。”
这是他们新学期的第一份化学周测,李嘉图感觉难度比从前的要高一些,自己写到最后还剩一道大题没写完··“他看你胖,想帮你减肥·”罗梓豪笑话道。
张竞予瞪他,“你敢说你写完了”·“必须写不完啊写得完的不是人”罗梓豪理所当然地回答。
冯子凝和覃晓峰两个提前写完交卷的正好在旁边,都愣了一下·可罗梓豪若无其事地叼着雪糕看洗衣机说明书,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一个进浴室洗澡,一个回座位吃云吞。
从晚自习结束到宿舍熄灯,只有二十分钟时间,连将一筒衣服洗完的时间都不够·因为罗梓豪的衣服在洗衣机里面滚着,其他人要么手洗,要么只能把衣服留到之后。
李嘉图洗了澡出来,正好赶上宿舍熄灯,周书渊和张竞予立即打开了他们的台灯照明··宿管阿姨和值班老师挨家挨户提醒大家早点休息,同学们适时地关上门,降低自己在宿舍里活动的音量。
周测结束以后还留在教室里自习的郑涛从黑灯瞎火的走廊里进来,小声说,“老师来了·”·“今天谁值日”罗梓豪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点洗衣机的顶部。
“苏老师·”郑涛放下沉甸甸的旧书包,“已经开始用了”·罗梓豪反倒是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我衣服都堆两天了,还不洗”·郑涛哦了一声,抬头看到冯子凝从浴室里出来,愣了一愣。
冯子凝穿着背心和短裤,身上都是水汽,跟才喷了水的百合花似的,身上还很香·他看到郑涛一脸木讷,淡淡笑了一笑,“才回来”·“啊,嗯。”
郑涛问其他人,“你们还有人要洗澡吗不洗我洗了·”·除了覃晓峰还在吃宵夜,其他人都已经洗过了,他往里面望了一眼,“两间不是都空着吗你先洗吧。”
李嘉图刚洗完冷水澡,走出来以后周身发热·他借着灯光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余光瞥到宿舍门竟然还开着,连忙要去关上··谁知迎面正好见到苏潼推门进来,李嘉图险些撞到他的肩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没事吧”苏潼关心道··李嘉图摇摇头,手还放在门把上,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来看他们一片狼藉的宿舍·可他还是松开了手,让出路让老师进门。
“老师·”覃晓峰吃完了最后一个云吞··苏潼也没来,就站在门边看着,“洗衣机已经装好了”·几个人纷纷向老师打招呼,说是覃晓峰他们回来装好的。
“不错嘛·”苏潼赞许道··覃晓峰笑笑,“冯子凝看的说明书,我就打打下手·”·“我看完说明书,他也装好了。”
冯子凝笑着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书拿过来,“老师,这个书·”·苏潼一看,接过来,“看完了”·“嗯,挺好看的。”
冯子凝站到了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那是一本科幻小说,不知道冯子凝是什么时候向苏潼借的·李嘉图看看他们,转身回到水池边洗衣服·他洗完了一件衬衫,回头还看到苏潼在门边和冯子凝说话。
覃晓峰端着饭盒走进来,李嘉图匆忙收回了目光,继续洗衣服·他把饭盒往水池上方的架子上一放,也没在意,扭头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李嘉图再望向宿舍门口。
门已经关上了,冯子凝爬到了床上,放下了蚊帐和床帘··他揉搓着盆子里的袜子,想不通为什么苏潼要让自己当化学课代表·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0·新同学刚住进宿舍那段时间,大家还有些认生,对他礼貌而疏离。
但男生之间往往没有那么多芥蒂,特别在夏天,在宿舍里多是赤膊相见,过了十天半个月便自觉知根知底熟络起来了··尤其是他们在卧谈会上得知,冯子凝的父母在设计院工作,家住在风景区附近的别墅区里,也就理解他那自带光环的高贵气质从何而来。
他对人的确总是礼貌有加,不过原因却是因为自己不善于与人交流,才显得那么不好亲近··他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跟男生合不来·他只是比起一般男生,更加干净整洁,身上也总是香香的,其他倒是没什么。
冯子凝其实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他看的书多,见多识广,基本上和任何人说话他都能把话题往下接,只看他愿不愿意罢了··平心而论,冯子凝除了看起来没什么男子汉气概以外,的确是个文静乖巧得令人喜欢的男生。
至少一个月过去以后,李嘉图宿舍里原本六个男生都对他讨厌不起来了,从前卧谈会上对他的嘲讽调侃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有人非常喜欢他··这个人就是郑涛。
熄灯以后,李嘉图在水池边洗袜子,不经意间往外面望了一眼,正巧看到才回宿舍的郑涛主动提出要帮冯子凝买早餐··冯子凝已经上了床,犹豫了一下以后谢过他,告诉他要买些什么,校园卡放在桌上。
对面的张竞予看到了,嘿嘿笑着,狗腿道,“郑涛,也帮我买早餐吧”·郑涛乐意之至,仰着头问,“可以啊,你要买什么”·没两下功夫,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的郑涛就拿到了四张校园卡。
覃晓峰从浴室里出来,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往洗衣机里丢,倒了洗衣粉,回头问,“你要洗吗一起放进去吧·”·“哦,好。”
李嘉图忙把一旁还没沾水的脏衣服递过去··覃晓峰往盆里一抓,全部塞进了滚筒里,留下袜子往水池里的塑料桶里丢··“晓峰、嘉图,你们明天早上吃什么我一起去买。”
郑涛放下书包,走出来笑着问··李嘉图看他已经要帮四个人带早餐了,加上他自己的,五份早餐,一时间都想象不出来他要怎么拿·他微笑谢过,“不用了,我做完早操去吃粉。”
“不用客气的·”郑涛态度积极··李嘉图还是推辞道,“真的不用,我明天正好想吃粉·”·郑涛反而失望,又问覃晓峰,“晓峰你呢你想吃什么”·“我跟后门阳光早餐的阿姨发了短信,明天早上去拿手抓饼。”
覃晓峰也谢绝了他的帮助,“你买了那么多,也不好带·以后吧·”·郑涛恳切道,“那下次你们想要带早餐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着答应下来··这已经不是郑涛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帮冯子凝带早餐了·起初冯子凝拒绝过几回,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想要贪睡那几分钟再起床出操,既然是顺道一起买,当然也就不算是麻烦同学了。
