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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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上)(4)
·孟思扬说:“放心·不过这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你用完后,估计你后面的同学就不能用了·”·姚梦超说:“那当然,她一句话‘以后课前演讲要用英语’,就完了。
林可你要不要考虑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林可忙摆手:“才不呢·”·她转身回去了··孟思扬说:“就算是中文的演讲,也得苦心准备一番呢。”
他第一节课就把作业都写完了,然后从桌洞里拿出那本《大学化学》开始看··这两天他那根唯一的碳素笔快用完了·高中如果到了作业巅峰时刻,一天一根碳素笔都不够用,一般学生直接买笔芯,两毛钱一根。
但可怜孟思扬连两毛钱也没有·而垃圾桶里废纸不少,但废弃的碳素笔很少,能用的更少·孟思扬练就了一手蝇头小字,那是真正的蝇头小字,他写字的时候一直提着笔尖,写出来的字非常小。
但这字只能用来打草稿,既省笔水也省纸·不过要交的作业就不能这么写了·经常有一些同学来找他请教问题,一般是数学和物理,他都能对付·但人家要他在草纸上写过程的时候,孟思扬总是装作找不到自己的笔了,这时那个同学就会忙把自己的笔给他。
饶是如此,这根笔芯还是罄尽了·他只好向同桌借·笔芯这种东西属于消耗品,可以借了不还的·不过姚梦超手里也没有现成的笔芯·他对孟思扬说:“何冬娅好像有,找她借吧。”
孟思扬忙摆手:“不了,不找她借·”·但何冬娅就在前面,后面他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吃了一惊,便从文具袋里翻出一根笔芯来,转身放在孟思扬桌子上。
姚梦超“哈”了一声:“她听见啦·”·孟思扬说:“废话,就在前面,能听不见吗”他拿起笔芯,往前一扔,手法很准,正插在何冬娅桌子上的书立当中夹着的两本书缝里。
何冬娅回头低声问:“为什么不要”·孟思扬说:“我从来不欠女生人情·”·何冬娅嘟哝一句:“大男子主义。”
下课后,孟思扬等大部分人走了,没人注意自己,到了楼下垃圾桶旁边,把垃圾桶翻了一遍,倒是找到了两根笔筒,但里面的笔芯已经用完了··孟思扬心里气恼,自言自语:“我还不信了,我身上一分钱没有,不偷不抢,还挨不过这两个星期”·男生宿舍楼门口,天天有一个摆摊的老大爷,卖的都是笔本、小刀、橡皮之类的文具,另外还能配钥匙、修手表等一些杂务。
孟思扬在前面经过·那么大一个摊子老头一个人看着,对孟思扬来说想偷根笔芯轻而易举·一包八根笔芯,也就一块五毛钱,按孟思扬的蝇头小字法,够他用一个月的,而且对这老头也基本没有任何影响。
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过去了,进了宿舍··早上孟思扬就很难像昨天上午一样,从人手里把剩饭断下来了·因为人太少了,加上早上的饭都是粥,液体的,不方便快速行动。
他走进餐厅,迟疑了半天,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孟思扬”·孟思扬大吃一惊,抬头一看,是个女生,他却并不认识·女生看见他看自己了,笑起来,三两步并作到他面前,笑道:“我听卫少博说你饭卡丢了,难怪你站在这儿不买饭。”
孟思扬尴尬地点点头:“是啊·算了,一顿早饭而已,不吃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女生在背后叫道:“哎,今天上午还有体育课呢,不吃早饭你会饿的我请你吧”·孟思扬头也不回:“我从来不欠女生的人情。”
他走到餐厅门口,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五毛钱的硬币,铜黄色的,不过显然已被万众踩踏过,泥泞不堪了·孟思扬大喜过望,把它捡起来。
要拾金不昧吗恐怕就算交给老师也没哪个老师当回事,还会拿自己当幼儿园的小孩子·再说他能遏制自己不再让自己行窃已经很不容易了,捡来的钱而且就五毛钱,而且看起来扔在这儿不止一天了。
他用手指头擦干净,一边往餐厅里面走,一边哼歌,不过动由心发,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哼的是《一分钱》··“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刚哼到“警察叔叔”,他猛然反应过来了,他对警察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尽管他从不将警察放在眼里,自己甚至还穿过一段时间武警的军装,这也改变不了他潜意识里形成的东西。
这时他看见那个女生已经在那儿吃饭了,看见他,问:“你怎么回来了”·孟思扬说:“嘿,我刚发现身上还带着五毛钱。”
走到窗口前面:“买碗粥·”把硬币放在台子上·卖饭的师傅笑了笑,随手盛了一碗粥,孟思扬接过来,说:“谢谢了·”·女生听见了,自言自语:“这么有礼貌。
连买饭还都道谢·”·她打算等孟思扬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主动过去跟他同桌·但孟思扬径直走到餐车旁边,一仰脖子把饭一口气喝完,把碗扔进餐车,就径直出去了。
孟思扬到了教室,这次又挺早,他还是跳窗户进来·不过只过了十分钟,前面门忽然开了,一个女生进来了,孟思扬认出她是本班的夏雨果,也属于天天来得很早,晚自习下课后走得很晚的那几个女生之一。
她看见孟思扬,惊讶道:“又是你·昨天也是你来这么早·我拿的班里前门的钥匙,给你好啦·”·孟思扬忙说:“不用·我不是天天来那么早的。”
夏雨果说:“那你拿去配一把钥匙也行·”·孟思扬想,这倒是未尝不可,自己有了钥匙,就算是撬锁进来,也可以说自己有钥匙·他撬锁不会把锁捣坏。
他说:“也是·我们宿舍门口就有配钥匙的·哎,配钥匙要花钱吗”··夏雨果笑起来:“当然花钱·好像……四块钱一把。”
孟思扬“啊”了一声,但随即说:“也好·”·夏雨果便把钥匙摘下来,走到他桌子旁边放下,说:“下午的时候还我·”·孟思扬点点头。
夏雨果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星期四的体育课也是上午第四节·八班和九班体育课是一块儿上的,也是同一个体育老师·两个班一起站队,八班体育委员是孟思扬,九班体育委员就是卫少博。
他看见孟思扬,冲他打了个招呼,听见本班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他就是孟思扬·”·九班的女生都往孟思扬这边看·孟思扬则跟老师说一声:“老师,到齐了。”
然后走到队伍另一边,用本班同学挡住了九班的视线··卫少博也整好本班队伍,走到一边·老师说:“这两天我看了一下大家跑操,有很大改观。
另外体育课一星期就两节,再练跑操的话效果也不大,所以这节课……”·他话还没说完,男生们开始嚷嚷:“对对对·解散吧,我们打球。”
老师说:“安静·体育课也是正课,别觉得跟自由活动似的·打球,可以·我们今天测个成绩,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跑完你们要是还有力气打球,随便。”
两个班的学生一片哗然·孟思扬则和卫少博对视一眼,都露出不屑的笑容·女生们纷纷哀叫起来,大有让老师放她们一马的意思·老师毫不怜香惜玉,说:“两个班的课代表过来。”
孟思扬和卫少博走到前面·老师说:“你们把本班的人组织一下,分组跑·八个人一组·记一下成绩,两个班要比一下成绩·”·他知道这么一说,男生们才会尽力跑。
孟思扬转身走到八班前面,高声道:“大家注意了,这次跑步我们要和九班比赛·男生都给我争点儿气,女生就算打酱油,也给我打满了”·他很久没用这口气跟本班同学说话了,胸腔发音,标准的喊口令的声音。
男生们纷纷附和:“好”·卫少博则对九班说:“注意了,他们班也就一个孟思扬厉害点儿·他们班女生比我们多,成绩不会比我们好的。
大家都尽力跑就是了·”·两人说完,同时回头看着老师·孟思扬问:“老师,怎么个比法是全都跑完记平均成绩,还是……”·老师说:“每个班取前十名男生,前十名女生的成绩,取平均。”
卫少博说:“老师,要不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老师摆摆手:“用不着,又不是评委打分·那是为了防止个别评委徇私舞弊。
我们这跑步,记的是客观成绩·”·孟思扬开始把本班分组·老师说:“这样吧,每次八班四个人,九班四个人·当然要男生和男生比,女生和女生比。”
孟思扬转身问卫少博:“咱们俩是最后上呢,还是第一组”·卫少博说:“咱们俩都在男生最后一组吧·”·孟思扬点点头。
老师说:“好了吧,别磨蹭了,快点儿开始·早开始早结束,你们也早打球·”·大部分男生都没进行过专门的跑步,八百米一千米都没跑过·孟思扬说:“公平起见,按名单来吧。”
卫少博说:“按名单,是中考成绩名单,前面的学习好,一般来说……体能差点儿·”·八班顿时哄笑起来·孟思扬把自己班的名单放在他前面,卫少博一看,说:“啊,你是第一个。”
孟思扬说:“刨掉我,从第二个开始吧·莫沉、姚梦超、陈运达、顾若飞·”·四个男生倒也大义凛然地先出来了·九班也出来四个男生。
卫少博知道陈运达打球不错,跑步也就不会慢了,心里一紧··八个男生在起跑线上站好·体育老师站在□□,下口令:“各就位——预备——跑”·男生们箭速冲出去。
孟思扬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个男生根本没有跑步的经验,以为一千米也能像一百米二百米一样,全速冲下来·尤其因为两个班相互比着,他们一开始就在竞速,几乎跑出了冲刺的速度。
孟思扬叹了口气·体育老师则优哉游哉地往终点走过去··果然,刚跑完一圈儿,八个男生就累得气喘吁吁了·陈运达暂时跑在了最前面,也累得全身开始晃,已经是一种疲于奔命的架势了。
后面的男生速度大大减慢,已经落到了慢跑的地步·莫沉落到了倒数第二个,后面还有一个九班的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斯文秀气,不擅长跑步··第二圈跑完,他们几乎都是在慢跑了。
不过最后半圈,九班的一个男生渐渐追上了陈运达,试图超过他·陈运达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开始冲刺,加速了·在终点观看的女生们纷纷开始鼓掌加油·九班的那个男生则再也无法加速了,匀速跑到终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师一边计时,一边高叫道:“别坐下别坐下站起来,走一会儿,走一会儿”·其他的六个男生陆续跑到终点,一片气喘吁吁的声音。
老师又走回到□□处·第二组已经上跑道了·老师说:“我再来给大家讲一下,一千米不是短跑,属于中跑了·千万不要一开始就冲刺,不然你成绩可能更差。
一开始要保存体力,明白没有”·男生们紧张地点头·老师拿起秒表:“各就位——预备——跑”·第二组男生冲出去。
他们见过了第一组的惨样,也知道不能一开始就冲了,开始跑得就不快,调整呼吸,匀速往前跑·老师则走到终点去计时·而孟思扬和卫少博则都在调兵遣将,找本班个子最高、体能最好的男生来和自己一组,最后一组势必要成为最高水平的较量。
孟思扬找好三个男生后,小声说:“注意,我一开始会冲出去,目的是带乱他们的节奏·他们会跟着我猛冲,你们千万别猛冲,一开始就在最后跑,很快他们就会跑不动了的。”
刘飞问:“那你呢”·孟思扬轻蔑地说:“我全程冲刺也没问题·”·刘飞叹了口气,自叹不如··很快,前面一组组的男生都跑完了。
到最后一组了·为了凑齐最后一组四个人,倒数第二组不满四个人·而九班男生恰好是四的倍数,所有组都是四个人··八个人上了跑道·孟思扬站在最外道。
老师说:“各就位——预备——跑”·刚起跑,孟思扬迅速箭速冲出去,虽然在最外道,但眨眼间就蹿到最里面的跑道,迅速把第二个卫少博拉下好远。
卫少博哪肯示弱,立刻也加速猛冲·最后一组的男生体能都比较好,也都比较自负,自觉得不会像第一组那样一开始冲刺最后会跑不动,便纷纷开始猛冲·而八班的三个男生则不紧不慢,匀速往前跑。
第一圈跑完的时候孟思扬就拉下卫少博一百米,卫少博后面不远就是本班的三个男生,再后面十几米是八班的三个男生·一圈儿跑完,卫少博感觉身体机能急速下滑,乳酸迅速膨胀,速度不由自主就慢下来,加上呼吸困难,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
九班的三个男生速度也急速下滑,又跑了半圈,八班的三个男生就陆续超过了他们·而孟思扬早就没影了·卫少博刚跑到终点的位置,但还差一圈儿,孟思扬已经从后面抄过来了,两人同时过了终点,孟思扬停下了,卫少博则还要继续跑。
两个班的女生全都惊叫起来·八班女生们纷纷鼓掌·男生们因为都刚跑完,还都没歇够,都在地上坐着,见惯不惊,也不以为然,毕竟孟思扬是他们教官,没点儿水平也枉称教官了。
孟思扬则似乎根本不累,嗤之以鼻地看着那些在地上懒散地休息的男生,气定神闲地走到老师旁边·老师正准备给刚跑过来的八班的三个男生计时,一边说:“跑得挺快,两分半,超了第二名一圈儿。”
八班最后三个男生跑过终点,都在三分三四十秒左右·而卫少博跑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四分钟了,远远落后于他的正常体能·孟思扬坏笑着看了他一眼。
等他跑完用手撑住腿大口喘气的时候,孟思扬说:“哎,我跑我的,谁让你这么使劲儿追的”·卫少博气喘吁吁地说:“谁……谁知道你……跑……跑那么快”·体育老师等最后三个九班的男生跑到终点,掐住表,说:“好了,从男生的成绩上来看,前十名一个一个往下捋,差不多同一个名次八班每个成绩都比同名次的九班的成绩好,这都不用算了。
该女生了·”·卫少博说:“你……一开跑,我们班男生都被你带乱了,成绩肯定受影响·”·孟思扬笑道:“这是我的正常速度。”
