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助理+番外 by 非天夜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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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助理+番外 by 非天夜翔(6)
·“合作什么·”卢舟随口道,“国内就可以拍,我联系个用特别胶片拍的,给你上巨幕包场”·“不不不·”萧毅马上说,虽然他有点震惊这个待遇,谈恋爱可以谈到这份上,和直升飞机撒花示爱差不多了,不过他的初衷并不是这样。
“我想看你拍的大电影·”萧毅认真地说,“你现在还忘词儿吗”·“不知道·”卢舟这次说了实话,避开萧毅的目光,侧头望向落地窗外,已经入夏了,世界一片青翠葱郁,阳光洒下来,照得整个午后的花园里辉煌灿烂。
“拍电影的话·”萧毅说,“如果是动作片或者冒险片,台词量少,大家都不这么赶时间,反复地磨一场,会不会好一点”·“不知道。”
卢舟又说··萧毅说:“我想看一部你拍的电影,主角,配角都可以·”·卢舟不说话了,他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一副总裁样,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望着花园里的景色。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卢舟说:“你当我经纪人”·萧毅嘴里的饭险些掉下来,卢舟说:“现在没有公司挂靠,没有经纪人,没有代言,三无状态,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萧毅说,“拍电影吗”·卢舟点了点头,说:“前阵子心情不好,没多想。”
萧毅马上笑了,说:“你打算重出江湖了吗”·卢舟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不是正常的么你以为像你这样成天当屌丝啊。”·萧毅:“……”·卢舟说:“好了好了,其实你也没那么屌丝,你保持现在这样就行了。”·萧毅说:“你有信心吗”·卢舟说:“试试看吧,总要去拍戏的。”
·萧毅登时心花怒放,原来卢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瞬间对卢舟的眼神里又充满了崇拜,卢舟看了萧毅一会,似乎在构思什么损他的话,就在萧毅以为卢舟要吐槽自己的时候,卢舟却给他夹了点菜,说:“多吃点。”
萧毅知道卢舟要复活了,算上他刚出道的时候,这次已经是他的第二摔了,十年前卢舟籍籍无名,第一次大红,是因为演了《回头箭》里的张顺,演完之后,为了保持身价,卢舟一直没有接电视剧和广告,也不出席商业活动。
于是他沉寂下去了,籍籍无名一年后,没有钱,也没有接到更好的片子,走投无路,只得另想办法,这是第一摔··杜梅慧眼识珠,将他挖了出来,并捧了一把,于是卢舟一鸣惊人,并且展现了自己的光彩,顺风顺水,直到现在。
机会来之不易,卢舟也因此更在乎自己的评价,从数年前直到认识萧毅的前一年,走上了事业的巅峰··水满则溢,月圆则亏,凡事到顶了就要开始走下坡路,卢舟渐渐地发现了这个事实,并且开始积极寻找转型的出路,他想挑戏,但因为和公司的合约,办不到,接着,他的状况渐渐开始下滑,最后先碰上了张欣然那件事,又有后面拍戏受伤,瞬间整个人一落千丈。
从最开始威风八面,粉丝不可一世,替他得罪了太多仇家,乃至现在关于卢舟的消息一出现,既没有公关公司当推手,也没有娱乐版块帮引导,如今伴随着卢舟的,几乎全是负面消息了。
“其实就算没有受伤的事·”卢舟说,“《锦毛鼠与飞天猫》过后,我也得转型·”·萧毅趴着看别人八卦卢舟,卢舟已经懒得理了,要骂就骂去吧,萧毅把几个老的帖子翻了一下,心想其实有人黑还是好的,最惨的是连黑都没人来黑了,那才是真的过气了。
“为啥你不演电影·”萧毅说,“我太爱你的电影了·”·“电影钱少·”卢舟说,“像我这种经常演电视剧的,导演觉得我LOW,片酬只有几百万。”
“几百万”萧毅问··“四百万·”卢舟一边跑步一边喘着气说,“我不像黎长征郑小聪,拍个电影能拿一千多万的片酬,咖位在那里摆着,上不去,一部电影,快的要拍三个月,慢的要拍十年。
算平均半年四百万,拍个电视剧一千多万,要不是出了这事,《锦毛鼠和飞天猫》演完,现在我能拿一千八百万一部戏的打包价,你觉得……杜梅希望我接电影还是接电视剧”·“那黎长征不就很穷吗”萧毅又问。
“他不穷,除了片酬,他还能接奢侈品广告,代言·”卢舟说,“杜梅在这一块的发展不行,拍个名表,几天时间一千万到手·”·萧毅点了点头,卢舟说:“我联系了郑小聪,让他帮我问问,咱们暂时挂靠在他的工作室里吧。”
萧毅说:“杜总会生气吗”·“她不敢·”卢舟下了跑步机,躬身喘了一会,抬头朝萧毅说,“我要是红了,她不敢生气,只会想让我回去,更不会撕破脸。
我要是扑了,她更没必要生气了·到你了,上去,半小时,没跑完不许吃饭·”·萧毅惨叫道:“关我什么事啊”·“锻炼”卢舟道,“把你宅的次次把你给干不到五分钟你就大喘气。”
萧毅心想大喘气又不是体力问题,你来当下面的看你自己是不是大喘气……卢舟又道:“又在腹诽”·“没有没有。”
萧毅说··卢舟脖子上搭着毛巾,摇摇晃晃地上一楼去,又回头说:“我喜欢你的长腿和腰,多做锻炼,腰力好点,哎哎叫的时候我才有感觉·”·萧毅:“……”·萧毅满脸通红地跑步,心里的花开得哗啦哗啦大片大片的,快要从地下室里蔓出去,开到一楼去了。
·第四十一章·数日后郑小聪让卢舟去开会,给他选剧本,郑小聪的公司开在一个别墅里,名义上是挂靠在一家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自己却有自己的门路··郑小聪不在,副总和卢舟聊了一会,卢舟介绍萧毅的时候说是自己的经纪人,副总笑着说:“这不是那个……”·“对对。”
萧毅和他握手,说,“萧毅·”·“不错·”副总说,“你有眼光·”·萧毅笑了起来,卢舟已经再三耳提面命,如果再奴颜媚骨的话就……萧毅发现卢舟现在已经拿自己完全没办法了,以前还可以炒他鱿鱼,现在连杀手锏都无效了,只好把威胁变成“如果……就……”的小学生造句,至于结果如何,留个毫无悬念让萧毅自己去想吧。
卢舟在看剧本,萧毅和副总寒暄,笑着说:“休息一段时间,也想复出了·”·“今年电影票房泡沫·”副总答道,“说实话,没想到卢舟老师会想拍电影。”
“拍电视剧强度太大了·”萧毅说,“怕舟哥没法负荷·”·卢舟说:“这样,剧本我们先拿回去看看,过几天给您答复。”
副总说:“随时联系·”·萧毅拿回来三个电影剧本,据说都是今年要拍的,当然电影电视这种,每个影视公司都说我们是大成本大制作,从来没有说我们准备拍个烂片去糊弄观众的,吹成花儿也不能信,但是三个剧本都有共同点——即缺男配。
都想捧自己公司的新人,卢舟这种没签卖身契的就不要肖想了,所以,他只能给那几家公司的新人做配··换了从前萧毅一定会气死,反而卢舟是没什么关系··“我连尸体都演过。”
卢舟说,“演个配角有什么关系别人还不知道要不要我呢·”·萧毅说:“可是这三个配角也太……哎,有多少钱”·卢舟说:“八十万吧,不会超过一百万。”
“啥啊”萧毅怒吼道··整个餐厅里的人全看着萧毅,萧毅马上用菜单挡着脸,现在出门不仅是卢舟要蒙头遮面,萧毅自己也要全副武装了,因为他最近太红,倒不是怕被粉丝扒,而是要小心娱记。
现在卢舟没有公司罩着了,不扒卢舟扒谁要是抓到他和萧毅在一起,可是劲爆料一个,萧毅几次提议回家,卢舟却半点不怕,说:“老子当了那么多年缩头乌龟,好不容易等来个自黑的机会,你怕毛”·于是萧毅和卢舟各自戴着墨镜,一人一顶棒球帽,穿一身运动衣,坐在高级餐厅里喝下午茶看剧本。
如果只有卢舟一个人那么还没什么,但是两个人都这么打扮就很可疑了,戴的还是情侣墨镜,穿的还是同个牌子的衣服,简直就像什么地下组织在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的接头。
幸好这里人少,且大部分都是各种金融公司的老板,就算有人发现了卢舟,五六十岁的大叔也不会过来扒卢舟的短裤要签名··萧毅在花盆的掩护下看了三个剧本。
第一个是古装《淮南子》,志怪类传说,讲述一个书生遇见西王母,和她手下的仙女私奔了的故事·剧本上恢弘辽阔,充满了各种玄幻的险境和特效,书生是主角,卢舟演在路上接应了主角的侠客。
第二个剧本则是都市爱情剧《离婚》,讲一对为了买房而假结婚的夫妻,本来是形式婚姻,没想到结婚以后要离的时候却重重关卡,双方的家长、领导,通通来劝,麻烦一大堆,怎么离都离不掉,更蛋疼的是女主角还在这个时候怀孕了,肚子里有了真正爱人的宝宝。
峰回路转后,发现之前一直相信的老实诚恳、认真上进的男友是个渣,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丈夫反而是个好人,于是女主角和前男友分手了,和假丈夫在一起了··萧毅一边看一边笑,觉得编剧挺好玩的,那段买不起房子又没有北京户口,女主全家凑了点钱给她买个首付,想让她在北京安居的情况,既幽默又心酸。
这个故事里男主是丈夫,而卢舟则演那个看上去是个老实人的凤凰男,最后还劈腿了的渣··情有独钟娱乐圈·第三个剧本则是个港产片枪战剧,是一个失踪了很多年的警察再次出现,窃取自己在警察局内多年前沉底的档案,而追查此案的同事都被警察杀掉,涉案人员越卷越多,于是一名神探出马,最后找到了警察,昔年的警察已经成为了如今的走私者,双方一番争斗后,当然,走私者挂掉了。
“三个都是好剧本·”萧毅说,“两个反派,一个绿叶·”·卢舟和萧毅换着看,也看完了,卢舟说:“第一个不考虑·”·“为什么”萧毅问。
卢舟说:“第一个可能要找黎长征演主角乔遇,我不想给黎长征做配,而且又要被他们公司拿来炒·”·“不是想捧他们公司自己的新人吗”萧毅翻了翻剧本,又问。
卢舟说:“别听他们瞎掰,有黎长征在,能用新人黎长征会给新人做配几个公司合资的,肯定得把黎长征塞进去·”·萧毅说:“那剩下的两个都是反派。”
卢舟沉默片刻,说:“你喜欢哪个都不是好东西·”·萧毅答道:“其实两个人都挺心酸的,第一个是小成本,说不定票房能爆……”·“你说你喜欢哪个就行了。”
卢舟说··“郑长荣·”萧毅说,“我喜欢郑长荣·”·卢舟:“那就《黎明之战》吧·”·萧毅说:“因为郑长荣虽然双手沾满血迹,他的情感很真实,遭遇也很让人同情……”·卢舟手一挥,说:“不用说了。
买单”·萧毅在心里把剩下的说完,说如果是别的人演我估计这种枪战片连看都不会去看,可是你穿警服穿黑风衣穿哈萨克斯坦军装当个军火商雇回来的杀手……·啊世界真美好呐 ·萧毅陪卢舟去签了合同,卢舟给剧本提了点要求,结果编剧不改,一个月后,演员定下来了,对方是个半红不红的,以前演过几部片子,也有点过气了,卢舟签这部电影拿了八十万的片酬,换了以前就是一集半两集的电视剧,还要拍整整一个月,简直就是今非昔比。
进组后,导演到北京来开会,卢舟认识那导演,虽然没有合作过,但他和剧组的编剧、制片人以及监制都认识,圈子就那么大,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充满了各种港普和鸡同鸭讲的粤语,萧毅听得头昏脑涨,根本不知道场景、武术指导和统筹在说什么。
拍电影比拍电视更复杂,看编剧和导演、监制那样,像是已经吵得要一拍两散,萧毅时刻生怕这电影不拍了,幸而那姓黄的导演还是很客气的··“来来来。”
黄导说,“哎呀卢舟啊,没想到你会接这个角色,太好啦,有你在,我整个人都放下了心头大石啊·”·卢舟笑着说:“也该拍拍戏了,黄导,我最近台词这部分有点短板,到时候还麻烦您多包涵了。”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黄导大手一挥,说,“你乐意演,求之不得”·等候开机的这段时间,卢舟和萧毅便在家里对剧本,郑长荣的台词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各种卖阴险、卖手段和耍阴冷上。
萧毅一边看一边想,这角色是不是有点三观不正啊,好像是有点吧·明显看得出编剧喜欢这种变态的反派,虽然出场不多,都是在酷炫狂霸拽地放大招·可是一个军火贩子,这么洗白赚同情分真的没关系吗编剧奆奆……·卢舟依旧记不得台词,但他似乎很有信心,因为电影的台词简短而精炼,不像电视剧里一堆爱来爱去,节奏慢得要死的水词儿,萧毅有时候看电影本子都有点不太明白,许多话有两重甚至三重意思,尤其是双关意,他还要停下来问卢舟,为什么这个时候,人物要这么说。
卢舟:“我曾经以为我离开了江湖,一转身,却发现江湖,始终都在·”·萧毅:“什么意思”·卢舟:“装逼的意思,想装逼又装得不到位,连你都听明白了。”
萧毅:“……”·卢舟想了想,萧毅没有打扰他,卢舟说:“苍凉,想躲,又躲不掉,想洗手不干,现实逼着他不停地跑,在沙漠里的一种宿命感。”
萧毅看到最后结局前的这一场,侦探胡鹰追逐郑长荣,郑长荣的车翻了,徒步逃进了风沙茫茫的大漠里,胡鹰追着他一路过去,两人在沙漠里一场追逐枪战,最终郑长荣终于死在了胡鹰的手下。
“会去意大利拍吗”萧毅说,“好多纸醉金迷的场景啊我还没去过呢”·卢舟:“意大利保定就有你的份。”
萧毅:“……”·卢舟:“两千六百万的投资去什么意大利,又不是主角,你还真想跟着去吃香喝辣啊·”·卢舟想了想,朝萧毅说:“我知道从我走出这第一步开始,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不是死在你的手上,就是死在我自己的手上。”
卢舟沉默地注视着萧毅,眼里带着悲凉与无奈··“很好啊”萧毅狂叫道,“你这不是记住了吗”·卢舟说:“感觉不对。”
萧毅说:“照你的理解去演就好了,这样很好”·他刚才感觉到卢舟一刹那表现出来的气场,那是卢舟是卢舟却又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卢舟·卢舟起身,摇摇头,没说话,去接了杯水,萧毅说:“刚才你那个神态,简直是我见犹怜……不不,你一定会比主角还让人爱的。”
“别这么说”卢舟朝萧毅说,“配角不能去抢主角的戏,如果你为了自己成名,不管大局安排,炫你的演技去刻意抢主角的戏,这是很没有职业道德的事。
外行看你会说你帅、你红,但是内行看得懂,他们会烦你·”·“喔·”萧毅说,“是吗”·卢舟喝了点水,靠在餐桌前,沉吟片刻,萧毅说:“我发现刚才那个你,不是从前的你了。”
卢舟说:“因为这次是郑长荣在演我卢舟,以前你看见我演戏,是卢舟在演别人·”·萧毅朦胧之间,隐约把握到了卢舟的心情,他从前不管演谁,都是在以自己的灵魂去改变,并符合那个人物,而现在的他,则是以自己的本色,去将角色的灵魂拉过来,重合在自己的身上。
“郭导说过·”卢舟说,“演戏有三个方法,一是假设你成了角色·二是假设角色成了你·”·“第三种呢”萧毅问。
“第三种是内心世界的剪裁·”卢舟随口道,“你是你,角色是角色,你和角色互相融合,并且衍生出一个和剧本不一定一致的,独立的人·”·这天下午,卢舟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看剧本,在家里走来走去,萧毅对照剧本,里面郑长荣一共有二十七场,且大部分是打戏,台词只有不到八十句。
“这点戏几天就拍完了吧·”萧毅说,“就是外景跑来跑去的麻烦·”·卢舟说:“你做梦吧,咱们的戏最起码也得拍两个月。”
“二十七场拍两个月”萧毅哭笑不得道,“两天一场还有剩啊·”·卢舟说:“还有三百多场拍了十年的呢,一周拍一场戏的导演你怎么不说电视剧一天拍十来场,三个月拍一千多场能比”·萧毅觉得其实这样挺好的,那么给卢舟一整天去拍一场戏,台词一定就能慢慢磨了,卢舟又反复念了几次台词,还是有点忘,但这次他已经不再烦躁了。
傍晚的时候,投资商打来电话,萧毅听了缘由,心里登时一沉··“人物要改·”那边说,“尤其郑长荣·”·萧毅说:“怎么又要改”·“辛鸿开要求的。”
统筹说,“可能台词和戏份都要做调整,主角会改一部分,主角戏份动了,配角也得顺带调整·”·萧毅看了卢舟一眼,卢舟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停下来看着萧毅,萧毅有种不祥的预感。