郑涛不仅很乐意帮冯子凝做事,而且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冯子凝成绩好,郑涛有学习上不明白的问题回到宿舍总是要问他;他有很多课外书摆放在书桌上,郑涛时常会借回来,像珍宝一样捧在手上读得津津有味。
郑涛高一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但这个学期,他参加了羽毛球社,每次冯子凝要去打羽毛球,他都要主动提出一起··用罗梓豪的话来说,并不好听,就像是跟屁虫一般。
“你这是堆了多长时间啊”李嘉图皱眉看着覃晓峰那一大盆袜子··覃晓峰别的衣服洗得勤快,唯独袜子要堆成山才会一起洗,“不记得了,有个五六双吧。”
身后浴室的门打开了,是刚刚进去的郑涛又出来拿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再度关上的浴室门,小声对李嘉图说,“郑涛最近皮肤变好了,脸上的青春痘好像都消下去了。”
经他这么一提,李嘉图才意识到的确如此·他抬头看了一眼放在架子上那瓶洗面奶,全然没有听说过的杂牌,说不定是超市里的促销产品,之前郑涛一直在用,但那张长了痘痘还化脓的脸并没有得到好转,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改变了饮食习惯才调养好了。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有问过他吗”李嘉图倒是有些好奇··覃晓峰摇了摇头··他们选用加快档,衣服很快洗好了·李嘉图看覃晓峰还在洗袜子,便在晒完自己的袜子以后,拿过水桶把洗干净的衣服掏出来,一起晾晒。
“啊,谢谢·”覃晓峰看他帮自己晾衣服,忙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李嘉图说了声不客气,把衣服挂到外头时,往教师宿舍的方向望了一眼。
苏潼宿舍的灯果然还开着,平时到了这个点,他也还没有睡··学生公寓和教工生活区之间隔着一片小树林,苏潼的宿舍在最高的楼层,恰好和李嘉图他们宿舍遥遥相对。
李嘉图是在上周三睡觉以前发现这件事的,那时他也是站在阳台前面晾衣服,正巧看到对面顶层东边一个亮灯的房间,而苏潼正在水池旁洗碗·那天他应该是一个人吃的饭,李嘉图看到他只洗了一只拉面碗,双手把碗里的水甩了甩,放在一旁,手在一旁抹布上擦干以后,关上了厨房的灯。
是在吃夜宵吗·李嘉图又看到苏潼在洗碗了,不禁心想·可他惊愕地发现,这次苏潼不但洗了两只普通的饭碗,还有几个盘子和碟子、两双筷子——应该是两双。
屋里好像有人叫了他,苏潼转身朝里面说了什么,又继续洗碗··不久,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黎方走进了厨房·李嘉图一不留神,没把衣架挂到铁丝上,幸好眼疾手快把衣服抓住,才没掉到楼下去。
他松了一口气,把衬衫拿回来抖了抖上面的皱痕,重新往外挂,再看向对面的厨房,已经熄了灯··“咦晓峰,你还没洗完袜子啊”郑涛洗完澡出来,满身香气,笑着对他说,“我都把衣服洗好了。”
覃晓峰总算洗好了最后一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着装满袜子的水盆走到了阳台边··李嘉图晾好衣服,给郑涛让出位置晾晒衣物,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惊疑地看了郑涛一眼,走进他刚才洗澡的那间浴室里拿自己先前落下的毛巾·浴室里满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李嘉图并没有记错在哪里闻到过一样的味道··这天周二,周二没有化学课。
李嘉图躺到床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是周三·周三有化学课··化学作业收到了一半,要在上课以前把作业都收齐了,在上课前把作业本都放到讲台,好让苏潼下课以后拿走。
除此之外,他这个化学课代表的作用,还有每周一的化学周测,去化学教研室领取周测试卷分发给同学们,并且在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时统一收回,交回化学教研室··有的时候,苏潼会自己把试卷拿过来发给大家,有的时候,他会亲自来收试卷。
也有的时候,李嘉图来到化学教研室,根本看不到苏潼的身影,而他把试卷留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让由他任教的各班课代表自己领走··没有更多交集··朱薏臻是英语课代表,她和英语老师的关系特别好。
年轻的英语老师也住在教职工宿舍,而且住在一楼,阳台在学生们前往食堂必经的路边·以朱薏臻为首的几个女生,出操结束以后从食堂里买了米粉,经过他家门前都会敲门进去,顺一点他家里的辣椒酱往米粉里调料。
李嘉图还碰见过朱薏臻站在英语老师家的阳台外,让站在阳台里的老师给她讲习题··——科任老师可以和课代表关系好到这个地步··但是,他呢·李嘉图打开手机里的聊天应用,最近联系的好友里并没有苏潼的名字。
自从开学前加为好友以后,一个招呼都没有打过·李嘉图每次上线都见不到苏潼的头像是亮着的,他也从来不在班级群里说话,可从用户等级来看,这个号码应该已经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隐身了·他点开了新的聊天窗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可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始对话·李嘉图只能泄气地退出了聊天应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手机调了静音,在他闭上眼睛以前,已经休眠的屏幕亮了起来··李嘉图看到苏潼的名字,登时坐了起来,抓过手机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果然是苏潼发来的消息,问:睡了没·他抿起了嘴唇,考虑了几秒钟,才滑开屏幕,回复说:还没。
他稍微一想,又继续打字:有什么事吗老师··苏潼应该在得知他没睡以后就开始打字,在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的消息同时传了过来:是这样,明天的化学课原本是第三节,但是我有点私事要去办,就和丁老师换了。
她的一、二节数学课调到二、三节来上,我上第一节··李嘉图一愣,那岂不是明天上完早读课以后,就能够见到苏潼了吗·他回复说:哦,好的。
我在早读结束以前收完作业··苏潼:嗯,谢谢·对了,你的微信号码是多少还是加微信吧,我不怎么用□□,微信联系方便一些··他低着头,后颈弯出了轻微的弧度,捧着手机打字。
很快,李嘉图就收到了苏潼的好友申请·是他发过来的申请,李嘉图忽然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在同意之后,系统提示他们现在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对话了。