女生们纷纷抱怨着走到跑道旁边,却没人愿主动出头·体育老师问:“体育委员呢组织分组·”·孟思扬说:“让卫体委先歇会儿吧。”
卫少博说:“不用·”站起来·两人各自走到各自班的女生前面·孟思扬说:“和男生一样,按名单分组·叶琳琳、郭柏茹、刘楠、狄雅声。”
四个女生一边发出哼哼的不满的声音,但还是走上跑道·九班也出来四个女生·卫少博说:“就看你们了,好好跑啊·别男生不行女生也不行了。”
九班男生骂道:“谁说我们班男生不行是你组织无方”·卫少博说:“你也别怪我啊·谁让你也跟着冲的”·体育老师看着女生们一脸惨兮兮的样子,回头冲男生说:“哎,男生谁歇够了还能跑得动的,带一带女生嘛。
多好的讨好女生的机会都不要,真是的,什么情商”·八班的男生几乎同时伸手指向孟思扬:“他”·孟思扬以前并没参加过也没看过运动会,不知道带跑什么意思,一脸惘然:“干什么”·陈运达说:“给女生带跑啊。
就是在跑道里面跑,让女生跟着跑,给她们打气儿嘛·前面有人带着,跑的时候也能有劲儿·”·孟思扬说:“切,刚才那三个九班的男生都让我带乱了。”
陈运达说:“死脑筋啊,跑慢点儿啊跑快了不容易跑慢点儿不会吗再说都是女生,本来跑得速度对你来说就跟散步似的。”
孟思扬摆摆手说:“我听都没听说过,没经验·你来你来·”·体育老师说:“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准备好了没有八百米,两圈儿。
要是有身体不适的,马上停下啊,别闹出什么事来·”·卫少博抱怨:“老师您别这么说,她们一听可以退下半路就全都退下了·”·孟思扬对本班女生笑道:“无所谓,跑不动了就停下来。
反正我们班男生已经赢了,女生输了也无所谓·”·但他这话一出,女生们也都不服气·和孟思扬熟悉的几个女生都知道他特别大男子主义,尤其是何冬娅,说一句:“就逞你自己跑得快。”
孟思扬不以为意·这时卫少博开始安排本班几个最开始跑的,已经歇了不少时间的男生,给本班女生带跑·陈运达催促道:“孟思扬,快啊。”
孟思扬问:“你歇够了没有你是第一组跑的,这会儿也该缓过气儿来了·你带·”·陈运达说:“要不咱俩一块儿。”
孟思扬说:“好·姚梦超·”·男生们其实都想在女生面前卖好,但不好意思主动出列,尤其是孟思扬这个最有资格卖乖的不卖,他们也不好意思。
所以孟思扬一叫,就给了他们机会,姚梦超便装作不太情愿但还是不得不从命的样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体育老师下口令起跑·女生们虽然在跑步之前显得担惊受怕、推推托托,那只不过是不愿意给男生留下个女汉子的形象,真要跑起来,也有跑得不错的,也都挺卖力。
一个弯道下来,快慢就已经出来了···孟思扬跑在叶琳琳旁边,索性转身倒着跑,这也比女生刚开始算得上是跑得最快的这一段跑得快·他一边跑一边拍掌,喊道:“稳住节奏,别乱了。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叶琳琳听了他的话,开始调整呼吸·孟思扬继续喊:“用鼻子吸气,深吸气,吸到丹田不然一会儿你会岔气的不要用嘴吸气,不然跑完你会肚子疼的”·叶琳琳一直保持跑在第一个,渐渐地把后面的女生都拉远了。
孟思扬说:“保持这个节奏好好跑,也不用冲刺,跑完就行了·”说着停下来,落到本班最后一个女生,也是这一组跑到最后的女生狄雅声旁边·才跑了不到一圈儿,狄雅声已经气喘吁吁了。
陈运达也正在她旁边给她加油鼓劲,但孟思扬没有像指点叶琳琳一样,而是叫道:“感觉不舒服就停下来千万别勉强自己”·没想到狄雅声很有骨气,叫道:“不……行”·陈运达叫道:“别说话了,越说话越岔气”·八班除了一个叶琳琳跑在最前面,后面四个全是九班的女生,八班的三个女生则落在最后面。
孟思扬冲陈运达喊:“你去带郭柏茹,我带她·”·陈运达点头,稍微加快几步,追上郭柏茹·孟思扬则一句话没和狄雅声说,而是放慢步子·狄雅声不自觉得跟着他的脚步,也跑得很慢,渐渐呼吸就匀了。
但孟思扬也没有加速的意思·一圈儿半跑完,前面的女生都开始冲刺了,孟思扬对狄雅声说:“好了,加快点儿速度·”·狄雅声开始迈大步·孟思扬也加快一点速度。
当然这改变不了她最后一名的结局·跑到终点,狄雅声只喘了几口气·而前面几个女生则都不顾老师的劝告,纷纷直接坐下休息··陈运达问:“你怎么回事啊带这么慢”·孟思扬瞟了他一眼:“我们这是体校还是军校还是警校她卖命跑快了干什么”·陈运达说:“可……我们跟九班比着呢,有点儿集体荣誉感行不行”·孟思扬说:“把你那点儿集体荣誉感留在奥运会上吧。
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有什么好比的·”·陈运达说:“是,你强·你已经独孤求败了·”·九班的两个女生跑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九班其他女生急忙纷纷过来帮忙,拍她们的背。
孟思扬冷冷地看着她们,又扫了陈运达一眼··第二组女生起跑了·陈运达本来体能不如孟思扬,刚刚休息恢复的体力刚才跑两圈儿也耗尽了,就没有再带跑。
九班能跑的男生刚才也带跑了,这会儿也累了·只剩孟思扬一个人优哉游哉地站着,并没带跑··何冬娅就在第二组,同组的还有夏雨果,她们俩跑得也不快,但很卖力。
第四节课时近中午,天气燥热起来,加上都还没吃饭,何冬娅忽然觉得眼前开始出现星星,实际上没有,但她真能看见她的步子越来越乱,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实际上是自己的左脚把右脚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跑道上了。
她费力地想爬起来,但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连爬起来的劲儿都没了,直想睡觉,就干脆躺在跑道上,感觉周围一切都恍惚起来··而在终点处的同学们眼里,他们看见何冬娅忽然身子一软,倒在跑道上了,顿时一片惊叫。
夏雨果发觉何冬娅没在她后面,感觉不对劲,急忙转身一看,也不顾自己的成绩了,急忙跑过去把何冬娅扶起来,连声叫她··她摔倒的地方在一千米的□□处,也就是终点的对角线,距离很远,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体育老师也顾不得计时了,叫道:“过来几个男生”·这时姚梦超冲孟思扬叫道:“是何冬娅”·孟思扬吃了一惊。
两个男生拔腿跑过去,孟思扬当然比姚梦超快得多,何况姚梦超还没缓过劲儿来·但孟思扬忽然一个急刹车,在距何冬娅十米远处停下了·姚梦超叫道:“快呀”·夏雨果连声焦急地喊:“快过来冬娅她昏过去了”·孟思扬却固执地站住不动了。
体育老师也和几个男生以及还没跑步的女生一起过来了·他看了何冬娅一下,说:“可能是低血糖·还没吃中午饭,饿了,又很少这么大强度的运动,都没让你们热身……唉。
剩下的女生别跑了·”·女生们如释重负·体育老师说:“找两个人,扶她去医务室·”·两个女生扶着何冬娅起来,走了两步·但何冬娅完全没有知觉,脚也不跟着动,两个女生只能把她抬得很高,脚离开地面。
但何冬娅有一米七,女生当中比她高的没几个·夏雨果叫道:“换男生背着”·立刻所有人都看着孟思扬·男生里面只有他还活蹦乱跳的。
孟思扬这时却背着手,脸上毫无表情,说:“我不背”·姚梦超急了:“为什么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大男子主义了。
再说这也不丢人啊·你也不欠她人情·反了反了,她还欠你人情呢·快点儿·现在就你还有力气·”·孟思扬很固执,全身一动不动,只摇摇头:“我不背。”
体育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己把何冬娅背起来,让两个女生在后面扶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陈运达抱怨:“你到底犯哪门子的毛病了”·孟思扬只冷笑一声,并不解释。
这一番折腾,大半节课已经过去了,男生们没心思也没力气打球了,纷纷走向餐厅··孟思扬前几天吃饭也不多,就算昨天的午饭,也是吃别人剩下一半儿的,并不多。
昨天卫少博请他吃的饭只够把他昨天打球消耗的体力补回来·而昨天和今天两个早上,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一个苹果,根本对不起跑一千米的体能消耗·他也觉得有些低血糖,但现在午饭还没有着落。
还没正式下课,餐厅里人少,桶里也没剩饭·而餐厅里现在只有八班九班的同学,他也不好抢断人家的剩饭··为了打发时间,他只好也先去医务室,看看何冬娅。
他刚走到医务室门口,看到本班同学正纷纷往回走,看见孟思扬,平时跟他交往不多的也就不打招呼过去了·跟他熟悉的几个男生则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姚梦超问:“到底怎么了你”·孟思扬说:“不好解释。
她怎么样了”·姚梦超说:“打葡萄糖呢·王雨丹留下来看着她了·”·他顿了顿,说:“这样吧,你刚才没背她,你去餐厅给她和王雨丹带份饭,将功补过,总行了吧”·孟思扬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说:“你不知道吗我昨天饭卡丢了,还没新办呢。”
姚梦超说:“哎哟,正好,我们下课早,办饭卡的地方没人排队,你赶紧去办·”·孟思扬点点头,但也没动,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姚梦超叹了口气,说:“你跟何冬娅哪辈子结仇了平时你们俩不聊得挺欢的吗哦,对了。”
他凑到孟思扬耳边,说:“是不是你喜欢她,结果被她拒绝了,你赌气报复”·孟思扬说:“别瞎猜了,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好了好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的·你吃饭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姚梦超觉得孟思扬行事捉摸不透,只好离开了·孟思扬则走进医务室。
护士问他:“有什么事情吗看病还是……”·孟思扬说:“我来看看同学,刚才那个昏倒的女生·”·护士指了指:“里面。
小声点儿·”·孟思扬点点头,走进去,当真脚落无声,王雨丹一直凝神看着吊瓶,直到孟思扬站在旁边了都没注意·她刚一回头,猛然看见旁边站着个人,吓了一跳,站起来:“是你你怎么来了”·孟思扬“嘘”了一声。
王雨丹脸拉下来,说:“你还好意思来·”·孟思扬转身看着外面·王雨丹说:“你来得正好·刚才护士说了,两瓶葡萄糖,五十块钱。
我没带现金,只有饭卡·”·她言下之意清楚明了·孟思扬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没带现金,而且饭卡丢了·”·王雨丹说:“那你还来干什么好吧,你在这儿看着,我回宿舍拿钱。”
孟思扬说:“你最好先去吃饭,不然一会儿餐厅人就多了·另外你最好也给她带一份饭·”·王雨丹刚想说你怎么不给她带,转念一想孟思扬饭卡都丢了,便没说什么,出去了。
孟思扬在旁边一个凳子上坐下来·这时一个护士过来看看吊瓶,低头看看何冬娅·护士都比他们大几岁,也不是高中生,比他们开放得多,笑着问孟思扬:“怎么你是她男朋友”·孟思扬摇头:“不是。”
护士见他神色拘谨,不是那种轻浮的男生,便不多问,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这时,何冬娅醒了,睁开眼,忽然看见旁边坐着个人,背对着自己,不过也一眼看出是孟思扬,不由得惊喜,轻声叫道:“孟思扬。”
孟思扬听见了,“嗯”了一声·何冬娅问:“你送我来的”·孟思扬摇头:“不是·是老师·”·何冬娅并不以为意,也不知道孟思扬拒绝背她过来的事情。
她刚要问什么,孟思扬开口了:“你带钱了没我身上没现金,饭卡也丢了·两瓶葡萄糖要五十·”·何冬娅说:“我平时也只把饭卡放兜里,现金一般都放在宿舍柜子里。”
孟思扬说:“那你昨天晚上还叫我一起去买书”·何冬娅说:“我想一起到了书店,我再去宿舍拿钱·”·孟思扬说:“也不用急,王雨丹去宿舍拿钱了,也会给你带饭。”
何冬娅问:“你吃饭了吗”·孟思扬刚要摇头,转念一想,点点头·何冬娅笑道:“这还要想两秒钟吗别骗人了。
你去吃饭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行·”·孟思扬说:“我还是等王雨丹回来吧·”·何冬娅问:“几点了你带表了吗”·孟思扬张口道:“十一点五十五。”
何冬娅奇怪:“你也没看表吗”·孟思扬说:“我猜的·”·何冬娅吁了口气,以为他开玩笑,忽然注意到后面的墙上有挂钟,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七。
但孟思扬分明是背对着它的·她笑道:“你后脑勺长眼睛啦”·孟思扬说:“我没有手表,时间感比较好,一般精确在五分钟以内。”
何冬娅笑道:“我可不信·”·孟思扬不苟言笑,尽管昨天他还在和她开玩笑·这时王雨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盒,一盒米饭,一盒菜。
何冬娅说:“谢谢同桌·你吃过饭了吗”·王雨丹说:“当然吃过了·”·何冬娅说:“你也不说给孟思扬带一份。”
王雨丹哼了一声:“给他带他来蹭饭来的”·何冬娅说:“他好歹来看我了嘛·再说好歹也是孟教官,九班的女生想请他吃饭还没机会呢。”
王雨丹说:“你不知道,他刚才气死人了·夏雨果和我把你扶起来,结果扶不动,雨果喊他来背着你,他倒好,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张口就说,不背。
是不是孟思扬你别抵赖·”·孟思扬说:“谁抵赖我的确是不能背·”·王雨丹说:“好啊,现在冬娅也醒了,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孟思扬哼了一声:“你还是问她自己吧。
