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 你是我的月亮 by 高敬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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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你是我的月亮 by 高敬亭(3)
·布兰奇先生抬眼望了我一眼,站起身,问:“你就是许其央”·他站起来我才发现他有很高,也很壮,我说是··他冲我温和地笑了笑,说:“别紧张,孩子,今天只是例行检查。”
我点点头,他带着我拍了片,做了检查,说,检查结果晚上会打电话告诉我,然后又跟我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结束了··我交了两百美金的检查费,告别他,一个人慢慢走出医院,忽然一辆正在鸣叫的救护车开进来,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去,几个医护人员手脚迅速地将一个人抬出来,急匆匆地往急救室送去。
这时,几个像是家人模样的人一脸惶然地经过我往门诊楼赶,他们脸上透着一股着急之色,其中一个老妇人更是满脸的泪水,身子都站不太稳,由身边一个青年搀着往前赶。
我心里面觉得哀戚·转身离开··当我晚上在床上记账的时候,发现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交了4200的房租费,又花了一些钱七七八八地购置了一些物品,尽管后面祁阳在箱子里面放了5000,我却不打算再用,一个人身在美国,总要准备一些备用的钱。
何况,说到底这也是祁阳的钱,我也没有打算用,等他从国内过来,我再还给他··这样一来,身上剩余的钱不到4000,我必须想个办法挣钱才是··这样想着回到家中,正碰到齐晨光要出门。
我跟他打了声招呼,问:“这是去哪儿”·此时已经是傍晚了,齐晨光往外面走应该是在外面吃晚饭··他说:“跟朋友约了在外面吃饭。”
我点点头,说:“吃得开心·”·☆、64. 挺有钱的·掏出钥匙打开门正准备进去,齐晨光忽然在我身后说:“你是有什么事吗”·老实说,我刚才是准备想要跟他问问哪里可以找到工作挣钱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认识才这么久,交往也不深,没道理为这事麻烦别人,于是就闭了口。
此刻听他这样问,摇摇头,说:“没有,就是随口问一声·”·他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如果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们是朋友。”
我笑着点点头··我回到家中,看见冰箱里面还剩了些排骨和土豆,也不想再费劲做晚饭,于是打算煮一锅汤喝算了··喝了汤,想起找工作挣钱的事,既然不好麻烦齐晨光,我想到了叶银城,虽然我和她认识也不久,但和齐晨光比起来,至少更加熟悉一些,于是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说:我想找个工作挣钱,你有什么门路吗·齐晨光下了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大约十分钟后,齐晨光下了车,找到那家叫做“Somebody and something”的西餐厅,推开门走进去,叶银城已经在那儿等了··餐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华人。
一般来说,L城的华人到外面吃饭都会到当地由华人开的店子里面去·毕竟文化背景不相同,中国人吃饭喜欢边吃边聊天,有些做生意的更是经常在饭桌上谈生意,喝酒划拳,这与大部分美国人截然不同。
然而,今天,叶银城就是特意挑了这个几乎没有华人来的西餐厅,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和齐晨光的关系,毕竟,不仅仅是留学生,许多华人老板也喜欢她,常常约她·虽然她并不避讳将关系公之于众,但终究会有些麻烦。
齐晨光坐到她的对面,说:“让你久等了·”·叶银城今天把头发放了下来,脸上画的也是淡妆,穿一身粉色的裙子,小鸟一人的模样,只是她那种精致的脸让她与一般的可爱型女孩一下子区别开来。
听到齐晨光这样子讲,叶银城摇摇头,温柔地说:“我也才刚来·”·餐厅里面有人在弹钢琴,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却很好听,轻轻柔柔的·齐晨光问:“你点了东西没有”·叶银城摇摇头,说:“等你来点呢。”
齐晨光点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一份九分熟的牛排,以及两杯柳橙汁··叶银城见他这副熟练的样子,虽然身上穿的只是寻常留学生穿的衣物,但她看得出,他身上那条牛仔裤是阿玛尼的,她曾经在一本杂志上面见过,价格是两千美元。
点单的时候他也并无不妥,用极为流利纯正的美式英语点了单,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副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的样子·虽然并不知道齐晨光的家庭背景究竟如何,但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子一来,她家里面的人也不会说些什么了。
这样子一想,叶银城放心地笑了笑··齐晨光问:“你笑什么”·叶银城说:“我在想,你之前说这是我是你的第一个女朋友,肯定是你在撒谎,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子追。”
·看见叶银城在自己身上滴溜滴溜转的目光,齐晨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时常被叶银城身上的一些细节给惊艳到·似乎叶银城就是为了惊艳男人而生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力。
想起叶银城之前的话,齐晨光心里面想,虽然自己从小都不乏女孩子喜欢,可是,自己真正动心的,却直到遇见叶银城·当然,话不能这样子说,他说:“我从小就在美国这边读书,家里面也管得很严,哪里有时间找女朋友。”
叶银城嗤嗤一笑,问:“那现在就有时间找了”·齐晨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时候叶银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一声响了一下。
叶银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然后又放下··齐晨光注意到叶银城在看见屏幕那一刹那间眼睛里面浮现出来的柔软,问:“怎么了”·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叶银城说:“我一个朋友,说起来你可能还认识,许其央,好像就跟你住在一栋楼里面。”
齐晨光点点头,说:“他是我的邻居,怎么,你也认识”·叶银城点点头,“之前回了一趟国内,过来的飞机上遇见了他,挺有缘的,他人也很可爱。”
齐晨光想起许其央的样子,说:“确实挺可爱的·他找你有事吗刚才下楼的时候我还碰见他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叶银城说:“他想找个工作挣钱,问我有没有人可以介绍介绍。”
☆、65. 快餐店·齐晨光觉得有些惊奇,问:“他怎么想要工作挣钱我看他的样子家里面还挺有钱的,那一次他请我以及马纳先生一家吃晚饭,他弄出来的东西都不是一般的留学生能够支付得起的。
好像他还是一个人租了一整套房子·”·叶银城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什么地方急着用钱吧,家里面再有钱也不会一次性给他一大笔钱啊·”·齐晨光点点头,“这倒是。
这样子吧,我现在正在一家快餐店打工,老板挺好的,工作不是很累,工资也不错,我介绍他去·”·叶银城露出惊喜的表情,说:“真的吗那谢谢你了。”
齐晨光心里面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挑眼问:“你好像,挺关心他的·”·叶银城听出了他话里面的意思,也没有计较他的小心眼,在她看来,这是齐晨光心里面把她当回事了。
她缓缓笑道:“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他一个人靠在飞机的舷窗上,脸上很悲伤的样子,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那时候,我也刚从国内回来,心情也不怎么样,见到他,又是高中生的样子,就有种想要照顾他的感觉。
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你别介意·”·叶银城想的是,自己把心里面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齐晨光也就不会介意了··齐晨光听了叶银城的话,笑了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挺喜欢他的。”
叶银城喝了一口柳橙汁,说:“你之前的房子已经退了,打算一直住在马纳先生家里面吗”·齐晨光说:“已经在附近找别的房子了,遇到合适的就会搬出去,本来我搬到马纳先生家里面,就是看中了隔壁那一套,想要好好跟那个房东谈一谈,只是那个房子已经被许其央给预定了,才没成。”
其实齐晨光没有说的是,当他得知房子提前被预定了,跟房东提出多出租金,但房东怎么也不松口,像是对方早已经交了预定金一般,想一想自己出的价格已经比市场房价高了两成,房东这么不松口,也不知道对方出了多少。
虽然齐晨光不缺钱,但也不愿意为了一套房子白白送钱,这才没有继续往上加,再往上加,就超出他心中的预期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对许其央要找工作挣钱觉得奇怪的原因。
后来他想,也许许其央是和自己一样,家里面要求勤学俭工··叶银城说:“这样看来我们和许其央还真挺有缘分的·”·齐晨光说:“好了,不说他了,怎么你今天想要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叶银城一顿,迟疑地点点头,说:“有件事我想起来忘记跟你说了。”
齐晨光正在低头切牛排,听见叶银城说的话,问:“什么事需要专门约出来说啊”他抬起头,看见叶银城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自己心里面也终于渐渐重视起来,“什么事”·叶银城说:“我前些天见到莫妮卡了。”
如果问齐晨光最喜欢的人是谁,他可能还要想好一阵子,可是如果问齐晨光最讨厌的人是谁,他一定会迅速而斩钉截铁地告诉你,莫妮卡··莫妮卡也是留学生,只是不是中国留学生,而是加拿大留学生,比齐晨光和叶银城大两届,都是加州大学的学生。
她在一个聚会上见过齐晨光一面之后,就疯狂地对齐晨光展开了追求攻势,在加州大学闹得人尽皆知·整整两年,齐晨光明里暗里拒绝了莫妮卡无数回,依然逃不出莫妮卡追求的魔爪。
直到两年后,莫妮卡毕业了,才停止了这场让齐晨光心惊胆战的闹剧··至于莫妮卡去哪儿了,有的人说她回加拿大了,有的人说她去纽约了,有的人说她去华盛顿了,但总而言之,莫妮卡再也没有在L城出现过。
而如今,一年过去,她重新在L城出现了··我洗完澡,啃完一个苹果,准备睡觉的时候,门铃声响了··我奇怪这么晚能有谁,在这边熟悉的人也只有齐晨光和叶银城,大约是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多半是齐晨光,叶银城要是过来,会先打个电话的。
我打开门,果然是齐晨光··他说:“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我摇摇头,说:“有什么事吗”·他点点头,说:“听叶银城说,你想找一个工作,问起我,我在工作的快餐店正好缺一个服务生,工作不累,工资也不差,看看你愿不愿意。”
我一时觉得惊诧,没有想到叶银城会找到齐晨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当然,那谢谢你了·”·他笑着摆摆手,说:“不用客气·”·第二天,齐晨光带着我一起去快餐店。
快餐店的老板贾斯汀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棕发男人·嘴边有茂密的胡须,大腹便便的样子·他的妻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克里斯汀,脸很瘦,颧骨有些高。
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很多眼,克里斯汀问:“你是留学生”·我点点头,说:“是的,我刚来美国不久,想找份兼职,也可以熟悉一下美国的环境。”
克里斯汀一直板着一张脸,像是有谁欠了她钱一样,又问:“你现在住在哪里”·☆、66. 爱一个人·我一边心里忍不住吐槽她问题真多,一边回答说:“我和齐晨光是邻居。”
她点点头,说:“既然你是齐带来的人,我也放心·”·我暗暗在心中骂道:“既然你放心还问这么多干嘛”·后来我才知道她这句话就代表着她不放心。
人总是口是心非,因为人认为别人总是相信他们嘴里面说的··克里斯汀七七八八地问完了我的住址、学校、来美国的目的、家庭情况、来工作的目的、能够一周提供多少时间来工作、能够接受怎样的工资等等等等,让我一度相信的“在某种程度上大部分警察的侦查能力不够高是因为芸芸众生之中大部分人的侦查能力高的人都去做别的行当了”再一次得到深刻的印证。
终于等她问完问题,贾斯汀开始说话了··他开始跟我念叨快餐店里面的规矩准则、工作要求,细至为客人服务时要嘴角扬起45度·我都快要忍不住冲齐晨光翻个白眼直接摔门而出的时候,他终于念完了。
录取了··每个月800美元··除了周五不用去以外(我专门要求的)·周一到周四的晚上需要去上班,周六的白天需要上班··他们一副“是我们赏了你一口饭吃”的傲慢神情。
“我跟你说,我气得肺都要吐出来了,他们那副口吻好像是我占了什么小便宜一样,每个月要工作120个小时,才给我800美元,他们在中国这叫做抠门,抠门儿”我气呼呼地跟叶银城抱怨今天在快餐店的遭遇,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假想成贾斯汀和克里斯汀狠狠地啃。
叶银城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在手机那边笑得花枝乱颤,说:“你就该拿出中国大妈的气势顶回去,小燕子怎么说来着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我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怎么,缺钱用么”她问··我说:“没有,还有些钱,只是要为以后做些打算,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免得到时候一出了事连应急都没钱。”
叶银城说:“你想的真远·”·和叶银城挂了电话,我叹了一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书房里面,打开笔记本,登陆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除了祁阳的几分问候信,也没有别的了··我是在期待什么望着泛白光的屏幕,我忽然间泪如雨下··我走了,关于章程的一切仿佛与我断绝了一般,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见不到。
他现在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他现在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他有没有吵着闹着要来找我,他的母亲会对他做些什么,我今生还能不能再与他相见·忽然间,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后悔来到了美国,我后悔来到L城,我后悔离开了他·我不该这样的,什么不愿意他陪着我一起绝望,什么不愿意他受到一点一点没有希望的折磨,这些我都不想再去管了,我只想此时此刻立刻出现在章程面前,抱住他,亲吻他,告诉他我很想他。
哪怕只有一年,哪怕一年后死去,我也想要和他在一起··突然,窗外电闪雷鸣·我看见窗外的天空风雨大作·这一刻我终于恢复理智··爱一个人,不是他要给我什么,而是我要给他什么。
我不能让他陪我一起经历这从生到死的痛苦的过程·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你真正爱一个人,你只会记得前面四个字··☆、67. 你爱过一个人吗·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去快餐店工作(后来的事实证明,克里斯汀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儿妈),周五去布兰奇医生那里做例行检查,和叶银城隔三差五地出去逛街购物,兴起时给自己做一顿大餐,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面需要再一个人消灭掉剩下来的菜。
日子真的很平淡,我也真的很满足··一个人总是在未经历颠沛流离之前憧憬浪迹天涯,而在他吹过风也淋过雨之后,他才明白安稳和平淡的珍贵·这不是道理,这是大多数人的写照。
后来的某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深深地触动了我心里面的那根弦:我听说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的确如此·大多数时候,年轻的我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逐日的夸父,为了追寻心中的那道光,而不顾一切地向死而生。
后来,当我们不再年轻的时候,我们的心中有了束缚,有了胆怯,有了珍视,我们开始向我们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人转变,我们用年轻时经历的痛苦,换来一生对安稳平淡的守候。
我们从一个听道理的人,变成了一个说道理的人··这个周五,我做完例行检查回来,还没有在沙发上坐稳,就听见门铃响声叮咚叮咚地响起来··我只好起身去开门,却看见叶银城站在外面。
她穿着牛仔裤和T恤,戴一顶低低的鸭舌帽,头发都盘起来藏进帽子里面·看上去酷酷的,她冲我明媚地微笑,说:“来找你玩儿·”·她的声音听上去痞痞的,有些沙哑,像个男孩子一样。
我曾经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怪的物种叫做女汉子·我忽然觉得叶银城也是一条女汉子·所谓女汉子,该女人的时候女人,该汉子的时候汉子,身上有一种特立独行的中性美,像一朵沙漠里面的带刺玫瑰,妖娆而坚强。
我把她迎进来,问:“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沙沙哑哑的感冒了吗”·她点点头,说:“昨天出门衣服穿少了,吹了一下午的风。”
我让她自己随便做,我到厨房里面去帮她榨果汁·她从来只喝鲜榨果汁··我提高一点儿音量,问:“你昨天一下午都在外面逛”·她靠到厨房门框边上,说:“家里面一个小朋友要过生日了,我妈让我帮她买件礼物邮寄回去。”
我听了暗暗咋舌,问:“是很重要的亲戚吗”·她翻了个白眼,说:“简单的说是我爸爸的妹妹的老公的妹妹的儿子·”·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我被她这一长串代名词给绕得晕头转向,也没打算去理清那个关系,只要知道是一个远在天边的亲戚就行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那你妈还让你这么郑重其事地从美国买礼物寄回去”·她顿了顿,说:“我妈不是要直接送给那个小朋友,是让我姑姑转送……当年我家还没钱的时候,家里一个特殊情况需要借钱,我爸问我姑父借钱,姑父也答应了,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我爸约好去取钱的前一天,我姑姑跑到我姑父的工作单位上把钱取走了。
我妈到现在还憋了一肚子气呢,现在我家好不容易好了一点,我妈想着总要一雪前耻,好好败败姑姑的威风·”·她说这话语气很淡然,仿佛这件事和她全然无关一样,好像她在其中只是扮演了一个乖女儿的角色。
但是,她自己也忽略了,如果她也不在意,不想替自己的父母争口气,她又怎么会花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挑选一件给一个小孩子的礼物·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将果汁倒出来,将杯子递给她,回到客厅里,说:“你姑姑还挺……”我也不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她嘲讽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我不介意·那会儿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她还假惺惺地发邮件过来问,我爸妈给的零用钱够不够呢,不够她给我打钱过来·现在我家有钱了来给我送钱,我家没钱的时候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早就对她失望了·”·她端着杯子在窗户前面站了好一会儿,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像一个女神,如果只看她的脸的话··她说:“那时候家里面没有钱,我连每次开学那天要交的学费都交不齐,都是开学后一个星期我爸妈东拼西凑才凑出来的。