看到这条提示,李嘉图勉力笑了一笑,猜想这个聊天的界面是要一段时间的空白了·尽管已经有系统的提醒,可还是没有人开始对白··苏潼的微信名字就是他本名,并不用修改备注。
00:52·苏潼: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见··看到这条跟在系统提示下的消息,李嘉图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好笑·其实也不必看到提示就照做吧·这是一句玩笑话,李嘉图没有往外发。
他中规中矩地回复,但终究慢了,对话没有连在一起,出现了时间差··00:56·李嘉图:知道了,明天见··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1·不仅仅是那一个上午,接下来的一周内,凡是本来安排在九点以后的化学课,苏潼都会和其他科任老师调课。
原本打算当天早上再写化学作业的同学们在第一回闹了个措手不及,之后都自发自觉地早早把作业写好,交到李嘉图桌上··可是这样打乱上课安排,终究是不符合学校规定,苏潼作为一名新职工,总是这样调课,两三回下来不知道老师那边有什么说法,反正班上的学生都要在私下摇头,悄悄议论一两句,“苏苏这样下去不行啊。”
尽管相差近十岁,但到底是刚从校园里毕业的,又回到学校里,二十六岁和十七岁在学生们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年龄差·平日里当面喊“苏老师”都尚且缺少几分尊敬的意味,私下谈论起来,更是没规没距了。
“诶,李嘉图,你毕竟是课代表,得和苏苏说一下啊·”周书渊埋头抄着化学作业,奋笔疾书道,“老这么调课怎么行给领导们留的印象也不好,对不对有什么私事值得牺牲工作去忙嘛。
诶,这牺牲就牺牲了,怎么该牺牲的地方不牺牲作业还照样布置,周测也没忘派题,别的老师发周末小零食,他一个新来的,瞎跟风起什么劲儿·我这抄都来不及抄。”
虽说学校里的低年级学生都能有完整的周末,不过物理组和化学组的老师们向来有在周五给学生们发零食的传统·化学组的零食平时主要包括十道考纲内的题目和两道超纲题,印在纸张上,标题堂而皇之写着“化学组第N周零食包”。
原则上,因为是零食,食用与否由学生们自己决定,但是周围的人都写,自己不写就会不好意思·如果大部分人都写了,课堂上要是有富余的时间,老师还会拿出来讲,这个时候要是没写就会听漏了,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得写。
苏潼刚来学校的那几周——用周书渊的话来说——还本本分分地为他们控制食量,但最近也跟着在周末发题目了··李嘉图怎么可能向苏潼抱怨题目做不完特别是周末派题这件事,老师明着说了可以不写的。
但他的确有些担心他,不是怕他总是调课会造成影响,而是担心他的身体··即使苏潼从来不提,可李嘉图猜想自己知道他调课是为了去做什么·有一回,李嘉图去教研组拿周测试卷时,正看到苏潼在批改作业。
那次他看得很真切,苏潼左右手的手背上留着好几个针孔,血管上还留有碘酒消毒过的痕迹,青幽幽的一小片,他仿佛能闻到医院里的气味··也不知他生了什么病,李嘉图没能开口问。
“哎哟妈呀,可算写完了·”预备铃声正巧响起,周书渊丢下笔,扭头往李嘉图桌上那叠作业本上一丢,伸懒腰舒展筋骨··李嘉图重新把作业本数量点了一遍,确认收齐以后拿到讲台放。
但从教室门外走进来的却是英语老师,他走上讲坛,对李嘉图笑了笑··“怎么了不欢迎我”英语老师走到黑板边看了看课程表,笑着问都没反应过来的同学们,“这两节是英语课吧”·李嘉图连忙回到座位上坐好,把桌上原先准备好的化学课本换成了英语。
他掏出手机,低着头给苏潼发了一条微信,问:老师,你去哪里了·“早说啊……害我写得那么匆忙……”周书渊一看没有调课,默默翻了个白眼。
·微信发送成功以后,李嘉图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他急忙要撤回消息,可这句话已经被读,系统提示无法撤回·他懊恼地咬住嘴唇,吐了口气。
聊天窗口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没一会儿,已经看到消息的苏潼回复道:我在办公室,怎么了·李嘉图要怎么回答老师按课程表上课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沉了沉气,斟酌了一下语句,回答道:没,我以为今天化学课和英语课会互调……·苏潼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忘记通知你今天是照常上课了。
他正要考虑怎么接这句话,苏潼又发来一条消息:先上课吧,别分心··本学期初开展的旧书交易活动,在同学们之间造成了不错的反响·活动过程中募集到了近千本书籍,绝大部分都已经在为期两周的交易活动中转卖出去,还剩下百来本需要一一退还给参与活动的同学。
他们其中有一些表示要将旧书捐赠给图书馆,但图书馆年度书籍的录入工作已经结束,暂时不接受捐赠··正是要考虑怎么处理这批剩下的书的时候,学校志愿团也要开展新学期的爱心慰问活动。
他们每次去乡村小学举办手拉手心连心活动都要给当地的小朋友们送去旧书杂志,既然图书馆这里有,他们又需要利用图书馆进行新一轮的募捐,那么这个学期的爱心活动志愿团便邀学生图书中心一起参加了。
周五早上的化学课被安排在大课间以后的四五节,第三节信息技术科下课以后,李嘉图滑着直排轮赶往图书馆,整理同学们捐赠到爱心捐赠处的旧书杂志··图书馆门前的宣传板上粘贴着志愿者们在乡村小学进行手拉手心连心活动的照片和简介,吸引了不少在课间活动的同学。
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李嘉图一分钟都没能闲下来,又是指导献爱心的同学做登记,又是帮志愿团的同学做说明介绍·有些同学错以为图书漂流活动还没结束,拿上书就想要走,被李嘉图和其他社员拦下来,又是一番解释。
李嘉图把一大摞收到的旧书分好开本绑扎起来,转身放进纸箱里,听到身后有人说,“麻烦给我一张捐赠表格·”·“就在桌上,自己拿……”他转过身,看到站在面前的人,脚下直排轮一滑,差点摔到地上。
苏潼也吓了一跳,连忙隔着桌子抓住了他的胳膊·李嘉图手忙脚乱,另一边手狠狠往桌上拍了两回才稳定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头一看苏潼的手,忙不迭挣开了,“老师好。”
“刚学”苏潼忍不住笑问··李嘉图整个初中都是滑直排轮上学的,路上什么状况都见过·可他怎么好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老师你要捐书”·苏潼点头,拍拍手边那一大叠书,“这些。”
乍一看起码有二十本,而且都是一些名著·旁边有同学看到了,笑着说,“老师,这些书小学生看不了吧”·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苏潼一怔,“会吗高年级的可以看吧,都是浅显的。