你已经来了,她也醒了,我也该走了·”站起来出去·何冬娅莫名其妙,忙叫道:“哎……”孟思扬已经没踪影了·王雨丹说:“真不可理喻”·何冬娅自言自语:“问我我怎么知道”··王雨丹想了想,立刻也跟姚梦超想到一块儿去了,坏笑道:“冬娅,是不是他跟你表白,被你拒绝了”·何冬娅急忙摆手:“别瞎说。
没影的事儿·”·王雨丹付给了护士钱,然后陪着何冬娅在医务室待了一中午·因为医务室有台电视,一直在湖南卫视的频道,宿舍里和教室都不会有这机会,她们乐得在这儿泡病号看电视。
一直到一点多,几个刚起床出来的八班的女生来医务室看何冬娅,问好几句后,就纷纷开始数落孟思扬的不是·孟思扬原来的光辉形象因为这件事立刻大打折扣,这件事让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这人属于中看不中用,自己玩儿的挺欢,一到关键时刻不顶事。
虽然孟思扬并不是没有能力背她过来··随着这几个女生的数落,何冬娅也渐渐明白了当时事情的一些细节,也开始对孟思扬心怀不满·但她百思不得其解,昨天晚上孟思扬还好好的啊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难道是自己没给他那根笔芯分明是他自己不要嘛。
难道他还是想要的,必须要自己再三送他才收下吗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刘楠看了看手表:“快上课了·哎,第一节课英语,林可要办韩冰雪的难看,这么好的戏你不会不去看吧这还是你教她的呢。”
·何冬娅急忙站起来:“我早就没事了,就是低血糖而已·走吧·”·☆、韩冰雪·几个女生结伴到了教室·孟思扬已经来了,在自己座位上坐着,正和姚梦超说话。
一看到何冬娅进来,姚梦超立刻止住话头,给孟思扬使了个眼色,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孟思扬也顺手把英语书抽出来,翻开看··何冬娅坐下来,刚转身要说话,孟思扬忽然站起来,走到夏雨果桌子旁边,把钥匙放在她桌子上。
夏雨果一怔,以为孟思扬真的已经配过一把钥匙了,就把钥匙收起来··孟思扬走到前面,说:“同学们,第一节英语,按照韩老师的要求,按她上次分的组坐。
还记得自己第几组吧”·立刻有人捣乱,拖长声音叫道:“忘了——”·孟思扬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道:“第一组,组长姚梦超,组员何冬娅、俞佳、顾若飞、谭笑、林小川、马梦洁、郭柏茹,还有我。”
他指了指:“坐这一片儿,三乘三·”·大部分同学并不在意孟思扬上午办下的事情,首先和他们关系不大,顶多觉得肯定是何冬娅跟孟思扬闹矛盾了,不会上升到认为孟思扬品质有问题的。
另外跟着体育老师过去看情况的只有几个男生,大部分人还都在终点处休息,只看见那边乱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知道事情的男生回去后也没多说这件事,毕竟孟思扬也在宿舍。
议论最多的是女生们,尤其是夏雨果,一直在宿舍里数落孟思扬,以至于大部分没有在场的女生都觉得孟思扬有不是··第一组的成员按他说的,拿着英语课本和纸笔到位置上坐下。
孟思扬又张口把第二组的名单点了一遍,陈运达叫道:“亏你记得这么清楚·”·孟思扬并不多说,安排他们的座位·六个组都安排完的时候,韩冰雪进来了。
班里立刻静下来·孟思扬也在第一组坐下了·不过他发现第一组九个人给自己留了一个空位,旁边正好是何冬娅·孟思扬一横心,对第一排的俞佳说:“麻烦你坐那儿吧,我是课代表,老师要求我坐第一排。”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俞佳也并不在意,何况跟女生挨边,他也很乐意·何冬娅吃了一惊,心里顿时对孟思扬一百个不满··这时林可走上讲台,说:“同学们好,按老师的‘要求’,我来进行第一次课前演讲,我……”·韩冰雪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用英文。”
林可故作惊讶:“英语老师,您没要求我用英语呀·”·韩冰雪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和何冬娅如出一辙·她说:“那你下去吧,准备英语的演讲,明天再重新开始。”
林可便下去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不如设想的那么明显··韩冰雪走到讲台上,问:“你们是按组坐的吧”·下面一齐答道:“是——”·韩冰雪说:“之所以分组,是按你们英语的水平,有助于你们互补提高。
下面我安排一下分工——第一组、第二组和第三组是阅读组,第四组、第五组和第六组是写作组·”·陈运达问:“什么意思”·韩冰雪说:“以后你们班的作业,都由各自小组来出,三道阅读题,三道写作题。
出完后交给我审阅,再交给全班去做·另外课堂上,各小组内部要进行讨论,每节课所有小组都要按表现排序·当然不是主观的,有人回答问题,就可以累计分数。”
姚梦超和陈运达嘀咕:“我看老师纯属瞎搞·提高英语成绩,刷题才是王道·”·韩冰雪说:“我还会随时提问·每个问题每个组都要回答一遍。
答错了的组,自己选一个人出去站着·”·陈运达说:“老师,这不公平吧哪个组先回答”·韩冰雪说:“我随机抽一个组,他们回答过后,其他组依次回答他们对还是不对。
如果说不对的话,自己给出答案·如果说对,他们如果错的话,你们也算错·”·班里一片议论纷纷··这时坐在孟思扬座位上的是殷芸芸,她随意翻动孟思扬的东西,从桌洞里拿出一本英英词典,不由得“哇”了一声,忙给同桌班淑奇看。
班淑奇“啧啧”叹了两声,问:“还有什么”·殷芸芸又翻了一下,拿出一本《大学化学》·两个女生同时惊叹一声·周围的同学听见了,纷纷回头看。
动静越来越大了,韩冰雪注意到了:“课堂上不许交头接耳·组内同学可以讨论·”·孟思扬扭头一看,顿时心里连叫不好·他在班里的表现一直塑造了他“学霸”的形象,但一旦考试过去,他马上就变成“学酥”——看着像学霸,一碰全是渣·英语课结束后,所有人回到原来的位置放书。
殷芸芸对他笑道:“孟教官好牛啊,看的都是大学课本·”·孟思扬说:“我又没看·”·“谁信别装谦虚了。”
殷芸芸回到自己座位上··何冬娅回来了,说:“孟思扬你看着也挺正常的啊·”·孟思扬说:“我怎么不正常了”·何冬娅说:“我昏过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背我”·孟思扬指了指班里:“那么多男生都没背你,偏偏就说我不正常”·何冬娅说:“就你一个人活蹦乱跳的,而且夏雨果都点名叫你了,你抵死不同意,这就奇怪了。”
孟思扬没回答,坐下来,翻开词典继续背·何冬娅说:“问你呢·”·孟思扬头也不抬:“你知道为什么·”·何冬娅说:“我不知道。”
孟思扬说:“你是想不到,但如果我说的话,你肯定知道·”·何冬娅说:“你倒是说啊·”·孟思扬抬头看了看周围,虽然并没人注意他们,但至少自己说话他们都能听见,再说他觉得何冬娅并没想到那件事情,自己就不愿提醒她了,摆摆手,坐下来。
何冬娅说:“就算我哪儿得罪了你,你不说我还是不知道啊·”·孟思扬摇头:“没,是我自己的原因·”·何冬娅不再问了·两人都闷闷不乐,两节课一直没说话。
第三节课下课后,孟思扬去英语办公室,韩老师要给他开小灶补课··孟思扬到办公室,韩冰雪让他坐下来,问:“我听人说你在背一本英英词典”·孟思扬愣了一下:“听说听谁说的”·韩冰雪问:“是这样吗”·孟思扬点头。
韩冰雪说:“你现在词汇量还不够,直接背英英词典事倍功半·你去我们学校的小书店里,买本《高中英语3500词》,先把那上面的单词背会再说·你记忆力很好,记单词很快,像上次提问的单词,第一单元将近一百个单词,你一早上就记完了。
你再多花点儿时间,一天记三四百个没问题吧再说相当一部分都是初中学过的·”·孟思扬想,我哪儿有钱去买书不过他想起姚梦超似乎有一本,借他的看就行了。
韩冰雪问:“你这两天练字练得怎么样了”·孟思扬说:“凑合吧·”·韩冰雪拿出一张书法纸给他·孟思扬写了一下,韩冰雪看着,说:“进步很大嘛。
我看你写的汉字,你硬笔书法挺不错的·有汉字的基础,写英语很快也能练出来·至少你控笔能力很强·”·她说:“不过这练字纸只能教你单个字母的写法。
连笔的话……对了,你的‘t’和‘f’写的都不正确,应该先写竖勾,再写横·”·孟思扬说:“小学老师教的拼音就是这么写的。”
韩冰雪笑了:“看来你初中老师真不称职·这样写是为了连笔方便·”她随手写了一个单词“attention”,中间两个“t”连写,一开始写成两个“l”,最后上面一横带过。
她说:“还有,‘i’也要先写下面的,最后点点·”·孟思扬说:“我明白了·”·韩冰雪说:“我把所有能连写的字母和连写的方式写给你,回去再练练。”
孟思扬说:“谢谢老师·”·韩冰雪说:“本来我最讨厌教语法,但现在看来,你真是一点儿语法都不懂·不过我还是不教你·我拿来了一本语法书,你先自学,同时写平时布置的英语作文作业,我单独给你批一下,把里面的语法错误给你划出来。”
孟思扬说:“是·”·韩冰雪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给他·孟思扬忽然想,在阅览室就看到了不少英语语法书··孟思扬翻了翻,这时韩冰雪说:“听说你们上午体育课,有个女生跑步的时候晕倒了”·孟思扬“啊”了一声,说:“又是听说。
听谁说的”·韩冰雪问:“真有这回事谁晕了”·孟思扬说:“您该幸灾乐祸才是,晕的就是那个莫尔斯密码专家何冬娅。”
韩冰雪说:“我怎么会幸灾乐祸你们都是学生,我是老师,从来不会跟你们学生计较什么的·我还听说……你们同学让你背她去医务室,结果你死活不愿。”
孟思扬问:“您到底听谁说的”·韩冰雪笑了笑,问:“有没有这回事”·孟思扬说:“有倒是有。
不过我有难言之隐·”·韩冰雪说:“告诉我总没关系吧我是老师,不会告诉别人的·不然我也会觉得你不可理喻·”·没想到孟思扬脸微微红了一下。
韩冰雪笑道:“很害羞吗你知道你们班同学都怎么猜吗都猜说你喜欢这个女生,结果她不喜欢你,你是报复她·”·孟思扬叫道:“没这回事我讨厌她还来不及呢。”
韩冰雪问:“为什么啊”·孟思扬说:“她跟我不是一路人·唉,怎么说呢,她是个城里人,我是雷江农村的,她瞧不起我。”
韩冰雪惊讶道:“怎么会呢我听你们班同学提到你的时候,一口一个孟教官·上次看见你打球,你们班女生——那个何冬娅就在我旁边站着,眼睛都看呆了。”
孟思扬没好意思地说:“那是现在·但她骨子里瞧不起我·因为我还有一技之长,不然的话,哎……”··韩冰雪说:“你这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说她”·孟思扬说:“那……得从我刚来的时候说起了·我小学初中都是在雷江上的,那儿条件的确很差。
我爸也是刚从柳泉调到这里的,所以我才得以来这里上高中·但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卫生条件很差,山区嘛,缺水缺电,没有水泵,水送不上来·不过山里经常下雨,我们一般用雨水洗手洗脸,但是很少洗澡。
只不过我们经常下山去河里游泳,所以也还凑合过去了·但就算我们游完泳,我们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有时候一身衣服就能穿半年,因为小孩子长个,每次放假回到家,家里就把衣服裁开,加点儿布做大一点,就接着穿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衣服泥泞不堪的,也没人在乎··“来上高中之前,我爸忽然突发奇想,让我去部队训练两个月,再让我以武警的身份给高中生军训·部队天天大强度的训练,天天一身臭汗,倒是可以冲个凉水澡,但不可能天天换衣服,我们也就把衣服在阳台上晾一晾,第二天就接着穿了。
部队里的兵全是一身臭汗味,也都习惯了·但我当教官的时候还好,他们很少和我近距离接触·我真的过来跟他们一起上课的时候,就完了·何冬娅在我前面嘛,女生又有洁癖,她给我写了张纸条,强烈要求我注意个人卫生。
我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问题,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觉得整个价值观都被颠覆了,还会有人在意这个当然我是因为穷惯了,后来发现城里人原来都这样。
我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当时我怀疑周围所有人是不是都在被我折磨,而我却浑然不觉,他们也顾及面子没跟我说,何冬娅则是实在忍无可忍了反正当时,我第一反应是敌视,仇视这些城里的学生,他们不理解我。
但我没办法·我只有一身衣服,没得换·我唯一的办法,回去之后,把衣服洗了,然后能拧多干拧多干,然后穿在身上,用被子捂一夜,用身体烘干了·袜子也是这样。”
韩冰雪“啊”了一声,说:“那岂不是很容易感冒”·孟思扬说:“我身体素质好点儿,没什么问题·这是我,换成其他农村学生呢我之所以不背她,就怕她知道是我背她去的医务室,回到宿舍就赶紧换衣服,然后把我碰过的那身衣服扔了。”
他顿了顿,说:“就像《红楼梦》里面,刘姥姥用妙玉的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妙玉就直接把茶杯给扔了·”·韩冰雪笑道:“何冬娅也不至于跟妙玉一样吧我觉得你也是太敏感了。”
孟思扬说:“是,没错,我对这种问题是非常敏感·幸亏后来我领了校服,有两身,倒是可以来回换了·但鞋只有一双,我从来没法换·”·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您有没有……”·韩冰雪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你是想多了·没那么严重·大概因为何冬娅是你前座,你脚伸到前面去了,所以她受害最严重罢了·”·孟思扬有些不好意思,叹了口气·韩冰雪说:“这也怪不得你啊。
生活习惯不同罢了·你条件没他们好,这不是你的错·而这么差的条件,你学习能到这个地步,也相当不容易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中考成绩有多少水分。”