我妈没什么学问,白天在食堂工作,晚上又要去打一份临时工,我爸帮人开车,当司机,每天累死累活早出晚归,可是家里面依然没钱啊……小学的时候我学了一个词,叫家徒四壁,用来形容我家那个时候真的还挺贴切的。
直到后来,我爸跟人合伙开了一个酒厂,我爸合伙人负责出钱,我爸拉客户——也得亏我爸帮人开车的那个老板是个大人物,间接着让我爸也认识了不少人,后来酒厂赚了钱,我爸分了钱之后离开酒厂自己成立了一个公司,慢慢运转,我家这才好起来。”
她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问:“其央,你爱过一个人吗”·☆、68. 在国内·我本来从未打算在美国讲述我的过去的,可是今天,我看见她脸上柔软的温柔,心中忽然心防大开一般,只是怔了一怔,我就点点头,说:“爱过……不是爱过,我一直爱着他,现在也是。”
她坐在沙发上仔细听着我讲的故事,慢慢地,日落西山,夜幕坠下,窗外的繁华灯光似瀑布暴坠,惊起一片光影流彩··我们杯中的果汁也喝光了··我说:“然后,我来了美国。”
她隔了半晌才淡淡地说:“难怪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脸上神情那么悲伤·”·我说:“就这样了,我的故事说完了·”·我们决定出去吃饭,叶银城说她知道了一家很棒的韩国料理店,味道特别好。
我总觉得两个中国人在美国吃韩国料理这件事听上去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所幸这里是在美国,再奇怪的事情也没有人认识你,更没有人会把这些事情大肆宣扬·来到L城,我喜欢的一点是,这里的人不会把你的特立独行当做是怪胎,而是以一种支持和尊重的态度看待一切。
当然,我们两个去吃韩国料理并没有升华到这一高度··我们却没有想到会在韩国料理店遇见莫妮卡··如果我们提前知道了这个结果,绝对不会一时心血来潮来吃韩国料理的。
果然,奇怪之事必有出乎意料的结果··我想起叶银城和莫妮卡见面那天,两个人之间的磁场都产生了诡异的变化·当我看到莫妮卡的第一眼,下意识就是去看叶银城。
果然,她的眼睛里熊熊燃起了一种名叫斗志的火焰··韩国料理店很受欢迎·外面有许多人拿了小票在外面的公共座椅上等候,大多数是一些青春靓丽的美国少女,边上跟着一个满脸无奈的似乎是男朋友的存在。
我不禁咋舌,难道韩剧的风潮都在美国这个太平洋彼岸登陆了OBA也是一种奇怪的物种··然而莫妮卡并没有排队,她一如既往干练的装扮,全身都是Dior、Chanel之类高端大气白富美的名牌,精致的脸庞上架一副足有她半个脸庞大的Gucci墨镜。
她只是从她的黑色小包里面随意掏出了一张卡,给守门的服务员看了看,那个一米八的服务员顿时把腰弯到一米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个场面让我想到女王驾到四个字。
我和叶银城乖乖地领了小票,跟着一群少男少女(也许我不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在美国低龄化的性生活中长大的青少年们)在外面排队·叶银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对我说:“该死的有钱人”·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精致的鞋子,不记得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但我清晰地记得它的价格:3600。
单位是美元·我赞同地点点头,说:“该死的有钱人”·所以,千万不要说你自己是有钱人,因为永远有人比你更有钱··然而,没一会儿,我们就看见女王莫妮卡提着一个打包好的袋子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一群人或惊叹(如我)或欲望(如那些小男朋友们)或嫉妒(如那些小女朋友们)或挑衅(如叶银城)的目光中,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消失在电梯下。
叶银城轻轻哼一声,说:“有什么了不起·”·她又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我狗腿地轻轻哼一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然后,我也翻了一个硕大的白眼。
终于轮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我早已经肚子快要瘪得前肚贴后背了··叶银城点了一份泡菜汤,然后一份米饭,加一份酱制土豆·我因为第一次来,点了一份跟她一样的。
她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我问她:“难道你没有男朋友吗”·我本来是想挤兑挤兑她的,没有想到她怔了怔,说:“当然有。”
我八卦的心情一下子就如滔滔江水般泛滥起来,“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她说:“他不在L城·”·“在国内”我问。
☆、69. Fuck·她对我翻了个白眼,她今天白眼翻得真的挺多的,“在纽约·行了,别问了,下次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我见她不想谈这个话题,只好悻悻地点头说好。
周六,我还在睡梦中与白骨精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闹铃响声如追魂夺命刀一样见缝插针地钻进我的梦里,生生将我逼醒··今天需要去快餐店工作。
我蓬头垢面地枯坐在窗外,凝望窗外扑棱得欢快的鸟雀,从心底里感叹没钱人的命就是苦··我寥寥草草地洗漱穿整完毕之后,准备出门··没有想到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齐晨光。
他背上背了一个画板,手上拎着一个小型行李袋·我对他这样的装扮一时感到惊诧,问:“你这是要去哪儿”·他礼貌地对我笑了笑,说:“我打算今天去找个地方写生。”
我问:“你会画画吗”·他说:“会一点·”·我对他的敬仰顿时上升到了一种高度··与他告别之后,我风风火火地赶到快餐店,开始一天的辛苦工作。
齐晨光与我告别之后,一个人慢慢往前走,搭上地铁,周围有几个女孩子大胆地朝他投来打探的目光·对于这样的目光,他从小就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多么在意·等到了站,他走出地铁站,在附近的一个便利店里面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简单地当做早餐吃下去。
他等了一会儿,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的身前,他打开车门走进去··轿车在马路上一马平川·红灯停,绿灯行·齐晨光靠在靠背上,说:“你打电话来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他望过去,望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
莫妮卡··车厢里面弥散着一股叫“欲望”(真的有这么一个牌子)的香水味儿·莫妮卡轻轻笑着说:“别急,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说过,这一次找你是最后一次找你,你不用担心了。”
听到莫妮卡这样子说,其实,齐晨光想说,你也不用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咽了下来·当初的莫妮卡和现在的莫妮卡实在是两个样子,当然,还是认得出来,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初在学校里面一个穿着打扮都特别土的女孩,出了校园,一年之后,竟然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实说,齐晨光现在并没有多么地讨厌她·毕竟她已经在他身边消失了差不多一年了,她对他造成的黑色记忆也渐渐褪了色,并且,她现在很漂亮·齐晨光心里面知道,后面这一点才是他现在不讨厌她最主要的原因。
他们在一处公寓前停车·顿时,车厢里面弥漫着一股欲语还休的安静·隔了半晌,莫妮卡说:“上去吧·”·齐晨光没有多问,打开车门走下去。
两个人上楼,莫妮卡打开门,对齐晨光说:“你在客厅里面坐一会儿·”·说完,她就走进卧室··齐晨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在一面墙上挂着一张莫妮卡巨大的照片,是一张她在人群中倨傲独行的照片。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齐晨光看见,莫妮卡□□着全身走出来··齐晨光很没有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下午两点,店里的人总算少了些,我可以偷空吃个午餐。
在这方面就体现出一个人在快餐店工作的好处了·我开心地拿着一只鸡腿,一包薯条和一杯果汁到厨房里面大快朵颐··贾斯汀和克里斯汀都没有在·没有克里斯汀在我耳边像只从不停歇的苍蝇一般念念叨叨,我也乐得清静。
吃完午餐,我洗了洗手,到餐厅里去收盘子··此时餐厅里面人很少,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我收了一叠盘子准备回厨房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摸到我的屁股上面拍了一下。
我顿时反应过来,胸中气得怒火中烧,我转过身,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正一脸笑容地望着我·我将手中的铝制盘往他桌子上面狠狠一摔,顿时哐啷哐啷的响声此起彼伏。
他肯定没有料到我的反应会有这么大,眼睛瞪得很大,怔在那里不知所措··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时,餐厅里其他的人都望了过来··那个家伙似乎恼羞成怒,骂了一声Fuck。
我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一句:“Fuck your mother(我□□妈)”·☆、70. 薯条·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中式英语,但我绝对不能在此刻落了气势。
忽然,叶银城的声音悠悠地从我身后传来:“其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了那个家伙一个白眼,转过身看见叶银城正拎着一只小包走进来,一脸不知情况地茫然望着我。
我简单地将刚才的情况给她说了一遍··不知道是我的气势太足,还是叶银城的容貌太美,那个家伙怔在原地,望着我们··叶银城说:“我来解决。”
她踩着恨天高趾高气昂地走到那个家伙面前,抬起手指向餐厅里的一个角落,问:“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吗”·我和那个家伙都顺着叶银城的手指向的方向望过去,原来是一台监控器。
那个家伙突然之间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叶银城依旧语气冰冷冷地说:“我想你也明白那是什么,刚才的事情,那里面都录得一清二楚,不管怎么样,只要我报警,后果会是怎么样你自己心里面清楚,需要我报警吗”·那个家伙满脸惶恐之色,一时间也没有说出话来。
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叶银城陡然提高音量,“需要我报警吗——”·“不要·”那个家伙连续喊了几个NO。
叶银城冷哼一声,说:“现在该怎么做你知道吗”·那个家伙拼命地点头,走到我面前,说:“刚才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那种龌龊的事情,请你原谅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翻译得对不对,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我抬眼说:“付钱,然后马上离开这里·”·他赶紧掏出身上的钱包,取出几张交给我,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叶银城走过来,一副“你很弱”的不屑表情,说:“这个时候,就是所谓的敲竹杠的时候,你真是太傻了·”·我摇摇头,说:“算了,刚才的事谢谢你。”
她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来,说:“谢什么,本姑娘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两个字:仗义”·我蹲身拾起刚才摔得天崩地裂的餐盘,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了”·她忽然俯下身,冲我柔媚地一笑,说:“姐姐想你了,行不行”·我感到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说:“姐姐,你刚才那是地地道道的三陪女的语气”·她呵呵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来找你有正事儿。”
·我问:“什么事”·她说:“我今天有一个聚会要参加,推不掉,必须去,可是去了肯定就是喝酒,如果我没有醉,她们那群疯婆子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晚上要麻烦你来接下我。”
我一听,点点头,说:“这叫什么事,还专门跑过来说,你发个短信给我就行了·”·就冲她在我初来美国肯留我住宿一宿的份上,我也要毫无怨言地答应这个事。
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没有想到她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说:“你少自恋了,我只是逛街顺便路过这儿,想起这件事,进来给你说一声,你还以为我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就为了给你说这事儿啊”·我默默地端起盘子走进厨房。
下班后,我拿好两个从厨房偷渡出来的汉堡和一包薯条,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离开了快餐店,回到了家中··我抱着汉堡和薯条在电脑上面看《Broken Sister》(《破产姐妹》),看到在这个世界上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过着悲催而劳命的生活,心中的负担就会减轻许多。
汉堡咬在嘴里面也更香了··然而,直到凌晨一点钟,叶银城也没有打电话过来··我忽然有些懊悔没有在之前问清楚地址··这深更半夜的,叶银城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子,不知道多少如狼似虎的下半身动物惦记着呢,何况还是在这个民风如此开放的美国。
☆、71. 先喝杯水吧·我找到手机打过去,过了几秒钟,手机那边想起一个声音:“喂”是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我当然不会以为就在这几个小时之间叶银城就从一个雌性动物变成了一个雄性动物。
我只担心有没有破坏他们的好事··在这个时候,我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总算,手机那边的人接着问:“你是叶银城的朋友”·后来我跟手机那边那个人熟了之后,我问他,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是中国人,会开口就是中国话,他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我,说,因为叶银城的手机联系人显示的是一个华人名字。
而此刻,我没有想那么多,而是说:“是,我是她朋友,她让我晚上去接她·”·他沉默两秒,说:“你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把她送过来,她已经人事不省了。”
感情叶银城姐姐没有打电话过来是因为她早就夭了··我赶紧告诉了他地址··他说他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我站在寒冷的夜风之中瑟瑟地等着。
没有多久,远远看见一道刺眼的探照灯从拐角处照过来,我一瞬间眼盲,隔了一两秒才渐渐适应这阵强光·车子在我身前停下,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人··他身材高大,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眉目冷峻,但不可否认,他长得很好看,很像职场剧中的高冷上司。
他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响声·我猜,他大概就是刚才手机里面的那个人··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猜错,他在我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问:“你是许其央”·我奇怪他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一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叶银城的手机联系人显示了我的名字,他知道并不奇怪。
我点点头,问:“叶银城呢”·他淡淡地说:“车里面·”·他转身去打开后面的车门,我才看见叶银城已经像一只慵懒的猫蜷在后座椅上。
我走上前,准备把她弄出来,不抱不知道,一抱吓一跳,平时叶银城看着瘦得骨头都要显出来一般,却没有想到她却这么重·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晃晃悠悠地抬起她的上身放到我的肩膀上。
她忽然咕噜一声,又躺了回去··我绝望地看着叶银城那条美人鱼一般的身躯,可惜,我不是她的王子··这时,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来帮忙的那个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把她抱上去,你带路吧。”
他轻轻松松地将她抱起来,转过身,见我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对我扬扬下巴,说:“带路吧·”·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去我家”·他似乎也花了几秒才弄清楚这个地方是我家而不是叶银城的家,说:“这是你告诉我的地址。”
我默默地在心里面指责了一下自己的愚蠢,无奈地说:“那先到我家里来吧·”·我带着他一起走进电梯里··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里面,和一个陌生人相处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我只好没话找话,说:“谢谢你送叶银城回来。”
他说:“她是我的学妹,应该的·”·后来,当我和他熟了一些之后,再谈及此事,他用他一贯淡淡的语气说:“那天晚上我到外面透口气回来,发现他们全部都喝大了,我要走他们拉着不肯放人,正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就借着这个由头逃出来了。”
虽然他真实的理由是如此的残忍,但此时此刻,不知情的我依然被他这种很照顾人的做法给感动了,对他的印象分一下子轰轰轰地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他看上去虽然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但相较于我和叶银城的年龄来说,已经是隔了个辈分的人了。
虽然这样子说不太好,可是我真心觉得,他穿西装比章程穿西装好看·不是指相貌和身材,而是气质·章程到底还是年轻一些··我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自己换好,发现没有多余的拖鞋,于是对他说:“你直接进来吧。”
他抱着叶银城走进来,簇起眉头问:“把她放在哪里”·我望着叶银城那张即使醉了依然面若桃花的脸,此刻正人事不知地呼呼大睡,无奈地打开书房的门,说:“你把她放在这里吧。”
书房里摆着我的卧底小床··我悲愤地看着他把叶银城放到我的床上面,给她盖好被子,他站起身,说:“那我先回去了·”·我客套地说:“先喝杯水吧。”