里面有一整套《哈利·波特》和《纳尼亚传奇》·”·“真的耶”几个女生立即凑了过来,笑着撒娇道,“老师,不如捐给我们吧嘻嘻。”
他微笑摇头,重新对李嘉图说,“我要一张捐赠表·”·“我给你拿·”学生图书中心的社长杨婷婷说完,立即朝旁边发表格的社员吆喝,拿到了两张捐赠表格。
李嘉图递给他一支笔··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表格放在书上,弯下腰来填写·快上课了,为了赶时间,苏潼写得很快,特别是到了写书名的时候,因为每一本都要填写,他更是只写了英语书名,行云流水。
“老师,你的字也太潦草了吧”杨婷婷双手撑在桌上,凑近着看,打趣道,“女朋友是当医生的”·苏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着摇头,“没有,我单身。”
李嘉图接过他填完的表格,低头数了数册数,又清点一遍他带来的书··“我上课去了,书名来不及写全,到时候你对着把中文名写在剩下的地方吧。
我留了空白·”苏潼合上笔盖,指了指李嘉图手上的表格,在他抬起头时,对他微微笑了一下,“都认得吧”·他连忙点头。
苏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那我先走啦,上课别迟到,滑直排要小心·”·他的手伸过来,李嘉图下意识低下头,他的手指和掌心不轻不重地落到了他的头顶。
在苏潼把手收回去时,李嘉图看到他手背上贴着的胶布,大概是刚打完针忘记撕掉··“喂,那个老师是谁啊”苏潼刚走,杨婷婷和其他几个人就万分好奇地问。
她刚才和苏潼说话,全然是可以开玩笑的态度,但她竟然还不知道苏潼是谁·可李嘉图想到杨婷婷的个性素来是那么开朗活泼,也不奇怪了,“是我们班的化学老师,苏潼。”
“好年轻哦~而且好帅,是吧”她问其他人的意见··几个女生连连点头··甚至还有一个女生后悔道,“当初学理就好了,他们理科班好几个老师都长得不错。”
李嘉图本打算把表格上的书名都改写成中文的,可是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连忙把那一大叠书搬进一个空箱子里合上,捐赠表格折起来夹在一本刚刚借的课外书里,和朋友们道别匆匆离开了。
直排轮终究比步行要快些,李嘉图来到教学楼下时,苏潼还没上楼·他越过几个要上楼的同学,冲到了楼梯口一把抓住扶手栏杆··苏潼回头看到他,不禁怔了一下。
“老师好”李嘉图笑着打完招呼,抓着扶手跑上了楼,轮子敲在地板上,哒哒哒作响··穿着直排轮上楼梯十分吃力,好在教室所在楼层并不高,李嘉图来到平地上立即朝教室滑过去,赶在预备铃响起前冲进了教室里。
“啧,风火轮少年·”罗梓豪睨视他回到位置上,冲着他喊,“桌上有情书诶”·李嘉图坐回位置上换鞋,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余光瞥到桌上的确有一封信,拿起来粗略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给的。
他把信丢进抽屉里,弯腰系鞋带·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是苏潼··“你好轻啊·”苏潼看了看摆在旁边的直排轮,对愣住的李嘉图解释说,“穿直排轮跑楼梯都没什么声。”
·李嘉图耳根一红,赧然笑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把直排轮放回座位底下·他怎么会从后门进教室呢·“作业收好了吗”他问。
李嘉图忙不迭点头,“已经放讲台上了·”·苏潼往讲台上看了一眼,“哦,好的·”他对他笑笑,“谢谢·”·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2·国庆前的那个周三下午,难得地没有依照惯例下一场及时雨,导致一年一度的游泳考试必须如期举行。
早在六月有人发现周三下午必定下雨这个规律以后,就预言今年的游泳课会挂掉一大批人··高二的考试要求比高一要难得多,按照规定,男生要求完成100米的个人混合泳,这和高一时“能下水、可漂浮、会上岸”的要求简直是天差地别。
临近十月,仍旧是艳阳高照、酷暑难当,一大群学生来到露天游泳池边上列队准备考试,游泳课老师挨个挨个地点名,起先还问一句,“穿了泳装没”随后接连得到几个已经穿在里面的答案,也就不问了。
“男生先考,考完的离开·一组四个人,谁先来”点完名以后,穿着沙滩裤和T恤的游泳老师站到了泳池边,样子看起来像是面对一群待宰的羔羊。
男生们一个个都在谦让,好不容易推出四个人,慢吞吞地来到泳池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脱衣服·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材参差不齐,露出肚子上胖乎乎的肉或者皮囊下白生生的肋骨,都被旁边的同学笑话个半天。
游泳老师倒是心不在焉地催促,赶着要完成任务一般,一边勾选名字一边说,“三十五度还不肯脱,也不嫌热·”·女生们不愿意站在泳池边看男生们打赤膊,都纷纷走到旁边篮球场看其他学生打篮球去了。
剩下的男生一看女生走了,纷纷开始脱衣服下水适应环境,企图鱼目混珠蒙混过关··李嘉图正泡在游泳池里往外望,忽然看到苏潼骑着自行车从泳池外路过,立即潜进了水中。
他在水里看到正在考试的同学,真是什么姿势的都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混合泳·旁边突然激起一个巨大的水花,是张竞予被丢进了水里··“卧槽……”张竞予浮出水面,像水怪一般双手抓住了在岸上得意洋洋的周书渊的脚踝,把他也往水里拖。
李嘉图才浮上来,就被巨大的水花呛了一脸,直咳嗽··他们两个人在水里扭打作一团,浮浮沉沉好几回,直到覃晓峰提醒他们这样下去没力气游完100米才作罢。
罗梓豪站在岸上轻轻踢了踢覃晓峰搁在边上的胳膊,“待会儿我和你一组考吧我可不要和李嘉图这个水怪一起·”·“冯子凝怎么还不下水不是擦过防晒了吗脱啊”周书渊怂恿道。
冯子凝一脸迟疑,说,“我不会游泳……”·“那赶紧下来适应一下啊”周书渊瞪他,“再不脱我拉你下来了”·他被吓得不轻,只好慢吞吞地把衣服脱掉,抱作一团放到一边。
完了他颠颠跑回来,先是蹲在岸边把双腿放进水里,再扶着岸面往下沉,双脚落到泳池底部以后才稍稍安心,手却没松开··覃晓峰看了,笑着往他脸上泼水,道,“男生还是晒黑一些才有精神。”
冯子凝始料未及,水滴滴答答在脸上流着,立即也往他脸上泼水,“你也不黑啊·”·“李嘉图,找到一只比你白的了·”张竞予浮在旁边笑道。
他哭笑不得,看冯子凝始终不敢松开手,让远处一个同学把游泳圈丢过来·“能游几米”·冯子凝苦着脸摇头,“五米不到就往下沉了。”
“那赶紧学几招吧,狗刨也得刨完100米啊·”张竞予往周书渊肩上一推,“他教你,狗刨式他全班第一·”·周书渊脸一红,从水里跳下来把他往池底压。