萧毅:“这个我们要商量决定·”·统筹说:“这个……”·萧毅说:“剧本已经写好了,现在临时要改戏,辛鸿开是不是比我们家卢舟还要大牌卢舟都给他做配了,大家互相尊重一下不好吗”·卢舟:“……”·统筹:“这样,萧总,您不要生气,我和编剧商量一下,您知道的,临时要求加一个女配角,我们也很为难。”
萧毅说:“电影的质量就在那里,对不对大家都是在给老板赚钱,希望不要改来改去的,一旦开了个头,就很麻烦了·”·统筹是个男的,听了这话倒是没说什么,嗯了声,说:“理解的理解的,我去尽量沟通。”
萧毅挂了电话,看着卢舟,一脸心惊胆战··“是不是得罪人了·”萧毅说··“不·”卢舟有点意外,说,“很好,你居然会这么说。”
萧毅答道:“嗯……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以后就我来唱黑脸,你来□□脸吧·”·卢舟笑了起来,没说话,萧毅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不怎么办。”
卢舟说,“凉拌,待会我给监制打电话过去,你不用担心·”·萧毅说:“为什么临时要改戏”·卢舟说:“既然签我回来,当然不能让我的角色出风头了。
最好是既挫又蠢,才能衬托出男主英勇嘛·”·晚饭后,萧毅给卢舟做冰淇淋吃,卢舟给监制打了个电话··“哎,肖老师呐·”卢舟笑道,“我小卢,啊哈哈哈是的是的,我那个经纪人呢是个小孩,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萧毅哭笑不得,给卢舟喂了一大勺冰淇淋,卢舟嘴里吃着冰淇淋被冻得直哆嗦,说:“好的好的,我先看看改过以后的剧本怎么样,这几天我就先休息了,等编剧吧”·“嗯嗯。”
卢舟说··卢舟挂了电话,说:“妈的·”·萧毅说:“要改吗”·卢舟:“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
萧毅:“找小聪哥吗”·卢舟:“郑小聪就出了几百万凑个彩头,找他没用·”·萧毅:“咱们带资进组吗”·卢舟:“一反派配角,带个毛的资啊”·萧毅和卢舟互相看了一会,萧毅问:“有别的什么人拒绝改戏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我猜编剧一定不想改戏。”
卢舟想了想,给郑小聪公司的人打电话,问了编剧电话,萧毅就给编剧打电话了,编剧是个女孩子,脾气比什么人都爆,听到萧毅的声音就说:“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没改好再催就自己写吧”·萧毅马上说:“别激动我们是友军我们也不希望改,能不改就尽量不改,我是萧毅,卢舟的助理……”·编剧:“哦等等,你就是那个萧毅吗”·萧毅:“对。”
“啊——”编剧在电话那边尖叫道,“你好萌啊我好喜欢你唱的歌啊”·萧毅脑袋上啵啵啵地冒桃花飘出来,说:“谢谢谢谢,受宠若惊……”·情有独钟娱乐圈·卢舟:“……”·于是萧毅开始和编剧八卦选秀节目组的事情了,说了半天,最后挂了电话,卢舟说:“剧本呢”·萧毅完全忘了这事,马上拿电话要再打,卢舟劈手把电话抢过去,吼道:“你脑残啊”·萧毅:“……”·然而没多久,编剧自己也想起来了,打电话给萧毅商量了一下,约好第二天去公司开会,萧毅最怕开会,但关系到剧本,只好去了。
第二天导演监制都在,男主角的经纪人没来,萧毅倒是去了,心想这下估计把人全给得罪光了,要求改戏的没来,不让改戏的倒是来了·卢舟虽然已经有点不行了,但余威还在,而且是关于他自己的角色,监制也不好说什么。
编剧坐下就说:“再改我实在不行了,你们要不另请高明吧·”·萧毅:“……”·导演说:“你不要这么大反应嘛,我有什么办法你不要总是拿老板来压我。”
编剧:“我不是拿老板压人,你这前面改了,后面圆不回来啊整个逻辑就是乱的”·萧毅心想一开场就这么火爆好像不太好吧……能温和一点吗·导演说:“来来咱们从头顺一次。”
编剧:“我这个全是按照开会要求写的,出来的东西连我妈都不认得了·还要从头开始顺”·导演说:“把女配出场的地方加进去,辛鸿开的戏先不管了。”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一样地吵了半天,萧毅发现导演也不太想改,最后还是朝里头塞了个人,幸好关于卢舟的内容,大的地方没动,只是把幡然醒悟后的自杀改成被男主枪杀了。
出来以后萧毅又和编剧吃了顿饭,聊了一会,对了下剧本,发现电影本子确实不能中间乱改,大部分情况都是一环扣一环的,改了一场,后面的就容易全部圆不上,男主角要求改戏,投资方要求塞人的最后结果,就变成显得男女主看起来像一堆脑残。
编剧:“是吧,辛鸿开那张马脸,演什么毁什么,听到他要接这个角色的时候老娘都不想写了·”·萧毅说:“这个该让我们家卢舟演的·”·编剧:“对啊你就让他努把力,哎,我希望他快点调整好状态,他最适合男主角了,长着一张男主脸,演技又好。”
 ·编剧和萧毅坏笑着疯狂吐槽男主,最后走的时候还换了电话,说以后有空约在一起吐槽,萧毅简直服了这编剧,回家报告以后,卢舟只是唔了声,继续和他对剧本。
萧毅说:“这个组的编剧真好·”·卢舟说:“他们有他们的一套,不用特地感谢她·”·萧毅:“但是她很喜欢你·”·卢舟把剧本收起来,说:“编剧和导演,他们对演员的感觉和投资方、制片人、粉丝是不一样的,投资方看你票房,粉丝看你红不红。
主创方不会管你怎么多,评价你的唯一标准就是演技,专业素质·”·“专业素质好,你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他们不管你人品有多烂,尤其是编剧,他们爱笔下的人物,希望给人物配最合适的演员。”
卢舟说,“其实归根到底都是这样,什么演员负面新闻爆得再多,被踩得再不堪,只要他演得好,角色能打动人,娶几个老婆劈几次腿,粉丝都能原谅他·当然劈腿还是不好的,不要那副表情嘛……你看看你……演技好和劈腿有必然联系吗呵呵呵你这逻辑都学到狗身上去了,人品差的也很难演出好戏,你家舟舟我人品最好的啦……”·\\\\\\\\\\\\\\\"那个……你台词能记得嘛”·“不知道,看着办吧,希望老天爷别整我。”
“……”·紧接着是将近一个月的,没完没了的开会,直到开机那天,卢舟和萧毅也去了开机仪式,《黎明之战》的开机仪式很低调,只有男主的经纪公司组织了粉丝们过来捧场,萧毅第一次看到卢舟当配角,卢舟穿着衬衣短裤皮鞋,戴着墨镜,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和萧毅说几句话聊聊天,男主辛鸿开和女主主持开机。
粉丝们在前面喊辛鸿开的名字,卢舟和萧毅站在盛夏的烈日下,一身都是汗,全身黏糊糊的,卢舟仿佛被人彻底遗忘了··“没有你的粉丝·”萧毅说。
“都是花钱请的·”卢舟小声道··萧毅刷了下微博,卢舟没有签经纪公司,暂时挂靠在郑小聪工作室下,也没人替他炒作了,微博上头条都是张欣然新剧的事。
然而关于卢舟的@似乎这几天多了很多,有消息传他要参演另一部古装大片,和张欣然演对手戏,萧毅莫名其妙,说:“没有人找我啊·”·卢舟说:“拉着我炒作而已,不用管他们,借我和张欣然的旧事再炒一下冷饭。”
萧毅问:“要回应吗”·卢舟摆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当天电影开拍,萧毅还以为会去香港,正好可以顺便购物,但卢舟没有在香港的外景戏,全程在中影的摄影棚内,以及几个外景地拍,包括河北保定的高速公路下、龙宝山的天漠影视城,以及几个零零散散的外景。
直到开戏的前一天,卢舟还在看剧本··他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做,连淘宝也不刷了,把自己关在家里,自言自语地背台词,每次他随口背诵的时候都能背出来,但是一压缩爆发,释放情绪的时候就要卡壳。
“我为老大卖命这么多年”卢舟怒吼道,“换回来一身伤痕、一个见不得人的名字你呢你……”·卢舟指着萧毅,指指点点。
“你你你……”·“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所不同”萧毅上前一步,怒吼道,“你不过也是他养的另一条狗”·卢舟:“……”·“你快比我还行了。”
卢舟无奈坐在沙发上,萧毅吻了吻他的唇,径自走开去自己的事··“我为老大卖命这么多年”卢舟突然又出现在厨房里怒吼道。
萧毅差点被卢舟给吓出心脏病来,无聊地切着菜,一张暴漫脸,嘴角抽搐··“我为老大卖命……”·卢舟终于也笑场了,摇摇头··萧毅没法给卢舟说戏,只能陪着他,就像戏里说的那样。
“不是我打败了你·”萧毅说,“长荣,是你毁掉了你自己·你走不出来,你只能永远呆在黑暗里·”·“战胜自己”卢舟冷笑道,“说得何其容易你知道这些年里我经历了什么我……”·卢舟看着萧毅,萧毅想了想,感叹道:“大起大落,我曾辉煌不可一世,也曾沉寂如泥,啊”·“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枝头万木春”萧毅说,“像不像电影台词”·卢舟哈哈大笑起来,说:“我爸给我起名叫卢舟,想的一定就是这句。
小时候还有朋友叫我卢舟老叫,因为我的感情从小就很冲动,读个课文都充沛过头了·”·“舟哥,我第一次去看你豆瓣档案,知道你名字的时候·”萧毅说,“就觉得很好听,太好听了,自由自在,就像一艘船,顺流逆流,千帆过后,笑看什么什么,不惧惊涛骇浪的感觉。”
“吹吧你·”卢舟哭笑不得道,“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好的·”·卢舟摇摇头,萧毅坐在餐桌前给他泡茶喝,卢舟接过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忽然沉声道,“命运加诸于他身上的不公、不甘与愤怒,你知道这些年里,我经历了什么我为老大卖命这些年换回来一身伤,和一个见不得人的名字你呢你不过也就是他养的另一条狗在我死后,你会是下一个我……”·“很好啊。”
萧毅说··“还是不对·”卢舟说,“台词能记,但是我代不入人物,其实我撞到头以后,倒不是完全不能记台词,我缺失的是根据台词对人物理解的那种思维方式……先不管了,明天再说吧,总算背下来了,希望别卡壳。”
萧毅问:”什么意思”·“就是……”卢舟想了想,双手比划,朝萧毅解释道:“台词,只是一座桥,连通我和角色的桥梁,台词说什么,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在于我忘词的这个病,把中间的桥给毁了,所以找不到戏感,死记硬背能把台词背下来,现在的我和人物之间,总觉得隔了一层。”
萧毅忍不住觉得有点难受,卢舟原本记忆力非常好,演什么都一次过,记忆受损后,短短三句半台词,背了快要一星期,每次一爆发就卡壳··现在他背下来了,本来已经解决了,然而却只是治标不治本,因为在代入角色上出了问题。
先把角色抛到一边去,台词机械性地记下来后,再尝试重新找感觉,总的来说这个路子还是对的,现在就希望快一点让背诵下来的台词和角色互相融合··卢舟说:“我去洗澡,晚上要做吗”·萧毅说:“明天要开戏,先休息吧我没有关系,怕你累。”
卢舟说:“洗好澡去床上等着我·”·萧毅:“……”·卢舟又问:“一起洗”·萧毅说:“我先收拾东西。”
萧毅洗过杯子盘子,卢舟在楼下的浴室洗澡,萧毅便到楼上的浴室洗,洗过以后,下来又看了次剧本,经过客厅里的钢琴的时候,看了它一眼··卢舟买个钢琴回来纯属作摆设,他不会演奏任何乐器,没学过什么乐理知识,每天演戏就够他忙的了,这个钢琴要一百多万,当初也不知道干嘛买回来,萧毅还吐槽过他蛇精病,有钱人就是喜欢在稀奇古怪的地方花钱。
他打开钢琴,这个钢琴在买回来不久后调过一次音,然后卢舟就没有再管过它,萧毅不搞演奏,试了试音,也没感觉出什么来,觉得差不多了,回想起卢舟刚刚那既认真又好笑的样子,噔的按下了琴键。
卢舟平时嫌吵,让萧毅不要去碰钢琴,萧毅习惯性的不去动它,不过今天他突然想弹一弹··他同时按下了三个键,和弦震响··紧接着,三个音部的乐声犹如一棵巨大的、生机勃勃的树,在静夜中抽枝发芽,疯狂地生长开去,犹如狂风中的闪电与愤怒,轰然颤动,整个长夜万籁俱寂,唯独这小小的房屋中毫无预兆地长出了一颗支撑起辽阔壮丽的精神境界的世界之树,令客厅在愤怒的曲声中震颤轰鸣。
天崩地裂,沧海倒灌,咆哮的雷霆与温柔的月光交错闪现,却又转瞬即逝,被汹涌的潮水卷入漆黑的深海··卢舟洗过澡,头发还没擦,裹着浴袍出来,站在客厅内。
萧毅已经完全沉浸在郑长荣这个角色中,他想为他弹奏一首歌,不管电影用不用——·——那是坠入黑暗,坠入深渊的无望感,他带着卢舟的灵魂与命运,一夕间坠下了悲剧之中,并在地狱的熔火与道德的谴罚中苦苦挣扎。
千座山峦崩发,万朵火焰绽放,黑暗的云层彼端,投下一柱明亮的月光··就如同面对不公平的审判,他行走在阳光之中,内心却带着颤抖与恐惧,他希望消灭现在的自己,连着那个污秽的灵魂,他在命运的洪流与漩涡中疯狂呐喊,伸出手,却无法上岸。
卢舟深吸一口气,所有的音符都像狠狠击中了他的内心··伴随着萧毅飞快的弹奏,音乐的魔力瞬间在卢舟与郑长荣之间架构起了一座桥梁,它跨越了两个灵魂的重重阻碍,犹如造物主的双手,将这世上本不相干的绝望与落魄强行糅合在一起。
如果说世间本无神祇,这就是神祇,这只巨手犹如融冶了千千万万的孤独的灵魂,一切生灵在音乐之神不可抗拒的伟大力量中为之颤抖风暴般的乐章在这个暗淡的世界中,摧毁了一切过去的希望,并且将可望不可及的未来一爪拍得粉碎,郑长荣恐惧了,他自知灵魂已经堕落,随之而来的惩罚即将到来。
他转身逃,却无处可逃,他在黑暗中疯狂奔跑,并且纵声呐喊,那是风疾电闪的垂死挣扎,而随着乐曲被推向顶峰,震响声犹如黎明时分,茫茫沙漠上,胡鹰追上郑长荣,并且终结一切的一枪。
情有独钟娱乐圈·卢舟一脸震惊,继而意识到了什么,马上闭上双眼,专心默念台词··萧毅却浑然不觉卢舟已走到自己的身边,他专注地沉浸在郑长荣的内心世界中,那一枪带来砰然巨响,令整个世界为之震撼并且瞬间崩塌,现出黎明前的曙光。
郑长荣失败了,他没有得到救赎,他被卷入了绝望的死亡,而黑暗里,一切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乐章则是恢弘壮阔的哀曲,它渐渐低沉下去,在污秽的土地上渐渐开出绿色的新芽。
音乐的海潮温柔地退去,卷走了所有的痕迹,萧毅渐渐地平静下来··卢舟:“……”·萧毅一脸茫然:“睡觉吗想不想做”·卢舟怒吼道:“不——再来一次我找到感觉了老子要涅槃了快啊”··第四十二章·音乐是一种语言,就像数学也是一种语言,数学的语言带着一个人进入理性的玄妙世界,音乐的语言则让你窥见一切无法诉诸表面的奇幻内心。
萧毅听卢舟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一脸茫然,只是喔,好的,知道了,完全没听进去··“这就是第二层·”卢舟说,“一个人物的第二层,他的内心,你用音乐来阐述了这个人物,知道吗”·萧毅一脸茫然:“造。”
卢舟:“这是你自己作的曲子”·萧毅:“原曲是施特劳德的……我只是,再发挥了一下。”
卢舟:“当成给郑长荣的主题歌行不”·萧毅:“不行不行,会被骂的,不是我作的曲啊·其实我不太熟西洋乐,呃,我觉得民族乐这方面我更擅长一点。”
卢舟说:“你把曲子再弹一次,记得吗”·萧毅点点头,又弹了一次,这次卢舟背对萧毅,站在落地窗前,闭上眼睛,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曲子。
“第二次没那么震撼了·”卢舟说,“第一次非常震撼,震撼得我都差点尿了·”·萧毅:“……”·萧毅笑着说:“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声情并茂,把一句台词用那么充沛的情感重复那么多次的,是我的话我第一次有感情,第二次要重复的话,就会弱了。”
卢舟点头,说:“所以,所有的戏最好的阶段,都是开始的一刹那,要想把戏演好,直觉占了至少七成,感觉对了,才是最好的戏·这次我能记住台词了,只要有音乐……行了”·萧毅说:“我再给你弹一次这次我再投入一点”·卢舟说:“再来一次吧。”