☆、72. 伟人叶银城·没有想到他竟然应承下来,说:“那好吧,刚才一直在喝酒,正好喝杯水清一清口·”·我于是从冰箱里面拿出矿泉水,倒进杯子里面,端给他,他端坐在沙发上面,接过水杯,一饮而下,一口气喝了半杯。
我刚才拿来盛水的杯子是一只大马克杯,容量是一般杯子大小的一倍·我看着他这样子,有些目瞪口呆·他忽然问:“我能在你这儿上个厕所吗”·我点点头。
他顺着我的指引进了厕所·我幽怨地看了一眼墙壁上面的挂钟,上面已经显示凌晨两点半了·窗外夜色茫茫,我辈无法入眠··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他上完厕所出来,说:“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我本来想客套地说一句:“那我下去送你吧”·可是一想到刚才因为客套而平添的麻烦,我决定不礼貌一回,笑眯眯地说:“那我就不送了。”
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子没有忍住,一个哈欠就冒上来··眼角都泌出眼泪花了··他促狭地笑了笑,说:“你还挺有趣的·”·我被他这句话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忽然说:“我叫何穆,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接到手中,粗粗扫了一眼,原来他是一个律师··我站在窗口,目送他开车离开,心里狠狠地腹诽了叶银城一顿,然后搬了一条毛毯出来,打算在沙发上面过一夜。
正当我打算关灯睡觉的时候,忽然听见叶银城喊道:“晨光晨光——”·不知道叶银城在发什么神经,我吓得心脏骤停,下一秒,我气冲冲地走进书房里面打算找叶银城的麻烦。
却看见叶银城依然睡得死气沉沉,跟头猪一样·好吧,我承认,是我此刻怒火中烧,在可以诋毁她,她依然很美,不像一头猪··看见她这副模样,我也不好再计较,正准备关灯走出去,忽然看见她的眼角慢慢地淌出一行眼泪。
直到我躺到沙发上,我脑海里面依然在回放着这个片段··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叶银城流泪··当我迷迷糊糊地马上要进入睡眠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刚才叶银城喊的两个字:晨光。
晨光··齐晨光··之前叶银城跟我说过,她有男朋友,在纽约··也许是我想多了··第二天早上,暖洋洋的太阳爬上了我的屁股,我依然没有醒来。
昨天白天工作了一整天,晚上又折腾了大半夜,我只想着好好在这个美好的星期日上午补一个好觉··如果我没有一个翻身摔下沙发,我也不知道我会睡到哪个时候。
当我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去书房看叶银城时,发现早已经人去床空·然后我在茶几上发现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字:其央,昨天晚上麻烦你了,谢谢你的照顾,以后请你吃饭,我还有事,先离开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你,星期日快乐落款叶银城。
果然是传说中的奇女子,昨天晚上都喝得人事不省了今天早上还能够起得这么早·我还以为她怎么样也会起得比我晚呢··我低估了叶银城,也高估了我自己。
很快,就到了2月14号·在中国,这一天叫做大年三十··虽然身在异国他乡,我依然决定好好庆祝一番·于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叶银城放弃了窝在家里面看美剧的打算,陪我出来逛超市买东西。
叶银城手脚麻利地往她的购物篮里面放各种快餐食品,我看着她篮子里面琳琅满目的零食,问:“你平时自己不做饭吗”·她注视了我两秒,问:“难道你以为所有21世纪的人都要像你一样生活在20世纪的生活习惯中孩子,平时我没说你,不是代表我纵容,而是因为我尊重。
你不能因为我不说你,你就反过来说我·”·听着她用欠扁的语气说出欠扁的话,虽然我早已经习惯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沉默地转身走开··她不依不饶地说:“一位伟人曾经说过,逃避意味着你心里有鬼。”
我头也没回,问:“请问是哪位伟人”·我听见她的声音平静自然坦荡地传过来:“叶银城·”·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靠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73. 过年·在超市买了东西之后,我打算去附近的菜场买一些饺子皮和猪肉,包饺子吃··叶银城却死活不肯再陪我去了,原因是她在结账的时候神神秘秘地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人约她。
见她有事,我也没有勉强,只是恶狠狠地飞了她一个白眼,说:“见色忘友·”·这是我在国内的时候,和我的好朋友桃子之间的习惯性用语··直到叶银城离开,我才发觉,自始至终,叶银城都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反驳。
难道真的是她的男朋友·我在有了这个念头的第一瞬间就在想要不要去跟踪她,我的狗仔队精神让我的八卦之血沸腾,但最后我的道德操守让我放弃了这种举动。
买好了饺子皮和猪肉·我回到家里面,将猪肉剁成肉馅,然后就在茶几上洒了一层面粉,开始包起饺子来·不得不说,这种自我安慰的方式还是挺有用的,我一个人包饺子包得自得其乐,虽然每一个饺子都长得千奇百怪。
等饺子包好了,我把它们扔进早已经煮沸的水里面·这样一来,就只等开锅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用这种方式庆祝大年三十晚上的团聚时刻,真有些奇怪。
我站在窗口,发现眼前一幢楼的LED屏幕闪烁着四个大大的中国字:新年快乐·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想哭··我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即使已经在美国功成名就,依然期望回到自己的国家,或许不是因为爱国、不是因为要为国献力这么高尚的理由,也许,仅仅只是因为那里才是自己的家,才是生你养你的地方。
我掏出手机,打算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可是在拿出手机的一瞬间我又不敢了,如果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我没有回家,为什么这些天我音讯全无,我该怎样回答·我在出国之前,就跟桃子说过,让她帮忙照顾一二。
也不知道现在家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桃子和陆俊文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我爸妈在乡下建起的房子的门·没一会儿,我爸就过来打开门,问:“谁啊”·我爸带着老花眼镜,似乎视力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我爸看书时习惯不好,总是凑到字眼前面去看,我妈左喊右喊,他就抬起头来,可是没有两秒,头又情不自禁地低下去··我爸打开门,看了看来人,先看到陆俊文,觉得是一张陌生的脸,又看向堆起一脸笑容的桃子,终于熟悉了,笑着说:“他妈,桃子来了”·“谁来了”我妈刚才在厨房忙活,没有听清楚。
我爸拉着带着两个人走进来,高兴地说:“桃子还有她男朋友来了·”·我妈一听这话,赶紧取下手套,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看见真的是桃子,高兴地迎上去抱了抱,埋怨她说:“你这丫头,都这么久没有过来了,是不是不想叔叔阿姨啊”·桃子一嘴蜜糖地说:“哪有不想叔叔阿姨,你看我这不是过来了吗”·我爸妈带着桃子和陆俊文在客厅里面坐下,我妈又忙着去倒水切水果拿点心。
待我妈把盘盘罐罐端到茶几上,坐定,桃子说:“其央专门让我来代他看看你们·”·我妈一听见我的名字,眉头一簇,说道:“这个小子跑哪儿去啦这么久也不来个电话,只说到外国去一趟,让我们干着急。”
桃子赶紧说:“我们也没有其央在那边的手机号码,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系·”·我妈点点头,说:“你去跟他说,要他快点回来”·我爸乐呵呵地说:“你让孩子回来干什么到外国是件好事,没听章程说嘛,其央是到国外去读书求学的。”
我妈气愤地说:“我管他的”·桃子听见我爸话里面的关键词:章程·一时错愕,问:“叔叔阿姨,章程来过了”·我妈依然没好气地说:“几天前来过一趟,皮青脸肿的,一进门还吓了我一跳。”
桃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从她的包里面拿出一张卡,递给我爸妈说:“叔叔阿姨,这是其央让我带给你们的卡,密码是他的生日·”·我爸接都没有接,直接说:“你告诉他,我们不用他给钱,你让他自己在国外吃好过好就行了。”
桃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拿着卡给也不是,收也不是··陆俊文说:“叔叔阿姨,你们就收下吧,这也是其央的一片心意·如果你们担心其央自己省着了,那叔叔阿姨到时候再给他打过去就是。”
我妈别别扭扭地接过去,说:“行了,那我先收下,你们喝茶,吃点点心·”·☆、74. 遭贼··很快,饺子就煮熟了·我捞出来,放到碗里面,自己调了一碗酱,蘸酱吃。
虽然有几个煮得馅都出来了,但我依然觉得味道还不错··我给叶银城发短信说:“我煮了饺子,你来不来吃”·没一会儿叶银城就回复我说:“我这边有些事情脱不开身,下次再来吃。”
我一个人有些无聊,于是打算再煮一些饺子给马纳先生一家送过去,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吃饺子··等第二道饺子开了锅,我把饺子都盛到碗里面,带着饺子到往马纳先生家走去。
然而我却发现马纳先生家的门正开着·难道是谁忘记关门了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走进去,眼前的状况却让我大吃一惊,不知所措··曾经装饰典雅的客厅此刻却一片狼藉,茶几上、桌子上、沙发上、地上胡乱地铺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什物。
我看见里面所有的柜子、抽屉都被翻了一个底朝天··遭贼了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正当我准备掏出手机给齐晨光打电话报信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一声惊呼。
我转过身,看见马纳先生一家惨白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望着我··我看得出,他们的眼中对我所表现出来的怀疑·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刚来美国不久就会遭到这样的误会,而且,这个误会还是自己自找的。
我赶紧端起手中那盘饺子给他们看,说:“你们别误会,我刚才做了饺子,于是打算送一盘来给你们尝尝,没有想到里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我很抱歉,正准备给你们打电话……”·马纳夫妇并没有因此而对我放松警惕,他们始终一言不发地望着我。
露西被抱在她妈妈的怀抱里面,这会儿忽然哇哇大哭起来,我只觉得头疼,自己的运气可真够背的,这种事情也能够让我赶上··我只好打电话给齐晨光,我跟马纳先生他们沟通不了,只好向他求助。
忽然贝丝卡太太说道:“马纳,咱们报警吧”·马纳先生点点头,叉腰又环望了一边房间,说:“报警·”·警察在一边和马纳夫妇了解事情情况,我坐在临时整理出来的沙发上,露西趴在我身边,好奇地看着我。
看到她这副惊奇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忘记我了,正把我当一个新鲜的存在在看呢·我竖起手指戳了戳她软嫩的小脸蛋,她呵呵呵呵地脆笑起来·一点儿也不认生,虽然我对于她而言也不是生人了,但我毕竟得承认,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她早已经忘记了我。
为什么在我即将面临被冤枉的情景之下,我还能够这样轻松地和一个孩子游戏·从小,当我遇到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我总是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仰望天空一朵浮游的云也好,关注路边一朵沐风的野花也好,似乎这样的动作与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态度,就能够证明我是真正的坦然无畏,就能够逃避掉我需要去解决目前这个问题的责任和担当。
说到底,我是一个胆小鬼而已··终于,警察和马纳夫妇了解完情况,朝我走过来··美国人的骨架通常都又高又壮,何况是警察·眼前这个警察留着茂密的络腮胡子,厚厚的嘴唇显得很干,泛起了不少白屑。
他手中拿着一个本子一支笔,抬眼望向我,说:“会英语吗”·我说会··他点点头,说:“简单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吧·”·我说:“我叫许其央,是个中国人,在这边留学,是马纳先生和他夫人的邻居,住在隔壁,今天是我们中国传统节日大年三十,有个习俗便是在这一天吃饺子,我在自己的公寓做了饺子,因为之前和马纳先生他们关系不错,所以做了一盘想要送过来给他们,没有想到……就看到他们的屋子里面已经变成了这样,关于这个,我也很抱歉……”·警察在他的小本上疾笔记录,写完后再看了眼,确定没有记错的地方,又问:“你在公寓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但不知道是这栋公寓隔音效果太好还是怎么,我真的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
我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膀,说:“没有·”·贝丝卡太太嗤笑一声,说:“撬门这么大的动静你也没有听见贼才听不见自己弄出来的动静”·☆、75. 高峰·警察抬抬眉毛,笑了笑,对我说:“等会儿我会去这栋公寓的监控室查一查监控记录。
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来,可以找我来说·”·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名片,说:“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接过来,说:“谢谢。”
露西忽然扯住我的裤腿,咿咿呀呀地想要我抱·她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笑容如同天使一般单纯可爱·在我和马纳先生一家之间出现这样的误会,我心中感到万分难过,虽然我与马纳先生一家仅仅只是以邻居的形式相交,然而,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他们却是少数愿意待我以善意的本地人,我们曾聚过餐,也有过亲切的交谈,这样的萍水相逢,本该是回忆中一幅极美的画卷。
贝丝卡太太上前一把抱起露西,走进房间里面·客厅里只剩下我、马纳先生和警察先生··马纳先生虽然眼中依然有着对我的不信任,但是,此时此刻,他终于还是对我透出了一丝善意。
他牵起嘴角,对我笑了笑,说:“别介意,如果不是你,我们会向你道歉的·”·我点点头·的确,萍水相逢,对于他们而言,我只是一个相对熟悉的陌生人,人家凭什么无条件地信任我·警察说:“那我先去看看监控录像。”
然而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监控器在这个时候竟然坏了·负责人解释说:“监控器在昨天就因为故障不能够正常运行,我们也贴了公告在下面的公告牌上面,提醒各位住客锁好门窗,小心来贼。
没有想到依然有客户遭窃了·”·我想,也许正是小偷看到了这个公告,在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入室行窃··我忽然又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这一次小偷进入的是马纳先生的家,可是下一次呢下一次保不齐会进入我的房子里面,到那时,我孤身一人在美国,被人杀害了都没人知道。
现在的小偷都如此丧心病狂,偷了东西也就算了,只要被人撞见,还想着杀人灭口……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则关于一家女户主撞见小偷入室行窃反被杀害的新闻,心里面顿时阴嗖嗖地刮起风来。
最终,我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毕竟在第一时间我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但是,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我入室行窃·这个案子警察会保留案底继续进行调查,而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抓到真正的小偷还我以清白,这就不得而知了。
当我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卧坐在沙发上面,电视机里面放着一个深夜访谈节目,一个我不认识的主持人,一个我不认识的嘉宾,一种我不懂的笑点,一种我不仔细去听就不懂意思的语言。
我真的害怕和畏惧了··为什么我要因为自己身上的病而远走他乡,仅仅为了不让章程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大爱明明真实的我,尖酸,刻薄,自私,斤斤计较,讨人厌,可是,因为爱情,我开始牺牲,开始委屈。
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么一个真理,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一个再自私的人,遇到爱,也会变得温柔··第二天,我醒来时,发现手机里面显示着五个未接电话,一个齐晨光的,两个叶银城的,两个何穆的。
我一个一个地回过去,都是在关心我昨天晚上那件事··大约是马纳先生一家跟齐晨光说了这件事,然后齐晨光告诉了叶银城,叶银城又告诉了何穆·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神奇地在短短一个晚上将这件见不得人的事情迅速在三个人(或者更多我不认识的人)之间传递过去的。
中国人的恶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齐晨光表示说,他会好好跟马纳先生一家沟通的·我说没有关系,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清者自清·装逼装得我自己都要感动得涕泗横流。
叶银城先是狠狠地嘲笑了我一番,然后问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在这个过程中,她不时地激动地叫上那么一两声·如果我是漫画人物,我的额头上一定画了三道粗粗的黑线。
我问:“你在干什么”·她用一种极其舒适仿佛置身于天堂的语气说道:“在做按摩呢……”·我朝着我家那顶雪白的墙壁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说:“如果你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去警察局自首,说是你入室行窃,我就一点儿事都没有了……”·在她破口大骂之前,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掉了电话。
当何穆在手机那边说,如果需要帮忙,一定打电话给他,我心里面很快就意识到了何穆背后的用意·如果不是我多想,也许,何穆是喜欢上我了·尽管我也不是那么确定,毕竟我和他只见过一面。
曾经的我,在还没有经历爱情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上了我,我一定会为此而兴奋、骄傲、不安,会在心中流淌而过一种温软的甜蜜·可是现在的我,在经历了爱情之中的辛酸之后,我明白了,一个人,要承担一份爱情,他在这个过程之中是多么的不易。
爱情中,两个人如同攀登一座山峰,他们朝着峰顶攀登而去,去寻找传说中的幸福·一路上,他们会遭遇坎坷、荆棘,他们会感受到自己在山下的雄心壮志正在被一路的艰险消磨殆尽,他们会发现,彼此之间从未坦露给对方的另一面也许是自己难以接受的部分,他们会面对一份艰难的挑战。
在漫漫山路之中,又有何其多的情人们最终分道扬镳,到最后,登上山顶的,不是那些将手时刻牵在一起的,而是在遇到了困难时,愿意站在你的背后,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
☆、76. 你赶紧走人·当然,或许在何穆的面前,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毕竟,他比我年长许多岁·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已经让我心里面对爱情忠贞不移的信仰变得七零八碎,能分给他人的爱,也所剩无几。