这边的玩闹引起了游泳老师的注意,吹着哨子冲他们大吼不许在水里玩闹,随即就指着他们几个,“你、你、你还有你过来下一轮到你们”·“老师,他还不太熟,让他再练会儿吧。”
李嘉图看冯子凝整张脸都垮了,帮忙应道··谁知老师说,“那你来”·李嘉图一听愣住,看看其他几个人·周书渊用力抹掉脸上的水,上岸后捡起毛巾往考试用泳道那边走,张竞予和覃晓峰跟在后面。
“你别游太快啊·”张竞予凑到李嘉图耳边说,“可都看着呢”·李嘉图心想既然都看着,速战速决不是更好可他知道张竞予高一一整年的游泳课是怎么过来的,用毛巾擦掉了脸上的水,点了点头。
罗梓豪屁颠屁颠跑过来,幸灾乐祸地掏手机,“我得拍一拍,这身材,咱班最佳阵容啊”·“你死开”张竞予说完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生生把罗梓豪连人带机踹进了泳池,扑通一声巨响,肚腩还颤了颤。
罗梓豪咳着水趴到岸上,湿哒哒的手机丢边上,“幸好三防·”·“再不规矩全部不及格”游泳老师用笔指着他们,“快过来做准备。”
郑涛一直没下水,此时走过来问张竞予,“竞予,不然我先考吧”·张竞予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走走走,一边去·”·李嘉图弯腰以前,余光见到郑涛被拒绝以后灰溜溜地走到一旁继续站着等。
他戴上泳镜,想了想,又回头确定了一眼苏潼不会经过旁边,才再次弯腰做准备··哨声一响,李嘉图跃入了水中,落水以前依稀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喂”,忽然想起要等身后的其他人,又放慢了速度。
游泳对李嘉图来说并不是难事,还在上小学时,他就常跟着父亲到县里的水库附近游泳·其他泳姿不好说,但自由泳李嘉图是很在行的,不说25米,一口气游个200米并不在话下。
尽管已经很大幅度放慢了速度,但李嘉图还是第一个回到了终点·他泡在水里稍微等了等其他人,见到覃晓峰游完了最后10米,便双手撑着岸边跳了上来··“不错嘛,什么名字”游泳老师打量着他,问。
“李嘉图·”他拧干毛巾,走到老师身边,帮他在花名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游泳老师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了个满分,“去休息吧·”转而又问走过来的覃晓峰,“名字。”
·郑涛跑着跟上李嘉图,“嘉图,你的水·”·他低头一看是自己落在泳池边的矿泉水,“谢谢·”·“你好厉害啊,游得好漂亮,像专业的游泳运动员”郑涛两眼放光称赞道。
李嘉图知道自己游成了什么样,听到赞许,只是淡淡笑了一笑··“刚才你跳进泳池的时候,有人给你拍了照片呢”他激动地说。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连忙回头寻找,“谁”·“就是那边那几个女生·”郑涛指着铁丝围栏后面几个穿校服的女生··她们在远处望着他,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有的招手有的顾左右而言它。
李嘉图沉了沉气,不解地看向一脸殷切的郑涛,“你不考试了”·“啊,哦·下回教我游泳吧”他盯着他的眼睛,问。
李嘉图含糊地点了点头,看他跑开,意兴阑珊地走到休息区找自己的衣服··他把衣服捡起来丢到椅子上,拧开瓶盖仰起脸咕噜咕噜往嘴里倒水,眼风却发现苏潼不知何时骑着车停在了另一边的铁丝围栏后面。
水把李嘉图呛了个彻底,他喷了一大口水,咳嗽个不停,眼睛里面全是眼泪··只有他一个人在休息区,原本在看学生们考试的苏潼注意到他的动静,望了过来··李嘉图咳了个半天,终于缓过来,手里还握着半瓶矿泉水,仓促地看了苏潼一眼,又赶忙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见,放下瓶子重新往泳池边走,整个人都泡进了水里。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再偷偷回过头,发现苏潼已经离开了·他划了划反射着阳光的池水,想苏潼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他们考试的呢他看到了自己吗·花季雨季边缘恋歌·要是游快一点就好了。
漫长的游泳考试终于结束,尽管怎样的泳姿都有,游泳圈也层出不穷,但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全部人都及格通过了··周书渊竟然以狗刨式拿到了95分的高分,高高兴兴地表示晚餐要请全宿舍吃套餐。
像李嘉图和罗梓豪这种拿了满分的,理所应当要分摊费用,奈何还没放学,食堂没开始营业,只好先回宿舍··经过教工宿舍楼下,他们见到一辆小货车上面装满了家具,苏潼正在和搬家公司的人一起把东西往楼上搬。
罗梓豪打招呼道,“咦苏老师”·“都考完了”苏潼手里拿着一把椅子,看他们一个个头发都还是湿的,问,“都过了吧”·“必须满分啊”罗梓豪拍了拍胸脯。
李嘉图在苏潼看向自己时,转头去看搬东西的工人··问过之后才知道,虽然苏潼已经在学校里住了一个多月,可宿舍里的家具一直都没弄好··“一整个月都忙别的事情去了。”
苏潼无奈地说··听到这话,李嘉图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背,但离得不够近,看不清上面是否还有针孔··“老师,我们帮你搬吧·”张竞予说着,已经从小货车上把一大张茶几扛了下来,一个人抓不稳,晃了晃,好在冯子凝连忙在旁边扶住了。
苏潼忙道,“诶,不用不用,放着吧·”·“别客气”另一边,周书渊也帮着搬起来,笑道,“国庆大礼包少装点东西就行”·面对这些热情开朗的学生,苏潼哑口无言,半晌脸上露出微笑。
李嘉图从搬家工人手中接过了一张和苏潼手里椅子一样的椅子,低着头跟在其他人后面上楼··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3·苏潼的宿舍里空荡荡的,也不知他怎么住了一个月,只有房间里有点东西,厨房里放了一台冰箱。
这回把家具和家电都搬到宿舍里,才稍微有点像住人的地方··“先坐着休息吧,晚上下了班,我再回来收拾·”苏潼把还在忙活的学生们叫停,从冰箱里拿出了可乐分发给大家。
李嘉图接过可乐,“谢谢老师·”但苏潼没来得及听他道谢,转身又把一罐可乐递给冯子凝··“谢谢老师·”冯子凝刚拿到可乐,看了看双手,又放下来,径自起身往屋里边走。
李嘉图听到水声,完全是熟悉的样子··因为搬过东西,几个人的手上都是灰,一碰到冷藏过的可乐罐,脏兮兮的水便直往下流·覃晓峰也立即放下罐头找自来水,遇上冯子凝回来,对方往玄关那边一指,道,“洗手间在那边。”
苏潼把搬家公司的工人送出门,正见到他们几个在洗手,便找出纸巾放到了茶几上·李嘉图洗好手,才走到客厅,苏潼就已经把纸巾递到了面前··“谢谢老师。”
他抽了两张纸,擦了手,也把罐头上的水擦了擦··长沙发上坐满了人,苏潼往沙发扶手上一坐,边上的冯子凝立即要起身让位··“没事儿,你坐吧。”