萧毅又带着对郑长荣的情感投入进去,这次弹得他简直筋疲力尽,卢舟对着剧本,在乐声中怒吼道:“我不甘心——”·萧毅心想如果这个场景被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是两个蛇精病在开会……·第二天早上,萧毅带着两个熊喵眼开车,卢舟则精神焕发,一脸轻松。
“我觉得编剧写这个人物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萧毅说,“你跟她说什么表层里层,她应该会想‘这啥,你们是不是想太多’才对吧。”
“编剧没有这么想·”卢舟说,“是很正常的,她写戏靠直觉,外加剧本创作技巧和经验,写得再好的人物,也是一个二维的角色,演员才是赋予这个角色灵魂,衍生它扩展它的根本。
角色没有过去,除了剧本里交代的之外,剩下的一片空白,但是演员有,演员的人生补完了角色所有的空白·”·萧毅说:“台词能背下来了吗”·“台词小意思。”
卢舟说,“看看影帝是怎么表现的吧·”·萧毅笑了起来,停车,拔车钥匙,跟着卢舟进片场··今天倒是不拍“我为老大卖命很多年”的那场戏,只是提前预热一下,所有人都到了,卢舟化完妆,这场是郑长荣潜入大楼内,窃取机密档案文件的戏,通常这种戏是从外部给整个大楼一个镜头,接着切成内景。
那个警务司大楼不关卢舟的事,他负责的只有杀保安、偷文件的戏··四周全用遮光板挡得密密实实,搭好的传达室景内,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一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悬在卢舟的头上。
传达室里,另一个老演员坐着··冷气已经开到最大了,感觉就和没有一样,萧毅被热得蹲在剧组一边,伸着舌头喘气,今天北京已经接近四十度了,卢舟还要穿黑风衣、警裤、警靴……妈呀,这么演肯定会死的吧。
黄导穿着背心短裤,手里拿着个折扇摇啊摇的··卢舟有一个镜头,要让他的侧脸淌下一滴汗,还是个特写··上镜头前,卢舟喝了一大瓶水,上去的时候,就在走廊里站着,侧过身,面朝镜头。
导演看了会,不行··于是卢舟就反反复复地闷着热,流汗,演那个镜头··用水是不真实的,只有自然流汗,表情和皮肤才有那个感觉··萧毅心想这戏真不是人拍的,还好没接那个《淮南子》改编的戏,里面有一场大侠吐血,比起吐血,他更宁愿卢舟在这里流汗折腾。
萧毅边看边随手刷了刷卢舟的微信,偷窥他又说了什么,微信群里··卢舟:弟兄们我把老婆借给你们写歌一首四十万·郑小聪:滚·萧毅:“……”·足足一天,拍了半场,入夜时,遮光板全部撤了重新调光,萧毅在一边拍蚊子,卢舟已经有点发昏了,朝导演说:“休息一下,黄导,太热了。”
流汗效果黄导不满意,于是换成开门,开门后关门,关门前,是卢舟阴沉的一个眼神,他即将回到自己从业多年的地方,并且杀掉曾经的上司与同事,那个眼神非常复杂,黄导是这么说戏的。
“你就想象,郑长荣一条狗·”黄导说,“那种凶狠的,狗的眼神,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能再回头·你看过狗咬人之前的表情吗”·萧毅真是败给这个导演了,卢舟想了想,说:“能理解。”
黄导说:“来,先看看情况·”·萧毅现在想想,忽然又觉得导演说得对,但是要演成狗,这个已经不是演技的问题了,要跨物种交流了吧·更令萧毅震惊的是,卢舟那一回头,居然还真的演出来了·萧毅风中凌乱了,这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原来一个人可以演出一条狗的眼神吗·“咔。”
黄导说,“还差一点·”·我觉得很好啊——萧毅只想拿场记板把导演给夹死,这样都不行还要人怎样·导演又开始说戏,卢舟认真地听,沟通片刻后上去,这次过了。
萧毅:“……”·两次之间根本没什么区别,萧毅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突破天际的思维回路了·卢舟演得很认真,萧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剧组的人却非常惊讶,低声说话时,都觉得卢舟演得很好,好多人都一脸崇拜的表情。
肯定好啊,萧毅一边吃冰淇淋一边面无表情,心里各种乐开花地想,他下面也很大,而且腰力也很好,床上功夫更好,可惜你们是无缘体验了……·卢舟演完了一天里的戏,快要虚脱了,回去以后萧毅马上给他灌消暑的绿豆汤,又怕拉肚子不敢太凉,煮了稀饭在家里吃,卢舟什么都吃不下,喝了点粥,吃了点小菜就上去躺着。
果然拍戏都会瘦两圈,太辛苦了··第二天,萧毅又载着卢舟,忙前忙后的等他拍戏,又买了点降温贴,给他贴在身上··这次拍的则是一场审问戏,主角审卢舟,昏暗的室内,卢舟抬起头来,一句长台词也没说,大部分都是靠眼神和表情、动作,以及冷笑,还有简短的句子。
主角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到任何有用的内容··萧毅不得不佩服这个编剧,并且非常爱她,因为她写的台词少,这样卢舟就不用卡壳··“我真的是要爱死卢舟了。”
编剧也来了,小声说,“他演得太好了·”·“说啊”一名配角怒吼道,紧接着给了卢舟一巴掌··卢舟猛然侧头,萧毅心里一揪,心想真打啊·“咔。”
导演说,“不行,再来·”·卢舟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浑身汗,已经湿透了,化妆师过来补妆,他鼻青脸肿,一身血迹,衬衣贴在身上,现出完美的肌肉轮廓。
辛鸿开起身去喝水,拿着帽子扇风,萧毅拿着水过去给卢舟喝了几口,再开始··导演这么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磨,卢舟一和辛鸿开对戏,登时高下立判,辛鸿开半红不红,以前也走红过台湾香港,随着香港电影市场走低,辛鸿开也转战了阵地,所有投资方都瞄准了大陆市场。
卢舟散发出来的那种阴狠、隐忍与变态的男人魅力,简直要令人无法抵挡,还好配角没有用狠劲,每次只是差不多就到了··卢舟朝配角说:“来真的,咱们这次一次过。”
开始了··“说啊”配角怒吼道··卢舟被一巴掌扇得别过头,牙齿里的血泡咬破,血液飞了出来··“OK”导演喊道,“咔”·卢舟下来,萧毅马上去看他的脸,卢舟答道:“没关系,有常温的水吗……”·“肚子疼”萧毅说。
“有点……”卢舟答道··萧毅说:“要上洗手间吗”·卢舟摆摆手,喝了水,又上去演,这次演得更好,萧毅完全就自动过滤掉了辛鸿开,看着卢舟。
卢舟表情都是扭曲痉挛的,那场胡鹰审郑长荣的戏,简直把牢房里的压抑、苦楚以及危险演到了极致,卢舟的脸色发白,带着一脸伤痕,嘴角朝下流着血,眼里却带着危险的神色。
“告诉你一件事·”卢舟嘴唇微动··辛鸿开:“说·”·辛鸿开警惕地看着卢舟,导演喊“咔”··“胡鹰眼神不对。”
导演说··萧毅登时心花怒放,他看出来了,辛鸿开没控制住自己,他被卢舟带得入戏了他在怕卢舟,这个时候,胡鹰的感觉应该是同情的,结果辛鸿开反而有种害怕并且想出手干掉郑长荣的感觉。
“这就是交锋·”·傍晚收工的时候,卢舟疲惫地靠在后座上,说:“每一部电影,你在大银幕上看到的,都是交锋·”·“我以前完全没有感觉到。”
萧毅说,“太神奇了,就像你和辛鸿开在过招一样”·“对手戏·”卢舟说,“否则为什么叫对手戏你以为呢你看到的,所有的对手戏,洗钱烂片不算,确实就是敌人过招,你得接住我的戏,把感情递回来,戏外,是男主男配,戏里可不是,戏里他们就是剧本上写的那两个人,这就是生活。”
“懂了·”萧毅心悦诚服,点头受教··这一个月,是他跟着卢舟以来最辛苦的日子,比拍电视剧辛苦多了,从前他觉得卢舟什么都可以,但是现在他总提心吊胆,生怕卢舟无法胜任,然而他渐渐地发现,卢舟似乎在电影里显得更如鱼得水。
电视剧靠台词去展现人物性格,电影则靠镜头语言,萧毅渐渐地理解了这种演员,有时候会问导演为什么这么拍,导演大部分时候还会给萧毅解释··“拍戏有很多学问。”
萧毅朝卢舟说··情有独钟娱乐圈·卢舟解释道:“我还觉得你们作曲神奇咧,三个和弦一起走,还能一起作曲,都是怎么办到的·”·萧毅说:“我师兄可以,按下三个音,能三个声部一起进行,我不行。”
卢舟问:“交响乐团也这么写吗”·萧毅摇头道:“大部分是先写一个声部,再写另一个声部·”·卢舟:“你从来不说你的专业。”
“说专业很无聊啊·”萧毅在一边看卢舟拿枪,一边朝后退··按照规定,所有在国内放映的电影,都不能在当代中国内地出现枪支、军火等内容,否则通通禁演,抗战剧等则可以。
但《黎明之战》是港产,港产片只要报批过了就可以取内地景,但是取内地景的时候不能说这里是内地,默认还是在香港或者在国外··于是制片人就打了个擦边球,萧毅不得不佩服人民群众和广电部门斗智斗勇的强大智慧,得以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了从八一厂借出来的道具用枪。
他一直以为枪战片就是大家拿着空枪比划几下,最后再靠后期特效P点东西上去,没想到剧组用的是改装后的真枪,居然还有空包弹,内地演员不喜欢接枪战电影,且也极少出现枪战片,除却抗日剧和民国剧之外,大部分内地影星都对拍枪战片不熟悉。
但是卢舟很熟,他以前在剧组打杂以及当配角时就学过演枪战片,拿起枪似模似样的,枪械指导讲解了一会,他便不用人跟着,自己练习··“给我也玩一下吧。”
萧毅在旁边摇着尾巴说··“玩你妹啊玩”卢舟拿着枪怒吼道,“这个都能拿来玩你知道有多容易走火吗”·萧毅惨叫道:“怕走火你别拿枪指着配角啊万一走火了怎么办”·卢舟马上道:“对不起对不起……”·萧毅只好在旁边干看着,枪械指导说:“助理走开一点,别靠得太近。”
看卢舟试枪,枪械调配,熟练使用要一周,接着是武术指导和动作导演设计动作··萧毅又提醒道:“肩膀会难受吗”·卢舟摆摆手,枪械指导走远了,卢舟又朝萧毅招手,说:“来。”
萧毅:“……”·卢舟让他站到自己身前,面朝靶子,嘘了声,大手握着萧毅的手,两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卢舟说:“你试试看,可以瞄准了。”
卢舟又回头看导演,像个生怕不守规矩被抓到的小孩,萧毅只觉得既刺激又新鲜,扣下扳机,砰的巨响··“好了·”·“再玩一下……”·“待会你害我被炒鱿鱼,不能玩了”·“砰”·“行了”·“再开一枪……”·“你……住手”·“我喊了。”
卢舟:“……”·“没子弹了”卢舟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子弹一发多少钱”·萧毅被卢舟拎到角落里去站着,嘿嘿笑。
第四十三章·卢舟休息了好几天,终于可以换身轻松点的衣服了,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戴着顶贝雷帽,穿一件迷彩背心、军裤军靴,脸上还贴着创可贴,短头发上全是汗,反光的墨镜里倒映出萧毅的表情。
“想做吗”卢舟看着萧毅,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你喜欢制服系的”·萧毅:“……”·“你愿意当制服系的受吗”萧毅说,“或者一边做一边放个《黄河大合唱》”·卢舟:“你越来越会顶嘴了,老子快把你惯坏了。”
场景在布景,两人就在下面坐着调情,辛鸿开过来了,伸出手,卢舟和他一握手,起来··“我去了·”卢舟说··“加油”萧毅说。
萧毅生怕卢舟拍动作戏受伤,特地作了所有的准备,现在一拍动作戏他就怕,生怕卢舟从高速的桥上摔下来··双方将车停在高速路边,卢舟下车,拿着霰弹枪下车,戴着墨镜,将车门一摔,登时霸气侧漏。
萧毅感觉到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辛鸿开从另一侧出来,抽出腰侧手枪,卢舟的打手和辛鸿开手下的警员纷纷出场··双方开始枪战,那场面简直是惊天动地,丰田的植入广告,停了三辆丰田车,这车经过道具的特别改装,道具拿着遥控器,内部贴在玻璃上的小型引爆装置一震,玻璃渣瞬间碎了满地。
“咔”导演喊道··道具上去布现场,双方暂停,卢舟叼着烟,遥遥望向萧毅,眉毛一抬·萧毅却十分担心,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小心枪械的后座力。
第二段开始,四个摄影机从不同方向旋转着推过来,音效架着麦,车内贴好的引爆装置预启动,道具在场边按按钮··砰四声,卢舟藏身的车门上出现了四个弹孔。
这也太牛了吧——果然专业的就不一样啊啊啊萧毅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卢舟咬着子弹,换上子弹,摄影机对着他的脸部特写,紧接着,卢舟一脸沉默,将机枪架在车前盖上一顿扫射,道具摇头晃脑,按了一个按钮。
轰一声巨响,差点把萧毅给吓着,车门被爆破掀飞出去··摄影机推向地,导演说:“其余人休息·”·摄影机开始拍卢舟踩着玻璃渣走过来的镜头,军靴特写。
“咔·”黄导说,“慢了”·于是卢舟退回去重来,一个脚步的镜头,要表现出郑长荣取胡鹰性命的决心,没有半点迟疑,出生入死的情分到此为止,这一次,郑长荣下手再不留情,要用一个脚步的镜头来表现这么多含义,以及逐渐逼近的死亡,难度实在太大了,正值八月,日头毒辣,卢舟连生日也没过,一直在拍这部戏。
萧毅忽然发现,导演对主角的要求似乎很低,大部分时间都在让卢舟反复拍··“重来”导演喊道··卢舟扛着枪,最后走了一次,过了。
道具马上上前布置,转到车后,卢舟上前,先是辛鸿开的表情特写,他捂着左边手臂,卢舟把枪抵在他的头上··胡鹰:“……”·“咔。”
导演喊道,“眼神不对·”·辛鸿开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没有子弹·”卢舟说,“别太紧张。”
不管是什么人,被枪抵着额头的时候都会怕,那是本能的紧张,辛鸿开眼神总是不对,导演片刻后让他们休息了会,二十分钟后没说话,女主从旁出现,拿着手枪,抵在卢舟的后脑勺上。
卢舟嘴角微微一牵,眯起眼··女主:“放下你的枪”·“快走”辛鸿开喊道··“咔”导演马上喊道,“接动作”·卢舟一转身,左脚抬,右脚跟着起来,连环腿扫,整个人潇洒至极,一脚虚虚一蹬,女主朝后摔去,被工作人员接住,辛鸿开马上从车旁冲起来,持枪,卢舟闪身到车后,萧毅一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辛鸿开开枪。
“咔”导演喊道,“完美·”·所有人都累瘫下了,卢舟全身汗水,机枪很重,走路的时候都有点虚,萧毅马上把他带到车上给他喝水,两台风扇对着他狂吹。
到午后,所有人都躲到车上吃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吃早上带过来的冷绿豆粥,卢舟勉强吃了些,下午又继续拍逃跑的戏··足足在高架桥下拍了四天,两场重头戏才全部拍完,萧毅被晒得黑了一圈,卢舟鼻子上还被晒得脱皮了。
最后,则是在天漠的最后一场戏··早上五点,所有人都在等太阳升起来,每天只能在这个时候拍,这也是萧毅最担心的一场戏,因为编剧写这一场的时候,所有人经过了激烈的争辩,导演认为这是只有新手才会犯的毛病,因为每天只能在黎明时分拍这么一场戏,万一重来,时间过了太阳升起来,就得等明天了。
万一天气不佳,何况北京总是雾霾,日出效果不理想,整个剧组都要被编剧给玩死··但是编剧坚持认为不能改,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导演最后问了男主和男配,卢舟表示可以,今天不行就等明天。
萧毅生怕卢舟会忘词,因为最后一场戏的台词量太大,而且男主杀男配,需要非常复杂的含义和很强烈的戏剧感觉··卢舟却让萧毅不要担心,凌晨两点从北京出发,抵达天漠后,卢舟坐在后座上,看着黑暗的天幕。
车里空调有点冷,萧毅和卢舟盖着毯子,依偎在一起,从车窗里看出去,今天是个晴天··“别紧张·”萧毅其实比卢舟更紧张··卢舟说:“不会,我能行,你的音乐救了我。”
“是吗”萧毅茫然说··卢舟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叩击,含糊地哼着萧毅无意中弹奏出来的无名之曲的旋律,萧毅说:“早知道给你录下来。”