我沉默了很久,说:“何穆,我不知道我这样说是不是合适,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我,已经无法再接受另外一个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何穆在那边沉默良久,然后笑着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一个朋友的角度关心你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多想。”
我边听手机,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卧下,整个身子像一只慵懒的猫缩在沙发里面·窗外洁净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落在我的身上,让我在某个瞬间错觉自己置身于美妙的幻境。
然而,现实一再提醒我,现实就是一堵墙,我们在美妙的幻境中走着走着,迟早会碰到它··我听着何穆在手机那边一如上次那般温厚的声音,年轻如我,听不出他这温厚的声音里面前后是否有感情的变化。
然而,无论有没有,我话已至此,结局已定·最后,我握着手机,眼睛直直地朝着洒进来的阳光强撑着眼皮,让眼睛最终酸胀得哗哗落下两行眼泪来,好像我刚刚拒绝了一份世间最美好的爱情,我对他说:“还是谢谢你的关心,那我先挂了。”
·“等一等·”他忽然说··我正准备放下手机的胳膊一滞,我迟疑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他在手机那边问:“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我沉默了很久,说:“是,我们是朋友。”
也只是朋友··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当我在周一到快餐店准备打工的时候·我刚从后门走进去,似乎等待已久的克里斯汀太太站在食材架的前面,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冲我招招手,说:“许,你过来一下。”
我看见她那张僵硬的脸便心中有了些预感,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接下来的结果证明我的预感在预测坏事这方面天赋异禀·当我预测好事的时候,从来只有百分之零点几几几几无限接近于零的概率,而当我预测坏事的时候,一扑一个准,从无闪失。
这种两极分化的预测感,用事实证明了我是一个与幸福无缘的人··克里斯汀太太带我到食物储藏室里面,狭□□仄的房间里面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她用她一贯傲慢的眼神挑着眼对我说:“昨天有位客人投诉你,说你服务态度极其恶劣,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摔盘子、动手打人。
我们调查了监控录像,事实的确属实,而你之前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这件事给我们店子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本想解释,但看到她眼睛里面那种斩钉截铁毋庸置疑的态度,我明白,她无非是正好找到了一个理由炒我鱿鱼。
她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既然她说她看了监控器,那监控器里面记录的一切应该已经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将一切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了她··我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辞职,请你们将这个月的工资结给我。”
我决定先发制人··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这样不留一丝余地直接辞职,或许在她的印象中,大部分来店子里面打工的留学生都是极其需要这样一份工作的,或许她之前招收的留学生都在她面前表现出了这一份工作的重要性。
是的,大部分留学生都会缺钱,我也缺钱,但我不缺自尊·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你们这样做背后的真正原因我不想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只要你把工资结给我,我立即走人。
如果你还要再斤斤计较继续纠缠的话,我会直接找我们国家的领事馆来维护我的权益·”·我当然是吓唬她的··她瞪了瞪眼睛,好半天才说:“我把工资付给你,你赶紧走人。”
然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我领了工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竟然会遇到刚进来的贝丝卡太太,她没有看见我,满面春风地朝克里斯汀太太打招呼,然后,余光一瞥,才看见我,面色一僵。
在看见贝丝卡太太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回事·我笑了笑,说:“贝丝卡太太,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啊……”·她们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我转过头,对克里斯汀太太说:“我不知道贝丝卡太太对你说了些什么,但是,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当事情的真相还没有出来,当最终的定案还没有结论,你信了她告诉你的一面之词,只希望,以后事情水露石出,她对你说的话,你今天对我做的事,不会狠狠地打你脸。”
☆、77. 祁阳·克里斯汀太太面色一沉,我没有理会,又回过头对贝丝卡太太说:“我也没有想到,我曾经那么喜欢的一位太太,如今会做出这种恶心人的事,这一次也就算了,下一次如果还让我知道你在我背后做毁坏我名誉的事情,我们法庭上见。
说句老实话,你来过我租住的公寓,相信即使你的先生忙于工作,对生活细节不在意,也看不出来,但我想,你也看得出来,你们家那些东西,我还真没有瞧得上·不过也别把我当傻子,什么想让我当替罪羊,给你们家赔钱这种事,你想都别想,如果真要法庭上见,看法官判谁赢。
贝丝卡太太,再见”·说实话,我觉得我刚才的举动挺酷的,用一个现在很少有人用的词叫做拉风·这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敢恨敢爱无所顾忌的年纪。
但我也无法不承认,我这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说好听点,这叫扬眉吐气,说白点儿,这就是我被人家炒了鱿鱼··我回到租住的公寓里面,开门前,望着隔壁那扇门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一进门,就踢掉鞋子,到冰箱里面给自己找了两个橙子榨了一杯果汁,我端着果汁坐到电脑前面,点开《破产姐妹》的视频文件,自疗式地打算用酸酸甜甜的果汁和《破产姐妹》里面那对二逼的姐妹花消磨掉这一整天。
生活就是这样,不如意的时候,随便给自己找点事做,挺一挺,也就过去了··我还是挺有哲理的··但总有人不愿意看我披着美其名曰疗伤的外衣实质上是在堕落地消磨时间。
手机嗡嗡嗡嗡地响起来··一开始我想装作没有听到,这个时候,我情愿自己是一只小小的蜗牛,卧在自己小小的蜗里面,与世无争·但如果我是那棵静静生长五百年的蟠桃树,那个手机铃音就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孙悟空,天生是对头。
它像一只烦人的苍蝇,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如同追魂夺命锁一般紧紧纠缠着我死活不放··无奈的我,只好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那两个字:祁阳。
这是我来美国之后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我滑开接听键,问:“祁阳”·那边传来他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其央,我来了。”
如果不熟悉我从前的故事的朋友,也许不认识他,祁阳,我的高中同学,我的同桌,我曾经在精神上出过轨的对象·是的,我曾经喜欢过他,在我同时喜欢着章程并和章程在一起的时候。
最终,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是一个好人,自始至终都是,在我们三个人之中,唯一的坏角色是我·当我决定,要离开中国,来到美国,帮我弄好一切的也是他。
曾经,我以为这是他欠我的,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们三个人交集的这段人生之中,是我欠了他们两个··“我刚到机场,等会儿过来找你,你等会儿有时间吗”·他在手机那边几乎温柔而小心翼翼的语气柔软得让我心疼而深觉自己罪孽焚城。
屏幕上的Max正说了一个笑话,背景笑声毫不掩饰地透过音响传到我的耳朵里面,可我心里面却是满满的苦涩·我握着手机,几次哽咽欲言又止,眼角那点泪光花了我的视线,我隔了很久,说:“好,你来,我给你做一桌饭菜,等你。”
·挂掉电话,我呆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起身,拿起钱包和钥匙到楼下去买一些青菜和新鲜的肉·买好食材,回到公寓里面,择菜,清洗,先煲一个排骨汤,用文火细细炖着,然后估算好他抵达的时间,在客厅的沙发上枯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壁钟的时针指向11那两个数字,才陡然惊醒,从回忆里面出来,趿一双拖鞋回到厨房,开始切肉拌酱。
当我差不多把菜都盖上盘子端上桌,只剩一个汤还在火上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过去开门,打开门,看见祁阳拎着一个大箱子,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皮夹克,脚上一双黑色的帆布鞋,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我一下子有些呆怔在原地·原来在不知不觉的时间飞逝之中,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地产生变化··☆、78. 眉目之间的笑意·他眉目之间都是温柔的笑意,说:“还不快邀请我进去我一路过来,都快累死了。”
我赶紧让开身,又伸手要去提他手中的行李箱,他躲过去,说:“这个重,我拿·”·我领着他走进来,关上门,刹那间,忽然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面对他,我有些手足无措。
他将行李箱搁置到一旁,看见桌上丰富的餐盘,眉开眼笑地问:“这些都是给我做的吗”·我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火上还炖着排骨汤,于是招呼他说:“你先坐,我去把汤端出来。”
我匆匆走进厨房,关掉火闸,用一块抹布握住手把,小心翼翼地端出去··祁阳刚坐下的身子见到我这个样子又着急地站起来,替我撤开一个地方,说:“怎么还煲了汤这怪烫人的,你万一烫着了怎么办”·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我把汤盅放在隔热垫上,将抹布放到一边,手指的指肚依然还是有些烫红了,我揉了揉,说:“你可不要瞧不起我的厨艺,我现在的厨艺可是日甚一日,谁吃了谁夸”·他摇摇头,说:“那是当然,你做菜当然好吃。”
他坐下来,又添了一句:“做什么我都爱吃·”·我微微一笑,问:“这才春节刚过,你怎么就过来了”·他夹了一块笋丝炒肉丝,吃进嘴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说:“真好吃”·我当然知道他这是夸张,却也忍不住笑起来,说:“少贫虽然我的厨艺还不错,又哪有你那么夸张”·他乐哉乐哉地摇摇头,看着我说:“五星级大酒店的主厨都比不上你的厨艺”·我坐在他的对面,虽然也没有吃中饭,却没有怎么动筷子,常常是他吃着,我看着。
看到他这样很满足地吃着我做的饭菜,我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满足感出来·一个爱做饭的人,不仅是因为他有多么爱做饭这件事,而且是一想到他在乎的人吃到他做的饭菜时脸上那种幸福满足的表情,他就无法不爱上厨房。
他看起来是饿极了,刷刷地吃空了几个盘子··我给他盛了一碗汤,说:“现在已经不那么热了,你喝喝,别噎着了·”·他接过去,仰头一口喝下,饱满地打了一个嗝儿,说:“真的没有想到,你来了美国之后,竟然能够做得这么一手好菜,真的太让我吃惊了”·我佯怒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做饭做得不好吃”·他赶紧摇手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以前就做得很好吃,我的意思是你来了美国之后做得更好吃了。”
吃过饭,他帮我一起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我切了一盘水果,端到茶几上,说:“过来休息一下吧·”·我们在沙发上坐下·午后的暖阳从窗口照进来,像温柔的甜蜜一般浓浓地洒在我们的身上。
在这片欲语还休的安静之中,他垂眼望着茶几,良久,他抬眼问我:“你这些天,在美国过得怎么样”·我点点头,说:“认识了几个很不错的朋友,过得也很开心。”
他喉咙动了一下,点下头,说:“那……你的病情怎么样了”·我勉强一笑,说:“还是老样子,等做手术吧,听天由命。”
他微微簇起眉头,说:“美国这边的医生也觉得很棘手……我会尽力帮你找到一个好医生主刀的,你别担心·”·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深邃的眼睛静静望着我,不再说话··我一时觉得尴尬,俯身将茶几上的水果盘推到他那一侧,说:“吃点水果·”·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从盘子里面拿了片水果。
没有比这更优美的沉默了··“章程……他怎么样了”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79. 伤·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看他。
头转向窗户那一侧,任由金灿灿的阳光不要钱一般潇洒地洒在我的脸上··我听见他说:“他……很不好·”·——很不好。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祁阳真正这样说出来,我依然觉得心痛·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如果没有我,或许他的人生里,将不会有那么多痛苦、悲伤,不会有那么多磨难、狰狞,也许,他会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子弟一样,毕业,进大学,有好几台车来泡美女,在自己家的公司里面实习,然后娶一个温柔娴淑的妻子,成立一个美好的家庭,从此拥有一个平步青云的人生。
我迟疑地问:“他……什么情况”·祁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有隐瞒我,说:“自从你离开之后,章程就发了疯一般找你,找我,找桃子,找各种他能够找到的人,后来他知道了你现在在美国,准备过来找你,被他母亲知道,囚禁在他们家的别墅里面,24小时有保镖看守,信用卡也被停掉了。”
我如入寒窖,面色清冷,我忍住没有掉下来的眼泪,说:“我对不起他·”·祁阳起身坐到我的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别多想了,再怎么样,他也是在自己的家里面,吃穿用度都不会亏了他,况且,他母亲也不可能关他一辈子”·我摇摇头,说:“祁阳,你不懂。”
我没有想到,祁阳忽然站起来,瞪着一双眼睛望着我,他满脸怒色,腮帮子气得发抖,他指着我,吼道:“是,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永远都是你们两个,我就像一个猴子一样被你们两个耍得团团转我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趟,我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就非要提他吗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不喜欢我,可是,能不能够请你也替我想一想,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受伤,我也会嫉妒,我也会发狂”·这是祁阳第一次对我发火。
他像一只燃烧的火球站在我面前,盛怒的眼睛里面却是满满的悲伤·我被他那双悲伤的眼睛给震慑住了,我呆怔坐在沙发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面那块冰原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在无限地延长延伸……·“祁阳……”我憋住喉咙里面几次呼之欲出的哽咽,说:“我……对不起……”·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潸潸地落下来,像静脉爬满天空一样爬满我的脸庞。
祁阳的怒气在我眼泪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来·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我身前蹲下,用他那双柔软的眼睛看着我,抬起手抹去我挂在脸颊上的眼泪,轻轻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火。”
我摇头,哽咽地说:“是我不好·”·祁阳要赶到纽约的大学报到,三天后,他便要离开了··他收拾好行李,拿给我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是五千美元。
我刚来美国,还没有办卡,你先拿这些用·以后我再给你·”·我不肯收,说:“你知道,我不愿意收你这个钱·”·他无奈地说:“我愿意。”
“我不愿意·”·虽然被快餐店炒了鱿鱼,但是,我还有些存款,我决定再去找一份兼职··祁阳知道我的性格,不会收下,于是放弃,提起箱子说:“那我先走了。”
我拿起钥匙和手机,说:“我去送你·”·送他登上火车,我离开火车站,一个人往回走·我的脑袋里面满脑子都是祁阳刚才上火车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他说:“其央,我说过,我会等你,你不用觉得为难,如果有一天,你想法改变了,来找我,我永远在你的身后等你,但是,我只能够等你到30岁,30岁之后,如果你没有来找我,我将会顺从家里面的安排,和一个他们看中的女人结婚,生子,组建家庭。
那时,即使我依然爱你,但是,我要负起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好好考虑·”·我知道,我终究还是伤了祁阳···☆、80. 哈哈哈哈哈哈·当叶银城来的时候,我还卧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东野圭吾的小说大骂那个叫新海美冬的女人。
她以“这是为了我们俩的幸福在做的努力”欺骗一个叫水原雅也的男子帮她干掉各种阻碍她获得更高地位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不知道欺骗了多少个男人。
我看得义愤填膺,然而,慢慢的,我又沉顿下来,因为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在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是欺骗了一个又一个男人·我自己本身都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这个叫新海美冬的女人·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爬起来去开门,叶银城风情万种地站在我家门口,顾盼生姿地望着我··我这才发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我并不知道的是,在我遭遇了各种不幸之事、接待了祁阳的日子里,叶银城和齐晨光去了美国南方一个小镇,在那里度过来了他们的蜜月,如果把第一次上床定义为新婚之夜的话。