他把手往冯子凝肩上放了放,完全习惯的样子,又问大家,“怎么样化学课最近听得懂吗需不需要再加宽、加深”·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得等老师点名才肯回答,“覃晓峰,你说。”
覃晓峰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觉得发散来讲挺好的,有助于知识点的记忆,不过就可能和新学的东西混在一起,不利于新知识的掌握吧·”·苏潼凝神听着,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觉得呢”他低下头往郑涛那儿一看,“郑涛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郑涛听得很认真,大概是没想到会问及自己,愣了一愣,忙不迭笑着摇头,“没有,我觉得苏老师你讲得非常好上课的时候,同学们也听得特别认真”·“之前我问过女生,她们有人说我的语速有些快了,你们觉得呢”苏潼问,“冯子凝”·冯子凝仰起头看看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苏潼讶然道,“真的太快了吗以前我在学校试讲的时候,常被老师批评,说语速太慢·”·周书渊苦笑道,“不是语速快啦,老师。
是你讲课的时候,跳跃性的东西太多了,翻书都来不及翻·”·“是啊是啊明明在讲卤化物,你突然说到原子半径,反应不过来啊”罗梓豪也抱怨道,“唉,不过这是我们这种学渣的苦恼啦,老师你不必在意。”
苏潼沉吟片刻,说,“那我以后稍微调整一下讲课的节奏,让所有人都听懂才最重要·”·“啊,不行不行”罗梓豪连忙挥手,尴尬地笑笑,“虽说现在按规定,也不分什么重点班和普通班了,但是也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带硬伤的耽误覃晓峰这类大牛的学习进度啊”·覃晓峰哭笑不得,“什么鬼啊……”·苏潼笑了笑,“我都会考虑的。”
问完学习上的事,苏潼又关心起他们的课外生活来·学校最具特色的一点就是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从很多上了大学的学长学姐反馈来看,一些大学社团跟他们高中时代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让他们格外怀念高中的校园生活··“老师你以前是什么社团的”张竞予兴致十足地问完,打了一个汽水嗝··苏潼修长的手指拿着可乐罐,罐子上粘着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滑。
“我之前是羽毛球社的,有时候会去志愿团帮点忙·”·“啊……老师,你长那么高,怎么打羽毛球啦”罗梓豪失望至极。
他好笑道,“长得高不能打羽毛球吗冯子凝也不算矮吧”他低头轻声问,“你有一米七五吗”·冯子凝小声应道,“176.”·“干嘛干嘛关东土豪看不起我们南方人啊”周书渊朝罗梓豪不满地直嚷嚷。
人高马大的罗梓豪眄视着他,没说话,转而又笑嘻嘻地对苏潼说,“不是啦,老师·就想什么时候你能跟我们一起打篮球嘛”·苏潼点点头,“可以啊,我会打。”
张竞予眼前一亮,积极组织,“要不这样,老师,你、邱老师和邓老师跟我们斗牛,输了的话,国庆节就不发大礼包了,行吗”·周书渊连忙附议点头,“或者少布置点作业也行,周测的题少点。”
苏潼摇了摇头,抱歉道,“作业的量和难度都是教研组开会讨论以后,通过综合分析决定的·现在的题量和难度正好有利于大部分同学成绩的提高,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至于国庆大礼包,我可以答应你们过后不占用课堂时间讲题,你们写不写,自己决定·”·他们面面相觑一阵,也放弃了再和老师讨价还价··郑涛又好奇问道,“老师,那你上大学了以后,加入了哪些社团啊”·“本科和研究生期间都在学校相当于志愿者社的社团里,”他稍微顿了顿,说,“大学以后的志愿者工作开展得比高中要好一些,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能自己做主的事情更多,也就更有能力帮助别人。”
罗梓豪一听,邀请道,“老师,国庆以后我们志愿团要去黎埠小学献爱心,你有没有空,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你是志愿团的”苏潼惊讶道,“那怎么每次我去图书馆,也没看到你在募捐处”·罗梓豪笑说,“因为今年是我们社团和他们学生图书中心合办,他们负责募捐,我们负责联系学校和拉赞助。”
“哦……那李嘉图是学生图书中心的”苏潼这才弄明白了,“我上高中时,还没有这个社团·平时做些什么呢”·周书渊率先回答,“就是协助图书馆工作人员管理图书馆,还有每个学期开展图书漂流和旧书交易活动,有时候还和其他社团联合组织一些别的活动。
啊,我们每周五晚上会在活动厅放映电影,老师你闲着没事可以去看啊”·“带女朋友去·”张竞予坏坏地笑了一笑··苏潼笑着说,“我没有女朋友可以带。”
他们一直和苏潼聊到了食堂开始营业才离开,苏潼把他们送到门口,再次感谢他们帮自己搬了东西··“有时间再上来玩·”他站在门边,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李嘉图。”
走在最后的李嘉图回过头,站在台阶下望着他··苏潼犹豫了一下,道,“晚上的化学自习课,你到我办公室把改好的周测试卷发回给大家吧·我要收拾好宿舍,就不过去了。”
他点点头··“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或者打我电话·”苏潼说完,抬起手··“老师”李嘉图在他要开口道别前叫了一声。
苏潼疑惑地看着他,“嗯”·他心里挣扎了一下,问,“你会去黎埠小学献爱心吗”·“这要看具体安排在什么时候了……”苏潼问李嘉图,“你们都去”·两个社团人加起来很多,而且毕竟不是学生图书中心主办的,李嘉图原本并不打算去。
他抿紧了嘴唇,不确定地摇头,“我不知道要不要去·”·苏潼错愕,想了想,说,“你如果决定去,就告诉我一声·”·李嘉图握紧了拳头。
“这样那个周末我就不给你们发零食包啦·”苏潼笑着说道··他惊讶地看着苏潼,抿起了嘴唇才没让笑容溢出来,可在开口时,还是失败了,“好,那我回去了。
老师再见·”·“再见·”苏潼挥了挥手··这是国庆长假前,李嘉图最后一次见到苏潼··那天晚上,李嘉图从化学教研组拿到了苏潼已经批改好的周测试卷和国庆大礼包。
晚自习结束经过教工宿舍,他往楼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苏潼把他的宿舍收拾得怎么样了··去乡村小学慰问的时间定在假期结束以后的那个周末,社团组织者在群里统计人数,好方便到时候安排车接送。
有社员问起学生图书中心没有带队老师怎么办,李嘉图想到了苏潼,没过一会儿,社长就在群里说,团委的邓老师会负责带队··看到这条消息,李嘉图不禁又回头朝苏潼的宿舍望了望。