卢舟没有说话,在夜晚的微光里,他的侧脸坚毅、沉稳,他的信心如此强大,以至于萧毅对他的感情无法控制,他抱着卢舟的脖颈,凑上前吻了上去,卢舟侧过头,将他按在车里,认真地吻他。
外面敲了敲车门··“Action”导演的声音远远喊道··萧毅笑着,卢舟起来,说:“我去了·”·“加油。”
萧毅说··卢舟站在黎明即将来到的微光里,仿佛即将迎来他演艺生涯的一段新生,萧毅看到他手里拿着枪,化完妆,站在沙漠里,看着远方的山峦时,他知道卢舟已经走出来了。
现在的卢舟比从前更强大,演绎的灵魂犹如涅槃重生··“啊——”卢舟在沙漠中狂吼··他捂着腰,拖出一串血迹,踉踉跄跄地在沙漠中行走。
郑长荣死有余辜,却无法放下,胡鹰就追在他的身后,他自知逃不掉,然而他仍在朝着黎明的曙光蹒跚前行··辛鸿开放慢了脚步,卢舟一个踉跄扑在沙漠里··道具搭着萧毅的肩膀,手里拿着远程遥控,两人都忘了说话,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卢舟。
“不是我打败了你·”辛鸿开朗声道,“长荣,是你毁掉了你自己·你走不出来,你只能永远呆在黑暗里·”·“战胜自己”卢舟看着辛鸿开,满嘴鲜血,哆嗦着说,“说得何其容易你知道这些年里我经历了什么我为老大卖命这么多年换回来一身伤痕、一个见不得人的名字你呢你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所不同”·“你只是他养的另一条狗——”卢舟怒吼道。
“你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辛鸿开持枪走上前一步,朝着卢舟大吼道,“你的档案早就被老大销毁了”·卢舟登时满脸惊愕,萧毅瞬间就紧张起来。
“不……我不甘心”卢舟怒吼道··紧接着两人同时拔枪··这个动作必须同时发生,郑长荣在最后关头仍想垂死反扑,然而胡鹰却比他更快,胡鹰一抽枪,萧毅果断抓住道具的遥控器一按。
砰的枪响,卢舟胸口血袋破,爆出血花,喷了一地··道具:“……”·情有独钟娱乐圈·萧毅心想就知道你要看得忘了按遥控器,道具擦了把汗,朝萧毅点头表示感谢,万一真的忘记按,导演肯定会把他爆头死的。
卢舟躺在沙地上,睁着双眼,望向地平线上··太阳升起来了··“胡鹰——”女主角跑进镜头··导演:“咔——感情不对”·萧毅心想不会吧你不要玩我啊再来一场会死人的·女主角退后,又跑了上去,接着是辛鸿开转头若干次,女主角扑上去拥抱N次,期间卢舟一动不动,躺在沙地上当尸体。
最后导演说:“OK”·卢舟听到声音的时候马上起身,朝萧毅跑过来,两人就像男女主角一样,完成了另一个飞扑··卢舟哈哈大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高兴过,萧毅都差点哭了,抱着他,两人站在曙光里。
“不要拍不要拍”卢舟朝摄影道,“干什么老师给我留点面子啊”·“花絮。”
导演说,“做个彩蛋也不错,来来,大家继续·感情太充沛了,大家继续最难的一场搞掂了”·“卢舟先不要卸妆。”
导演说,“可能要重拍,我再看几次,待会通知你·”·萧毅犹如五雷轰顶,不要了吧,这样不太好吧,导演……·卢舟点了点头,暂时没有他的事了,两人靠在车上,萧毅说:“其实很多可以靠配音来完成。”
卢舟摆手道:“配音就逊了,这么多人打破头朝大银幕上挤,没点斤两能行”·萧毅一想也是,外面让卢舟下去卸妆,说可以过了。
男女主角还在拍一场沙漠上走的戏,两人便开足冷气,在车上聊了一会,萧毅给卢舟按肩膀,卢舟说:“今天回去庆功哈哈,老子又爬起来了”·这电影票房未必会爆,然而卢舟已经找到了最适合他的方式,他终于活过来了。
半个月后,电影杀青,大家凑一起吃了顿饭,天南地北地闲侃,又约好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合作··卢舟虽然和辛鸿开演对手戏,除了戏却几乎没交流,不过他从来就是这样,大家解散后,卢舟又抽出三天,重新去补音,萧毅这才发现,卢舟确实非常了不得,他不管在台词还是在演技上都非常的刻苦。
就算是配音,卢舟也能完全跟着人物情绪走··当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补充几段配音的时候,那低沉而暗哑的,带着仇恨与忿然的感觉,配上屏幕上的角色,萧毅几乎有点心脏抽搐的感觉。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花痴·”卢舟朝萧毅说··萧毅用尽他平生积累的一切溢美之词来赞美卢舟,卢舟听得都要全身起鸡皮疙瘩了,萧毅又死死抱着卢舟的腰,一脸激动。
“有病啊”卢舟大吼道,继而把萧毅抓到沙发上,开始折腾他了··八月底,北京一场雷暴,萧毅和卢舟傍晚出去逛街,车也不开了,涉水走回来,萧毅想起去年也是一场雷暴,卢舟还一边骂他写歌不好好写,一边搂着他回家。
“不要走到那里去”卢舟吼道,“全是水你不会离路边远一点啊”·萧毅:“……”·一辆车开过来,溅了卢舟一身水,萧毅登时哈哈大笑。
“你越来越像我爸了”萧毅说··卢舟瞪着萧毅,说:“快走快走”·萧毅说:“没有戏了,吃饭钱够吗”·卢舟在雷鸣电闪中说:“没有了剩下两万了”·萧毅信以为真了,说:“那怎么办” ·卢舟:“不知道我可是不会再给你发工资了哦你把你的零用钱花完可就没了”·萧毅明白到卢舟在整他:“我拿点你穿过的内裤去卖可以吗趁着你还没完全过气,多少可以卖点给变态大叔呢”·卢舟:“……”·暴风雨席卷了全城,他们的家里却无比温暖,浴缸放满了热水,卢舟靠在浴缸里,萧毅坐在他腿间,背靠他的胸膛,两人搂在一起泡澡。
皮肤摩挲的感觉非常舒服,卢舟一边喝冰镇的朗姆酒,泡着澡,一边给萧毅看他ipad上的的理财记录··卢舟说:“房子两千七百万,近几年涨了40%,能动的钱是五千五百多万,每年的收益率在17%上下浮动,你记好了,不会没有吃的。”
萧毅看得眼花缭乱,卢舟的定期存款就有上千万,通过一家大银行里的私人银行业务进行理财,谈好价格后有12%的年利息,私人银行服务还提供各种各样的奇葩服务譬如帮你请保姆,给你搞清洁。
除此之外,卢舟在蓬莱还合伙投资了个酒庄,年年亏损,到现在还没开始盈利··“这个至少要十年才能开始盈利·”卢舟说,“先不管它,你再看看这个。”
“不用了·”萧毅果断道,“我没有什么经济头脑,就不败你的家了,这些都是请理财顾问来操作的吗”·“顾问不帮你操作。”
卢舟翘起一腿,在萧毅的腰侧摩挲,萧毅便帮他挠来挠去,卢舟说,“过几天我带你去银行办个证明,以后你要钱直接从我卡上调拨就行,你要买北京的房子吗”·“不不。”
萧毅马上说,“坚决不要·”·卢舟说:“想家里人就买啊,给你弟找个工作·”·“真的不用·”萧毅知道卢舟赚钱很辛苦,都是血汗钱,一套房子在北京就要七八百万,好的甚至要上千万,卢舟肯定愿意出,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买,一下就去掉上千万,就算以卢舟的身家也是笔大数目。
“我给他们把房贷还完了就行·”萧毅说,“嗯,拿我的二十多万去还就行·”·卢舟说:“你爸妈催你结婚了没有”·萧毅忙道:“没有。”
“没有·”卢舟一脸嗤笑地说,“上次催你多少次了·”·萧毅心想你都知道还问这个干吗,哪壶不开提哪壶,父母的事是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对男神的爱可以背叛家庭吗,啊”卢舟问··“对男神不行·”萧毅想了想说,“但是你是我爱人,身为男人,我要对你负责,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跟我爸妈好好谈谈,不过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你不怕我甩了你吗”卢舟问··“不会的·”萧毅说··卢舟说:“你又知道我不会不管是男是女,追求我的人可是多得不得了呢。”
萧毅看着卢舟笑,说:“我觉得你不会·”·萧毅说这话的时候心想尼玛你连自己微信被我偷窥了N次都不知道,还给郑小聪发微信说我把你不举给治好了可是只对我不痿,很可能对别人还要痿……看来要被套牢一辈子了怎么办……·最怕被甩的人是你才对吧,不过萧毅不敢说,如果说了的话浴缸里肯定就要海啸了。
“我想想,怎么解决家里的事·”萧毅想了想,说,“但是我保证一定能解决·”·“你能解决个屁·”卢舟说。
萧毅心想:凸··卢舟说:“到时候呢,给你在国外找个代孕,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能要个双胞胎,分别授精,你一个我一个,同个妈,两兄弟·生下来美国籍,连户口都免了,不像国师超生还得罚个七百万。”
“啊”萧毅登时心花怒放,心想好吧这个对于卢舟来确实不算问题,又问,“代孕多少钱”·卢舟想了想,说:“我以前有过这个打算,怕痿得没小孩,于是找圈子里的朋友打听了下,百来万吧。”
萧毅说:“那我怎么跟家里说”·卢舟说:“你就跟你爸妈说你找了个女朋友,生了个小孩,不要了给你养还不行啊”·萧毅心想这倒是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卢舟大大咧咧道:“所以说了,要挣钱,有钱才有梦想,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月亮与六便士,懂吗月亮是理想,六便士是脚底下的钱,顾着看月亮去了,钱也不捡。”
萧毅心想人家月亮与六便士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好的,知道了,陛下,果然你这个卢发财的外号不是乱起的··卢舟演完《黎明之战》后,还有点想接戏,奈何最近没什么人找他,且肩膀因为枪械后座力,又开始有点旧患复发,萧毅坚决不让他接戏了,正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去欧洲度个蜜月,回来后每天就在家里休息。
直到这一年春节,萧毅给家里打电话,安排了房子的事并且把钱打回去,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年在北京过年,灯红酒绿,人来人往,下午两人吃了火锅,晚上便去参加《黎明之战》的首映式。
萧毅坐在影院里,看着卢舟复出以后拍的第一部电影··郑长荣的戏被剪掉了好多,几乎从一个令人同情的反派被剪成了彻底无法洗白的变态,萧毅开始的时候觉得很不爽,这部戏他们在将近四十度的高温里拍了足足两个月,晒太阳,淋雨,中暑,感冒,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两点才睡觉,什么都做了,最后卢舟的戏被剪得不到十五场。
·然而看着看着,萧毅却彻底沉浸进去了,已经忘了自己的愤怒··辛鸿开演得不好也不差,只能说是平均水准,然而就在卢舟一出场的时候,萧毅感觉到整个影院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他侧头望向卢舟,却发现卢舟根本没在看电影,一直看着自己··萧毅笑了起来,和他牵着手,手指交扣,看着大银幕··“你不说点什么吗”卢舟说。
萧毅:“那个镜头穿帮了吗,我怎么看到有个简体字啊·”·卢舟:“……”·枪战的时候,萧毅整个人都震撼了··拍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炫啊啊啊太凶残了,现在三十二声道一放,配上各种特效、动作,萧毅瞬间就斯巴达了。
现在的特效做得太好了,卢舟和辛鸿开双方枪战,子弹横飞,就像穿过整个影院肆虐来去,卢舟简直是反派中的战斗机,尤其是当枪战停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镜头旋转,倏然朝向地面,卢舟迈出一步,整个影院感觉都在为之颤抖。
·第四十四章·萧毅他平时很少看枪战剧,但卢舟演得实在太好了,直到剧结束,倒数第四场,卢舟死在沙漠里的时候,砰的那声枪响,简直惊心动魄,配上音乐,太阳升起,辛鸿开独自站在沙漠里。
“你死不瞑目的这场演得太好了·”萧毅小声说··卢舟:“你才死不瞑目……”·萧毅:“……”·女主冲上前去抱着辛鸿开,镜头拉远,沙漠,地平线,山川,风流云散。
全场鼓掌,萧毅还没缓过来,卢舟小声道:“你觉得这些掌声里,有多少是给我的”·萧毅回头看了一眼,整个首映式上座无虚席··“我觉得几乎全是给你的。”
萧毅说··“为什么”卢舟眉毛一样,一边鼓掌,一边侧过头,像个专心的大小孩一样看着萧毅的眼睛··“因为他们没有笑。”
萧毅小声说,“大家都有种伤感的表情,如果是为了主角,那么他们会笑,觉得主角终于成功了·但是因为被郑长荣打动了,所以有种难过,就算主角成功了,结果也是一种遗憾吧,不完美的遗憾。”
·情有独钟娱乐圈·出字幕了,大家还在鼓掌··卢舟一边鼓掌一边得了便宜卖乖,说:“哎,老子很注意不要抢主角风头了,没办法·”·萧毅:“……”·趁着还没开灯的一瞬间,萧毅凑过去,飞快地亲吻了卢舟的唇,亮灯,字幕出完,开彩蛋。
第一个镜头就是卢舟作为尸体从沙漠里爬出来,一脸兴奋地冲向萧毅,两人飞扑,抱在一起··瞬间整个影院气氛被推到巅峰,所有人先是爆笑,继而大声起哄,前后左右全部人都转身看他们,卢舟脸上通红,快要笑开花了,连连摆手,示意待会给你们解释。
首映式后,主持人采访了卢舟,第一个问题就是:“卢舟,我看到片尾的彩蛋里你很高兴,为什么”·“确实很高兴·”卢舟说,“这是我伤后复出的第一部戏,我的助理,用另一种艺术,协助我完成了对这个人物的理解。”
“什么艺术”主持人抬头看银幕,上面是回放,萧毅跑出来的时候镜头打着他的背影,大家都看不清楚是谁,摄影机转了过来,萧毅却已经笑着起身,从电影院一侧走了。
卢舟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主持人快点去采访正主,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黎明之战》作为贺岁片,要和三部戏抢档期,萧毅终于见识到票房大战的威力了,从前一直没有去注意过排片、评分以及票房,现在一开始看,觉得处处都是腥风血雨,硝烟弥漫,几乎无法直视。
《黎明之战》《淮南子》,《蜗婚一族》,三部戏先后上映,《蜗婚一族》最后请到的是张欣然,萧毅出了一背冷汗,还好当初没有接这戏,不然得尴尬死··卢舟开启群嘲模式:“不拍《离婚》了吗也对,大过年的谁要去看《离婚》啊。”
萧毅:“……”·“哎呀我还是打算去给她捧个场的嘛·”卢舟一脸笑得假惺惺,在给朋友打电话,“最近我们家小兔斯基不让出门呐,说中国人过年要在家里守岁……没有办法啦。
没有没有,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希望她扑街呢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嘛,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对不对”·萧毅:“………………”·首日票房,《黎明之战》三千三百万,《蜗婚一族》七百九十万。
卢舟扫了一眼,就说:“张欣然这次居然还采取脸朝地的方式扑,排片不行,情人节上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情人节也不行·”萧毅说,“情人节要上郑小聪和宁亚晴的《我也爱你》,乌恒古也有一部《爱情疗伤日记》呢。”
卢舟想起来了,宁亚晴的后台太猛,连郑小聪都拉过来了,这样说张欣然的戏确实不行··“能回本吗”萧毅说··“首日三千三。”
卢舟说:“肯定可以了,这年头只要会排片,连《富春山居图》都能赚两亿,还有什么不能回本的·”·年廿八,《淮南子》也上了,这个是特效仙侠大制作,请的好莱坞团队,如果可以的话萧毅是很想去见识一下的,奈何考虑到卢舟身体与心情的双重原因,只得放弃了。