我也并不知道,与他们有过一段往事的莫妮卡在裸着身子出现在齐晨光面前,以为能够借此让他心动而回心转意,却看见齐晨光像一只被猫追逐的老鼠一样落荒而逃,喝酒买醉,被送进医院洗胃。
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幸福,也都有人在不幸·或许我们都应该学会宽恕和怜悯·在不幸的时候宽恕岁月常以刻薄相欺·在幸福的时候怜悯世上那些正不幸之人。
我对叶银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刻薄地说:“你穿成这样来我家,接客呢”·她美丽的容颜怔了怔,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一笑似乎令星月失辉,她说:“正是呢,只要你让姐姐高兴了,什么都好说”·她娇媚地朝我一笑。
我默默地暗叹自己果然道行不够··她活像一只蜘蛛精盘腿挺身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一点儿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优雅地从包里面拿出她的粉盒,前盯后看地对着粉盒里面那块比她嘴巴还小的镜子嘟嘴挤眉,让我坐在一旁不由地感叹:“女人啊女人……”·等她终于勉强满意地补完妆,她收拾好粉盒,放回包里面,望向我,说:“怎么最近都没有跟我联系呢”·我说:“最近忙,有事。”
她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说:“你有个屁事”·她一句干净利落的“你有个屁事”把我的话活生生地堵在喉咙里面,半天既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咽下去。
她浑然不觉地继续说道:“你有什么事啊你说说,你在美国,除了我和齐晨光,还算上那个叫什么来着……莫妮卡,对,莫妮卡,你还认识谁还有事……”·我忽然惊觉她等会儿肯定是要去吵架的,她画这么精致的妆,一开口就跟放大炮似的,明明我什么都没有惹她,感情她是在拿我当靶子练练呢……一想通这一点,我马上理直气壮地吼道:“老子就是有事,你要怎么着”·她果然被我的话镇住了,一时间傻眼般看着我。
我浅浅一笑,向她比了一个耶··她明白过来我是在戏弄她,马上恼羞成怒地将沙发上的靠枕扔过来,又担心动作幅度力度太大会破坏她脸上无懈可击的妆容和发型,于是你可以看到,那只上面绣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狗模样的保证像一只没了骨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飞了几步,甚至还没有到我的脚,它就有气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我大声笑出来·嘲笑··她忽然二郎腿一翘,温柔地望着我说:“如果你不要我帮你介绍工作的话,你就继续笑·”·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叶银城怎么会知道我丢了在快餐店的工作·她继续不慌不忙地扬了扬手指上美丽的手指甲,漫不经心地说:“一个月两千美元哦~”·她温柔地望着我,嘟起嘴吧,说:“哦~~~~~”·我深吸一口气,气愤,太气愤了,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像一只哈巴狗一样蹲下来,锤起两只手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敲击,问:“娘娘,舒服吗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人吧”·接着,我就听见她嚣张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81. 落荒而逃·等她笑够了,她说:“小许子,起来吧,看在你还算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一回。”
我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失业了的”·“失业”她居高临下地睨了我一眼,说:“说得这么委婉干嘛不就是被炒了鱿鱼嘛~”·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下一秒,她又一次像个计谋得逞的小人一样笑起来:“喔喔哈哈哈哈哈——”·我告诉自己,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忍是通往未来幸福的钥匙··她说:“齐晨光告诉我的·”·我这才想起来,齐晨光也在快餐店打工··他当然会知道我被炒了鱿鱼·我坐回沙发上,说:“你跟齐晨光关系很好哦”·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叶银城喝醉了酒,在我家睡觉,她喊的那两声“晨光”。
难不成他们俩真有点什么·我的眼睛里面顿时涌现出金光闪闪的八卦之光··她哼了哼鼻子,说:“屁大的L城,华人就那么多,一来二往谁不熟啊”·我想,也只有她敢这么没有一丝犹豫地说出“屁大的L城”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来。
但我也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随后又随便聊了下,她说:“行了,懒得跟你扯了,我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去联系,就说是我介绍的就行·我等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她从包里面七翻八找翻出一张名片出来,放到茶几上,说:“那我先走了啊”·我送她下楼··叶银城施施然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坐进去,美丽的面孔让那个司机也不禁呼吸一滞。
叶银城说:“请送我到G酒吧·”·G酒吧不是缩写,这个酒吧的名字确确实实就是G这个大写字母·是年轻人比较喜欢去的一个酒吧··司机俨然已经轻车熟路了,他稳稳地开着车,搭话道:“小姐,你去G酒吧找你的小男朋友啊”·叶银城施然一笑,说:“不,我是去找我的男朋友和他的小三女朋友。”
叶银城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那双仿佛泛秋波的眼睛里面,闪过了一丝决绝的凶光··司机师傅被叶银城身上的杀气被震慑住了,他咳了咳嗓子,不再做声。
下车前,叶银城重新从包里面补了补妆,然后从钱包里面拿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说:“不用找了·”·她打开门,穿着她那条Dior的黑色小礼服,蹬着她脚上那双十二厘米的大凶器,挺直背竿,孤傲如一只黑色天鹅往那个闪烁着一个巨大的G字招牌的酒吧走去。
酒吧里面放着重金属音乐,无数男男女女摇晃着他们年轻的身体,在五彩斑斓的光影之中忘我舞动·叶银城悄然一笑,站在楼梯上扫视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寻找她要找的那两个人。
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上完厕所出来,撞见叶银城,顿时眼睛闪闪发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大美女,咽了口口水,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她身边,问:“美女,一个人来的”·他靠着自己英俊的外表和有钱的身家一直在酒吧的漂亮女孩中间如鱼得水,但像叶银城这么漂亮有气质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叶银城斜眼看了他一眼,说:“我对你没兴趣·”·终于,她找到了她要找的人,直接撇开在她身边一脸尴尬的美国青年,一路走过去,光影之中,她就像一只黑色天鹅,前来复仇。
齐晨光无奈地坐在莫妮卡身边,说实话,对于莫妮卡前后这么大的转变,要说他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已经和叶银城在一起,和莫妮卡已经是不可能了··上一次,莫妮卡邀他画一张画,他想着毕竟同学一场,所以答应,却没有想到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脱下衣服,说:“你画我吧”·他到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窘态,吓得他落荒而逃。
☆、82. 聪明姑娘·后来,在与叶银城一起去一座小镇旅行的时候,听别人说,莫妮卡醉酒严重到被送进医院洗胃··他觉得过意不去,如果他当时采取了一个比较委婉的方式,或许莫妮卡也不至于去买醉到这种地步。
虽然说,于情于礼,他都不要对莫妮卡负什么责任,可是,他在良心不安的情况下,接到莫妮卡的电话,她说:“我在G酒吧等你,你不来,我就去自杀·”他被吓到了,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依然还沉浸在那种被吓坏了的状态中。
他不知道莫妮卡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依他对莫妮卡的了解,莫妮卡一直是一个十分疯狂的人,也许莫妮卡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如果真是这样,齐晨光觉得自己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他打算趁这个机会跟莫妮卡说清楚··然而,他几次想要解释清楚的时候,莫妮卡就撒娇吵闹着要和他跳舞、喝酒,这么闹着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忽然,他似乎在人群中看见了叶银城··第一眼他以为是错觉,可是等他确确实实地看清楚那个人就是叶银城时,他的心陡然一沉,叶银城怎么会来这里·他望向莫妮卡,却见莫妮卡一脸娇媚地望着他,伸出手就要抱住他。
他及时往后面一躲··叶银城已经走过来了,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看向莫妮卡,说:“□□”·叶银城端起桌上一杯酒,对着莫妮卡的脸上就是一泼,说:“贱货”·莫妮卡一脸惊吓。
齐晨光不知道叶银城想到了些什么,但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是些不好的东西,他见周围有人望过来,赶紧扯住叶银城的手,说:“别闹,有人看着呢”·叶银城甩开齐晨光的手,一双明亮但湿润的眼睛瞪着他,问:“怎么,这就舍不得了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手段啊”·齐晨光生气地说:“你在说什么呢”·叶银城扬了扬嘴角,轻蔑地说:“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这个时候,莫妮卡忽然一把抱住齐晨光,楚楚可怜地说:“晨光,她欺负我”·齐晨光再不明白也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他奋力挣脱莫妮卡的手,可是莫妮卡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着他。
他着急地看向叶银城,看见叶银城满眶的泪水哗啦啦地落下来,他着急地说:“银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叶银城冷冷一笑,“解释什么,一对狗男女”·她说完这句话,高高地扬起下巴,指着他们两个人说:“齐晨光你给我记住,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要和你分手”·齐晨光慌了,他从来没有想到叶银城也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什么良心发现,他就不该指望这种事情能够说得清楚·他狠劲将莫妮卡推开,抓住叶银城的手腕,说:“银城,你别听这个女人乱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只是什么”叶银城一把甩开齐晨光的手,泪光中带着悲伤和恨意,“齐晨光,我告诉你,我对你做的一切感到无比的恶心”·叶银城从自己包里面抽出那张今天被邮寄过来的照片,“啪”一下甩到齐晨光的脸上,说:“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决绝得像斩断了一切纠葛。
齐晨光抓住那张照片,借着光影,齐晨光看见在那张照片上,正是自己那一天去莫妮卡的家里面,她裸身站在自己前面的瞬间··他不可思议地望向莫妮卡,却发现莫妮卡正一脸得逞地望着齐晨光,并不说话,却志得意满,旗开得胜。
齐晨光在原地怔了两三秒,赶紧转身向叶银城追过去,他心里面仿佛洪水决了堤一般汹涌地咆哮着··——银城,不是这样子的,这都是莫妮卡的计谋银城,原谅我,我是爱你的·然后,当他追出去,只有零星孤影的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了叶银城的身影。
当叶银城哭花了一张脸,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刚从被窝里面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似鸡窝,眼睛也惺忪着,睁不开·然后,在看到叶银城的第一秒,我的睡意马上消散,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我按捺住心中的疑问,把她拉进屋子里面,给她倒了一杯水··等她坐在沙发上面,把事情经过前前后后地告诉我,我给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她不解地望着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真想给她一个巴掌,“你傻呀姑娘,谁告诉的你他们今晚所在的地址谁给你寄的相片一看就知道是莫妮卡耍的小计谋,目的就是要让你们两个分手,你也真是……你是真的胸大无脑啊”·她瞪圆眼睛。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点就通··☆、83. 圆头黑色小皮鞋·可是没有多久,她又说:“可是那张照片上面,莫妮卡都把躶体给他看了,还没有什么即使是莫妮卡的计谋,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齐晨光真的这样做了……”·我被她蠢哭,拿起身后的靠枕就扔向她,说:“蠢啊你,如果他们真的什么了,莫妮卡不会直接拿一张他们的床照给你看啊”·叶银城顶着两个熊猫眼,问我:“那怎么办”·我正准备说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我拿过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齐晨光”三个字,我笑了笑,把手机扔给她,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犹豫着拿起手机,终于按下了接听键,迟疑地说:“喂”·我站起身,回到房间继续睡觉,他们这一通电话,绝对是不把我的手机打得没电绝对不会罢休。
我沉沉睡去·这个晚上,我梦见了章程··他站在很遥远的地方,在一棵树下,穿着一袭白衣,远远的,其实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孔,但是很奇妙,我很轻易地能够感受到,他在对我微笑,清明的眼眸里漾满了只属于我和他之间的爱意与温柔。
我朝他跑过去,跑了很久很久,可是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一片宽广的草原,我拨开一丛又一丛的野草,我头顶的天空飞过一只又一只翙翙的小鸟,可是我只能看见他,却无法触及他。
梦醒时,天明已晓,碧空如洗··我怅然若失地从被窝里面爬出来,习惯性地给自己泡了一杯麦片,洗漱完,端起麦片一勺一勺地喂自己,走回客厅,下一秒,我看到的场景让我登时傻了眼,睡意全无。
齐晨光抱着叶银城,两个人紧紧地缠在一起,躺在沙发上面·叶银城睡得很安稳,嘴角都有晶莹的口水掉着,形象全无·齐晨光为了迁就叶银城,姿势有些僵硬扭曲,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微微皱着。
当然,一点儿也不损耗他英俊的面孔·可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允许这对狗男女到我家里面来秀恩爱了·我一个一个靠枕狠狠地扔过去,将手中的杯子往茶几上重重地一砸,吼道:“都给我起来”·他们两个在睡梦中吓得一弹,齐齐惺忪地睁开眼。
叶银城看见我,将摔在她身上的靠枕朝我有气无力地扔回来,不满地哼道:“干什么啊”·她还有理了我气愤地跺了下脚,指着他们,吼道:“你们奸夫□□,深更半夜跑到我家干什么打野战啊全部给我滚出去”·说到这儿,我忽然看到几块硬了的白斑黏在我家茶几上,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难道,难道……我悲愤地吼道:“这是什么你们太过分了,全部给我出去”·我连拖带推地把这两个明显还在神游之中的狗男女踢出门外,狠狠地关上门,一口恶气憋在肚子里面,再看见茶几上那几块白色的东西,我气得都要内伤出血了。
我决定今天去叶银城推荐的那个地方去试试·虽然她说已经打好了招呼,但是我依然拾倒拾倒,让自己看上去挺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求职者··因为叶银城给我的名片上写着的是一家摄影工作室的名字,后面才跟着她打了招呼的那个人的名字:白启晨。
所以我给自己弄了一身正经但不失时尚感的衣服,一双圆头黑色小皮鞋,一条修身的黑色七分裤,和一件最简单款式的Dior白色衬衣··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黑色七分裤是我在一家旧衣店找到的,只用10美元,当时一看中就喜欢,于是买下来,没有想到今天能够派上用场。
·圆头黑色小皮鞋也是在一家手工制作的皮鞋店里面买的·因为只是一家不知名的店子,位于一条热闹的街道角落,我当时进去只是因为不想陪叶银城去逛附近一家内衣店,那太让人尴尬了,所以我误打误撞地走进了这么一家甚至连招牌也没有的小店子。
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苍苍的老人,他坐在柜头前面,手中拿着工具,在仔细地磨一块鞋底·他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抬眼看向我,问:“来买皮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生了锈的钟走的声音。
但令人安心·我环顾了店铺里面一圈,发现四周的木架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皮鞋·我一时心动,一个一个仔细地看起来,才发现,这些皮鞋的设计竟然在大方之中又有着优美细致的细节。
我转头问他:“老爷爷,这些都是你做的吗”·☆、84. 白启晨·他点点头··我惊叹一声,摸了摸自己身上带的钱包,问:“老爷爷,你可以给我做一双吗”·他说:“让我看看你的脚。”
我在他身前的木凳上坐下来,脱下脚上的帆布鞋,那一天我没有穿袜子,两只赤足直接坦露出来,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脚,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对我说:“你一个星期之后来取吧。”
我疑惑地问:“不用记尺码吗”·他微笑说:“我已经记住了·”·当我怀着一颗惊奇的心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又叫住我,慈祥地说:“愿上天保佑你,孩子”·当一个星期之后,我再来到这个店铺,老爷爷已经不在,是他徒弟将这双圆头黑色皮鞋给我,他的徒弟说:“师傅让我转告你,请珍惜。”
往事扑面而来·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提起一个牛皮包出了门··等我找到那个摄影工作室,才发现它叫做工作室真的谦虚它了·它座落在L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面,独占一个门户,招牌是一张巨大的广告照。
在一片飞舞的黄沙中间,一个美丽的女子朝着镜头奔跑·这个美丽的女子是叶银城··能在这寸金寸土的地方挥金租下店面的人,估计不是富二代就是富N代。
难怪叶银城说在这里我一个月的工资能够有2000美元一个月·起初我还觉得是人家看在叶银城的面子上才这么大方,现在看来,估计是在人家眼中,这些钱都不是钱。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去,里面偌大的空间却仅仅摆着几张桌子,两张沙发四面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各种照片,人物、建筑、高山、河流、天空、花草,里面只有几个人,都在电脑前做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设施如此简单,却给人一种奇异的美感,让人一进来就错觉这是一个有档次有品位的工作室··档次和品位这种东西,有些抽象,不是具体能够描述的,但是你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它的存在。