孟思扬说:“差不多……理科我还是有信心的·开学物理测验全班就我一个满分·但文科的话,除了语文我还凑合,其他全都不行,估计要自己考,全都不及格。”
韩冰雪问:“那你是怎么考出来的成绩”·孟思扬笑道:“我自有办法,暂时保密·”·他急忙说:“老师别告诉何冬娅。”
韩冰雪问:“你为什么不愿告诉她呢怕她瞧不起你家庭条件差”·孟思扬说:“倒不是·我怕她觉得我太小气。
但她是不会理解,我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心里多难受的·”·韩冰雪说:“我能理解·不过你也要相信,城里的学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也是很有同情心的,如果知道你是因为家庭条件差,他们也会很理解你的。
再说你在差的条件下学习反而比他们好,他们还会佩服你·至少你打篮球盖过他们所有男生吧”·孟思扬说:“也许吧·”·韩老师说:“言归正传吧。
现在我开始教你英语的发音,从音标开始吧·”·孟思扬中考之前为英语做的准备统统扔到一边,韩冰雪开始系统地教他音标··下课之前,韩冰雪把所有音标都教给他了,以及孟思扬以前一直弄得稀里糊涂的“l”和“n”这两个辅音,有时候可以当元音用,“l”发类似“ou”的音,“n”发类似“en”的音,一直让孟思扬搞不明白,韩冰雪总算给他讲明白了。
另外就是重音——单词有重音,句子里也有重音部分·有时候老外听别人说话不会把每个单词都听清楚,只听到他们加重音的几个词就明白了,中文有时候也一样的道理。
而很多中国人说英语不注意重音,让老外听得莫名其妙··下课铃响了,韩冰雪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把三千五百词记住的同时,把每个单词的标准发音都记清楚了,到现在很多同学连很简单的单词发音都发错。”
孟思扬说:“是,老师·”他刚要走,韩冰雪叫住他:“你要去吃饭吗”·孟思扬迟疑了一下:“嗯·”·韩冰雪说:“走吧,一块儿去。”
孟思扬“啊”了一声:“您也在学生餐厅吃饭”·韩冰雪笑道:“我不像学生吗”·孟思扬想,韩冰雪的确一副学生的模样,但她气质很像老师。
他说:“这……学校好像规定,男生女生不能一块儿吃饭·”·韩冰雪说:“我是老师,学校大部分老师都认识我·走吧·”·孟思扬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吃饭呢,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
他忽然想,自己那么多事情都告诉韩冰雪了,也告诉她自己条件差了,再告诉她自己根本吃不起饭,也无所谓了·但他怕韩老师会很热心的帮自己,天天请自己吃饭,那就糟糕了。
两人走到餐厅·大部分男生集中在西侧餐厅,因为这边靠近男生宿舍·大部分女生在东半边餐厅,但也有少数女生在男生这边吃饭·韩冰雪去打饭,孟思扬在那里站着,因为刚放学,绝大部分学生还没吃饭,剩饭桶里没饭。
韩冰雪打一份饭菜回来的时候,孟思扬还在那里站着·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去打饭”·孟思扬说:“我得等会儿·”·韩冰雪问:“为什么”·孟思扬说:“现在差不多了。”
他往另一边挤过去·韩冰雪叫他:“哎,窗口在那边呢·”·孟思扬没回来,她也就没吃饭,看着孟思扬挤进人群,她也找不到了·过了几分钟,孟思扬才回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个碗,回到桌子旁边,往桌子上一放,韩冰雪低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孟思扬的碗里是一份湿漉漉的米饭,混杂着各种菜的边角料,还有稀稀拉拉的面条、被人吃到最后只剩一点的煎饼。
她一看就明白了,惊叫道:“你吃剩饭你从剩饭桶里舀的吗”·孟思扬苦笑一声:“恐怕是这样·”·韩冰雪叫道:“为什么你没钱吗”·孟思扬无所谓地抬头,说:“现在您应该更理解,为什么我看到何冬娅给我写的纸条,会那么气愤了。
这就是穷人的日子·”·他说着端起碗,扒拉了一口,感受里面别人唾液的味道·韩冰雪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儿没吐出来,一把扯住孟思扬的碗,拽到桌子上,吼道:“过来”·孟思扬明白她要干什么,急忙甩开她的手,说:“老师,我不想被人可怜。”
韩冰雪问:“为什么你爸不给你钱吗你怎么交得起学费”·孟思扬说:“这里面缘由很复杂,恕我无法告诉。
我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所以老师别勉强帮我了·”·韩冰雪说:“我是老师,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学生吃这样的饭,那才是欠我人情·把剩饭倒了,过来。”
孟思扬连声说:“不必了老师·”他急忙端起碗,窜到别的桌子上,三口两口将碗里扒拉干净,把碗放进餐车里,逃之夭夭了··韩冰雪拿起筷子,看着自己的饭菜,却难以下咽。
饶是她城府极深,也终于被孟思扬震惊了··不过孟思扬七点之前必须到办公室拿听力材料,韩冰雪就在办公室等着他·孟思扬鬼鬼祟祟地进来了,拿了听力材料刚要走,韩冰雪摆手叫他:“过来。”
孟思扬想了想,他并不怕什么,走过来坐下了,先开口说:“老师,我是信任您才告诉您的·您千万别对任何人说·”·韩冰雪无奈地问:“你……不怕生病吗”·孟思扬说:“我免疫力好。”
韩冰雪说:“我听说沿海那边开始闹禽流感,是一种新型的流感病毒H1N1,正在往内地蔓延·禽流感也叫手足口病,主要通过唾液和呼吸传播,你这倒好,吃别人剩下的饭。”
孟思扬说:“没办法·老师·”·韩冰雪说:“别叫我老师了·学校里有这样的学生,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校领导和老师都该脸红。”
孟思扬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韩冰雪说:“我不会直接给你钱帮你,但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老师不会坐视不管的·”·孟思扬说:“不用麻烦。
老师·我该走了·”·他站起来,转身出去· ·上午的事情后,何冬娅除了下午又问了他几句没有结果外,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班里则开始谣言纷传,孟思扬也听到了。
姚梦超直言不讳地对他说:“都跟我想的一样,说你喜欢何冬娅,结果听说何冬娅有老公,所以心里难受·你不背何冬娅,是怕她老公听到了吃醋·”·孟思扬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老公她结婚了吗”·姚梦超说:“哎呀,你也太纯洁了。
我们说的老公,学名就是男朋友·”·孟思扬说:“胡说八道·第一,我并不喜欢她·第二,我也根本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不过他第一次听说何冬娅有男朋友,心里也怪怪的,有些失落。
姚梦超说这些话的时候何冬娅在前面接水,回来之后,姚梦超立刻止住话头··孟思扬一开始觉得这个星期很难熬,但不知不觉也已经到星期五了·早上他往餐厅走的时候,一边注意脚下,希冀自己还能再捡到一个五角钱硬币,换碗粥吃。
他刚走到餐厅门口,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韩冰雪正站在里面,冲他摆摆手:“过来·”·孟思扬有些尴尬,说:“老师·”·不过他还是跟着韩冰雪,从餐厅一侧的一个小门里进去,喊了一声:“杨阿姨”·一个餐厅主管模样的中年妇女应声过来,看见韩冰雪,立刻笑道:“韩老师。
这就是那个学生吗”·韩冰雪说:“这是杨阿姨,你就这么叫她就行了·”·杨阿姨笑道:“别的学生连好好的饭菜都吃不下,你能把剩饭吃下去,真是太恭维我们的厨艺了。”
孟思扬问韩冰雪:“来这儿干什么”·韩冰雪说:“我给你找了个工作·你听杨阿姨吩咐吧·”·孟思扬说:“您叫她阿姨,我也叫她阿姨。
可您是老师,我也可以叫您阿姨·这也太乱了·”·杨阿姨说:“我不也叫韩老师吗这样的,你下课后还有早上在这儿打工,早上刷碗,中午和下午刷盘子,一百个,我检验合格了,你可以吃顿饭。
还行吧”·孟思扬忙说:“当然可以·”·杨阿姨说:“本来我想让你清理剩饭,可韩老师说怕你同学看见了,你没面子。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孟思扬说:“孟思扬·”·“孟……思扬·”杨阿姨愣了一下·这时韩老师说:“那我就先走了。”
杨阿姨说:“韩老师慢走·”·她转身问孟思扬:“你名字谁给你起的”·孟思扬莫名其妙,但这名字的确不是父母起的,他也少不得撒谎:“当然是我爸。
有什么问题吗”·杨阿姨笑道:“当然没有·”·孟思扬想起刚才杨阿姨说的话,用“恭维”这种词,足见杨阿姨还是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的。
杨阿姨继续问:“听说你爸是警察警察的儿子怎么会吃不起饭”·孟思扬跟韩冰雪熟悉了,再说他也没欠韩冰雪人情,因此可以不客气地说不想告诉她。
但他给杨阿姨打工,少不得要客气点儿,只好说:“不是我亲爸·他只给我交了学费,让我自己挣生活费·”·杨阿姨“啧啧”两声:“连吃饭都吃不起,还自己挣生活费”·孟思扬脸红了一下,说:“我的确挣钱了,不过……”·杨阿姨问:“你爸姓孟吗”·孟思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摇摇头:“不是。
姓秦·”·杨阿姨显然手哆嗦了一下,但“哦”了一声·孟思扬问:“我现在干什么”·杨阿姨说:“现在时间还早,还没人吃饭,等过会儿吧,有人吃饭,你才有得刷碗嘛。”
孟思扬说:“好·”·杨阿姨说:“你先吃碗饭吧·”·孟思扬忙说:“算了,无功不受禄·我先干活再吃饭。”
杨阿姨赞许地看了看他,忽然问:“你是雷江人”·孟思扬大吃一惊:“您……您怎么知道”·杨阿姨说:“韩老师说的。
她知道我是雷江人,才找我帮你·我听你口音跟我一样,都是雷江人在潞安待久了形成的口音,两边儿的味儿都有·唉,既然是老乡,你吃不起饭,本来帮你都是应该的,不该要你干活。”
孟思扬忙说:“干活吃饭,天经地义·”·杨阿姨笑了笑:“想来你也不愿意吃软饭·”·陆续有学生进来买饭·孟思扬急忙躲在窗口之间的墙后面,不愿让学生们看见自己,因为他还穿着校服,太显眼了。
杨阿姨继续盘问他:“秦警官也是雷江人吗”·孟思扬说:“不是·我到潞安之后才认识的他·”·杨阿姨“哦”了一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潞安”·孟思扬说:“上高中的时候吧。”
其实他早两年前就来过这里了··杨阿姨问:“那你之前怎么……”·孟思扬说:“我吃百家饭长大的·”他想,这不能算错,他偷银行的钱算不得哪家的,也可以算所有人的。
杨阿姨说:“是啊·我们雷江,农村里人都挺热心的·”·她问:“那你怎么上的学我记得农村里,供应自己孩子上学都不容易了,别说人家孩子了。”
·孟思扬说:“哦·村里有个俞叔,上无老下无小的,一直是他供应我·”·杨阿姨一惊:“俞叔哪个‘俞’‘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旁吗”·孟思扬说:“是。
咦,这个姓比较少,您为什么会首先想到它呢”·杨阿姨说:“我认识一个姓俞的,所以先想到这个·你俞叔叫什么”·孟思扬心里越来越狐疑,说:“他叫俞龙海。”
杨阿姨忍不住“啊”了一声,说:“那你的名字,也是他给你起的吧”·孟思扬当场愣住了,问:“您……您怎么知道”·杨阿姨说:“我认识的就是这个俞龙海。
他以前是当小偷的,让警察抓过,就在潞安·他回老家后,跟他聊过天,他说认得一个叫孟扬的小姑娘,可惜……”·孟思扬震惊了,有一种找到了亲人的感觉,叫道:“孟扬……孟扬就是我妈。”
杨阿姨叹了口气:“我也想到了·不过没几天后我就离开家了,到这里来打工,也没听说过老家的事情了·你是在俞家庄长大的吧”·孟思扬连声说:“是是。
不过,我还小的时候,庄子里的人大都搬出去城里了,只有俞叔带着我没走,还住在那儿,最后只剩我们一户人家了·”·杨阿姨叹了口气:“走了,都走了。”
她问:“那你妈妈呢”·孟思扬吸了一下鼻子,说:“我从来就没见过我妈·我出生后没几天她就死了·俞叔把我带大的。”
杨阿姨问:“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孟思扬搔头道:“因为俞叔有前科,我不敢随便说·”·这时一个师傅把前面的餐车推进来了,里面琳琅满目堆着各种餐具。
杨阿姨说:“来,你先洗碗,我告诉你怎样算合格·”·早上的饭里面没有油,所以很好洗·孟思扬花了十几分钟就洗好了一百个碗,杨阿姨给他盛了碗饭,还给他两个包子。
孟思扬狼吞虎咽地吃完,说:“谢谢阿姨·我走了·”·杨阿姨说:“中午再过来·不用谢,你也工作了·”·孟思扬说:“我是谢谢您给我个工作的机会。”
杨阿姨笑了笑·孟思扬离开了··他心情好极了,打心眼儿里感激韩冰雪,至少自己以后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了·但他还是一分钱都没有。
不过他因此到教室的时候特别晚,何冬娅和姚梦超都已经来了·星期五早上是英语晨读,韩冰雪到教室里转了转,走到孟思扬旁边,把一本《高中英语3500词》的小本本放在他桌子上。
孟思扬一愣·韩冰雪说:“背完还给我·”·孟思扬忙说:“谢谢老师·”·何冬娅有些狐疑,但也不好问什么·姚梦超说:“这个我有,你还找老师借什么”·孟思扬说:“反正老师也用不着。
她词汇量三万五千都有了·不麻烦你了·”·晨读下课后,男生生活委员周琛走到前面,喊道:“大家交一下水费,我们要去买水票·军训时候买的十几张水票已经用完了。
现在是夏天,班里喝水的速度大概是一天两桶到三桶·我们先买到国庆放假前的,将近二十天,正好,我们买五十二桶水,一人交三块钱·”·孟思扬顿时心里一沉。