《淮南子》首日票房两千零五十万··“哈哈哈哈哈”卢舟的幸灾乐祸简直就没停过,在电话里朝朋友吐槽道,“哎呀这年头拉拉拍戏没人看啦,黎长征和古小青,你觉得两个妹妹能擦出什么火花吗”·萧毅已经完全直视卢舟的吐槽天赋了,这个人完全就是把天赋点给点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哎呀不是针对他·”卢舟一边讲电话一边斜眼瞥萧毅,又朝电话里说,“我们家兔斯基同学呢,不认识娱乐圈的凶险嘛,很有必要的,身边就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中的男人,为什么要去粉什么黎长征这种小金针菇呢”·萧毅泪流满面地心想你的排他性也太强了吧,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好吗·黎长征电影一出,豆瓣瞬间飙到九分,《黎明之战》分数开始下跌,各大论坛、微博上开始一窝蜂地贴剧照。
·萧毅已经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这是水军吗”·卢舟还在打电话:“哈哈哈哈他带资进组的戏就没不扑街的,你说什么水军,哦肯定啊黎长征不雇水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萧毅怒吼道:“雇水军刷他自己的片去啊刷咱们的干嘛”·“哎。”
卢舟百忙之中抽空吐槽了他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就两部片子,张欣然都被秒成渣了,难道叫他去刷张欣然吗”·萧毅一肚子火,对黎长征的水军异常愤怒,不对,其实也应该不是黎长征雇人刷的,应该是影视公司刷的吧,不仅刷了自己的,还黑了卢舟演的一把,卢舟现在没东家,顶多就是个挂靠,杜梅也不管他了,于是卢舟只好被千人黑万人踩,什么都拿着他垫背。
卢舟还在享受胜利者的光环,虽然只是个配角,却仿佛自己是个主演一样·得瑟得快要顶到天花板上去··萧毅说:“有水军的联络方式吗”·卢舟:“啊哈都不用我出马,光是郑小聪就能爆他……”·“有水军的联络方式吗”萧毅怒吼道。
卢舟:“收支账本上有你不会自己看啊没事,小兔斯基要去帮他的男神雇水军刷票房包场了,你说黎长征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哎,像我卢舟,只能给人垫脚铺路……”·萧毅现在已经完全自动过滤他所说的了,他渐渐地觉得,从那天晚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和卢舟在一起后,对他的爱已经有点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的爱是单纯对男神、对偶像的崇拜。
那么现在,更像是亲人与家人之间的骄傲,令他觉得卢舟太强大了,有时候他的表现又很好笑,像个等表扬的小孩,然而粉丝们表扬得不够吗比起对粉丝,他似乎更期待萧毅自己的崇拜。
卢舟:“是啊,他自己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能拍个戏送给他,哎老了老了……过完年没想好……”·萧毅翻开账本,心想没听卢舟说过,居然连他也会雇推手炒作吗但是这个不是杜梅负责的事情吗·他找到联络人里的公关费用,登时傻眼了。
里面是去年,请推手作微博营销的策略费用,全是关于萧毅的,虽然去年的选秀并不是卢舟炒起来的,但是就在萧毅初赛的第一个晚上,微博刷屏内容里,卢舟确实发动水军,花了十万去推了一把,后续还有将近三十万的预算,等待网络公司报价。
然而卢舟当夜只推了一次,第二天看到不用推也红了,于是就不再管了,只让公司留意后续情况··卢舟打着打着电话,瞬间想起来了,马上挂了电话过来,萧毅一听到卢舟说:“不跟你说了。”
马上就把账本合上,假装刚翻到··“你请水军干嘛”卢舟说,飞快地把账本抽走了,萧毅还来不及翻,一脸茫然,心想你有我演技好吗你看你还不是没看出来我在演戏……于是答道:“把咱们的电影刷上去。”
“不用·”卢舟不耐烦地说,“票房够糊他俩一脸了,不用请水军·”·萧毅只好作罢,然而看着豆瓣上一群人在骂《黎明之战》,恨得咬牙切齿,最后终于忍不住亲自上阵,发了条洋洋洒洒的长评,内容大抵是阐述卢舟演得如何如何好如何彪悍,这戏哪里烂了呢·然而令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水军的目标根本不是黑卢舟,大家众口一致地说是啊卢舟救了这部烂片了所以票房才有两亿多啊,但是这不能改变这是个烂片的事实啊,于是四两拨千斤地一拨,所有人又开始疯狂黑辛鸿开演技烂女主花瓶等等,搞得萧毅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半点反应。
萧毅也懒得去看了,最后《黎明之战》下档,票房也大概出来了,《黎明之战》两亿五千万,虽然他听说成本最后超支了,达到了将近四千万,没有大爆,却也赚了一把。
《淮南子》三亿,奈何成本抬到了一亿四千万,要将近六亿才能回本··张欣然的戏则四千多万收官,小成本,如果不请她,多少还能赚点,齐全成天吹张欣然扛票房,这次也扑了,萧毅忍不住觉得好笑。
元宵节,《黎明之战》剧组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里摆庆功宴,萧毅心想啊啊啊这家五星级的自助都是我们以前老板和主编开会,高层吃饭的地方啊·三文鱼任吃啊啊啊啊·萧毅还记得从前他很想来这里,于是拼死拼活从同事那里要了两张餐票。
带着女朋友想过来吃,结果当天晚上非常不幸地被要求加班,八点多终于完了和女朋友过来发现盘子里只剩下装饰用的火龙果,出门还被女朋友臭骂一顿自己打车走了的事……·萧毅一进去心里就像脱肛的野狗一样狂奔乱撞,卢舟在他耳边威胁道:“你要是丢我的脸,今天我就休了你。”
现在卢舟的威胁已经从“炒鱿鱼”变成“休了你”,萧毅完全对卢舟的各种外强中干免疫了,只要骗过他就好,刚进去以后,卢舟就“哎嘿”一声,笑容可掬地去和另外一个过来凑热闹的制片人握手了。
“这个是……”卢舟一回头,正要给那制片人介绍萧毅的时候,萧毅已经不知道狂奔到哪里去了,卢舟只好一头黑线地赔笑道,“我的经纪人经常乱跑……”·萧毅准备把盘子上的三文鱼干净利落一铲圈起来全部收走,卢舟却一个凌波微步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萧毅只好站直,若无其事地稍微挑了两小片,朝卢舟微笑道:“吃吗”·卢舟:“你吃,我在这里看你吃·”·萧毅:“……”·卢舟揪着萧毅衣领,把他从三文鱼旁拖走,路上遇见监制,瞬间变脸,两人同时热情地点头,笑着和监制打招呼。
监制经过以后卢舟又提着萧毅衣领,把他带到餐桌旁,隔壁的记者一脸抽搐··萧毅:“……” ·“吃吧吃吧·”卢舟说。
“哎卢大侠”隔壁一个中年人笑着说··“您好您好·”卢舟和中年人握手,萧毅知道卢舟这个时候心里一定在OS“这谁啊”,对方急急忙忙递名片,萧毅接了,那中年人笑着说:“您好,您是……”·“我是萧大侠。”
萧毅诚恳点头,“单名一个峰字,江湖人称戴红披风的兔斯基·”·卢舟:“……”·中年人:“……”·萧大侠吃三文鱼,卢大侠在给萧大侠挤芥末,打了个响指,芥末没了,于是亲自起身去取,朝萧毅说:“你在这里等。”
卢舟根本没兴趣和那中年人说话,朝中年人点点头以示客气,起身走了··“卢舟比以前电视里看上去瘦了·”中年人说,意识到萧毅看他,忙道,“我姓邓,邓晓川。”
“您好·”萧毅说,“我是卢舟的经纪人·”·萧毅生怕这个姓邓的人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比如说不知道萧毅和卢舟的关系,无意吐槽了几句,到时候双方都很尴尬,便朝他笑笑,先自报家门。
“我是制片人·”中年人说,“卢舟最近接戏了么”·萧毅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说话的,一上来就问接戏了没,通常都会拐弯抹角先聊聊最近拍的电影,捧个对方几句,再打听打听郑小聪工作室今年的项目。
有门路的制片人在开口约戏之前必然是全部打听好的,哪有开口就问有空吗,我有个戏找你演,这是请民工搬砖呢·情有独钟娱乐圈·萧毅尴尬得要死,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何况他还是经纪人,还不能说:“我不知道。”
最后只得说:“我们自己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我想先让他休息一会,肩膀的伤还没好·”·邓晓川又递给萧毅一张名片,萧毅看了眼,看到是挂靠在个小公司下面的,卢舟显然也没听过他,秉承娱乐圈的捧高踩低的原则,这个时候萧毅应该去专心对付他的三文鱼才对。
奈何邓晓川一脸诚恳地说他的项目,萧毅便只好也放下叉子,一脸诚恳地听着,心里不住OS,求卢舟快点过来救场·邓晓川是个小项目的制片人,他的项目甚至相当于没有项目,这样的情况萧毅见多了,每次电视节电影节上,都有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和制片人,带着自己的故事过来,企图抓住老板或者影星的兴趣。
但是大部分时间连编剧都没找好,故事也仅仅是个初步的构思,一旦落实到了细节上就会出现很多问题,投资不到位、制作团队不行、承制方人脉不给力、片酬开不出合适的价格妄想让明星因欣赏这个故事而自降身价接下来,99%的类似情况都是痴人说梦。
邓晓川也带着他的故事,萧毅看剧本还可以,听的时候经常注意力不集中,尤其面前还有好吃的,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知道这个制片人说了什么··“我想联系一个好的导演。”
邓晓川说,“我看来看去,觉得只有卢舟能演秦山了·”·“好的制作团队很难请·”萧毅答道,心想秦山又是什么鬼·邓晓川又洋洋洒洒地说了将近十分钟,卢舟回来了,一看到萧毅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剧本吗”卢舟说··“剧本还在磨合·”邓晓川说··卢舟说:“有剧本的话我们先看看。”
“我觉得这个故事不错·”萧毅说,“很吸引人·”·邓晓川笑道:“你也觉得,是吧·”·萧毅嗯了声,卢舟又朝萧毅说:“过来,我带你认识个人。
他说了个什么故事”·萧毅:“不知道……”·卢舟:“以后少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萧毅跟着卢舟去和投资方老板打招呼,郑小聪投了四百万,也过来凑个热闹,拿着红酒杯,朝萧毅说:“萧毅”·萧毅笑着叫小聪哥,一群财大气粗的老板站着闲聊,大部分都能互相之间扯上关系,譬如A是聚华的老板,B是利星的副总,C则是以前和杜梅认识的,还有与李晔有长期关系的东家,中影的几个制片人,大家就趁着这个时间,出来互相交际一下。
卢舟笑着和他们说话,大体是复出以后的计划,期待能有好的项目什么的,其中一名制片人朝萧毅说:“你们可以准备计划宣传了哈哈”·“啊”萧毅笑得有点僵,心想邓晓川也是制片人,果然制片人和制片人之间还是很大区别的。
萧毅问,“宣传复出的事情吗”·“《风飘絮》·”那人说,“可能可以拿到播放许可证了·”·萧毅登时心花怒放,惊喜道:“真的吗”·卢舟忙补刀道:“哎谢谢林哥”·制片人说:“哪里哪里,我也是听说,郭导的一个朋友从中出了大力,《铁马冰河》也应该能过了,今年,卢舟,是你作品爆发的一年啊什么时候也来给我们客串客串啊哈哈哈。”
“没有问题”卢舟笑道,“哈哈哈……”·萧毅心想这种场合实在太像一群烂演技的在拍商业片了……不过《铁马冰河》和《风飘絮》能播,还是非常高兴的。
他不奢望卢舟靠这两部片翻身,因为卢舟几乎不会再考虑电视剧了,然而他很喜欢这两部电视剧,希望看到卢舟的身影··“要准备配合剧宣传吗”萧毅回家的时候开着车问。
“八字还没一撇呢·”卢舟说,“他们随便说说,你别信就行·”·萧毅说:“啊害我白高兴一场·”·卢舟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消息应该是对的,电视台自己也着急。”
萧毅每天就盯着几个电视台的微博刷一刷,卢舟却没什么计划,《黎明之战》票房满堂红之后,开始有人找卢舟演电影了,而且都是男主·郑小聪工作室的副总给卢舟打了几个电话,让萧毅过去开会拿剧本。
萧毅接了三个电影本子,一部战国时墨家和公输班的戏,男主角是公输班·一部则是都市爱情剧,还有一部则是讲小凤仙和蔡锷的,萧毅有点动心,觉得蔡锷这个好,卢舟那气质,演蔡锷的话说不定会爆。
但是台词太多了,商量过以后,卢舟还是决定再等等,这种事不能急,他宁愿等一年等个好戏、好导演,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地接电影··春天一来,晒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这一年的北京罕见的没有雾霾,萧毅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干,也没有工作,每天只要健身上网吃饭睡觉看书就可以了,果然有钱就是好啊。
·他准备把自己的作曲捡一捡,顺便让家里把二胡给他快递过来,以后可以给卢舟写写歌··春天里满院飞花,卢舟打算换套有游泳池的房子,正在请人帮着物色,一到了这个季节,两人心里都有种冲动的欲望,恨不得什么都不做,就顺应大自然的基因和物种的习惯,在家里干就好了。
萧毅开始逐渐习惯了和卢舟这样的关系,并且渐渐地认识了那个完全不一样的卢舟,他们的关系从粉丝与偶像,变成了小夫夫一样的相处,虽然萧毅还是会崇拜他,但更多的则是认真在照顾他,从前的卢舟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一个形象。
而在萧毅的心里,他是一个人,有喜怒哀乐,有缺点,也有各种奇葩行为的三十来岁的男人,就像卢舟眼里的萧毅也是个听话的男朋友一样·萧毅开始不怕卢舟了,并且常常会折腾他,就像对以前的朋友一样,卢舟也很少再对萧毅生气,仿佛知道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爱情。
萧毅经常打量卢舟,觉得和多少人内心深处的男神在一起,不物尽其用岂不是很可惜于是他把卢舟当做一个公仔,每天就计划着给他玩各种换装PLAY,卢舟开始的时候简直要被萧毅搞得哭笑不得,后来居然还很配合。
于是西装、泳裤、军服、运动系、睡衣、家居棉衬衣……凡是萧毅能找到的,都会给卢舟换一换,卢舟最后也不客气了,开始对萧毅提各种要求··其中萧毅最喜欢的方式之一是白衬衣,尤其是卢舟几乎要全身□□,戴着领带或者领结,敞着胸膛,趴在萧毅身上的样子,其次则是在跑步锻炼完了以后,卢舟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带点汗,短裤背心全部扒了,只穿一双运动鞋,把萧毅按着做的感觉。
卢舟则要求萧毅戴个无框眼镜,让他趴在餐桌上,自己从背后进来,又或者也是在锻炼完了以后,让萧毅脱光了以后穿一双帆布鞋,戴个运动护腕,分开他的腿,从前面进来,并且摸萧毅的胸肌和腹肌。
最后则是让萧毅穿棉拖鞋白袜子,围个围裙,做饭或者洗碗的时候从后面上··萧毅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卢舟更变态··“我我我……有点事。”
萧毅说,“我先离开一会··“喔·”卢舟说,“不来吗”·卢舟刚游完泳回来,打着赤膊,穿着三角泳裤与运动鞋,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删节部分补到定制里·第四十五章·电话响,萧毅去接了电话,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剧本吗”萧毅还在回味刚刚的快感,脑子里完全是呆的,说,“啊什么剧本,喔喔,那个啊,不对,那个不是没写好吗好的好的,发过来了吗”·卢舟:“……”·卢舟接过电话,打发萧毅滚去洗澡,聊了一会,最后说:“一起都发过来吧,连着项目内容资料,传真开了。”