有,即使再昂贵,你也愿意狠下心出血买下它;没有,即使再便宜,你也不屑于在它身后有一丝流连··一个长发美女走过,微笑地看着我,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我怔了怔,说:“我叫许其央,已经和你们的老板约好了。”
他们的老板,白启晨··这位长发美女点点头,温婉地说:“老板已经吩咐过了,您跟我来·”·她带我往里面走去,敲了敲右面墙壁的一扇门,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声:“进来。”
她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走进去,看见这个并不大的房间里面和外面一样,只摆了一张桌子,一张沙发,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我看见一张清冷如玉的脸庞。
站在我身边的美女施施然说:“老板,这位就是您之前提到过的许其央先生·”·第一次被人家叫做先生,我微微有些脸红··白启晨点点头,用淡漠的声音说:“行了,你出去吧。”
美女应声离开房间,合上门··白启晨打量了我一眼,也看不出他对我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听他说:“你是银城介绍过来的,她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但其他的情况并没有告诉我,你之前有过摄影方面的经验吗”·我面色微赧,摇摇头,说:“没有。”
我以为他的脸上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是他的脸色依然淡漠,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惊慌似的·他淡淡地问:“你从哪个大学毕业什么专业”·我瞪大眼睛,我被他这个问题给怔到了。
难道叶银城没有告诉他我还没有上大学我只是想要找一份兼职,不是正正经经的工作·果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沮丧地说:“我今年才十八岁,还没有上大学。”
我以为他下一秒会直接让人把我带出去··但他没有,只是一张脸上满是无奈之色,像是被噎住了一般,好半天,才说:“行了,你先暂时做我的助理吧,倒时候再给你安排其他的工作。”
我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走出他的办公室,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得知我的真实情况后依然录用我·我和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当然不会是因为我,唯一的可能,就是介绍人叶银城。
估计白启晨是看在叶银城的面子上才无奈地录用了我··我默默地掏出手机,给叶银城发过去一条短信,说:谢谢··☆、85. 模特·第二天就去上班了·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白启晨让人给我准备了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就没有别的事让我去做了,只说,让我自己到处去看看,学习学习。
几天下来,我才发现,白启晨能够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开门做生意,并不是一个二世祖有钱没处花·相反,他是一个极有创作与商业头脑的人·这个工作室里,人并不多,但每一个人的风格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一眼即能辨识。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拍摄,然后回到工作室进行剪辑和处理·不仅如此,因为工作室的位置与广告牌上那张令人印象极深刻的人物图,会有不少上层人士推门而入,买下几张照片,做成画框。
这些人都是些成功人士,需要艺术来装点生活,出钱大方,往往一价订单·同时,工作室还接了十几个个固定杂志、报刊、企业内部刊物的插图图片的活儿·我根本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工作室里面,每个月的营业额能够达到20万美元。
我对白启晨的敬佩越来越深,但是,半个月过去,他依然没有给我安排事,名义上我是他的助理,实际上我也不过只用帮他倒倒咖啡,打印一些素材文件,轻松得让我心虚。
·这一天,我出去到附近一家咖啡馆,给白启晨买他平时常喝的咖啡,点单的时候,遇到了何穆··他穿着一身裁剪修身合体的宝蓝色西装,看上去成熟而且稳重。
他一脸惊喜,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也觉得惊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说:“我现在在附近一个工作室工作·”·他扬扬眉毛,问:“你来喝咖啡”·我摇摇头,尽量避开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回答说:“我来给我boss买。”
他点点头,说:“我的律师事务所就在边上,要是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他笑着说·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补充一句:“你有我的手机号码吧”·我点头,说:“有,上次存下了。”
等咖啡打包好,我提起纸袋,说:“那我先走了·”·他在我身后叫住我,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了一句:“下班后我请你吃饭”·我笑着说:“我今天晚上跟别人有约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目送我离开··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又一次玩着电脑系统自带的扫雷度过了·我看着周围的人忙忙碌碌地修片,深觉自己呆在这里面就是一种罪恶。
下班后,我正准备离开,白启晨忽然推开门出来,望了一圈,见只剩下我,问:“他们呢”·我说:“好像都有事先走了·”·工作室的规矩并不严格,也没有硬性规定按点上下班,只需要将每个月的工作额度完成,白启晨就不会说什么。
白启晨看上去有些为难,不知道有什么事,我正被自己内心深处这日日见长的罪恶感而不安呢,见此赶紧说:“有什么事吩咐我吧,我去做·”·他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扬起一条眉毛,看上去挺喜感的,我笑了笑,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很厉害的,当然,如果是修片的话就算了,那是个技术活儿”·他笑了笑,说:“等会儿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我点头,想着晚上正好没事,说:“好嘞”·等他提着几个摄影包放进车子里面,我才知道他晚上有拍摄任务。
他说:“晚上约了一个模特,拍夜景,本来想找个人帮忙打光,没有想到人都走了·”·我一听他竟然是准备去拍摄,顿时慌了神,说道:“老板,我都说了,对于摄影这方面我一不清二不白。”
他解释说:“没关系,打打光而已,照我的指示来就行·”·我只好忐忑不安地上车,跟着他一起抵达拍摄地点·拍摄地点在圣塔安娜广场,L城最负盛名的核心广场。
在停车场停好车,我帮他提了两个摄影包,跟在他身后往外面走··圣塔安娜广场此刻像一名明丽的印度女郎一般摇曳生姿,随处可见的霓虹灯与LED屏幕灯光闪烁跳动,仿佛化作了漫天的流彩,叫浓郁深沉的夜色也染上了色泽。
白启晨在一盏路灯下面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问:“你现在在哪儿”·我猜他应该是在跟那个模特联系··☆、86. 恨铁不成钢·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忽然看见白启晨朝一个方向摇了摇手,我顺势望过去,只见一个男人远远地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来,慢慢走近一看,竟然是齐晨光。
我瞪大两只眼睛,眨了眨,问:“老板,齐晨光就是今天晚上要拍摄的模特吗”·白启晨点点头,眼睛肿闪过一丝诧异,挑了挑眉毛问:“你认识他”·我点点头,说:“认识。”
齐晨光走近,看见我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我解释说:“我现在是他的助理·”·他知道我被快餐店炒鱿鱼的事情,很快就明白过来,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转头对白启晨说:“等会儿去哪儿拍摄”·白启晨说:“我先准备一下,到时候先拍一些街景。”
齐晨光点点头,说:“就我现在身上这身衣服可以吗你有没有帮我带衣服过来”·白启晨点头,说:“带了,刚才忘拿了,放在后备箱,其央等会儿你去拿一下吧。”
我点头说好··白启晨拿出他那台昂贵无比的摄像机,调准了焦距,试拍了几张,看看光线问题,然后让我按照他的指示调整了打光板的角度·白晨光一副已经非常熟练的样子,在镜头面前坦然自若,该怎么样怎么样,一点儿也没有不自在。
这让我觉得非常惊奇,又无比敬佩,我记得一位前辈曾经说过,只要是人,在镜头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展现,而又往往因为展现而有些许不自然·但是也是世界上也有这么一部分人,他们觉得镜头前面才是自己真正存活的世界,只有在这个世界里面,才会感知得到自己的存在。
调整好了机器,白启晨对齐晨光打了打手势,示意他进入状态··白启晨拍摄的主题是一个初来美国L城的中国青年·这一刻,齐晨光忽然变成一个满眼充满好奇和赞叹的初来者,慢慢走在这片火树银花的奇幻广场,满目惊喜,流光溢彩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明丽的光影。
·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白启晨不断进行抓拍,咔嚓咔嚓的响声吸引了周围不少的目光,然而,白启晨与齐晨光都旁若无人地继续进行拍摄,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我不禁咋舌,果然是能够在L城那块寸金寸土的地上开家落户的摄影工作室,无论是老板还是模特在这么多异样的目光中都如此气定神闲。
白启晨拍完一套后,换了个地方,继续··整个拍摄过程大概花了三四个小时,收工后,已经差不多凌晨了·我累成狗,只想赶紧回家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
离开镜头后,齐晨光也是一脸倦色,他坐在一旁的公用木凳上,翻看着手中的手机·白启晨收拾好衣服以及摄影器材,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一说起来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顿时空瘪瘪的肚子就抗议地叫起来,齐晨光也抬起头,说:“我肚子早饿了”·白启晨笑了笑,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晚上不宜吃得太多,白启晨只点了三份牛肉面,我趴在桌子上面只想睡觉·白启晨打笑我说:“怎么这么累”·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说:“要是早知道今天晚上会有这么累,我绝对不会那么自动请缨来找事做的”·齐晨光说:“难道你是被临时抓来的壮丁”·我点点头,问:“你看见我眼中幽怨的眼神了吗”·齐晨光点点头,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跳起眼,问:“你也是临时被抓来的壮丁”·他悲愤地点点头··我们两个齐齐悲愤地望向白启晨··白启晨笑道:“行了,你们两个别这样望着我,我心里瘆的慌,我也没办法,杂志社临时通知需要插图,只好找你们帮忙咯,今晚有加班费”·我的眼睛登地就亮了。
齐晨光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望着我说:“你也就这点儿出息”·我底气十足地回复说:“我骄傲,我自豪”·回到公寓后,与齐晨光道别,我掏出钥匙打开门,洗了一个热水澡,倒头就睡。
今天真的是累了··当我第二天早上还在被窝里面迷迷糊糊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时候,门铃响声却像追魂夺命刀一样逼过来·一秒之间我便意识到自己此时是在美国,不是我能够任性的地方。
我只好努力从被窝里面爬出来,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地去开门··☆、87. 七七·打开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我立即清醒过来··马纳先生和贝斯卡太太站在门口,满脸笑容地望着我。
我有些诧异,可惜脑子里面依然混混沌沌的,无法正常运转·这些天,马纳先生一家一直与我保持着距离,不能说针锋相对,用生疏两个词来形容绝对不为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会这样热情地站在我家门口。
我眨了眨眼睛,问:“马纳先生,贝斯卡太太,你们这是”·马纳先生歉意地笑了一笑,说:“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是来道歉的。
昨天警察来电话告诉我们,那天来我们家行窃的小偷已经被抓住了,之前我们误会你了,实在感到抱歉,我们这次是专程来向你致歉的·”·我听得心中百味杂陈,小偷被抓住、我的冤屈被洗刷干净自然是好事,但是,即使他们今天专门来道歉,我心中依然有一道坎过不去。
我是很计较别人对我的信任感的人,别人对我的信任感对我来说更像是我在别人心目中的为人与印象,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件事,我被人误会,即使我认真地解释,依然无效,那么哪怕有一天,事情真相水露石出了,来道歉了,我会原谅,可是,我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
我笑了笑,说:“你们不用介意,小偷抓住了就好·”·送走马纳先生和贝斯卡太太,我回躺在沙发上,脑子里面忽然没由来地觉得辛酸··一个人孤身在外,需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竟然是这种无处不在的孤独感,仿佛眼前的整个世界即使富丽繁华也依旧荒凉无比。
我打电话给叶银城说:“陪我过来说说话吧·”·她显然也是从睡梦中被我吵醒的,好几个哈欠连着打出来,话都没有说,就挂掉了电话,也不知道她过不过来。
我把自己像一个被孩子丢弃的玩具一样放进沙发里面,枯坐如老僧··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关键时候,叶银城果然是个朋友··她素面朝天趾高气扬地走进来,霸占了我刚才的位置,嘴巴里面叼着一袋酸奶,问:“怎么了”·我在侧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问:“你到美国之后,是怎么度过那种感觉很孤独的时期的”·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忽然问出这么一个很文艺的问题,眼睛瞪了半天,许久,才说:“找朋友,泡夜店啊……每天跟着一大帮子人疯玩,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就接着玩,过了一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就是一瞬间——刚才马纳先生和贝斯卡太太来跟我道歉,说小偷抓到了——就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并不属于这个地方,我觉得我无论在这个住多少年,我也只是一个过客。”
叶银城婉婉一笑,说:“这种感觉我懂,我也曾经有过,但我想,或许我和你不同,你是想念国内的一个人了吧”·我一下子被她直接说中心底深处,咯噔一声,说:“你……”·她嗤嗤一笑,说:“行了,这些天我要是再看不出来你心里面有个人我就是个白痴了。”
我浅笑着低下头,说:“就像你说的,没有他在身边,即使这个地方再好,再繁华,可是心里面却依然无法产生留念·从前他在身边的时候,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他帮我处理好,现在,一个人来了美国,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没钱用了、受了冤屈、遭遇种种困难,所有一切磨难都需自己独立面对,即使人本该这样自立,可是,即使再独立的人,也会从心底里面渴望得到一个人的呵护。”
叶银城静静地坐在一旁听我说完,隔了许久,说:“那你回去找他吧·”·我惨然一笑,说:“不行·”·这一天,我从医院例行检查回来,外套还没有脱下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并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但以防万一是哪个朋友换了一个号码,我还是点了一下接听键··手机那边传来一个挺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许其央吗”·我心下迟疑,有些担心对方是来推销的。
我还没有说话,她又说:“我是工作室的七七,来找你说点儿事·”·☆、88. 买单·我一听是工作室的人,才放下心来,只是我对于七七却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我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水果往厨房走,边问:“七七,找我有什么事啊”·她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你,到时候再细说。”
我说:“好,那你等会儿把地址发给我,我过去·”·差不多该出门的时候,我换了一身便装,拿了手机钱包和钥匙就出门了··此时的黄昏有着成群飞舞的鸽子。
它们像是这如血残阳之下逍遥自在的精灵·它们从人声喧闹的城市上空翙翙飞过,留下一大片让人仰头惊叹的剪影,在浓郁的暮色中越来越远·大抵这世上每一个城市的黄昏都是异曲同工的,残阳、天空、熙攘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匆归家的人们。
我找到七七说的那个饭店后,看见一个笑容明亮的女孩子站在饭店的门口朝我愉快地挥舞着双臂··一个年轻的欧美女孩子··我猜她便是七七。
她带着我到座位上坐下,问我:“你想吃什么”·我看了看菜单,说:“一份鸭腿饭就好·”·她点点头,跟服务员点了单,等服务员离开,她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对我说:“麻烦你了,让你还出来一趟。”
我说:“你不用这么客气·”·她似乎有事放在心里想跟我说却又不敢跟我说,欲言又止的,眼睛也不时地望向我··我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说:“七七,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如果我能够做,一定会帮忙的。”
她登时睁大眼睛,喜悦地盯着我,问:“真的吗”·我见她仍然一副不通世事的女孩模样,心里面也觉得宁静,乐于去帮助这样一个女孩子,于是点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蕴含了一片星云在其中一般·她咽了一下,说:“我想给老板买份礼物,你是老板的助理,应该知道老板的喜好吧,我想请你帮我出出主意”·我有些觉得好笑,说:“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七七,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给老板买礼物啊”·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问:“你难道不知道三月二十号是老板的生日吗”·三月二十号是白启晨的生日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我摇摇头,笑着说:“没事,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买了就是·”·以前没有认识七七这件事让我挺觉得自己眼不识珠的··七七确实是一个真诚、善良、开朗、可爱的女孩子,不可多得。