他对姚梦超说:“我没带钱,你帮我垫上·我回头还你·”·姚梦超说:“三块钱而已·”不以为然,帮孟思扬把钱垫上了··孟思扬哪里去找三块钱还他·中午,孟思扬刷了一百个盘子,杨阿姨给他打了一份饭菜,孟思扬一看,一荤一素,荤的是辣椒炒肉,素的是西红柿炒鸡蛋,都不便宜。
他忙说:“阿姨,这菜太贵了吧我刷一百个盘子似乎不够·”·杨阿姨说:“我们是老乡,一个村的,我也认得你俞叔·我还跟你一分钱一分钱算账你是瞧不起我们乡下人”·孟思扬忙说:“没这个意思。”
吃完饭,他问:“阿姨,我能不能多干点儿活,您付我三块钱·我们班里交水费,一人三块钱·我一分钱没有·”·杨阿姨“嗨”了一声,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块钱。
孟思扬接了,但坚持要多干活,又刷了两百个餐盘·孟思扬知道自己的付出和所得不成比例,全校上千学生,一顿午饭下来就有几千个餐盘要洗,而这个工作只由大约七八个餐厅的员工完成。
何况一天还有三顿饭,他们的工作量难以数记,但伙食也就和学生差不多·而自己只刷一百个盘子,就得一顿饭,这无论如何不能说不是一种施舍··孟思扬干脆中午就留在餐厅的工作间帮他们干活了。
其他学生都回宿舍午睡了,他也不怕被人看见了,清理剩饭、抬水、打扫卫生·餐厅里的师傅们都认得他了·一点多的时候,孟思扬才离开,刚要去教室,转念一想,先到了宿舍楼门口,这时正是学生们纷纷出来往教室去的时候,那个摆摊的老头正抓紧这个最好的时机做生意。
孟思扬过去买了一包笔芯,找开零钱三块五·他又用五毛钱买了个小刀,剩下三块钱放兜里,回到教室,姚梦超来的时候,他就还给了姚梦超··星期五的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洋溢着周末来临前的轻松和惬意·尽管这个周末并不允许离校,要上两天的自习,但只要不上课,那就轻松多了··第三节课所有的班都是自习,因此孟思扬知道韩冰雪肯定没课,临上课前就去了英语办公室。
果然其他英语老师都已经走了,估计明后天也都不会来了·只有韩冰雪还在·因为她没结婚,没成家,没小孩儿,父母还都在上班,不需要她照顾·她回家也没事,所以就一直待在学校。
韩冰雪见他进来了,笑道:“坐·”·孟思扬坐下,说:“谢谢老师了·”他谢的是韩冰雪帮他找的工作··韩冰雪说:“杨阿姨跟你是老乡,她肯定帮你。
我不过帮你找到她而已·”·孟思扬说:“我知道·不但是同县的,而且……是一个村的·不过她出去打工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所以不认识她。
但她认识我养父·”·韩冰雪笑道:“是吗”忽然问:“你养父难怪这么不疼你,让你都没饭吃。”
·孟思扬嗫嚅道:“不是……我有两个养父·她认识的是我老家的那个,已经去世了·我流落到潞安,饿极了偷东西吃,结果被警察抓住了。
警察知道了我是学生,给我一次机会上学,帮我交了学费,但他忙,忘了给我生活费,我也没好意思再找他要·”·韩冰雪嘶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孟思扬经历那么复杂。
虽然事实上孟思扬的经历比告诉她的还要复杂·她问:“那他怎么还会让你去当武警”·孟思扬说:“这过程就复杂了·他让我参加中考,考完之后到开学还有两个月,他不愿让我住他家里,就突发奇想,让我住在部队,一块儿训练,等开学让我当教官给学生军训。”
韩冰雪说:“什么警察这是·自称是人民公仆,有你这样的情况存在本来就是政府的过失,警察应该感到愧疚,却还不想让你住他家·那……你有法定监护人吗”·孟思扬说:“有。
就是这个警察·不过……也基本没什么亲情·”·韩冰雪说:“你那么好的体能,弹跳那么好,跑步那么快,难道都是两个月练出来的我不信。
我哥哥就当兵,当两年兵了,他跟我说他跑八百米都要两分五十左右,你跑一千米才两分半·”·孟思扬一愣:“谁跟您说的”·韩冰雪说:“当然是告诉我你没有扶何冬娅的人。”
孟思扬说:“谁这么多嘴舌头·”·韩冰雪说:“你别管她了·”·孟思扬说:“农村的嘛·经常跑跑跳跳的,不像城里的学生那么娇贵。”
他换个话题:“老师,您明后天都在学校吗”·韩冰雪说:“当然·”·孟思扬说:“我听说周末要有个测验,我不想参加。
我中考成绩有几门是不真实的,我怕……一考试就露馅了·”·韩冰雪笑起来,说:“担心什么你经历那么坎坷,一个小考试你还放在心上无所谓,你不参加都没关系。
再说了,卷子发下去,也没老师看着,全都相互乱抄·这种考试,对学习好的来说,可以认真做一次当一次模拟,对学习差的,抄人家的答案,得出来的成绩,你觉得老师会在乎这次考试成绩吗就算你不交卷,得个鸭蛋,谁也不会在乎。”
·孟思扬松了口气:“我担心了好几天呢·”·韩冰雪说:“要不然你就来办公室,我用两天时间给你补英语,看能教会你多少东西·”·孟思扬说:“谢谢老师了。”
韩冰雪问:“单词背了多少了”·孟思扬说:“背到C开头的了·”·韩冰雪一愣,说:“够快的,这才半天。
不过,我考考你·”她拿起张纸,写了一个单词brabble·孟思扬看了一眼,读了出来,说:“争吵的意思·”·韩冰雪点点头,又写了一个。
孟思扬一看,说:“Abbreviate,缩略词·”·韩冰雪说:“可以啊·你记性挺好·语法看了多少”·孟思扬说:“没多少,主要记单词了。”
韩冰雪说:“空口给你讲也很枯燥·这样吧·”她拿起那本《红楼梦》,说:“你试着翻译一下,把它翻译成英文·我逐一把你句子里的错误给你指出来,直到你不再犯错误为止。
看到时候你已经翻译多少回了·”·孟思扬“啊”了一声,说:“这也可以全是古文哪·”·韩冰雪问:“你能看懂吗”·孟思扬说:“那当然。”
韩冰雪说:“你可以把它翻译成白话文,当然可以翻译成英文·”·孟思扬说:“好吧·我试试·”·韩冰雪说:“从第一段开始吧。”
孟思扬说:“不用看·第一回我会背·”他拿起本子,韩冰雪递给他一支笔··孟思扬默想第一句:此开卷第一回也·他写道:This is the first one chapter。
韩冰雪看出了其中的错误,但暗想这小子单词记得挺快,这会儿连chapter都记过了·因为孟思扬在抄词典的时候刻意注意练字,因此书法已经大有改观了,按照韩冰雪教他的可以连笔的字母,试着连笔,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继续写:·The author say, because after a dream, so hide the real things, but by the……·他不知道“通灵”该怎么翻译·韩冰雪先给他指出来:“作者写这些的时候,写的都是在他过去发生的事情,所以都要用过去时。”
孟思扬干脆停下来·韩冰雪说:“First本来就是第一的意思,所以不用the first one chapter,直接the first chapter就行了·或者可以写the first one of the chapters。”
孟思扬“哦”了一声,问:“什么是过去时”·韩冰雪说:“看来你一点儿语法都没看·你有没有发现课文里很多单词你记过,但后面都加了ed或者d,但是单词表里只能查到他们前面的部分”·孟思扬说:“对。
有个单词took,我在词典里查,上面写‘the past tense of take’,这个past tense是不是就是过去时的意思”·韩冰雪说:“是。
至于动词变过去时,你去语法书上查就是了·大部分是后面直接加个ed,如果结尾已经是e的直接加d·一些特殊情况,你去背不规则动词表·这里先不管,你先写,有不对的我给你指出来。
say应该用过去时,它就是个特殊情况,过去时是said·”·她写下来,说:“后面这两句……就算读中文都有点儿不通·但这里有个关键点——英文里关联词不能同时出现。
汉语里你说因为、所以,而英语里because和so一句话里不能同时出现·比如Because you are tall,you sit in the behind of the classroom,或者You are tall so you sit in the behind of the classroom。
但不能说Because you are tall, so you怎样怎样·”·孟思扬说:“明白了·”·韩冰雪说:“要想写得让老外看懂,自己得先看懂。
这句话‘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就算是中国人,能读得通吗”·孟思扬说:“从后面看,这个‘故’字并不是前面这个‘因’的结果,后面的‘故曰“甄士隐”云云’,才是这个‘因’之故。”
韩冰雪说:“这就对了,所以这个‘故’不用翻译·另外,‘通灵’你也用不着翻译,直接写拼音就行了·”·孟思扬重写:After a dream, he hided the real thing, but borrowed the "Tong Ling" theory, writed this 《The Story of the Stone》, so said "Zhen Shiyin" said so.·他写到这里,知道肯定是错误百出,不敢往下写了。
韩冰雪接着给他指正:“这里thing虽然是指事件,用得也凑合,不如用story·另外事情肯定不止一件,所以都要用复数形式·另外‘借什么什么之说’,用borrow不合适,这里应该是借鉴的意思。
也不妥,应该是利用·另外语序有问题,你是一句话一句话照直翻译的,但英语里面一般习惯把从句放在后面·这里,write的过去式是wrote·最后,你也没必要写‘所以’了,因为‘甄士隐’是‘真事隐’的谐音,但在英语里面这个谐音就不存在了,用then就可以了。”
孟思扬说:“不规则的过去式也太多了·”·韩冰雪说:“也不算多·最后,英语里面没有书名号,一般用斜体表示书名或文章题目。”
整整两节课,孟思扬才勉强把第一段翻译完·他说:“恐怕把整本书都翻译完,也不一定能做到一点儿错误不犯了·”·韩冰雪笑道:“别那么灰心。”
她继而说:“你词汇量不小了·chapter和theory这种词,你都会了·”·第四节课快下课的时候,韩冰雪咳嗽了两声,说:“孟思扬,听说你打架挺厉害,军训的时候别的两个班的教官都打不过你。”
孟思扬一愣,问:“您到底是听谁说的”·韩冰雪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麻烦你一件事行不行”·孟思扬笑道:“您不会找我去打架吧打谁啊只要不是我们班同学还有老师,谁都行。”
韩冰雪说:“没那么无聊·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碰到几个小混混找麻烦,我打了一个人一巴掌,骑车赶紧跑了,他们在后面追没追上·我怕他们记仇,今天晚上……”·孟思扬松了口气:“几个混混而已。
放心老师,我帮您收拾了·”·田老师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儿,问姚梦超:“孟思扬呢”·姚梦超一摊手,表示不知道·田老师问:“他经常不在这儿吗”·姚梦超说:“他昨天下午第四节课就不在这儿。”
田老师说:“等他回来就问问他·”·直到晚自习前,孟思扬才回来了,发了听力材料,刚回到座位上,姚梦超问:“你去哪儿了一下午都不在。”
孟思扬说:“前两节课不在吗”·姚梦超说:“我说后两节课·”·孟思扬不以为然,说:“去英语办公室了,韩老师找我谈话。”
姚梦超伸出两根手指头:“两节课呀有什么好聊的我看你天天跟韩老师黏在一块儿了·”·孟思扬说:“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人家是老师,好歹尊重点儿·”·姚梦超没多问·晚自习的时候,各科课代表都开始海量发作业——因为明天是周末,整整两天自习,老师们怕他们闲得慌,每一科都发了两张预习学案和一张双页的作业,政史地也都来凑热闹,九门课发了林林总总二十多张卷子。
同学们怨声载道:“明天不还测验吗还发什么作业”·孟思扬则站起来高声说:“韩老师说,英语组出的作业当练习做,不用交。
英语作业是把第二单元第一篇课文熟读并翻译一遍·”·姚梦超叹了口气,说:“每科的老师都觉得,我们两天时间好像只做他们这一科的作业似的·”·孟思扬本想一节晚自习把作业搞定,无奈作业实在太多,两节课才做完。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俞菲跑来找他借数学作业·孟思扬当时正想着去找韩冰雪,并没留意是谁,就借给她了·他下楼到了英语办公室,韩冰雪刚收拾好东西,把自行车推出来。
孟思扬问:“您骑自行车”·韩冰雪说:“是啊·”·孟思扬说:“我还以为是电动车呢·”·韩冰雪推着车子,孟思扬在旁边跟着,问:“老师家在哪儿”·韩冰雪说:“在凤凰小区,到这儿也就一公里路。”
孟思扬松了口气,说:“老师骑车吧,我跑着·我一千米跑两分半,估计您还骑不那么快呢·”·韩冰雪说:“好·”骑上自行车,不过没骑太快,孟思扬在旁边小跑跟着。
校门口,两个保安检查走读证,他们认识韩冰雪,但不认识孟思扬·韩冰雪说了一句:“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带过来的·”·保安“哦”了一声,让他们出去了。
孟思扬说:“不用那么麻烦·早知道我在旁边跳墙出去了·”·韩冰雪说:“上次我碰见那几个混混就在大桥上·”·她说的大桥是学校旁边的大马路,往北进入市区,要过一个高架桥,下面是铁路,铁路就在学校后面过去,经常半夜有火车经过,吵得学生睡不着觉。
晚自习下课是晚上九点四十,两人到高架桥上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基本没有行人,路灯影影绰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不时有车辆在旁边飞驰而过,因为这一段路车辆很少,车速都很快。
两人刚从桥上下来,就看见前面有人影,出现五个服装各异的青年,大部分头发都不是黑的,有两个叼着烟·孟思扬想,他们真是一点儿智商都没有,不会在桥头守着,不知道韩老师骑着自行车,爬坡会很吃力。
看见他们两个,几个小青年相互对视,一齐走过来··韩冰雪低声对孟思扬说:“不用多废话,收拾他们一顿就行·”·孟思扬说:“行·就算打骨折了,反正我也付不起医药费。”