九月末,桌上六个剧本··两个电视剧,四个电影··四月份看过的几个电影里有两个黄了,另外一个也难说,现在又换了一堆本子··“电视剧不考虑了吧”萧毅问。
“接电视剧来钱快·”卢舟说,“不过拍不动了,哎——”·萧毅把电视剧的本子收起来,说:“电视剧台词太多了,电影吧。”
卢舟点点头,欣然接过剩下的四个剧本,现在已经快要十月份了,卢舟今年足足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没有接过活儿,要不接,就年前都不会接了,但是萧毅还是觉得至少一年里要有一个作品,什么样的都好。
卢舟变了,变得更有男人味了,也许是因为谈恋爱与性的问题,他现在的眼神、神情,甚至皮肤与五官,都比从前更为成熟,虽然不再是青葱小生的模样,却朝着萧毅最为喜欢的那种类型蜕变。
如果说以前卢舟是个完美无可挑剔的年轻帅哥,那么他现在则几乎可以胜任许多走深沉、阅历感的路线,萧毅有预感接下来的这一部电影非常重要,它关系到卢舟最终的转型,而卢舟却很有信心。
这四部电影都是男主,也都是类型片,都市爱情、历史片、抗战片以及一部探险动作片··国内似乎开始发展探险类题材了,从盗墓热门开始,萧毅看了一会,发现都市爱情其实就是上一个剧本改头换面又拿回来的嘛,编剧也换了,改得面目全非的,却依旧能看得出前一个版本的感觉。
“你想看什么”卢舟问··萧毅其实很想看卢舟拍个同志电影,但是同志电影国内禁播,且受众小,萧毅自己又不能演男主,看到卢舟和另外一个男的抱抱亲亲,肯定想上去揍人,还是算了。
“都可以·”萧毅说,“探险片说不定会很好看,男主很MAN,而且是讲成吉思汗墓的·”·卢舟随手翻了翻,说:“也就是那样,个人英雄主义,学好莱坞的那套,给新人拍倒是不错,可发挥空间不大。”
“嗯·”萧毅想了想,确实对角色的理解、刻画,探险片没有生活片那么能挖掘人心,除非卢舟是走武星路线的··“什么东西一直在响”萧毅说。
“你电话·”卢舟答道··萧毅到处找自己的手机,发现放在楼上,去接的时候已经停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别管了·”卢舟说,“不如就历史片吧,我想试试看这个,好久没演了。”
“我先回个电话·”萧毅想了想,还是拨了回去,那边是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萧总,您好您好·”那人说,“我是邓晓川,制片人,上次咱们在《黎明之战》的庆功宴上认识的。”
“啊”萧毅说,“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我们听说最近卢舟打算接戏,您还记得上次我给您说的那个项目吗”邓晓川说,“第一稿的剧本已经出来了,如果卢舟有档期的话,想请他看看。”
“好的·”萧毅心想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啊,说,“我把邮箱发给您·”·萧毅挂了电话,卢舟说:“少跟他废话,能拉到什么投资”·萧毅说:“不一定,先看看再说嘛。”
萧毅去把第五个剧本给打印出来了,又给邓晓川打电话,问:“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运作”·“现在最麻烦的是没有男主角。”
邓晓川说,“我试着联系了一下黎长征,不过他说有别的戏就推了,我们是想尽快上的,正在联络导演,过几天就有消息了……这个剧本是十年前写过一版,那位老编剧去世了,现在我们又找出来,重新请编剧完善了一下……”·情有独钟娱乐圈·十年前啊萧毅心想连编剧都挂了,这个也太牛了吧,十年前写的剧本现在都能拍·“黎长征推了的戏跑来找我啊”卢舟一听就不乐意了,说,“不接”·“十年前的东西喔。”
萧毅说,“先看看嘛·”·卢舟:“十年了不起啊,我还接过写了二十年的剧本呢,编剧都退休了他儿子还在接着改·”·萧毅:“……”·萧毅翻了几页,忽然觉得这个剧本也太扯了吧。
“你继续·”萧毅抱着剧本到一边去免得被卢舟干扰,说,“我先看看·”·卢舟:“……”·卢舟真是拿萧毅没办法,萧毅翻看那剧本,只觉得既匪夷所思,又情理之中,但是这种玩意儿,根本没有人会拍的吧谁拍得出来啊·这部电影的名字叫《秦山》,是根据六十多年前一件真人真事改编的,是一个发生在黄土高原的,非常平凡的一件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拉二胡卖艺,养活全家人的瞎子,名字叫王根宝。
王根宝有一个老婆叫袁花,袁花生了个女儿叫秀秀··王根宝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二胡出去卖艺,有时候给搭棚子的戏台凑个数,赚点钱,回家养活老婆女儿··家里穷,女儿爱吃糖,王根宝每次出去都会到杂货铺给女儿带点糖回来,因为他是瞎子,也常常遭小混混坑。
一天王根宝出门赚钱去了,村子里来了个卖糖的货郎··晚上,卢舟一边自己在做饭,一边听萧毅转述··“其实那个卖糖的,是个拐子·”萧毅说,“就是专门拐卖小孩的。”
“唔·”卢舟在对付一条弹来弹去的武昌鱼,说,“然后呢”·“然后根宝的女儿跟着他出门去,直接就被拐走了。”
萧毅又说,“根宝拿着根拐棍儿,出门到处找,找了自己家和临近的几个村子·“·“不对啊·”卢舟说,“他媳妇又不瞎,干嘛不让媳妇去找。”
“因为媳妇没有裤子·”萧毅说,“他们家里很穷的,只有一条裤子·”·卢舟:“哦,继续·”·萧毅又说:“反正根宝找了很久,没找着,他媳妇因为太难过了,一时间想不开,于是就上吊了。”
卢舟:“……”·“根宝把媳妇埋了,带着二胡,挨家挨户地找,然后从家里出来,开始找他的女儿,一找就是二十年·”·“他走了挺多村庄的,从王官屯一直走,带着一张女儿小时候的照片,可惜路上被人作弄,照片丢了。
他走到陕西,然后进了秦岭,最后在秦岭深处,找到了一个村子·过程怎么曲折不说了,在第……我看看,第四十五场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疑似他女儿的女孩子。”
“可是已经过了二十年,女孩子也是被拐来的,但是不记得当年的事了,她也生了个女儿,她的丈夫一直打她,酗酒什么的,王根宝想带这个年轻姑娘和姑娘的女儿走,他觉得这个就是他女儿。”
卢舟说:“村里人不干了吧·”·“嗯·”萧毅看的心情有点沉重,说,“因为根宝从小就是瞎子,他不知道自己女儿哪里有胎记,也不知道女儿长啥样,只能用手去摸她的脸。”
卢舟把鱼杀了放进去清蒸,开始拍虾,准备做个油焖大虾··“村里人追上来了·”萧毅说,“把他们抓回去,衣服扒光了吊在一起,王根宝解释,他们不信。
要把搞破鞋的杀了·”·“妈的·”卢舟说,“这谁写出来的,太狠了·”·“有原型的·”萧毅说。
卢舟:“让我演根宝怎么演,我这体形……”·“后期可以合成吧·”萧毅说,“像《美国队长》一样,还没被改造之前瘦瘦小小的身体,通通用特效做的,但是如果化妆化得好我觉得也行啊,因为根宝设计就是个高大的瞎子嘛,他也挺厉害的,力气大,只是因为是瞎子,经常被欺负而已。”
“后来呢”卢舟又问··“后来他女儿死了·”萧毅说,“被装在麻袋里,当着他的面乱棍打死的,根宝就听着他的女儿在麻袋里哀嚎,什么也不能做。”
卢舟:“……”·萧毅又说:“晚上有个老人,看根宝可怜,说听他拉的歌,知道他不是坏人,放了他,说你走吧,快点逃·根宝就趁着夜深人静,偷了把枪,把他女婿给崩了,带着孙女儿跑了。
跑到一半,孙女又丢了,被国民党的人带走了,根宝就去给国民党的将领拉二胡,求着帮忙找自己的孙女儿,又是折腾,折腾完以后,总算找到了·”·“于是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卢舟又问,“然后就是解放了新中国,大家都过好日子了”·“不是·”萧毅说,“后来根宝老了,病死了,孙女儿嫁人了,生了好几个小孩,最后淡出前的一幕是二胡曲,家宅深院里,根宝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地笑,根宝的眼睛看见了,一边拉二胡,一边笑,镜头拉出来,院子里头开满了花,没了。”
“哦·”卢舟的虾才划了半只,站着听萧毅说了快半小时··“有点像《活着》·”卢舟说··“嗯。”
萧毅点头,说,“写得挺好的·”·卢舟答道:“老头子们都挺有追求,电影叫什么来着”·萧毅说:“叫《秦山》,我猜意思是说黄土高原,陕西是秦,所以是秦山吧。”
“父爱如山·”卢舟说,“男人如山,女人似水,我看看剧本,你去烧虾·”·萧毅起来接替卢舟,说:“这戏票房能爆吗”·卢舟说:“看导演,好剧本要碰上好导演,否则一样扑街,我给邓晓川打个电话问问吧。
这种电影如果能立项,票房都无所谓了,愿意接的都不缺这几个钱·就怕又被广电禁了·”·萧毅划拉虾,回头问:“广电管得这么宽吗”·卢舟说:“规定多,没办法,所以烂导演拍不出好戏,就全给推在广电头上,这个要看人,不一定的,有的故事好,导演好,能打动审片子的老头们,让你稍微剪剪,最后就给你过了。
就怕拍得烂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你想也知道,重大办平均年龄都过六十了,六十岁的人,看三四十岁的人拍的作品,就跟看小孩子玩儿似的,没点真本事的导演糊弄不住广电。”
萧毅做好饭,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晚饭后,卢舟去打电话给邓晓川,那边也没找到好的导演,想也知道,拿着个好剧本,根本就找不到,卢舟简直要败给邓晓川,差点就想吼他窝囊废,最后萧毅收拾出几个电话号码,给邓晓川牵了个线,让他自己去找卢舟认识的导演谈。
“算了还是不要接了·”卢舟说,“这制片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萧毅说:“你想接吗”·卢舟说:“演一个瞎子,这个我认真想了想,也没法演。
黎长征看过剧本也知道这一环,所以他才推掉了·”·萧毅:“你可以的·”·卢舟:“不是说说的问题,瞎子的身体反应、神态,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靠演,没法演出来。”
萧毅:“你不觉得演个瞎子是个挑战吗黎长征都没法演的,你能演·你自己跟我说的,不去尝试看看,就是一屌丝。”·卢舟:“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啊”·萧毅笑着说:“你第一次让我去作曲的时候也是这么说我啊。”
卢舟又不说话了··片刻后卢舟又说:“我跟这个人物完全、完全没有任何交集,我体验不到他的感情,我不瞎,不会拉二胡,也没有女儿,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郭导说的第三种方法·”萧毅说,“取你和角色的交集,剩下的揉吧揉吧,去做一个新的灵魂出来·”·卢舟说:“我不会,第三种方法我从来没领悟过。”
“喔·”萧毅,“那推掉好了·”·萧毅要去打电话,卢舟却道:“等等,让我再考虑一下·”·“你还是想演。”
萧毅乐道··“剧组肯定会请二胡老师的·”萧毅又安慰道··卢舟:“现学的不一样,每天教我两个小时,确保看起来指法不错就是了。”
萧毅一脸认真,手指指着自己,卢舟看着萧毅··足足一个月,邓晓川那边都在联络导演的问题,卢舟说:“算了吧,十年都没拍成,这次也不可能成,你想,要是能成,十年前就拍了还等现在”·萧毅没说话,刷着微博,突然间大叫一声:“哇啊啊啊啊——”·卢舟:“……”·萧毅:“《铁马冰河》和《风飘絮》都要播了啊啊啊啊”·萧毅瞬间犹如在风中飘扬的一抽卷纸,飞向蓝天之中,再无痕迹。
卢舟说:“什么台我看看……尼玛还能再坑爹一点吗两个卫视台,同个时段,都是黄金档这是让我自己和自己打擂台啊”·“能播就好能播就好。”
萧毅忙道,他已经完全不奢求别的了,但是两个剧一起播要怎么办呢于是萧毅想了个办法,客厅的投影上放《风飘絮》,ipad air投出去,另外一个液晶电视上放《铁马冰河》。
“你吵不吵啊”卢舟几乎是忍无可忍道,“你不能先看一个另外一个看网络版的吗”·“你别吵”萧毅愤怒地说,“让我集中注意力”·卢舟在两个卫视频道的黄金档上左右互搏,萧毅也在左右开弓,看得脑子里都混乱了,而且两边的卢舟都在怒吼,瞬间就显得一副风在啸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的壮烈效果,吵得卢舟自己都头昏脑涨,最后只好暂时关掉一个,先看《风飘絮》,看着看着萧毅又忍不住切《铁马冰河》,最后卢舟终于忍无可忍,把遥控器给收走了。
“先看民国戏·”卢舟说··萧毅完全不想看胡杨,卢舟的魅力太大了,他一看到胡杨就想换台,卢舟的那个角色简直……就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啊既温柔又隐忍,还一身军服,严谨自律且充满了心机与算计,演得实在太好了。
“我的男神啊呜呜呜……”萧毅说··“就在你旁边·”卢舟面无表情地吃着零食··萧毅转头看,有种“你谁”的鄙视眼神,卢舟把零食朝他头上一砸,怒吼道:“我算是明白了其实你爱的只是电视上那个人吧根本就不是我啊”·“不不不。”
萧毅忙安抚道,“那是我男神,你是我爱人,哎,卢舟有什么的,没有你帅,我说真的·”·卢舟自己吃自己的醋半天,回过头来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萧毅索性让他抱着,卢舟就像一脸不高兴的沙发土豆,每天窝着陪萧毅看自己演的戏。
看完了《风飘絮》,萧毅又急忙切到《铁马冰河》,《铁马冰河》的收视率爆了,宁亚晴也演得好,还有现在正当红的乌恒古··宁亚晴情人节档和郑小聪闹了点绯闻,瞬间一□价爆红,《铁马冰河》拍的时候,卢舟是大咖,现在反而变成了宁亚晴和乌恒古更红了。
果然风水轮流转··然而在宁亚晴和乌恒古的衬托下,卢舟显得更讨人喜欢,那种王者的眼神与气场,天天网上都有卢舟的截图,《铁马冰河》剧组也顺便推了卢舟一把,整个剧组的微信群里都欢天喜地,制片人还约好大家有空出来聚,下次公司出钱,请去斯里兰卡喝茶。
情有独钟娱乐圈·《铁马冰河》收视率过了2%,卢舟再次红了··萧毅万万没想到卢舟居然靠两部现在才播的电视剧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天涯、微博上全在说他,更神奇的是,这还都不是水军没有请推手·卢舟却半点兴趣也没有,因为他无法再演电视剧了,收视率对他来说已经不太重要,经过上次的沉寂之后,他已经开始逐渐无视了外界对他的评价。
·“这个地方没演好·”卢舟说··“嗯有一点·”萧毅说,“我还记得那天你感冒打喷嚏,鼻涕糊了亚晴姐一脸。”
“还不是你害的”卢舟怒道··萧毅心想又关我事……好吧,随你··“还是要继续努力·”卢舟说,“红一段时间就过了,不超过三个月,得出好作品才行。”
萧毅点了点头,知道以前卢舟的持续大红状态,三分靠作品,七分靠杜梅苦心经营,宣传、炒作所维持的话题度,娱乐圈营销就这样,没有办法·《铁马冰河》的收视率飙高,似乎更坚定了卢舟转型的信心,因为他必须计划自己,且经营自己,不能再靠长相和炒作来混饭吃了。
“邓晓川还没消息”卢舟说,“真是个窝囊废,和你一样的窝囊废·”·萧毅说:“我发现你对窝囊废都挺照顾。”
卢舟嘴角抽搐,说:“换了别人,都是制片人监制投资商催着明星,求爷爷告奶奶地等他下决定,到咱们这边还得催着制片人走,搞得跟个三线演员混配角似的。
你问问他,是不是想潜我才给开机啊·”·萧毅:“……”·萧毅发现卢舟虽然脾气臭得要死,但是他似乎对各种窝囊废有着神奇的耐心,·而根据卢舟教他的,以及他自己所了解到的,这种电影,通常都是先找好了导演才有后续,从来没出现过只找了个男主角,别的什么都没有的。
要拍好这个戏,就需要对电影有独特理解的大导演,这算是个什么类型的片,萧毅不清楚,就连卢舟自己也没法给它定位··卢舟给邓晓川介绍的几个导演,邓晓川一个没谈成,再往上,拿过奖的导演,靠卢舟的人脉就不行了,于是这戏只能半死不活地扔着,卢舟自己都没多大想法。
“照最后的结果·”卢舟说,“要么不拍,要么找个新人导演来拍,妈的干脆咱们自己当制片人算了·”·萧毅:“……”·“不不不,不行……”萧毅惨叫道,“我一个刚入行三年的新人,什么都不会,做什么制片人啊”·“挂联合制片人,卢舟工作室。”