她笑起来时,碧蓝色的瞳孔像透彻的湖水一般泛出莹莹光泽··她问我:“许,你有喜欢的人吗”·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依然不适应美国人直来直往的性格,他们说话大抵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想问就问,直白得常常令人尴尬。
我怔了两秒,在这两秒里面,我在想,我是否要回答她这个问题,如果要回答,我是否要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是该实话实说,还是插科打诨把话题换过去,但当我还没有得出结果和答案的时候,七七她又兀自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勺子,说:“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受。”
我一听就大概猜出了她大约是在为爱情所烦恼,她现在这个年纪,能够让她这样以一种甜蜜又烦恼的语气抱怨的,无非也就是爱情了··她幽幽地望着我,问:“你说,你们男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我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此时有些诚恳又有些迷茫的目光,说:“你问的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你们的上帝才会知道答案。
世界何其之大,男女何其之多,每一个女人都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却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说:“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好像抬起头仰望一片天空,繁星种种,他该如何找到他真正喜欢的那一个他在一开始也并不知道,他究竟心属的会是哪一颗星。
直到某一个夜晚,他某一次抬头,撞见了某一颗星,恰好那一天,他的心门打开,让那颗星走了进去,于是,他就喜欢上了·喜欢一个人,其实往往并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事,还有天时、地利、人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缘分。”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许,你好像懂得很多·”·我淡淡地笑了笑,对她说:“有一天你会知道,懂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在懂得之前,需要太多太多的经历,那滋味太苦,没有人愿意尝试。”
虽然之前七七有说她请客,但是,我还是决定自己买单··她认真地摇摇头,说:“许,之前说好了我请客,你现在买单是干什么”·☆、89. 安全感··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她的认真让我忽然妥协。
曾经我总是抢先买单,是因为我不愿意欠别人的·我的独立意识太强·这样的性格似乎显得坚硬、不通人情·或许这样的性格也是从前我朋友如此之少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刚才那一刹那,我忽然意识到,把自己交给别人,其实也是一种美德,这能够让对方从心里面感受到你对他的尊重··我们走出饭店时,城市已经夜幕垂下,繁星点缀着这座灯火明亮的城市。
我极少看到夜景与繁星并在的情景,这一刻不禁让我有片刻动容·异国他乡,繁星闪烁,我很好,你好吗·你的头上,是否也有这样一片星空,为我伴你直到天明·章程,你好吗·最终七七绝对给白启晨买一枚Dior的胸针,当我看见七七面不改色地拿着那枚胸针划卡买单,果决之态度令我咋舌。
我千挑万选,终于看中了一条里面最便宜又不失礼节的领带,怀着心在滴血般的心情,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钱从我的卡上划走··七七说:“许,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盒子装进我的手提包里面,说:“客气什么,朋友嘛,何况,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三月二十号是老板的生日呢·”·我们乘电梯下楼,出门的时候,忽然撞见何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阿玛尼西装,高大英剧地出现在我们右侧。
他看见我也是一脸惊喜的模样,快步走过来,说:“好巧,其央,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遇见你·”·七七好奇地望着他,像是在猜测他的身份··我说:“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对七七说:“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何穆·”·我又对何穆说:“她是我们工作室的一个同事,七七(忘了说,七七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她的英文原名是seven)。”
何穆绅士地伸出手,与七七握了握手,说:“你好,我是何穆·”·七七说:“你长得很英俊·”·何穆轻轻一笑,说了一声谢谢夸奖。
何穆转过身问我:“其央,你们是准备回家吗”·我点点头,说:“是的,刚才在这里买了东西,时候已经不晚了·”·他展眉一笑,从口袋里面掏出车钥匙,说:“我送你们吧,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我蹙了蹙眉毛,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他笑着说:“不麻烦·”·我和何穆之间的对话都是用中文完成的,七七站在一旁不解地望着我们,她并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
我不好意思让七七等我们太久,只好妥协,说:“那谢谢你了·”·他得意地一笑,那笑容像是一个赢了比赛的孩子,清澈得让人动容·我对七七说:“走吧,七七,等会儿何穆送我们回去。”
七七点了下头,对何穆说:“谢谢·”然后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把七七送回去后,车子里面只剩下我和何穆两个人·气氛略有些尴尬。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夜风从窗口滚滚吹来,把我额头前的刘海吹得云海翻滚·何穆转头看了我一眼,问:“冷吗”·我回过头,撞上他那双似乎永远如璀璨星辰的双眼,摇摇头,说:“不冷。”
他扬了扬眉角,说:“后面有毯子,你要是冷的话可以拿它盖上·”·我不知如何作答,索性沉默,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灯光转瞬即过,像一条迅疾流淌的河流一般,昭示着我们匆匆而过的这些年。
何穆沉默了许久,黑暗的车厢里面,只能借助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见他隐隐约约的脸部轮廓,以及他那双时时莹莹发亮的眼睛··他忽然将车子在路边停下,停在一片树林的阴翳之下。
斑驳而晦淡的树影轻轻扫过我和他的脸庞,让我惊奇的是,对于何穆忽然在路边停车的举动,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说是反抗·似乎从一开始,在我答应了他送我们回去的那一瞬间,我就从心中默许了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我为自己这未卜先知的能力感到一丝悲哀··他很久没有说话,逼仄的车厢里面弥漫着欲语还休的安静,而这安静却让我无所适从·我低下头,将自己脸上的神色藏在角落的阴影之中。
有时候,黑暗比光明更让人有安全感,因为它能给予人庇佑··何穆的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和中指在方向盘上嗒嗒敲着·终于,他开口打破了沉默,说:“其央,你是在躲我吗”·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问,但我的确有心在避着他。
可是,我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这个问题一样··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失望,又像是有些无奈,他说:“其央,我说过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我会尊重你,可是,你躲避我的举动实在是让我太伤心了,难道我们朋友也做不成吗”·☆、90. 他来了吗·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可是你我都明白,那根本不可能。”
沉默许久,他终于没有再说话,发动车子,继续朝我家的公寓驶去·抵达公寓之后,我道了声谢,开门准备下车,他忽然叫住了我,在我疑惑的目光中,从后面的座椅上拿了一个袋子,递给我,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别拒绝,这是补给你的新年礼物,我每一个朋友都会收到的。”
我接过去,说:“谢谢·”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到底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最终默默地转身,上楼·我没有到窗边上去看他是否还停在楼下,是与否,都只是徒增烦扰。
我往浴缸里面放满了水,把自己放进去·温热的水让我一天下来满身的疲惫都褪下,我静静地躺在浴缸里面,任由身体因为惯性慢慢滑进去,整张脸也潜在水中,憋气,然后浮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
这个运动让我大脑渐渐放松下来··三月二十号··我与七七通过电话,她在手机那边说:“许,我今天晚上想要跟一个人表白·”·她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某个熟睡的精灵一般,又带着某种青涩的少女情怀,我能够想象到,她在说这句话时,她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一定在喜悦又有一点儿紧张地眨动着。
我虽然有些好奇,但并没有询问她想要表白的对象是谁,而是问:“你做好准备了吗”·七七似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嗯,虽然心里面有些紧张和害怕,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要鼓起勇气去做这件事情,即使没有成功,也比没有去做而后悔好。”
我感慨地说:“七七,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子·”·今晚夜色清朗,月明星稀·白启晨在布鲁酒吧包场开了一个party,庆祝自己的生日,工作室的每个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据叶银城讲,她和齐晨光也收到了邀请函·我换了一身正式又显休闲的修身西装,脸色看上去向吸血鬼一般苍白·镜子里面的自己,已经与来时的我有太多不同,尽管来美国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可是,的确,一个环境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我清晰地感受到,或者说,从镜子里面看见,我的身上有了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我搭出租车抵达布鲁酒吧,里面已经沸反盈天了·走进去,里面正放着《I always love you》,男男女女在舞池开心地跳舞,也有一群一群的人围在一起喝酒。
我好不容易找到七七,她正坐在角落里面的沙发上,静静的,也没有人在身边··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问:“你怎么不去跟工作室的人一起呢”·她看见我一脸惊喜的表情,回答我说:“我没有找到他们啊。”
我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有找到,估计在舞池里面疯呢·”·工作室里面的人都年轻,爱玩,想着应该也不会跟我们一样这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
陪着七七做了一会儿,叶银城忽然带着齐晨光走了过来,她今天化了妆,一路走来一如既往吸引了无数男性的目光与口水·我饶有兴趣地观察齐晨光的反应,却发现他的脸上除了得体的微笑什么都没有,像是一点儿也不介意似的,我忍不住在心里面暗暗地腹诽:真是一个虚伪的家伙·叶银城拉着齐晨光在我们旁边坐下来,说:“找了你半天,没有想到你竟然坐在这么一个角落里面。”
我耸耸肩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喜欢热闹·”·叶银城照旧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说:“也不知道你这毛病是被谁惯出来的。”
我笑嘻嘻地说:“不告诉你·”·笑闹了一会儿,叶银城凑到我耳边上,说:“其央,如果明天你下班后没事的话,我有些事情想找你问问。”
我有些诧异地点点头,不知道叶银城想要问一些什么··齐晨光端起一杯啤酒,咕哝咕哝喝下去大半,扬起眉毛,笑着问:“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说什么呢”·叶银城娇媚地横了他一眼,“要你管”·齐晨光讨饶说:“好好好,我不管,小的哪敢管女王大人的事啊……”·我看着眼前这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皱眉笑骂道:“秀恩爱,死得快”·然而,我的余光却瞥见七七一脸艳羡地望着他们。
我想起今天早上七七给我打的那个电话,于是凑过去问她:“七七,你说的那个人,他来了吗”·☆、91. 悲伤面前安慰捉襟见肘·七七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他会来的。”
她眼中那股笃定的几乎同于信仰一般的镇定让我心中微微一动·曾几何时,我们都曾如此不需理由地去相信一个人,像相信自己的生命··我忽然觉得,世上行人形形□□,却到底不过两种人,幸福之人,以及追求幸福之人。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痛苦的,却也有最充满力量的,心中有一道信仰,让我们无所畏惧··晚上八点,音乐忽然停下来,全场的灯光都打响台上··白启晨在众人的目光和欢呼声中,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西裤,像油画中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面带含蓄的微笑,从黑暗中走出来,来到我们面前。
叶银城嘟囔了一句:“还挺帅的·”·我注意到她身边的齐晨光在听到她这句话后将眉毛高高地扬起··白启晨站在架起来的话筒前面,望着台下所有人,说:“感谢各位莅临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很感激,能够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与各位朋友们相聚,也很开心,能够在自己的生日,见到这么多平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见面的朋友们。
今天晚上,大家别客气,想喝多少喝多少,想high多晚high多晚,一切我买单,我可老实告诉大家,平时我可是个铁公鸡,你们今天不拔我的毛,以后再想拔,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我们所有人都笑··白启晨接着说:“当然,今天,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做一件事·对于我来说,或者说,对于我这辈子来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在我看不见的角度,七七的脸忽然变得紧张不安,她睁大眼睛,遥遥望着站在台上的白启晨,碧蓝色的眼睛里面划过无数道又渴慕又畏怯的情绪。
白启晨望向我们这个方向,也不知道是在望向谁,他说:“今天,我想对一个人表白,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想告诉她,我希望能够照顾她一辈子,我希望,我能够在各位朋友的见证下,完成这个举动。”
台下的人都纷纷起哄大叫起来,谁也没有想到平时又绅士又得体的白启晨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叶银城疯狂地挥舞着双臂,跟着一群人大喊:“白启晨我们支持你”·齐晨光看着叶银城这副乐不开支的样子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对我说:“她怎么一见热闹就想往上凑”·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我哈哈大笑,忽然注意到七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睫毛也不时颤动着,我担心地问她:“七七,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她摇摇头,说:“我没事。”
白启晨等大家闹了一会儿,才呼了呼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等大家安静下来,他轻轻地说:“叶银城,我喜欢你,我希望我能够照顾你一辈子·”·仿佛一道闪电将我的心脏劈成了两半,我难以置信地望向叶银城,希望是自己刚才听错了,可是叶银城和齐晨光脸上跟我一样震惊的表情告诉我,事实就是我听到的那样。
在这一瞬间我为白启晨默哀,不知道他该如何收场··同时我也觉得奇怪,难道他不知道叶银城已经有男朋友了吗·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忽然看见七七满脸泪水,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七七的意中人就是台上的白启晨。
我大骂自己一声,不知道这狗血的剧情是如何阴差阳错地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如引爆炸弹一般引爆的·可惜此时,酒吧里面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依然在乱哄哄地起哄,尖叫声此起彼伏。
叶银城的脸色变得惨白,不知所措,我想她也没有意料到白启晨表白的对象会是她,如果提前意料到了,事情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想一想,之前她还在跟着起哄呢……我无奈地摇摇头,忽然在这个时候,七七站起身跑了出去,她挤开人群,往酒吧外面跑。
我害怕她出事,想想就算出了再大的事叶银城身边也有齐晨光顶着,我站起身也跟着跑了出去··跑出酒吧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外面的空气好新鲜··七七蹲在街道边上放声大哭,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我站在她的身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在真正的悲伤面前,安慰也捉襟见肘,唯有自己走过去,才不会被其中的沼泽绊住··我只能够自己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如此而已··☆、92. 告一段落·等她哭够了,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我递给她纸巾,蹲在她身边,问:“你喜欢的人,是白启晨”·她哽咽着,点点头。
我轻轻叹气,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去吃点什么晚上还没有吃东西吧”·她眼睛带着湿意,委屈地点点头,说:“我想吃牛排。”
她说:“我本来想在今天晚上跟他表白的,可是,没有想到……”她说着眼眶里面又有眼泪在打转了··我沉默地拍拍她的后背,问:“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她抬起头,用她那双湿湿的大眼睛看着我,问:“你说的爱情需要缘分”·我点点头,说:“有些人不能在一起,是因为一方不喜欢另一方,有些人不能在一起,是因为家庭经济等各方面的差异,有些人不能在一起,是因为性格不合适,总之,不能在一起的理由有成千上万种,但说到底,也就是缘分。