明明还有一天的课,宿舍里几个家住在市内的同学就开始收拾回家的行李,比外地的学生还要急切··李嘉图从覃晓峰那里得到了一颗苹果,正吃着,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明天下午放学就回吗”·“嗯,从学校到车站顶多也就一个小时公交,我回家的车最后一班是晚上十点,完全没问题。”
覃晓峰吃着苹果,见到郑涛从外头回来,问道,“郑涛,你什么时候回去”·郑涛犹豫着,苦恼道,“我还不知道回不回去,国庆放假,车票好贵。”
·“干吗不回啊住宿舍里,晚上就靠几盏台灯照明啊日光灯又不通电·而且食堂不开门,教室不开门,你上哪儿活啊”张竞予听了立即替他拿主意,“回家呗。
留学校,去外头吃更费钱·”·郑涛还是举棋不定,“我再看看吧·”·“或者你到苏苏家寄宿他不是说了有空去玩嘛”周书渊从浴室里出来,正好听到这个话题,笑嘻嘻地说。
郑涛一愣,还当真了,腼腆地说,“这怎么好意思啦·”·花季雨季边缘恋歌·李嘉图吃完了苹果,回到床位下边,找换洗的衣物打算洗澡·他余光看到旁边冯子凝桌上放了一本科幻小说,和他上回还给苏潼的那本是同一个系列的第二册,大概也是向苏潼借的,但不知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冯子凝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李嘉图看着自己的桌面发呆,问道··他回过神来,本打算否认,但转念一想还是问,“这书你跟苏老师借的”·“嗯啊,他有一整套。
我才看到这本·”冯子凝把空的沐浴露填充瓶放一边,“能借你的沐浴露吗我的用完了·”·“就那瓶资生堂,你用吧。”
他又问,“怎么不一整套借回来呢”·冯子凝歪着脑袋想了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借一整套,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呢。”
李嘉图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微微笑了一笑,“也是·”·晚上洗完澡,李嘉图站在阳台上晾衣服,发现傍晚并不是假期前最后一次见面·他看到苏潼大晚上的,在厨房里泡方便面吃。
也不怕胖·他看着那只黑色的拉面碗,心里这么想··李嘉图拿出手机给苏潼发微信,说:老师,我决定要去黎埠小学参加慰问··苏潼正在倒热水。
他放下水壶,拿出了手机··没一会儿,李嘉图收到了回复:嗯,好的··他皱起眉头,问道:那老师去吗·“给谁发微信呀”郑涛洗完澡出来,一边晾衣服,一边笑着问。
李嘉图看到回复,在他凑近以前收拾了手机,冷冷说道,“不关你的事·”·郑涛呆住··经过他身边,他没有再闻到之前闻到的那种香气·回到宿舍里,李嘉图又重新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时候安排吧。
他咬紧了牙关,把手机丢到桌面上,爬上了床··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14·去乡村小学慰问的那个周六,学校补的是周一的课,而周一上午有两节化学。
早上出发以前,李嘉图被社长派去把晚上放映电影的海报从社团活动室里拿出来,粘贴在主教学楼、图书馆、食堂、体育馆和学生宿舍楼下的公告栏上·前一天晚上没睡好,虽然是用直排轮代步,但李嘉图来来回回地跑,加上没吃早餐,也累得不行。
当回到将要集合出发的体育馆旁边,两腿有些发虚的李嘉图蹲了下来,由着惯性慢慢往斜坡往下滑·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擦了擦汗·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见到苏潼骑着车从学校外进来,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李嘉图缓缓站起来,而苏潼也看到了他,放慢了车速··“老师早·”李嘉图看到他挂在车上的早餐··苏潼停下车,腿支在地上,看了看旁边停着的两辆大巴。
已经有不少学生上了车,带队老师还在和他们说明外出秩序·“吃早餐了吗”·他条件反射摇了摇头,又连忙点头,肯定地说,“吃过了。”
苏潼还是把买好的手抓饼取下来递给他,“我加了肉松和火腿·”·“不用了,老师你吃吧·待会儿还要上课·”李嘉图摆摆手,“我现在出去买就好。”
可话音刚落,罗梓豪已经在远处催他上车··“拿着吧·”苏潼递到他手边,“这里离黎埠很远,到的时候该下午了·”·李嘉图只好接过来,看苏潼把豆浆也给了自己,还热乎着。
但十月的气温还是那么高,提着食品塑料袋,李嘉图仍然能感觉到对自己来说过高的热量·“谢谢老师·”·“不用客气,谁让我就你一个课代表”苏潼说着玩笑话,挥了挥手,“先走了,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嘉图没来得及说再见,苏潼已经骑着车离开了·他转过身,见到他从车上站了起来,迎着风,披在T恤外面的衬衫飞扬起来,清爽得如同秋日的阳光和风。
并不像是一个老师应该有的模样··这已经不是学生图书中心第一次跟志愿团一起联合举行慰问活动,但却是李嘉图第一次参加·慰问地点从前李嘉图听都没听说过,只知道是库区附近乡村的小学,只有二级公路和乡村公路通行,交通并不便利。
果然如同苏潼所说,他们抵达黎埠小学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学生们和带队老师在大巴车上解决了自己的午饭,下车以后开始做准备工作,很快就到了小学生们的上课时间。
李嘉图和几个社员一道,把精心挑选整理过的书籍填充进学校简陋的图书室里,又帮助图书室管理员把书进行分类编码·他看到了苏潼捐的图书,忽然想起要给苏潼发消息,连忙掏出了手机。
“哇,这两套书谁捐的啊大手笔诶都还是九成新的”周书渊捧起那套哈利波特,“我都没收集全,这个能召唤神龙了吧”·“可以召唤摄魂怪治你”杨婷婷一把夺过那套书,放到了书架上,“化学组的苏老师捐的。”
周书渊眼镜滑了下来,赶忙推好,“是苏苏捐的啊……”他蹲在地上继续整理,感叹道,“苏苏是有钱银诶……”·杨婷婷惊讶道,“是吗谁说的”·“这还用说吗你没看他骑的是什么车,戴的是什么表啊没点家底,刚毕业几个月他买得起吗而且看着都是用了一段时间的了,说明从学生时代开始,就很有钱。”
周书渊用力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她拧着眉毛听了半天,还是觉得奇怪,“可是我怎么听说,他是个孤儿啊”·李嘉图从纸箱里拿出一本书,翻了翻,里面掉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婷婷,一边把信纸捡起来,一边问,“听谁说的”·“教我们班化学的劳老师啊·有一回我去交作业,听到她跟其他老师谈论的。”
她追忆道,“好像说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吧,是姥姥带大的·”·周书渊一脸不相信,嫌弃道,“准不准啊,老老师那个八卦天后。”