他大步凛然走上去··一个黄毛说:“哟,还找了保镖了·”·孟思扬一言不发,慢慢走近·黄毛也不多废话,说:“上先揍一顿”·五个人一齐扑上来。
孟思扬纵身跃起·这五个人估计打一个士官都不一定打得赢,何况孟思扬,眨眼的工夫,孟思扬两腿直接挂在两个人脖子上,把两个人压趴下了,脖子差点儿扭断·一个小个子飞起一脚踹过来,被孟思扬抓住了脚腕,反手一拧,转趴下了。
孟思扬心里发狠,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清脆的一声响,直接骨折了·剩下两个人还没上手,听着惨叫声,掉头就跑·韩冰雪大声叫道:“别让他们跑了好好揍一顿”·孟思扬没想到韩冰雪也这么暴力,放开地上两个家伙,拔腿就追。
他速度当然比那俩人快得多,助跑跳起,连续两个外摆腿,两人就趴在地上了·孟思扬毕竟是小偷出身,发狠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手软,照着两人膝盖分别狠狠踹一脚,踢碎了半月板,疼得两人一直惨叫。
半月板一旦碎了,是永远也长不好的了,孟思扬想,就像他们的人格一样,揉皱了的纸,很难再展平了··韩冰雪骑着自行车上来了·孟思扬说:“五个人。
老师您倒是真放心让我一个人打他们·”·韩冰雪说:“我哥说他就是个普通的兵,对付一两个小混混也不在话下·他才当兵两年,他们部队的士官都比他厉害得多。
他是解放军,训练还不如武警更苦·上次听说你打趴下的那两个班长都是武警士官,所以觉得你打这几个小子应该不在话下·”··孟思扬说:“没事了,我先回学校了。”
韩冰雪说:“都十点半了,你们宿舍大门该关了吧反正明天是周末·你到我家里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回学校·”·孟思扬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不行……夜不归宿,这可是大过。
再说……”·韩冰雪笑起来,说:“你也太看不开了,学校能拿你们怎么样学习是你们自己的,成绩是你们自己的,学校不过给你们一个高考名额而已。
高考名额也没必要非要学校给,自己都能报名·就凭你的自学能力,不上高中都能考上大学·唉,怎么说你好·我爸不在家,你住他房间里就行了·”·孟思扬很难想象一个老师还张口自己“爸妈”的。
他不好回绝,只好送韩冰雪一路走到凤凰小区,到了她家里·他想,如果明天同学问自己,晚上去哪儿了自己如果说是去韩老师家里住一晚上,天知道他们能想到哪儿去·韩冰雪打开灯,孟思扬一看,她家里也不大,两室一厅,单卫单厨。
韩冰雪打开一间门,说:“这儿是我爸的房间,也是书房·不过他不经常在这里·”·孟思扬进来,转身看见旁边的书架,上面全是书,而且有些书看起来很老了。
韩冰雪说:“他也是老师,教语文的·”·孟思扬看了一遍书架,果然能看得出来,上面堆满了古典名著、名家名作·韩冰雪说:“你要是有兴趣就看书吧。
困了就睡觉·我去休息了·”·她转身出去了··孟思扬不敢动其他的东西,只从书架上抽下两本书看起来·不过他中午没睡觉,又做了一晚上的作业,已经疲惫不堪了,没一会儿就困意袭来。
他就直接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老师同学·周末早上,孟思扬醒来的时候,直觉告诉他四点多·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多,吓了一跳,急忙坐起来,但定睛一看,表是停的。
他松了口气,看看外面天还没大亮·他刚出来走到客厅里,听见后面门吱呀一响,韩冰雪出来了·不过她已经装束好了,还是一身牛仔,但头发并没扎起来,全都披散在肩上,说:“你起得够早的。”
孟思扬说:“昨天早上我到餐厅门口的时候看见您,您起得也够早的·”·他顿了顿,说:“我得赶紧回学校了·”·韩冰雪说:“急什么在楼下吃饭吧。”
孟思扬不好违逆·两人出来,韩冰雪锁上门,下楼·孟思扬问:“您不会邀请过您所有的课代表到您家里来过吧”·“怎么可能”韩冰雪说,“为什么这么问”·孟思扬说:“随便说说。”
两人到了楼下,韩冰雪说:“其实我教学才两年·我去年带的一个高三班,我爸他们学校的,课代表是个女生,一年也没换·你才是第二个。”
孟思扬说:“高三班……那学生岂不是比您还大”·韩冰雪说:“那当然·不过他们都得乖乖地叫我老师。”
小区早上有不少小摊点,摊主们非常辛苦,才五点多一点,就都已经在占地盘营业了·两人在一个卖豆粥的小摊上坐下,韩冰雪要了两碗豆粥,六根油条。
孟思扬饭量大,他吃到第四根的时候,发现还剩两根,问:“老师你怎么不吃”·韩冰雪说:“我不吃油炸的东西·”·孟思扬“哦”了一声。
韩冰雪看看手表,说:“快点儿吃,早点儿去学校·”·两人远远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孟思扬说:“算了老师,我还是不走大门了,我跳墙吧·”·韩冰雪说:“小心点儿,墙边有摄像头,防止学生翻墙出去上网的。”
孟思扬说:“料也拍不到我是谁·”·他穿着校服,全校穿校服的一大堆·他绕到墙边,极其迅速地翻墙过去,急忙跑向教学楼··他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韩冰雪骑着自行车从前面进来了,他才上楼,进了教室。
还不到六点,他这次来得也挺早,刚要跳窗户,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有钥匙”了,便撬开锁,进来了··因为一天没课,另外这个周末过去,距离正式的周末就只有一周了,学生们大都比较轻松。
但对高一的学生来说,这也是他们第一个校内周末,还不知道怎么个过法·晨读还是照常的·姚梦超进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孟思扬,不过他并不和孟思扬同一个宿舍,并不知道他夜不归宿,也没问他什么。
没一会儿周琛来了,叫道:“孟思扬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姚梦超也愣了,问孟思扬:“你不会说晚上也去找韩老师去了吧”·孟思扬想,你不幸言中了。
但他怎敢说就说:“没有,我去阅览室了·”·“阅览室”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孟思扬拿出那两本大学课本:“就是我借这两本书的地方。”
·“在哪儿”姚梦超问··孟思扬说:“在办公楼一楼·”·“好家伙,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都有什么书”他问。
孟思扬说:“去是可以,但是……要小心点儿·我是看后面窗户没关,跳进去的,里面好几个书架,全是书像是老师的书,不过尘封了好久没人看过了。”
姚梦超说:“行行行·中午去看看·”·何冬娅来了·他们立刻止住话头,各自开始看各自的东西·尽管他们聊的东西跟何冬娅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何冬娅星期五整整一天没跟孟思扬说话·本来经常和孟思扬说话的女生不多——如果韩冰雪不能算“女生”的话——孟思扬也觉得有些无聊。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见俞菲已经来了,便起来走到前面,叫:“俞菲”·俞菲听见了,受宠若惊,问:“什么事啊”·孟思扬问:“我的数学作业呢”·俞菲说:“啊,我昨天晚上才借过去,然后就放学了。
早上我才刚来,还没看呢·你要用吗”·孟思扬说:“那倒不是·看完记得还我·”·俞菲问:“你很急用吗不是星期一才交吗”·孟思扬说:“不是。
经常有人找我借作业的·”·俞菲笑了,说:“很快·”·孟思扬回去坐下·这时他看见何冬娅站起来,走到前排,叫:“琳琳。”
叶琳琳扭头问:“冬娅怎么了”·何冬娅说:“昨天的数学作业有一道题不会,问问你·”·孟思扬听见了,忽觉心里一阵难受,还觉得有点儿赌气——何冬娅放着背后这个全班第一、数学满分的高手不问,去请教叶琳琳。
虽然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但他自己觉得理直气壮,心想你不理我一天,我就不理你十天··叶琳琳刚想问她为什么不问孟思扬,但随即就明白了,看了看,便拿起纸笔给她讲起来。
晨读下课了,陈运达喊:“孟思扬,田老师说,今天上午前两节课你来值班,坐前面·”·孟思扬说:“好·”·他拿了那本词典和一个本子上去了。
他也不干什么事,默背《红楼梦》,在纸上翻译·但他缺少一本汉英词典,经常卡壳··这时还没上课,忽然俞佳跑进教室,叫道:“重大消息”·陈运达和林小川问:“什么消息”·俞佳说:“今天韩老师换了发型,我看见了,快惊呆了。”
孟思扬听了,不以为然,没想到几个男生却还很当回事,忙问:“什么发型”·俞佳说:“一会儿你们看见她就知道了·”·虽然大家都抱怨韩冰雪上课很严,但也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女,因此男生课下说她的坏话的很少。
即使是女生,对她也恭敬三分,不像其他老师,背地里外号满天飞·这当然纯属学生以外貌和年龄区别人,如果韩冰雪是个中年老师,估计学生背后早就把她骂翻天了。
因此俞佳这话说出来,连女生都很好奇·更让孟思扬觉得无聊的是,何冬娅和王雨丹还挖空脑筋找了几个问题,以向韩冰雪请教问题为由,下去英语办公室找她··韩冰雪教的几个班都听她的话从不做英语组统一出的作业,而她自己布置的作业,只在下次课上课的时候当堂交上,她也当堂看完,所以课下从不批阅作业,闲的没事就看书。
忽然有人敲门,她头也不抬:“进来·”·何冬娅和王雨丹进来了,看了韩冰雪一眼·韩冰雪平时把头发扎在后面,这天却没扎,披散在后面·她头发很长,一直披到背上,把两侧的耳朵都盖住,和昨天判若两人。
两个女生“哇”地叫一声:“老师换发型了·”·韩冰雪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何冬娅忙问:“老师,这道题为什么选C呀”·韩冰雪拿过来看了看,说:“定语从句,不能用which不能用where不能用what,当然用that。”
何冬娅并没认真听,虽然韩冰雪也并没认真讲·王雨丹也问了韩冰雪一道题,韩冰雪也解答了·两人道谢过后,刚要离开,韩冰雪问:“何冬娅,你这两天没再低血糖吧”·何冬娅忙说:“没有。
上次是跑步嘛,从没跑过八百米,不适应·”·韩冰雪点点头:“哦·我问过孟思扬了,他觉得自己很无辜·”·“无辜”王雨丹来气了,“他为什么这么说”·韩冰雪说:“他的意思是,不是他不愿意背何冬娅,是他认为何冬娅不愿意让他背自己。”
何冬娅惊讶极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我自己还莫名其妙呢·”·韩冰雪沉默片刻,说:“是这样的,你是不是给他写过一张纸条”·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王雨丹问:“什么时候”何冬娅却点点头:“是……”·韩冰雪说:“这就是了。
他说,怕你知道是他背的你,回宿舍后会马上把衣服全都换了,把他碰过的那身衣服全都扔了·”·何冬娅刚要反驳,忽然哑口无言,说:“我明白了·”·韩冰雪说:“我还听你们班里同学有谣言,说孟思扬是因为喜欢你,而知道你有男朋友,怕你男朋友知道了”·何冬娅叫道:“老师别听他们瞎说,开学才几天我又不是校花。”
王雨丹还莫名其妙:“什么纸条啊哈,你是不是跟孟思扬表白过了”·何冬娅忙说:“别想歪了·不是那回事。
实话说吧,星期一的时候,我老是闻到有脚臭味,肯定是男生的·我左边隔着过道有个男生,后面是孟思扬,他同桌是姚梦超,肯定是他们三人之一·下午第四节课孟思扬去开什么学生会大会去了,脚臭味就没了,所以我断定是他。
他晚自习回来后,我又闻到了,快受不了了,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们教官,打架很厉害,男生们对他都敬若神明,我也不敢得罪他,只好匿名写了张纸条·不过他应该注意到了,反正星期二的时候就好多了。”
韩冰雪说:“这就是无论你们怎么问,他都抵死不说原因的原因·你觉得他好意思当面说吗”·何冬娅脸红了,说:“当然不会。”
韩冰雪说:“这件事他跟我说过了·他说他星期天从部队回来后,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有一身衣服,没得换·他在部队天天训练,整天一身汗,也都习惯了,士兵们都是一身汗臭。
不过他看到那张纸条后也是很触动的,回去把衣服和袜子都洗了,但因为没衣服换洗,就穿在身上,在被窝里捂了一夜,捂干了·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恐怕早就病了。”
·王雨丹和何冬娅目瞪口呆·王雨丹说:“你一张纸条能让孟教官如此,也够厉害的·”·何冬娅说:“可……他怎么知道是我”·王雨丹说:“废话,他前面就两个女生,姚梦超是不会写这个的。
他比对笔迹都能知道是谁了·”·何冬娅若有所思,说:“那……老师,再见了·”·韩冰雪点点头·两个女生急忙离开上楼了。
周末的自习,将四节课合并成两节·第一节课的时候,大部分人还在做作业,就算有那么几个不学无术的,动静也不大·一节课过去,孟思扬下来拿本书,看见俞菲,想起什么,问她一句:“我作业你抄完了没有”·俞菲有些尴尬,说:“我借给殷芸芸了,对不起哈,我帮你要回来。”
孟思扬有些懊恼,转身走到讲台上坐下来·这时俞菲叫殷芸芸·两人说了几句,孟思扬就听见了,殷芸芸自称已经把作业还给俞菲了·俞菲自己却也记不清了,在自己座位上找,没找到。
殷芸芸也只好在自己卷子里翻了翻,也没找到,很抱歉地看了一眼俞菲·俞菲只好对孟思扬抱歉道:“殷芸芸说还给我了,可我座位上没有·”·孟思扬叹了口气,叫:“莫沉。”
莫沉抬头问:“怎么了”·“还有空白的数学作业吗”·“有·”他拿了一张,也没问为什么,就给了孟思扬。