有些人有缘无分,有些人有份无缘,所以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就从彼此的生活中走散了·”·她执拗地摇摇头,告诉我说:“可是我喜欢他·”·我没有再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懂的,有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明白。
陪七七一起吃了东西,她的心情算是平复下来,尽管依然有些伤心··我把她送回她家,在楼下对她说:“好好睡一觉,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她点点头,说:“许,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冲她一笑,说:“这有什么,朋友嘛”·她听见我这句话,暖暖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目送七七走上楼,我转过身往回走,夜风习习,我却不知道还要不要再回布鲁酒吧·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我掏出手机,决定给齐晨光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没有多久齐晨光就接了电话,他在手机那边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想想也是,没有谁在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另一个人当众表白还会仿若无事一般·我小心翼翼地措辞,问:“怎么样了”·他回答我说:“现在我和银城已经没在那里了。”
我问:“那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们·”·齐晨光说:“我们在步行街的Butterfly·”·我站到路边上,冲一辆正往我这个方向开过来的出租车摇了摇手,一边对手机那边的齐晨光说:“我马上过来。”
过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面,心里面装满了事·这件事有多尴尬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呆在那个里面难受,何况是当事人·我不知道他们最后是以怎样一种情景收场的,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局面不那么难堪地破解。
我也在想,在这之后,我该以一种怎样的态度面对白启晨,我的老板——说起来,我还是叶银城介绍过去的,说一句实话,我的工作室里面的作用可能还比不上那个每天来替我们打扫卫生的钟点工。
当我匆匆赶到步行街的Butterfly,已经快要晚上十点,当然,繁华的步行街依旧火树银花,人流如织·Butterfly是一家咖啡馆,坐落地址偏僻,在一个旮旯角里面,来的都是一些曾经误打误撞进来的熟客和熟客的朋友们,大抵都是喜欢里面安静的环境和别致的装潢。
Butterfly的老板也不怎么介意生疑不温不火的样子,每一次去都看见他一脸丛然淡然地坐在柜台里面,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籍怡然自得津津有味地读着·我推开门走进去,此时,里面的客人已经很少了,零零星星地散坐着一些人,大多为一男一女,轻轻地交谈。
很快,我在我和叶银城过去常坐的那个位置找到了他们··我在他们旁边坐下,问:“后来事情怎么解决的”·叶银城一脸沮丧的样子,听见我的问题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能怎么解决,实话实说呗……”·“难道……”我停顿了一下,“白启晨之前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你们都没有告诉过他”·叶银城重重地点了下头,“谁想得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事啊”·齐晨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你都不知道,刚才的场面真的要多尴尬有多尴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人希望有个洞能够让他们钻进去就好了。”
我嗤嗤地笑了笑,说:“那现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吧”·☆、93. 承受·叶银城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白启晨怎么收的场,我说完:‘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之后,就拉着齐晨光跑了。”
“怂”我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叶银城,“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儿私下里告诉他吗”·叶银城终于扯下她刚才那张死鱼脸,冲我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说:“请你搞清楚对象,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没有任何预先提醒地做了这么一件让大家很尴尬的事情,我能把我自己扯出来就已经不错了,还事事以考虑他为前提”·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和叶银城的观点是一样的。
有些时候,当众表白,说得好听点,如果双方都彼此喜欢,有那个意思,那叫浪漫,皆大欢喜,如果有一方没那个意思,只是另一方一厢情愿,那就不是浪漫而是闹剧了··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以后你们打算怎么跟白启晨相处啊”·叶银城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对了·”叶银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望向我,说:“你先别说我的事了,你告诉我,你和何穆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想到叶银城会在这个时候提起何穆,怔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我的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与不安。
叶银城说:“何穆好几次跟我打听你的事情,我开始还没有在意,可是越到后来他打听得越多,我不起疑就怪了,告诉我,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她说着还抓住我的手腕,生怕我逃跑似的。
心中那股烦躁感更加多了,我甩开她的手,语气有些硬,说:“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以后也别来跟我说,我不想知道。”
齐晨光对叶银城说:“你也是,这么多管闲事干什么”·叶银城簇起眉头,不满地说:“我这叫多管闲事么其央,我把你当朋友,我只是想关心你。”
我郑重地点点头,可是,在听到何穆那两个字之后就在心中如藤蔓一般越长越多的烦躁感让我隐隐不安起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因为叶银城的一句话而心绪大乱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叶银城继续说:“其央,其实,何穆他这个人也挺好的……”·“行了,别说了”我一下子没有忍住,几乎是用喊的语气和音量对叶银城说出来,猛然骤增的音量让周围零星的几个人纷纷望过来。
叶银城一下子睁大眼睛怔在原地··我感到一阵懊悔,烦躁而沮丧地垂下头,对叶银城说:“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叶银城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握住我的手,语气轻柔地问:“其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描述我此时此刻的困境。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接通电话,祁阳在手机那边说:“其央,章程来美国了·”·我放下手机,六神无主,呆坐在座位上··章程来了章程来美国了祁阳带来的这个消息恍若一道惊雷将我的整个世界炸平。
我的心情如此激动,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我想要马上到他面前,抱住他,狠狠地呼吸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想到可以见到他,我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地呼吸,我感觉自己只需要一个转身,就能够看见他的脸庞,看见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庞。
·叶银城担心地看着我,她不安地握住我的手,紧张地问:“其央,你怎么了”·我摇摇头,激动得满眶都是眼泪,我却在眼泪中开心地笑了,我笑着、哽咽着对叶银城说:“银城,我……章程,章程他来美国了”·我知道,我现在一定笑得很难看,可是我不管了,此时此刻,我只想跟她分享我心中这份偌大的喜悦。
叶银城漂亮的眼睛怔了怔,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亮起来,惊喜地问:“你是说,那个章程”·我拼命点头,眼泪哗哗落下来,爬满了脸颊。
忽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说:“其央,章程来了,你要去见他吗”·我要不要去见章程我当然要去见章程·……我猛然惊醒过来,我能够去见章程吗不,不能这一刻,我想起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只有百分之二十成功率的手术,我想起了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光明的未来。
我想起也许自己两个月之后将会永眠于那个漆黑潮湿冰冷的坟墓·这一切一切让我刚才所有的冲动与兴奋全部冻结成冰·是的,我将死去··我来到美国,即是为了躲避章程。
我不愿意让他承受我的痛苦··☆、94. 催眠·那种从生等到死的痛苦,那种抱着渺小的希望期待明天最终黑夜无尽的痛苦,那种看着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死去的痛苦。
我趴在桌子上面放声大哭·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绵绵不息一如我心中那长久的悲伤·这种想见而不能见,能见而无法见的痛苦盘桓在我的脑海之中,我无所适从,我只能任由自己把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所有的苦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个悲伤的夜晚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天作之合异国奇缘花季雨季·叶银城在我身边的座位坐下,轻轻用手抚慰我的背部,她说:“其央,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可是,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如果需要我的帮助,你告诉我,我会尽我的权力来帮你。
你要记住,我们是朋友·”·泪水将我的衣袖也浸湿,我慢慢平复过来以后,说:“我不能够让他找到我·”·叶银城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望向齐晨光。
齐晨光并不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叶银城说:“我听你的·”·叶银城犹豫了一会儿,说:“其央,今天晚上你到我家去,晨光,你知道其央住哪儿,那个人肯定会到其央的住处去找他的,你去看看情况。”
齐晨光点点头,说好··我跟叶银城坐上出租车往她住的公寓驶去·这是我第二次借住她家的公寓,第一次还是我刚来美国的那个晚上··我看着夜色之中美得令人窒息的叶银城,她绝美的脸部轮廓在窗外路灯晕黄灯光的映衬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轻柔的茸毛。
她的脸上还留着今天晚上参加party时化的浓妆,看上去像一个芭比娃娃一样精致·本来披着的的头发已经被她随意扎起来,长长的刘海散落在她额头的两侧,看上去像文艺的明信片图片一般。
我不知道,美得如此惊艳绝伦的叶银城为什么会这样帮我·似乎从我来美国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不断地给她找麻烦,她也在不断地帮我解决麻烦··然而,这样的想法仅仅只是在我的脑海中转瞬即逝,我想得更多的,占据我的心口满满当当不让我松口气的,依然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我究竟是在期盼章程能够找到我,还是找不到我,尽管此刻我正坐在躲避他的车上··忽然,叶银城握住我的手,温柔地对我说:“别担心。”
叶银城掏出钥匙打开门,为我泡了一杯热牛奶,说:“来,喝杯牛奶,定定神·”·我并不知道牛奶是否有定神的效果,但是,此刻我却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人在惊虑之中,有一个热的东西捧在手里,总是能够让人安心些。
叶银城抱着一个抱枕盘腿坐在我面前,说:“其央,刚才晨光在旁边,我没好问,现在他不在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我摇头,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其央,我给你说说我的想法啊,在我看来,一个男人,能够愿意为了你,远赴重洋,来到这里找你,已经是一件值得任何人动心的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样的理由不愿意去见他,可是,如果还有可能,我劝你还是见一见,毕竟能够为了你这样做的男人不多·”·我点头·我曾经把自己和章程的故事都告诉过叶银城,惟独隐瞒下了离开他的原因。
我不愿意自己来了美国之后,还要给别人添麻烦·我最初的想法是一个人静静地死去·可是,我也没有料到,我会在美国拥有一个叶银城这样的朋友·就像是上天在我最后这段日子里,送来陪伴我走过最后一段旅程的朋友。
我摇摇头,眼中泪光灼灼,我说:“银城,谢谢你,只是,有些事,我无法和你说·”·我捧着手中温热的水杯,枯坐在沙发上,眼睛怔怔地虚望着茶几。
叶银城良久沉默,又说:“那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我先回房睡觉了,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太累了·”·我点头,好不容易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你去睡觉吧。”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好像刚才的声音只是一种错觉·我的脑海中回想着与章程在一切的时光,那些场景历历如同在目··我不得不承认,当我听到章程来到美国的时候,那一刹那间,我是欣喜的。
欣喜得像一只迷路的麋鹿被来寻的家人找到·只是我已经决定,在我未被告知是否将穿过那扇死亡之门前,我不再见章程··不见的痛苦只是短暂的·亲眼见证死亡才是一生的痛苦。
我借这句话安慰自己,仿佛多说几遍,便是真的一般·在这样一个时刻,我用这句话将自己催眠··☆、95. 落魄·然而,睡意始终不曾降临··心中盘着事,堵得慌。
而在另一边·公寓··齐晨光站在楼下,不由叹了一口气,暗暗地想,今晚上七七八八的事真多··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依然英俊·路边上站着的穿着暴露的女性不时朝他抛来一个媚眼。
他视若未见地在楼下待了一会儿,慢慢往楼上走去··走到他所在的那一层,确认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在·他在心中舒了一口气,想,还好许其央的那个人没有来,不然,这件事可真难办。
·他伸手去掏钥匙,忽然感觉到一阵呼吸··他一怔,转过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面貌潦草却依然好看的男子穿着已经发皱的西装站在他的身后,定定地看着他。
齐晨光心中一颤,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找谁”·那个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问:“你认识许其央吗”·齐晨光在心中斗争,究竟要不要说实话,最终,他在那个男人逼迫的眼神下决定说出真话:“认识,他是我的邻居。”
那个男子眼中仿佛有一簇火焰微微窜了一下,他接着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齐晨光只觉得那个男人的眼睛太吓人,里面灼灼的气息实在让人感到压力。
他努力使自己不屈服,说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他的家里了吧,你按他家的门铃试试……”·齐晨光自己说得也心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个男人说:“他不在家·”·……·齐晨光说:“那我就不知道了·”·齐晨光不敢再与那个男人的眼睛对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会如此的灼灼逼人。
他慌忙地从包里面掏出钥匙,准备插进钥匙孔开门··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副斩钉截铁的口吻说:“带我去找他,你知道他在那儿。”
齐晨光几乎是手一颤,钥匙就掉在了地上面,发出“哐当”一声··清脆又响亮··齐晨光连忙弯腰捡起钥匙,对那个男人说:“不,我不知道。”
那个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带我去找他·”·长夜漫漫,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叶银城帮我搬来的一条被子·灯已经熄了,客厅的窗口透进来外面的月光与灯光。
我久久无法入睡·思绪万千··来到美国已经三个月,生活千难万难也熬了过来,何况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的帮助·而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我有多少次想起章程、怀念章程,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永远只有我自己知道。
安静中,门铃忽然响了··“叮咚”一声··我一怔,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喊醒叶银城·然而不等我做决定,叶银城的脚步声已经从房间里面传出来了。
她趿着拖鞋走出来,打开客厅的灯,揉着眼睛准备去开门··我微微挺起身子去看她··她挂起安全链,再打开门,透过一小块间隙,我看见齐晨光正站在门外。
“你怎么来了”叶银城一看是齐晨光,便要放下安全链··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其央在这里”·叶银城脸色明显一怔。
她立即下意识猜测到说话的人是谁·章程从齐晨光身后走出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跳下了沙发,赤着脚往叶银城的房间跑··我无法面对章程。
我不敢见他··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齐晨光·我慌了神,六神无主,就在这时,章程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嚷嚷起来:“其央其央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几乎浑身都要颤抖起来。
我是如此畏惧,畏惧着章程的到来·我甚至快要忘记我究竟是为什么离开章程一个人跑到美国来,我甚至忘记我的脑血管癌,我几乎是死命地将躲避这个动作,不讲情面地、固执地嫁接在我与章程的关系之间。
我已经习惯了躲避章程·我把整个身体都塞进床与柜子的缝隙里面,当我的身体受到压迫的时候,我才能够切身地感受到那股压迫带来得安全感·然而我依然忍不住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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