听到自己老师被怀疑,杨婷婷首先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当初谁教苏苏化学的吗就是劳老师好不好”·劳英老师已经有六十五岁高龄了,是学校仅有的几名返聘教员之一。
许多从学校毕业出去,考上师范院校的学生,再回到学校里当老师,成为她的同事··像丁楚吟就是其中之一,高一时,劳英给班上代过几节化学课,课上时常对学生们津津乐道,“你们丁老师当年”如何如何。
她曾经对好几个班的学生自我介绍说,“我是你们老师的老师,也就是,老老师了”·苏潼以前也是她的学生吗李嘉图想到劳英那矮小干瘦的身材和永远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想象不出来当初苏潼是怎么听她讲课的。
不过,当年苏潼的成绩应该很好才对,起码化学是优秀的,否则现在也不会教化学了·劳英年纪大了,记忆难免有些出入,可对自己出众的门生,应该是不会忘却的。
周书渊正在美滋滋地向杨婷婷炫耀这个周末他们班没有收到化学零食包,李嘉图出于好奇展开了那张信纸,之前给苏潼发的消息收到了回复··苏潼:嗯,到了就好。
书已经整理好了·而志愿团的同学们正在给小学生们上课和做互动,他们学生图书中心的几个人无所事事,索性或蹲或站,在图书室外头的芒果树下聊起天来··李嘉图发现那张信纸上写的真是一封信。
书是七八年前的出版物,纸张很薄,夹在书里并不容易被发现·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稚嫩的字迹依旧清晰··是一个叫小龙的小男孩,对一个叫小南的女孩子说,自己的爸爸妈妈决定让他小学毕业以后去美国读书,不在国内上学了。
“你不用为了我读三十七中了,去考新民吧”男孩在信里写道,“我下周六就要去上海,从那里去美国·周五下午放学,你能到学校门口的蛋糕店来吗我在那里等你。”
真是不敢相信这是小学生写的信·李嘉图把信收起来,走到外头问杨婷婷,图书募捐时填写的捐赠表格放在哪里··“都还在学校图书馆资料室里啊,怎么了”她问。
那么只能回到学校才能找到捐赠者了·李嘉图摇了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周五下午,男孩没有等到女孩。
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在操场上和小朋友们一起打球、跳绳、踢毽子,玩得热火朝天··等到小学生们都放学回家,他们才觉得疲惫,饶是如此,大队人马还是在学校会议室里,听带队老师和校方领导开会交流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在余晖下踏上回学校的路途。
“饿死了,饿死了”罗梓豪坐在李嘉图的后排叫苦不迭,一本正经地说道,“一杀进市区,我立马要吃三两螺蛳粉,加粉加猪脚加香肠加卤蛋加炸蛋加鸭翅”·周书渊只剩下半口气,“亏你还是土豪,有点追求行不行……”·也不知道他们俩在后头说了些什么,李嘉图正看着窗外发呆,突然被周书渊从后头用力摇晃肩膀,凑到耳边来小声说,“罗梓豪要请四海一家,去不去”·李嘉图已经被夕阳晒得有些犯困,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去就去吧。”
“哇,他们是自己回家的诶·”同车的其他人发现了路上有自己走路回家的小学生,万般惊讶道··周书渊往外一看,撇撇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上小学的时候也是自己走路回家啊。”
不少人也表示不足为奇··但那位同学说,“但是你看现在市里哪里还有小学生自己走路回家啊每天下午三点多,还没放学呢,每间小学门口都被接小孩的家长挤得水泄不通。”
杨婷婷感慨道,“时代不一样啦,城里的小孩和村里的小孩,差得更多~”·晚上回到市区,和两个朋友在自助餐厅吃完饭,已经是商场要打烊的时候了。
罗梓豪和周书渊都回家,他们在商场门口道别,李嘉图走了大概半公里,找到了可以回学校的公交车··他没有想到,会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冯子凝和郑涛··是郑涛主动叫住了他,背着球拍,笑道,“你刚回来啊”·李嘉图还记得放假前自己给他脸色看过,没有想到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嗯,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呵呵,我和子凝打了一晚上的球,累死了·”郑涛回头对冯子凝笑了笑··冯子凝问,“晚上吃了什么”·他耸肩,“罗梓豪请的四海一家。”
“啊哦,亏了~”冯子凝遗憾道··郑涛眨巴着眼睛,不解道,“那是什么”·“也没什么,就是自助。”
李嘉图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还没有吃过自助餐呢,贵吗”郑涛好奇地问··他们对视了一眼,冯子凝含糊不清地回答,“还行吧。
反正我吃自助都是亏钱的·”·郑涛一听,接口笑着说,“也是,你吃得好少,跟喂猫似的~”·由于周六补课,原本在周五晚上的电影放映时间改成了周六晚上。
他们经过图书馆时,正赶上电影放映结束,有学生们零零散散地从图书馆里出来··郑涛一路在问去慰问的情况,李嘉图实际上没做什么,回答起来漫不经心··忽然,冯子凝惊喜地叫道,“苏老师”·李嘉图转过头,真的看到苏潼从图书馆里出来,正要往公告栏前取车。
冯子凝跑了过去,纤长的身影、浅色的球服,站在苏潼面前显得有些娇小··苏潼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他说着话,把车牵到了路上·“刚打完球”他没上车。
花季雨季边缘恋歌·冯子凝点点头,“反正只放一天,就不回家了·”·苏潼走过来以后,看了看李嘉图,“刚回来”·他摇摇头,“在外面吃了饭。”
“这样……”他点头,又对冯子凝说,“你不是本地学生吗周末能待在宿舍里”·他笑着说,“登记就行了。
万一不让住,我就住老师那里吧”·李嘉图看向了苏潼··苏潼笑着摇头,“我家太乱了,你住不了·再说,你来,我就得睡沙发了。
我不想睡沙发·”·郑涛走在最边上,听到他们交谈,由衷地说道,“苏老师,我觉得你跟子凝的关系特别好~”·苏潼惊诧了一瞬,微笑说,“我觉得我和你们的关系都不错啊。
是我的错觉”·“啊没有没有……”郑涛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摇头,懊恼而羞愧,“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啦。”
李嘉图在外面呆了一天,觉得特别累,可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他很想从包里把直排轮取出来换上,尽快回宿舍里洗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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