孟思扬已经做过一遍作业了,还记得答案,因此不到十分钟就写完了,夹在课本里面··下午临上课前,孟思扬和姚梦超两人鬼鬼祟祟到了办公楼后面·孟思扬看周围没人,小心翼翼地把阅览室窗户上的防盗网摘下来,他上次在里面把螺丝都拧下来了,虚掩在窗台上,几天下来,一动没动,看来根本没人到阅览室来过。
他纵身一跃,跳进去·姚梦超也进来了·两人在书架前面看了看,姚梦超“哇”了一声:“学校怎么会有这么个阅览室”·“而且从没开放过。”
孟思扬伸手在一本书上面摸了一层灰··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吓得急忙蹲下来·姚梦超抽下来一本《理论力学》,说:“我就拿这本书了。”
孟思扬说:“以后要还回来,不然就成小偷了·”·他们听见脚步声并没向这边来,松了口气·孟思扬自己本来也没打算过来,只不过为了解释昨天晚上的去处,随口编的而已。
这下姚梦超是没有丝毫怀疑了·他问:“哎,大晚上的,这儿也不开灯,你怎么看书”·孟思扬说:“我是白天发现的这儿,在这儿躲一晚上罢了。”
“躲这儿来干嘛”·孟思扬不答·两人从窗户跳出去·孟思扬又把防盗网拿上来,虚掩上··两人回到教室,莫沉正在发数学卷子,以及答题纸和答题卡。
孟思扬看见答题卡,问莫沉:“这卷子真交啊”·莫沉说:“老班说了,一会儿她过来监考,真让我们当一次考试做了·”·上午的语文卷子,孟思扬就根本没管,最后也干脆没交。
不过数学是他的长项,就无所谓了·他刚想到讲台上,忽然想下午已经不是自己值班了,松了口气,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忽然看见书前面又夹着一张纸条·他心里一紧,抽出来一看,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笔迹和上次一样··孟思扬心下释然,觉得其实何冬娅也没有必要道歉,她本来也没任何错,该道歉的应该是自己·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因为他相信了姚梦超的鬼话,说何冬娅有“老公”。
虽然和自己什么关系都没有··何冬娅有意试探一下自己那张纸条有没有效果·第一节课到一半的时候,她回头问孟思扬:“哎,你数学卷子做完了没有”·姚梦超惊讶极了,似乎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孟思扬一怔,点点头,递给她·何冬娅喜之不尽,说了声:“谢谢了·”转过身去了··姚梦超捅了捅孟思扬:“哎,怎么……她跟你和好了”·孟思扬故作惊讶:“什么意思又没决裂,何谈和好”·姚梦超说:“得了吧,她都两天没搭理你了。”
孟思扬耸了耸肩,不说话·何冬娅转过身问:“这道题你写的我没看懂,给我讲讲·”·孟思扬还没说话,姚梦超问:“你不都是去问叶琳琳吗”·何冬娅白了他一眼,看着孟思扬。
孟思扬急忙迅速将纸笔塞进桌洞里,他手法快得何冬娅根本看不见,然后装作满处找纸笔的样子,何冬娅忙拿过草稿本和笔递给他·孟思扬接过来,却没立刻写,而是翻了翻,果然又找到一张纸下面被撕了一绺,便拿起那张纸条往上面一比,严丝合缝。
何冬娅急忙一把把那张纸条抢过去·但姚梦超还是看见了,叫道:“哎哟,对不起,谁对不起谁啊”·他也是聪明人,既然是何冬娅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条,肯定是何冬娅写的。
他不知道内情,笑道:“果然是你得罪了孟思扬,他才不愿意背你的·孟思扬你也太小气了·”·何冬娅又白了他一眼,说:“孟思扬你快点儿讲啊。”
“说话小声点儿·”值班班长周琛开口了·不过他一句话就显示了他管理的松懈程度——他没有说不准说话,只说“小声点儿”。
何冬娅不说话了,但还是朝后面,趴在孟思扬的桌子上·孟思扬没有书立——他买不起,大部分课本都扔在桌洞里,几本常用的放在桌面上·孟思扬把过程展开详细写了,写一行,何冬娅就点点头,再写一行,她再点点头。
最后他写完了,何冬娅把卷子和草纸和笔拿回去··尽管田老师强调让他们当成考试一样认真对待,莫沉和孟思扬他们几个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卷子做完了,立刻就被人借走了。
借到卷子的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不知道对错的答案狂抄··到下课的时候,又发生了和上午一样的事情——孟思扬的卷子不知道又落到谁手里了,至少是找不到了。
不过这次他没再找莫沉要空白答题纸,干脆就不交了·就算他数学这次没成绩,也没人怀疑他的数学水平,那么多人都抄了他的数学卷子··星期六下午第二节课,是高一一部的自由活动时间。
因此第一节课一下课,大部分学生就纷纷离开教室了·即使没什么事的也都回宿舍也不待在教室·很快教室里就剩下几个人了·孟思扬抬头一看,这几个人大致就是晚自习放学后走得很晚的那几个女生,不过也多了几个男生。
总之班里的人数两只手就能数过来··何冬娅也没走,正准备找机会再向孟思扬请教数学题,忽然门口有个女生探头进来问:“孟思扬在吗”·何冬娅和孟思扬同时抬头,孟思扬看见这个女生,忙“哦”了一声,站起来出去了。
女生正是秦蓉·孟思扬到走廊上,秦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孟思扬问:“有什么事吗”·秦蓉说:“借点儿钱·”·孟思扬说:“哈,你脸皮可真厚的。”
秦蓉哼了一声:“你是我弟弟·你的钱都是我爸付给你的,你还不肯借给我真小气·”·孟思扬摇头:“没带。”
“没带”秦蓉狡黠地笑了笑,说,“你是一分钱也没有吧”·孟思扬一愣:“你怎么知道”·秦蓉从兜里摸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来两百块钱,一只手把孟思扬的手腕拿起来,另一只手把钱往他手里一放,说:“别再都捐给小学生了。
好歹给自己留点儿·”·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孟思扬愣了半晌,转身进来了·他坐下来,看看前面何冬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觉得有些失望,觉得她至少该问自己两句。
这时何冬娅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喂到了哪儿楼下好好,我马上过去。”
她站起来,也不和孟思扬打个招呼,就急忙下楼了··孟思扬有些不快,直觉告诉他给何冬娅打电话的是个男生,而且就是何冬娅的男朋友·尽管孟思扬早就听说过何冬娅有“男朋友”,但一直素未谋面,今天他总算露面了。
孟思扬刚站起来,忽然想,自己这么在乎干嘛何冬娅是跟自己和好了,但也跟自己没关系啊,她只是个普通的同学而已··孟思扬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他要去吃饭了。
尽管才刚到五点,估计餐厅还没做好饭·但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个下楼的理由,就迅速离开教室··他刚到楼下,往教学楼旁边学校的主干道上一看,何冬娅正和一对中年夫妇说话,显然十分亲密,不用想就是她父母。
孟思扬顿时呆了一下,心里如释重负··不过现在去吃饭太早·孟思扬走到英语办公室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一声大吼:“不能再这样胡搞了”·是个男老师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怒气冲天。
孟思扬大吃一惊,急忙站住了,仔细一听,听见了韩冰雪的声音:“主任,我才试验了一个星期,还没进行过一次考试,你怎么就知道不行”·“有你这样教学的吗你先别给我解释别的。
你教的这几个班的学生,都不做英语组出的作业,这算怎么回事,啊”·韩冰雪尽量克制住自己,说:“主任,校长聘请我来就是让我做个教学实验的。
而且我的实验在银杏中学已经成功了,去年那个高三班……”·“别跟我提那个班·”这个不知什么来头的主任说,“听说那个班就英语好,考上好大学的也没几个。
是吧是不是就因为他们英语老师年轻,都喜欢上英语课,想讨你注意,都把时间花在英语上了,能学得不好吗照你的意思,我们那些老教师就全该辞退了,去潞安学院找一批女生过来,把语数外理化生全包了,学生样样都考得好了,是不是这个意思”·韩冰雪说:“银杏中学的师资跟一中根本没法比就算我不去教那个班,他们除了英语外其他科目考得也一样差,跟是不是认真学英语没关系谢主任你不要混淆是非作为老师最重要的是带动学生学这么课的兴趣兴趣主任你到底懂不懂教育你上过学没有决定学生成绩好坏的是他们的兴趣,你知不知道”·她的口气也不客气起来。
谢主任勃然大怒:“我不懂教育你说我不懂教育你一个小毛孩你懂教育你这年纪还没高中毕业哪我他口妈口的教了十几年学了……”·韩冰雪打断他:“请不要说脏话”·“砰”一声响,谢主任一掌砸在桌子上,吓得韩冰雪一哆嗦,但迅速镇定下来。
谢主任怒气冲冲地说:“你以为你是谁校长聘来的我就怕你了你是校长的小口老口婆啊你”·韩冰雪没想到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下星期开始,你不用上课了。
我会给六七八班重新安排英语老师的·”谢主任说,“校长那里,我会说清楚的·不信你走着瞧·”·孟思扬听得咬牙切齿,忽然听见脚步声,急忙往旁边一闪。
门开了,谢主任刚走出来,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被人下了个脚绊,一下子趴在地上了·孟思扬迅速闪过,进了办公室,蹲在门后面·谢主任爬起来,但什么人也没看到,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摇摇头,离开了。
孟思扬站起来,看见韩冰雪趴在桌子上,拼命抽泣·他从来没想到过韩老师也会这样·他静静地等了两分钟,韩冰雪哭声小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韩老师。”
韩冰雪愣了一下,急忙做起来,拼命抹了抹眼睛,不想在学生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问:“你怎么来了《红楼梦》翻译多少了”·孟思扬说:“我出去揍那个谢主任一顿吧。”
转身刚要出去,韩冰雪急忙喝住他:“站住别胡闹”··孟思扬说:“老师,我才不害怕·不就是打一个什么鸟主任吗开除了又能怎样是他先人身攻击你的。”
韩冰雪忙说:“你别胡来·他要是想到是我指使的你,我更糟糕·你是个好学生,还得好好上学·”·孟思扬说:“老师,你要是不教我们班,我也不当英语课代表了。”
韩冰雪苦笑一声:“我还在一中干嘛我当然回我爸的银杏中学了·”·孟思扬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很无能,自己除了有暴力手段其他什么都用不了。
而暴力手段只会使结果更糟··韩冰雪叹了口气:“你听到刚才我们的对话了”·孟思扬点点头·韩冰雪说:“其实,我第一节课批量地让你们罚站,就是想让你们怕我。
以前就有老师说我,是仗着年轻,学生都喜欢我,才喜欢上英语课,才能学好英语·我想尽力减少这方面的影响·”·孟思扬说:“好像您也没减少多少。
今天早上,俞佳说看见您换了新发型,就跑到班里大肆宣传·结果何冬娅她们两个还专门找了两个题,以问问题为由到办公室来看您·我们班同学背地里给其他老师起外号,对您嘛,却都很客气地称为小雪姐。
女生还有背地里叫你雪姐姐的·就算怕上英语课,但也……”·韩冰雪吁了口气,说:“算了,不说那么多了·你代我向你们班同学道个别吧。”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孟思扬想挽留,但也没法挽留,并不是她自己要走的··孟思扬离开了·他去餐厅,直接进了操作间·杨阿姨看见他,忙打了个招呼。
孟思扬帮忙把一大盆一大盆的饭菜抬到窗口前面,见来的学生有些多了,急忙躲到墙后面··杨阿姨给他打了份饭菜,孟思扬一边刷盘子,一边摇头叹气·杨阿姨问:“怎么了”·孟思扬说:“韩老师走了。”
“走了”杨阿姨一怔,“去哪儿了”·孟思扬说:“她跟我们一个主任吵架了·”·“你们级部主任”杨阿姨说,“那个姓谢的”·孟思扬一愣:“您认识”·杨阿姨说:“我在这儿工作有十几年了,他们的校长主任什么的一茬一茬的换。”
她说:“可级部主任也没多大权力,老师不是说停职就停职的·”·孟思扬说:“他已经去找校长了,说韩老师太年轻,上课纯属胡闹·”·杨阿姨说:“我觉得也是。”
孟思扬说:“您怎么也这么说她其实很厉害的·去年在银杏带一个高三班,把他们班英语成绩都带到一百分以上,这可不是学生单纯喜欢这个老师能达到的效果。”
杨阿姨说:“你是个学生,我不过是个餐厅主管,咱们能说什么又干涉不了学校的事情·”·孟思扬有些愤懑,心想,我好歹曾经整的全市的警察没睡好过觉,还整不了一个小小的级部主任了他吃过饭,就离开了。
他刚回到教室,一个外班的男生进来,问门口的一个女生:“你们班英语课代表在哪儿”·女生回头看了看,喊了一声:“孟思扬,有人找你。”
孟思扬一愣,走到门口,问:“什么事”·男生说:“你们班英语老师让我通知一声,让你们班学生把英语组发的那几个作业都做了,星期一交。”
孟思扬并不吃惊,只是冷笑道:“哪个英语老师”·男生一摊手:“不认识·一个中年女老师·”转身离开了。
门口听见的几个同学都纷纷吃惊·孟思扬等人都快到齐了,走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说:“大家安静,听我说一件事情·”·班里安静下来。
孟思扬说:“据我所知,我们英语老师换人了·”·班里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一阵欢呼声·孟思扬心里一沉,又敲了敲讲台:“安静不好的消息是,我们要把前几次发的作业——韩老师没让我们做的那几张,都补回来交上。”
“嗨,那也比写翻译作业,上课的时候站一节课强多了·”俞菲说··孟思扬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又敲了敲黑板擦·所有人都看着他。