卢舟说,“怎么样”·这个令萧毅有点动心,但是想了想,隔行如隔山,还是算了,卢舟要参与的话,邓晓川的名字肯定会被挤到后面去,而且卢舟起到的作用也不大,毕竟他在电影圈子里说不上话。
卢舟又给郑小聪打了个电话,托他的朋友们帮忙留意一下,萧毅把剧本看得都会背了,一周后,一个年轻的男生打电话,卢舟在下面跑步,萧毅气喘吁吁地上来··“你……你好,呼呼……”萧毅说。
那个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萧毅一听到登时骨头都酥了,感觉这家伙就是打电话来调情的··“啊……啊……他在……下面。”
“他在下面吗”那男生有点意外,笑着说,“我一直以为他在上面,你们正在玩电话PLAY吗”·萧毅:“……”·“他在健身”萧毅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而筋疲力尽地扑倒在沙发上。
“这种健身方法挺少见·”男生说,“可以理解,但是下面那个不是通常都不用动的吗”·“他在下面的健身房……里……”萧毅趴在沙发上面朝下,他开始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吐槽高手了。
“喔喔”那人说,“我是迪乐,你是萧兔斯基吗”·“迪鸭·”萧毅说,“我是,我听过你的声音,只是没想起来。”
迪乐说:“你帮我告诉他一声,我帮他打听了下,有个导演表示有兴趣,现在投资方拉到了吗”·“一分钱没有·”萧毅遗憾地说,“现在只有卢舟。”
“故事挺好·”迪乐说,“我认识秦老,这个写的就是他爷爷辈的故事·以前拍一个纪录片的时候听他说过,这个没人拍就没人拍,一有人拍的话大家都想参一脚,发财哥既然接了,后面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投资越滚越多,别担心,能成。”
“好吧·”萧毅说,“承你贵言……”·萧毅记了导演的电话,给邓晓川拨过去,让他联系,那是个姓柴的导演,拍过不少好电影,然而现在商业片当道,柴导的片叫好不叫座,更麻烦的是就算叫好也是一群文化人在叫好,拿不到国外的奖。
“导演也过气了·”卢舟说,“主演也过气,导演也过气,编剧还死了,这是什么项目啊,妈的·”·萧毅:“……”·“只是最初的原创去世了而已嘛”萧毅说,“现在的这个编剧还活着的呢你不要咒他……”·三天后,邓晓川那边定下来了,和导演沟通过以后,通知卢舟过去开会。
萧毅以为拍这种电影的导演都会一身乱糟糟的,戴个墨镜,满脸络腮胡,一开场就让人关灯,再谈点匪夷所思的专业名词,没想到柴导居然胖胖的,挺乐呵,满脸福气,挺着个啤酒肚,穿一身白衬衣,还打了领带,收拾得既干净又精神。
看来导演的气质和他拍什么片子没多大关系,只和他娶了什么样的老婆有关系··“哎呀卢大才子·”柴导笑呵呵地说,“平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合作,你们郭导都要把你夸出花儿来了。”
卢舟忙笑道:“不敢不敢,能和柴导合作是毕生荣幸,我说认真的,要学习·”·制片人邓晓川、柴导、卢舟、萧毅,以及柴导的团队主要人员,大家凑在一起聊这个剧本,编剧也叫过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柴导不慌不忙,喝茶吃点心,还让助理去买了点豌豆黄,大家慢悠悠地坐着,开茶话会一样地聊剧本。
“剧本还是有很多硬伤·”柴导想了想,说,“这样,同志们今天都说说自己的看法,畅所欲言,这周咱们把大概的分场给定一下,好给小邓去拉投资。”
萧毅心想这些电影剧组真是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卢舟却道:“我不是主创,就不多说了……”·“怎么能说不是主创呢”柴导说,“你是这个电影的核心灵魂人物,你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卢舟只好说:“我怕我演不好这个角色·”·众人都笑了起来,编剧说:“卢老师,您都演不好这个角色的话,我觉得就真的找不到人来演了。”
卢舟说:“找还是找得到的,就是片酬高·”·卢舟说的倒是老实话,现在国内五六十岁的影帝级人物,要潜心思索,接这么一部戏,是可以的。
柴导说:“不会就学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卢舟,你进了我的组,就要听我的话,我不保证最后这个戏能叫座,但是通过我们这段时间的磨合,我相信你能磨砺自己的灵魂,把你的专业素质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卢舟点了点头,看了眼萧毅,萧毅笑着说:“柴导太神了·”·柴导笑道:“我这人向来是有一说一,卢舟演戏有点浮躁,需要专心下来,好好地去理解一个人物。”
卢舟在对着比他厉害的人,或者有才华的人时,还是很虚心的,他说了一下对这个人物的理解,最后总结道:“悲伤,但是王根宝也很坚韧,是一种像山一样,巍然屹立的父爱。”
“驱使他进入命运泥潭里的·”柴导说,“是一个悲剧性的环境,悲剧性的时代,但是他依旧在抗争·”·“我提供给你一个办法。”
柴导说,“回家以后,每天把你的眼睛蒙上,当一个瞎子,去体会瞎子的世界·”·卢舟:“……”·当天开完会后,家里。
卢舟蒙着眼,拿着根手杖,在家里点来点去,萧毅说:“要拿什么我来”·卢舟摆摆手,摸到厨房里,倒水,倒了满桌。
萧毅觉得实在太好玩了,卢舟又摸索着,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片刻后去摸ipad,继而意识到没法刷淘宝了,只好就那么坐着··萧毅一边切菜一边说:“你以前演过瞎子吗”·“大学的话剧演过。”
卢舟说··“一个英俊的瞎子·”萧毅说,“蒙着眼比以前更帅了怎么办”·卢舟的眉眼前蒙着黑布,听到这话的时候笑了起来,一个蒙眼帅哥的微笑,登时令萧毅开了满厨房的桃花。
·第四十六章·“什么都看不到·”卢舟说,“也不能刷淘宝,不能看书·”·“每天练习一下就好了·”萧毅说。
卢舟答道:“我思考一下人生吧·”·于是卢舟开始坐着思考人生,思考人生这件事偶尔半小时就好了,如果一直在思考人生,整个人就会很郁闷,吃饭的时候,餐厅内的灯光照下来,萧毅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看着蒙着眼的卢舟拿筷子,戳来戳去。
卢舟找不到菜在哪里,萧毅快要被他给笑死了,卢舟问:“你笑什么”·卢舟说这个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他英俊的脸庞因为眼睛被蒙住了,别有令人无法抑制的倾心魅力。
“没有·”萧毅说,“你突然一下变得好温柔·”·“是吗”卢舟说,“可能因为心静下来了。”
“我喂你吃”萧毅说··卢舟说:“不用,瞎子难道天天要人喂饭吗”·萧毅喔了声,卢舟想了想,又说:“喂一次吧,让我感觉一下。”
以前萧毅也喂过卢舟吃饭,那是在他受伤卧床的时候,但是现在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他把饭菜拢好,喂到卢舟的嘴里··卢舟冷不防被喂饭,嘴还没张开,萧毅的勺子已经过去了,登时被饭菜糊了一脸。
卢舟:“……”·萧毅快要笑疯了,卢舟哭笑不得,说:“你一定是故意整我·”·“啊哈哈哈啊哈哈啊啊啊啊……”萧毅笑得趴在桌子上,卢舟又摸来摸去地在找纸擦脸,萧毅便给他擦了脸,卢舟像个安静的小孩,坐在温暖的灯光下,他突然握着萧毅的手,萧毅心中一动,凑上去亲吻他。
“我爱你·”卢舟说··卢舟伸出手,摸萧毅的脸··“根宝从来没见过他媳妇的样子·”卢舟说,“他们在家里,我猜和咱们也差不多。”
“我也爱你·”萧毅说,“是的,他们互相扶持·媳妇死了,根宝一定会很难过·”·卢舟没有说话,坐在桌前,萧毅说:“啊。”
萧毅给卢舟喂饭,他们一顿饭吃得很慢,喂过以后,萧毅才自己吃··情有独钟娱乐圈·“我来洗碗吧·”卢舟说··他摸来摸去,收拾了桌上的餐盘,萧毅给他系上围裙,并且把刀拿走,免得他不小心划到手,在一旁看着他洗碗。
晚上,卢舟坐在沙发上,萧毅躺在他的怀里上网,卢舟什么也看不到,萧毅说:“听听电视”·“不·”卢舟说··“有什么感觉”萧毅说。
“寂寞·”卢舟说,“看不见的世界里很寂寞,没有安全感,渴望有一个人陪伴·柴导确实是行家,他让我用这种方式去补充对人物的理解。”
萧毅嗯了声,当天卢舟几乎全程用蒙着眼的方式,体验了一整天··第二天,卢舟蒙着眼,坐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柴导说:“适当还是要让眼睛看看东西。”
卢舟点了点头,说:“大家继续聊·”·第三天,第四天……·一周后的礼拜一,邓晓川去和投资商谈事了,没有来,柴导说:“今天我们来谈谈这个剧的一些想法,昨天我和郭导聊了一下,我们看了一些纪录片,我有一个全新的想法。”
萧毅以前最怕导演的一句话就是:“我有个全新的想法”,每次听到这句话,全部人都少不了折腾,编剧被折腾得住院,外景被折腾得跳楼,演员被折腾得进精神病院……·萧毅假装很有兴趣地听,卢舟说:“您说说看”·“我在想。”
柴导想了想,说,“能不能把二胡这种民族乐,作为贯穿整个电影的灵魂乐曲,把它做成一个既传统,形式又奇特的中国式音乐剧”·萧毅:“……”·卢舟:“……”·“卢舟,这个对你的要求非常高。”
柴导说,“但是你也说了,你的助理会作曲·”·萧毅:“……………………”·萧毅心里喊道妈呀,你饶了我吧·当天下午,二胡老师来了,先给柴导和萧毅、卢舟拉了一段,萧毅嘴角抽搐,险些给这个老师跪了。
“陈老师·”萧毅说,“您还记得我吗”·“啊·”陈老师抬起头,看了萧毅十分钟,又看看他旁边的卢舟。
“你是那个·”陈老师说,“到女生宿舍下打鼓弹吉他,被记了个大过的·”·卢舟:“……”·萧毅:“……”·陈老师头发胡子都是白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你叫什么来着你叫杜马”·萧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说:“杜马是我室友,那次是陪他去的,结果他跑了……”·陈老师说:“好好好,你现在过得不错嘛柴导极力推荐你。”
这个陈老师就是当年教选修课的教授,萧毅看到他来了,就知道靠谱了,但是要让他去作曲,尤其是拉二胡,更不靠谱··幸而陈老师有个自己的音乐团队,接下了《秦山》的音乐制作与剪辑部分,萧毅本能地知道,跟着这种级别的老师,一定能学到很多。
于是暂时把卢舟扔到一旁,开始跟陈老师讨论作曲··柴导整理了意见给陈老师,大家你来我去地讨论了好几天,其中萧毅全程担任了助手,把卢舟的感觉、柴导的感觉,以及自己对二胡的理解,都整理给了陈老师。
卢舟还是蒙着眼,每天在家里走来走去··萧毅拉了一曲二胡,看着卢舟··“不错·”卢舟哼着旋律,说,“你自己作的”·萧毅说:“有点像久石让的《太阳依旧升起》,从他那里得到的灵感,但是不能用,重复的元素太多了,感觉也很相似。”
卢舟嗯了声,萧毅又开始想,卢舟问:“怎么不说话了”·萧毅说:“啊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卢舟说:“你不说话,我感觉不到你在,心里不踏实。”
萧毅说:“根宝一定很孤独·”·卢舟喃喃道:“最孤独的人,是最强大的人·这就是根宝的内心·”·萧毅登时就震撼了,说:“好牛。”
“易卜生说的·”卢舟拿着拐杖起来,走到萧毅的面前,萧毅放下二胡要起身,卢舟却说, “你坐着·”·卢舟伸出手,摸萧毅的短头发,摸他闭上的眼睛,继而单膝跪下,牵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萧毅:“……”·卢舟:“有什么感觉”·“硬了·”萧毅答道··卢舟:“……”·卢舟变戏法地掏出一个戒指,说:“你愿意嫁给我这个瞎子吗”·那个戒指正是萧毅以前戴在卢舟公仔手指上的。
“我愿意啊啊啊啊——”萧毅的怒吼几乎要把整个房子给掀翻了··又一天过去,萧毅回来以后,说:“来吧。”
萧毅搬过来椅子,让卢舟坐好,摆好拉二胡的姿势,牵着他的手,摸上弦,开始教他拉二胡··一连半个月,萧毅和陈老师就电影主题曲以及旋律的问题,反反复复争论过无数次,每次卢舟在旁边听着的时候,都说:“我觉得萧毅的曲子好。”
最后定主题曲的那天,大家讨论了很久,都没有定下主旋律来,陈老师的很好,萧毅提交的也很好,陈老师的厚重,萧毅的曲子明朗·陈老师的感觉更沧桑,而萧毅的曲子底蕴就差了一点,缺少悲凉感,取而代之的是长天远阔的感觉。
这一次,卢舟坚持要用萧毅写的歌,他朝陈老师认真说:”我喜欢他作的第二首,远山如画,更能给人希望和未来的感觉,人生就算再多苦痛,希望就像远方存在的山峦一样,连绵起伏的,看到它就有了希望。”
大家都知道卢舟其实是外行,然而他是领衔主演,他这么坚持,陈老师也没办法,只得适当退让,答应采用萧毅写的主题曲,反正整个音乐团队是一体的,也不会特地给萧毅署上作曲的名,用谁的并不是问题,只要柴导觉得没问题就行。
柴导说:“我个人觉得两首都可以,我也倾向于萧毅这首,咱们两首曲子一起,给监制决定吧,哪一首当主题曲,哪一首当插曲都没问题·”·萧毅又说:“第四十二场结束的时候插主题乐,用苏格兰风笛,会不会更适合一点”·“风笛。”
陈老师想了想,起来喝水,“感觉就不对了,变调是可以的·”·萧毅说:“经过后期处理,不会有西方乐氛围的,只会显得很苍凉·”·陈老师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你的方式也太杂了,钢琴、管风琴、风笛、古筝全上,你们编曲的就喜欢玩这些花样,为什么不安安心心下来,钻研二胡呢”·萧毅没有反驳,陈老师说:“我找监制问问,做出来听听看再说。”
邓晓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投资差不多能到位了,资金部分还有上千万的空缺,萧毅听了报告,觉得肯定要超预算,女主角邓晓川那边正在联系,因为有裸戏,而且柴导非常坚持,片酬又低,大家都不太愿意接。
随着圣诞节和新年的来临,这部戏从计划开始,已经过了四个多月,现在感觉还是遥遥无期··柴导说:“我看这样子呐,过年前是不会有消息了,卢舟,如果你有时间,我建议你到河南的新郑,或者漯河去,找个农村,体验一下根宝的生活。”
卢舟嗯了声,说:“我问问看萧毅的安排·”·萧毅和卢舟去甘肃过了个新年,并且到柴导即将去看景的地方先逛了一圈,天气很冷,而且寒风凛冽,大部分都在乡下,石头垒砌的房子,大家也都很穷。
回来的时候他们经过了山西大同,总算有人气了点·萧毅在乡下租了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准备到一月份再回去··这里没有暖气,没有热水器,只能烧煤炉取暖,卢舟每天就忙这忙那,蒙着眼睛生火,虽然比根宝住的环境好了实在太多,但是人们进进出出的,乡下的气氛,也有点像电影里描述的那样。
干冷的被子,每天无所事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过冬的感觉,不远处还有个打麦场··卢舟一直蒙着眼,戴着个毛线帽,暂时没有人认出来他的身份,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要打水、烧水,虽然有燃气灶,但是洗澡非常麻烦,还要扛着煤气罐上楼,萧毅生怕卢舟的肩伤复发,卢舟却道没事,另一边肩膀是好的。
于是两个人就像住在乡下的小夫妻一样,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晚上萧毅会给卢舟读一点书··“感觉就像两辈子·”卢舟说。
萧毅说:“我也觉得……这日子太神奇了·”·卢舟拿着个拐杖,在村子口听另外一个瞎子拉二胡,小声说:“他拉得没你好听·”·萧毅说:“这些都是民间的,我们不一样,我的二胡已经不纯粹了,带着流行乐的感觉。”
卢舟听了半晌,没听出什么稀奇来,又和萧毅去买菜,萧毅买了个鸡,卢舟则在另外一边买蒜,摸钱的时候摸了半天,找钱的时候又摸了半天··回去以后,萧毅来了灵感,就坐在院子里拉二胡,周围的人都被二胡声吸引过来了,萧毅拉二胡的时候,卢舟沉默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拿着个搪瓷的饭盆子,一手端着,摇了摇,开始跟着萧毅的曲子胡编了几句歌词唱。
萧毅:“……”·叮叮当当的,开始有人朝里面扔一毛钱的硬币,萧毅心想导演你太可惜了,错过了这么好的彩蛋……最后萧毅不拉了,卢舟得了两块钱,拿着出去给院子里的小孩买糖吃。
萧毅有一天回来的时候,看到卢舟站在院子外面,和一个隔壁的五岁的小女孩玩跳格子··“不是不是”小女孩说,“你回去那边站着我说开始才开始啦”·卢舟:“好的好的。”
萧毅马上拿了DV,在一旁偷偷地录下来··小女孩牵着卢舟的手,又让他回到开始的地方,她妈出来了,开始骂不要麻烦叔叔,卢舟忙笑着摆手示意没关系,按照她的吩咐,陪着一群小孩跳格子。
过了几天,又有孩子来找卢舟,让他演一个反派,没人演反派于是卢舟就变成反派,被木枪指着砰砰声,卢舟负责倒下,大喊:“大王饶命”·萧毅一边偷拍卢舟,脑海里一边自动单曲循环:锵锵锵当当当,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过完新年,回到北京以后,柴导看了萧毅拍的片段,快要被他们给笑死。
“小萧你妥妥的”柴导说,“导演的料子”·卢舟脸上带着红晕,还蒙着眼睛,笑着说:“他是我的金牌助理。”
“每天这么过·”柴导感慨道,“真是有理想,有追求,太充实了来,卢舟,你看看情况,过几天不用再蒙了,现在还有四百万的资金缺口,女主角找到了,是个演技很好的新人。”
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卢舟终于把他的蒙眼布摘下来了,前几天女主角又跑了·萧毅真是彻底败给这个剧组了,感觉充满了各种横插一刀的意外,柴导却不慌不忙,说:“没关系,咱们先准备开机,一边拍一边慢慢找女主。”
萧毅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背过去,这次郭导也来了,进来就说:“啊哈哈,我们这可是金牌阵容啊·”·情有独钟娱乐圈·萧毅忙给郭导倒茶,他相当爱郭导,因为郭导是第一个令他从一个助理完成对剧组创作转变的人,难怪卢舟会那么尊敬他,每一个好的导演,都能令整个团队里的所有人完成一次思想重铸的过程。
剧组先是在北京租了个两万一个月的房子,作为临时驻地,大家最后又修改了次剧本,郭导和柴导一起去看景,郭导监制,柴导当导演,郑小聪工作室、卢舟工作室各出了四百万,剩下的则是一家拉点投资,邓晓川则是制片人,距离萧毅第一次看到剧本,后面足足又改了二十次,编剧终于住院去了,再也不来了。
于是郭导又另外请了三个编剧开会,把剧本给最后翻修了一次,算上前面的三个编剧,这戏一共有N个编剧了··外联已经解决好了景,从中影请来的一众群众演员,这些群众演员都是专业演戏的,郑小聪和胡杨也进组了,给卢舟当个客串,萧毅问要不要找乌恒古,卢舟却摆手道算了。
二月份,整个剧组分批上了飞机,奔赴太原,再从太原转车去临汾,最后从临汾开车去吉县,租到了一个乡村,在他们拍戏期间,村庄的所有居民都被政府临时迁走,换成了演员。
萧毅心想这真的是太牛了,本来在涿州影视城或者中影就能拍的地方,居然原班人马拉到了中垛乡来……这是投资人的钱花起来不心疼么,但是看监制郭导花钱的态度也不像啊,他们连喝的茶叶都是自己家里带的,平时花钱更是很节俭,从来不公款吃喝,剧组凑一起聚餐也是大家各自带点菜。
然而在抵达拍摄地的第二天,摄像机开始布设的时候,萧毅就觉得这电影真的……来这里太对了··“你说对不对”郭导笑着朝萧毅说,“小萧,你自己说”·“是。”
萧毅点头道,“是的,这才是景·”·“嗯·”柴导赞许地点头道,“这才是景·”·茫茫的风沙、黄土高原绵延的群山,以及荒芜的道路、灰黄的大地,这是不管什么道具与布景,都无法做出来的景色。
当天道具开始搭棚,改造所有的东西,缺什么就直接打电话,让北京那边的第二批人马带过来··发电机开始轰鸣,燃料载过来,卢舟和郑小聪对着一个盆子吃饭,郑小聪说:“弟妹炒的鸡好吃。”
萧毅:“……”·郑小聪戴着防风墨镜说:“好久没吃到这个菜了·”·萧毅哭笑不得,不好去纠正影帝的称呼,卢舟在旁边哈哈哈来啊来啊,大家来喝酒啊。
柴导和郭导吆五喝六地划拳,郭导说:“不行不行,小柴我喝不过你·再喝下去预算都要被我喝光了·”·“你怕啥”柴导喝得满脸通红,说,“俩大腕儿在咱们组里,可劲儿超超了让郑有钱和卢发财出就是”·卢舟:“……”·郑小聪:“……”·萧毅快要被笑死,郑小聪听到自己被卢舟连累得多了个郑有钱的外号时,那表情,简直不能再影帝。
当天晚上,大家喝过酒,吃过饭,饱餐一顿,就算开机了·萧毅问要不要微博宣传一下,柴导大手一挥道:“咱们不搞那一套,把戏拍好,比什么都好”·当然还是要拜神的,连郭导也不能免俗,当天晚上拜过土地公,并且敬了酒·于是第二天,早上所有剧组成员早早起来,就开机了,卢舟从四点起来就开始化妆,肤色黑了,干了,一身尘土的味道,赤着脚,脚上也得涂泥,穿着一双破草鞋。
卢舟蓬头垢面,拿着二胡,拍了个定妆照,头发就跟干草似的打着结,看上去就像十天半个月没洗头一样,脏得要死,脚上还带着化妆化出来的伤,红色的肉翻出来,露在外面。
“拍个定妆照吧·”统筹说··萧毅:“……”·萧毅心想你这定妆照妥妥的将成为卢舟的黑历史啊这有什么好拍的啊·郑小聪则化了个黑脸,像是吹了一脸灶灰出来一样,光着脚像个疯子,笑着过来,搭着卢舟拍照,女主角叫英昼,专门演西藏剧的,一人分饰两角演王根宝的媳妇和女儿,皮肤也化得很粗糙,穿的衣服破破烂烂。
三个人站在一起,拍了个照,萧毅心想真是够了··英昼说:“来呀,萧哥你也过来·”·“来来来,大家都过来”郑小聪做了个集合的动作,所有人过去拍了个合照。
当天拍的一场,是王根宝找到村子里的戏,大部分戏都在这个村子里拍,卢舟上来就要一边走一边唱,这个难度非常大,但陈老师整理了所有的三晋民谣,甚至还回学校去请教了一个老教授,教着卢舟熟悉了他所有的唱词。
卢舟拿着二胡,从村子外走来,摄像机推进,萧毅心里不住打鼓,卢舟的声音开始时很小,继而渐渐地大了起来··“打班无人看……唉,苦伶仃。”
卢舟的声音低声而嘶哑,刻意憋出了一副破锣嗓子,坐在村子外的木桩上··卢舟翻翻白眼,他的眼睛里戴上了特制的隐形眼镜,这个时候他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抖抖索索地开始摸二胡。
萧毅坐在他的对面,收音师将麦推过来,剧组请来的二胡乐师和萧毅开始准备,乐师先开音,随着这个动作,卢舟的白眼翻向天空,道具在远处放乌鸦,乌鸦发出声音,飞向天空。
单独看一场的话,这个场面很滑稽,然而萧毅却几乎没有时间细想,他紧张地看着卢舟的指法,乐师一停,他马上把曲调接上··在这中间,形成了一个断层,这个断层恰好就在卢舟指法停顿的时候。
柴导没有喊咔,只是专注地看着,卢舟继续拉二胡,张开嘴,嘴唇已经龟裂了,既拉又唱,一阵狂风吹来,树叶落了满地,卷起尘土··柴导终于说:“从头来一次。”
场记敲板,卢舟反反复复地走,太阳从乌云后出来,萧毅试着戴了一下卢舟的那个隐形盲人眼镜,直接嵌在眼里很不舒服,道具在卢舟脚上的伤口里刷了点蜜糖,村子后的臭水沟里,便有苍蝇过来,在卢舟脚边嗡嗡地飞。
一个镜头,足足拍了一早上,中午吃过饭以后,风越来越大,棚布都要被刮得飞起来了,卢舟站在树下,萧毅看得出他很累很累··“这个好”柴导说,“感觉对了来,接着刚才的感觉,重来一场”·卢舟的二胡声出去,在风里远远飘扬,两个小孩子才跑出来,卢舟的二胡声便停了。
“小孩戏不好演·”郭导说··“你进来”郑小聪满脸烂醉的妆,摇摇晃晃说,“这是甚么东西”·郑小聪伸手去拿二胡,卢舟却不说话,摊开手,微微张着嘴。
“你拉·”郑小聪演一个混子,笑着说··自从卢舟和黎长征那场《锦毛鼠与飞天猫》对戏结束后,萧毅已经鲜少看到有和卢舟凑一场,却交相辉映的角色了,果然郑小聪拿过国际大奖,演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郑小聪更外放,走的和卢舟也不是一个路子,他微微咧着嘴,示意卢舟继续拉二胡··卢舟一按弦,乐师又跟着奏起乐来,萧毅的水平不够,只能每次到了表示卢舟内心激动,并且要出现乐曲的破绽时才轮到他。
这场戏从早上一直拍到晚上,直到郑小聪带着卢舟回他的家,招待他吃住的时候才算完··接着是夜戏,剧组吃过饭后转内景,内景就搭在院子里,山西的二月底还是非常冷的,所有人穿着羽绒,冻得直哆嗦,外面开了暖风机,对着屋子里吹了两个小时,郑小聪和卢舟才开始坐在炕上,演吃饭的一场戏。
道具上了馍,郑小聪又开始问卢舟学了几年二胡,让他再拉几首听听··于是卢舟吃过郑小聪媳妇端过来的面,在房间里开始拉二胡··接着是女主的表情。
如果说第一场戏只是普通的折腾,那么这场夜戏简直是把所有人都给折腾惨了,零下十度的天气,大家都在一个滴水成冰的院子里等卢舟拍戏,墙壁拆掉架了各种各样的灯,灯光助理跪在炕前的地上,用身体抵着反光板。
萧毅第一次参与拍这样的戏,他冻得双手通红,哆嗦着拉二胡,寒风凛冽,院子里四面透风,直到十点才收工··第二天,又是重复卢舟的第一场,从村子外面走进来的戏。
连续拍了足足三天,最后柴导才算过,夜戏里,女主在厨房里听卢舟拉二胡的那个表情,更是把整个剧组给折腾疯了···第四十七章·中间没有戏的时候,萧毅便开车到外面去买点吃的,给大家补充营养,大约一周后,客串的郑小聪杀青了,带着高烧与感冒回了北京,临走的时候还拖着鼻涕,朝萧毅说:“照顾好卢舟,这戏只怕半年拍不完。”
萧毅心有余悸,天天这么拉二胡,只怕卢舟不倒他自己先倒了··然而拍《秦山》的这些天里,萧毅的食量和从前比都飞跃了一个档次,之前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没感觉,现在看到肥肉就两眼放光,卢舟更是狼吞虎咽。
柴导则每天一杯小酒,郭导滴酒不沾,陪着柴导喝茶··过了一个月,春季快要结束了,卢舟渐渐地进了状态,张口就来民歌,那种歇斯底里却又绝望的感觉,看得萧毅几乎入了戏。
四月份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那场暴雨,有一天终于电闪雷鸣,萧毅十分恐惧,生怕没避雷针出事故,尤其是灯光还把打光给架到树顶上,万一一个雷给劈下来,大家都别想过了。
·然而卢舟在暴雨中摔进山沟的那一场,却几乎是一次过,所有人都在雨里淋着,拍他滑进沟里的那场戏··紧接着他在泥泞里摸索,找女儿的那张照片。
照片其实已经在路上被小混混给骗钱的时候顺便扔了,卢舟在黑暗的雨水里到处摸,一身都是泥,喊道:“秀儿喂——秀儿——”·萧毅看得哭了,整个剧组里很多人都哭了,卢舟带着哭腔,几乎已经完全走进了戏里,茫茫黑暗中,闪电裂过山川,雨水灌溉大地。
那是萧毅毕生中至为难忘的一场,在灯光制造出的闪电效果里,仿佛一道光芒照耀长夜,那个灵魂在强光中焚烧了自己,继而涅槃重生·萧毅按下二胡的弦,拉起了曲子,乐声在黑夜里回荡,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久远的沉寂之中,萧毅一边哭一边发抖,带着二胡的乐声与暴雨交织,那是发自内心的颤音。
当夜··“你哭毛啊哭”卢舟吼道··萧毅:“……”·萧毅那股劲还没缓过来,卢舟哭笑不得,裹着毛毯在钢丝床上发抖,昏暗的小平房里,整个村子里停电了,发电机还在外面轰鸣,萧毅给卢舟烧水洗过脚。
“你瘦了·”卢舟心痛地说··萧毅坐在卢舟旁边,还有点哽咽,继而钻进他怀里,卢舟搂着他,说:“好了好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萧毅摸着卢舟的脸,眼里带着泪水,他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了,他抱着卢舟的脖子,狠命吻他的唇,卢舟脚也没洗干净,转身抱着他,把他压在钢丝床上。
整个房子都在漏水,外面住帐篷的工作人员几乎要遭殃了,第二天起来,感冒的感冒,发烧的发烧,大家分了姜汤喝,又有人嗓子疼的,撑着继续拍戏·柴导的班底从前都是拍纪录片的,个个进可手刃山猪,退可撂倒贝爷,这点小病完全不在话下。
最后一场,则是男女主被吊着,卢舟化妆之后扒得精光,只剩下一条破裤子,开始的时候,萧毅还担心卢舟的身材太好,拍不出王根宝那种骨瘦如柴的感觉,然而现在发现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卢舟在一个月里,为了拍这场戏,每顿只让吃一碗饭,到得最后,两手被吊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出来嶙峋肋骨了··萧毅看得都疯了,虽然不管身材如何,以那个姿势被吊着,肋骨是一定很明显的,但是看到一群演员朝着卢舟和英昼扔石头的时候,仍然有点受不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英昼很白,外加经过化妆,这场裸戏拍得简直动人心弦,那种美感和痛苦而狰狞、扭曲的感觉,以及皮肤上的淤青,彻底成了这部电影的点睛之笔··当天卢舟先被吊了一个小时,接着放下来,接着又吊了一个小时,放下来,吊一个小时,如此不断循环。
配角们扔石头的那场戏更是循环了N次,萧毅朝柴导说:“卢舟肩膀受过伤,不能再吊了·”·柴导说:“你问问他情况,能不能坚持·”·卢舟说:“没事继续”·最后终于拍完的时候,卢舟的肩膀已经红了,萧毅吓惨了,卢舟一只手根本抬不起来,只是要求休息一下。
天气转热,卢舟光着膀子坐在村头,萧毅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油··“要回去医院看看吗”萧毅说··“不用·”卢舟的脸痛得都有点扭曲了,说,“休息一下就行。”
萧毅知道卢舟很在乎这部戏,但是身体还是最重要的,他不想再出现半途而废的事了,然而卢舟说:“我心里有数,别紧张,来,拉手二胡来听听·”·萧毅叹了口气,坐下,取来二胡,拉了起来。
整个剧组休息时间,大家都在听萧毅拉二胡,炽热阳光万丈,铺天盖地洒下来,蓝天,干燥的土地,灰扑扑的树长出新芽,飞鸟掠过天际,一曲乐声在天地间回荡,说不尽的苦楚,道不尽的苍凉。
“萧毅也拉得越来越好了·”柴导笑着说··大家各自鼓掌,卢舟长期熬夜,眼睛疲劳得发红,皮肤被风吹得粗糙,整个人被晒黑了,又瘦了,汗巾搭在背上,穿条破破烂烂的长裤,就像农民一样,看着萧毅笑。
萧毅也瘦了许多,干干瘦瘦黑黑的,穿着发黄的衬衣,无奈摇头笑笑,看着卢舟··最后一场戏是追逐战,卢舟在天亮时带着小孩逃跑,要把道具用的二胡给毁掉,毁完以后,换成在路上,送葬时从一个老人家里得到的另一把旧二胡,卢舟便提着萧毅的二胡,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使命。
山西的景终于完了,大家先是回太原,在当地收拾好,萧毅终于有种又回到了现代化社会的感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在乡村里呆了快四个月,一切彷如隔世·他先带着卢舟去做复检,幸好没出大问题,不必再卧床,继而去海吃海喝了一顿。
终于又有3G信号了,萧毅刷了刷网,发现四个月里,网上世界还是那样,民生、政治、娱乐、综合焦点,现在不仅剧是类型剧,连新闻也是类型新闻了,把一年前的新闻拿来,换换主语,大部分都能套上。
接着是陕西的景,最难拍的地方已经过去了,萧毅觉得以后自己一定会怀念这部苦得要死的电影,这是生平遭遇的最大的挑战,他有时候晚上去找柴导,看到柴导静静一个人在看片段,他也会坐下来,认真看一看。
每一个镜头的回放,他都亲身参与了,虽然他自始至终都不在镜头里,但是他们总是站在这样那样的地方··“感觉怎么样”柴导哈哈大笑,拍拍萧毅的肩膀。
萧毅看得十分感动,但是这些镜头感觉还是有点粗糙,与其说是纪录片,不如说是电影,最后就看后期和柴导怎么去起死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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