孟思扬说:“据我所知,不只是换英语老师那么简单·韩老师可能……被解聘了·”·同学们面面相觑,但似乎觉得和自己关系不大。
刘飞“哈”了一声,说:“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是不是和学生谈恋爱,被学校发现了”·班里男生窃笑,因为都知道刘飞含沙射影,说的是孟思扬。
孟思扬勃然大怒,猛一拍讲台:“住口不知道的别胡说八道·是我们级部主任听说我们老师不让我们交英语组出的作业,生气了·韩老师还跟他吵了一架,结果,主任还骂脏口了,看来气得不行,说马上找校长把她解聘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没权力解聘老师,结果刚才有人跑来跟我说我们班换英语老师了·”·陈运达吁了一声,说:“反正以后不用怕上英语课了·”·孟思扬说:“韩老师临走前跟我说,她之所以上课那么严,是因为……她上次教的那个高三班,有人说是因为那个班的学生都喜欢她这个老师,所以英语才学得好的。
她想尽力减少这方面的影响,所以尽力让我们怕她·结果……唉·”·何冬娅说:“我就说韩老师不是那样的人嘛·”·姚梦超说:“可惜了,我们学校年轻的女老师本来就不多,这又走一个。”
孟思扬下来,走到座位上坐下··何冬娅忙回头问孟思扬:“韩老师现在走了吗”·孟思扬说:“我离开办公室前还没走。
她被主任骂哭了·”·何冬娅“啊”了一声,叹了口气:“她到底也是个孩子·”·孟思扬说:“好歹比你还大一两岁呢。”
何冬娅忙对王雨丹说:“我们去送送老师吧·”·她们起身离开了··孟思扬不知道星期六晚上有没有听力测验,他就直接没去办公室。
何冬娅回来了,孟思扬忙问她:“韩老师呢”·何冬娅说:“我们问她是不是要走了,她说是·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她就让我们回来上晚自习。”
顿了顿,她说:“好可惜啊,多漂亮的老师·”·孟思扬打算去看看她,但去了又没什么话好说··晚自习的时候,谢主任忽然上来了,查自习纪律。
一天的自习,学习积极性好点儿的学生早把作业做完了,不学无术的也都抄完了,根本不搭理老师的混混学生压根儿就没想过做作业,因此晚自习的时候所有人都闲得无聊了。
姚梦超自学拿来的那本《理论力学》,孟思扬则在记单词·其他人则大都在相互窜位,找人说话,值班班长林雨坐在上面,也只顾看一本不知哪儿借来的小说,对下面的嘈杂无动于衷。
忽然下面骤然安静下来,她还吓了一跳·谢主任站在门口,背着手,虎着脸看着八班班里·林雨忙下意识地用一张作业把小说盖住了··谢主任没多说什么,走进教室,在过道里转圈儿。
孟思扬想再给他个脚绊,但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这儿作案立马就被发现了··谢主任转了一圈儿,就从后门出去了·孟思扬小声对姚梦超说:“就是这家伙跟韩老师吵的架。”
姚梦超不以为意,只略微点点头··孟思扬有点悲哀,忽然发觉,除了自己身为英语课代表,不舍得韩冰雪离开以外,班里同学对韩老师的离开并无半点儿惋惜。
他有些赌气,决心拒不再履行课代表的职务·本来按照田老师的安排,单科第一担任课代表,但他英语成绩可以说是最虚的,根本不可能排到全班第一·数学物理倒还凑合。
田老师进来了,站在讲台上说:“跟大家说件事情·”·同学们纷纷抬头·田老师说:“你们英语老师换了·”·“知道啦——”一片七嘴八舌,声音中透出无限喜悦。
孟思扬不忍卒听,埋头记单词·田老师说:“星期一新的英语老师来了,你们要配合好·”·孟思扬听到这一句,忽然举手·田老师看见了,说:“对了,你是英语课代表,更要注意这一点。”
“我辞职·”孟思扬说,“其实老师,我英语成绩本来并不好,本来也不该当英语课代表的·”·班里同学纷纷交头接耳·莫沉说:“孟思扬很专一啊,除了韩老师谁都不要。”
孟思扬瞪了他一眼,不过莫沉没回头,也没看见·但如果韩老师是个普通的中年教师,他这句话顶多被当成玩笑·但在他们班里,相信孟思扬喜欢韩冰雪的同学大有人在。
田老师问:“那你中考英语怎么考那么高分”·孟思扬说:“蒙的·”·同学们笑起来·田老师说:“七十五道选择题,全都蒙对,你知道这个概率是多少吗”·孟思扬说:“知道。
二的一百五十次方,大约是……十万亿亿亿亿亿分之一·”·班里一片唏嘘·孟思扬说的这个数值虽然是概略的,但数量级是正确的·不过大家都觉得他不过是随便说的几个亿罢了,但田老师皱一下眉头,心算一下,就知道了,问:“你是怎么算的”·孟思扬说:“二的十次方是一千零二十四,约等于一千。
所以算完后面是四十五个零·”·前面几个女生惊叹一声·莫沉听了不屑一顾,这道理简单到初中生都会,只不过很少有人会这么想··田老师把话题扯回来:“那我怎么相信你是蒙的”·孟思扬说:“也许天缘凑巧,我全蒙对了吧。”
田老师说:“你不用说那么多理由,不想当就不想当·叶琳琳·”·叶琳琳“啊”了一声,说:“我已经是语文课代表了。”
田老师说:“当两科课代表无所谓嘛·我以前带的班,好几科课代表都是一个人·”·叶琳琳默认了·田老师问:“要不要送一送你们老师”·同学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陈运达说:“让孟思扬一个人送她就行了嘛,我们那么多人送全当电灯泡了·”·孟思扬还不知道他说的“电灯泡”什么意思,只听到周围同学都哄笑起来。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陈运达前半句话就能让他大概猜出来了,忽然文不对题地说了一句:“我最讨厌的武侠小说是《神雕侠侣》,因为小龙女是杨过的师父,而且比他大好几岁。”
“哎哟·”陈运达回头问,“你是看的小说还是电视剧”·孟思扬想,我这生下来就没看过电视——除了今年春节在秦国胜家里看了春晚。
他说:“当然是小说·”·“你读了几本了”陈运达问··孟思扬说:“十五本都读完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再加上越女剑。”
“哇”陈运达惊叹一声·不过虽然可能大部分人没看过《神雕侠侣》的小说,但相当一部分学生看过电视剧,就算电视剧没看过的,也听说过小龙女和杨过,也听明白了孟思扬的意思。
田老师敲了敲黑板,说:“别扯开话题了·怎么聊起天来了你们这些学生啊,真是的,连老师都诽谤·”·“怎么是诽谤呢”陈运达说,“一个孟教官,一个韩老师,一文一武,听起来也挺般配的。”
孟思扬知道自己解释也解释不清,但他对韩冰雪的确只有对老师的尊敬和爱戴,跟她的年龄和相貌没什么关系·不过这时大部分同学也觉得陈运达是在开玩笑,不再附和了。
·晚自习下课后,孟思扬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在英语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看到办公室已经锁门了,里面的灯也关了,不知道韩老师是不是一去不回了··星期天也是一天自习。
同学们大概无聊透顶了,教室里到处是玩儿手机的、听音乐的,杂志小说满天飞·孟思扬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上午,中午他去餐厅的时候,杨阿姨问他:“秦蓉没给你钱吗”·孟思扬惊讶万分,问:“您认识秦蓉”·杨阿姨说:“我认得秦队长。”
孟思扬一时也不好问她怎么认识的秦国胜,但忽然明白了秦蓉怎么知道自己拮据了的,估计是杨阿姨告诉秦国胜的·孟思扬说:“反正那两百块钱我也没打算花。”
杨阿姨未置可否·孟思扬继续在餐厅打工··晚上,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写满了交各种作业·这时有人找孟思扬借英语作业·孟思扬摆手:“没做。”
何冬娅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还真挺怀念韩老师啊”·孟思扬说:“反正我觉得学英语做那些题根本一点儿用没有·”·何冬娅问:“那你英语是怎么学好的”·孟思扬说:“我英语本来就不好。
没跟你说吗,七十五道选择题全是蒙的·”·何冬娅根本不信·叶琳琳在黑板上写了:语文作业4晚自习下第二节课交·又在下面写个:英语作业1、2、3同上。
不少人已经把英语作业扔了,只好来找叶琳琳要·叶琳琳当时还不是课代表,就推给孟思扬·孟思扬也根本没留,让他们找叶琳琳·叶琳琳让孟思扬去英语办公室再去拿,孟思扬坚决不去,叶琳琳就自己去了。
陈运达说:“孟思扬是怕物是人非、触景生情·”·一会儿,叶琳琳回来了,说:“作业1早就没了,2也只剩一点点了,只有3还有。”
不少同学还抱怨韩冰雪,惹得他们这时候麻烦··星期一早上,英语晨读,新的英语老师进来了·所有同学都抬头好奇地看着她·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预习Unit 2课文,单词。
也没写具体要求·学生们纷纷翻开英语课本·孟思扬置若罔闻,根本不管她,继续背单词·姚梦超瞥了一眼,说:“哇,你都背到‘P’了。”
孟思扬说:“我背了一整个星期天呢·”·本来林可后面的同学准备好了课前演讲,觉得也不必了,大家也没分组坐·英语老师走到讲台上,手里拿着昨天同学交上来的作业,让叶琳琳发了下去,然后拿起名单,问:“孟思扬是哪一个”·孟思扬傲慢地举手:“我。”
英语老师无视他在名单上高高在上的名次,她教过的班太多了,见过的第一名也太多了,其中不乏年级第一,因此并不把孟思扬放在眼里,何况孟思扬这个第一名还是个山寨的。
她“砰”一声把课本砸在桌子上,问:“你牛是不是学习好是不是为什么不交作业”·孟思扬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懒得回答,两手往怀里一抱,倚在后面的桌子上。
英语老师顿时怒火中烧:“你给我站起来”·孟思扬抬头看看天花板,翻了翻白眼·所有同学都开始窃笑·英语老师说:“你要是有些水平,我以后还就不管你了。
上来,我给你提问单词·你要是不敢上来,也别在这儿给我装熊·”·孟思扬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英语老师直接拿起一本词典,翻开看了看,说:“ad开头的,‘无关节齿’的。”
她提问的根本不是课本上的单词·孟思扬一怔,写了个adecticous,几乎没人认识这个单词·他笔迹潇洒秀逸,竟不在韩冰雪之下·英语老师吃惊,说:“C开头的,节奏,韵律。”
孟思扬抬笔写:cadence··英语老师连提问了十个单词,都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怪癖词,孟思扬全写出来了·他每写出来一个,下面同学就惊叹一声。
英语老师有些下不来台,说:“你下去吧·”·孟思扬下去坐在座位上,不屑地继续抬头看着天花板·英语老师哼了一声,不再管他,说:“打开课本。”
虽然孟思扬一直自认为自己中考成绩是假的,只要一考试自己就露陷,但他还是能在班里给人留下学霸的印象·他不知道,只要肯学习,就算半个好学生了。
如果再有点儿聪明劲,那就能冒尖了·最后如果能坐得住凳子,就已经是个学霸了·大部分学习不好的学生输在第一关和第三关·少部分输在第二关。
而孟思扬缺少的仅仅是初中三年的积累,但凭着中考前准备的那段时间,以及他对数学物理的天赋异禀,加上这星期死记硬背的东西,也差不多顶够了·就算下次考试他不可能考得像中考那么变态,至少也不会一落千丈。
就像他前面的何冬娅这样整天向他请教问题,他能感觉到学习水平会比自己差一个档次的学生,在班里好歹也是十几名··第二节课数学·上课前莫沉发作业,等发完后孟思扬发现没有自己的,刚要叫莫沉,转念一想,有没有也无所谓。
这时田老师进来了,把课本放在讲桌上·田老师的课一般比较轻松,她很少提问,即使提问也从来只提问主动举手的,不会办人难看·同学们很懒散地把课本打开。
田老师手里拿起两张作业:“孟思扬,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交了两份作业而且看字体,也一样·”·孟思扬大吃一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说:“老师,我的确写了两份。”
田老师问:“为什么”·班里同学都看着他·孟思扬直言不讳:“我第一份写好之后就被俞菲借走了·星期天我找她要,她又借给殷芸芸了,我又找殷芸芸,她又说还给俞菲了。
结果她们俩都找不到了·我只好又写了一份·没想到谁那么好心找到了我原来那份作业,又给我交上了·”·班里一阵窃笑·田老师说:“我们班抄作业的现象很严重。
以后不要再抄作业了·”·俞菲辩解:“老师,我没抄作业·我借孟思扬的作业只是看看,核对一下我自己的答案·碰到不一样的我看看是不是自己错了。
我不是抄他的·”·田老师又问:“那孟思扬,你星期六下午的数学考试也没交卷”·孟思扬说:“我的确写了,不过也一样,这次都不知道是谁拿的,最后没给我交上。”
田老师说:“好吧·”·下午第三节课班会··田老师又进来了,不过,她后面跟着一个女生——两天不见的韩冰雪·孟思扬本来在埋头看书,忽然听到周围同学一片惊叹声,急忙抬头一看,只见韩冰雪穿着一身一中的校服。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田老师往后面看了看,连调整了好几个座位:让姚梦超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让俞佳坐在了姚梦超的位置,然后让韩冰雪和俞菲同桌··终于不再有男女同桌了,连最后一对兄妹也被拆散了。
孟思扬很吃惊,看着姚梦超把书搬到后面·他们才同桌一个星期·而姚梦超面临的是一个没有同桌的尴尬局面·他走的时候对孟思扬报以无奈的一笑。
俞佳把书搬了过来,跟孟思扬打个招呼··俞菲惊讶地看着韩冰雪从容不迫地坐在旁边,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从里面拿出几本课本放在桌子上·她问:“韩……韩老师,你……”·韩冰雪说:“不用叫我老师了。”
“那你……”俞菲欲言又止·韩冰雪叹了口气,说:“我爸说我不适合当老师了·再说就算我想当,也没哪个学校愿意聘我。
我爸又觉得我高考成绩太差,但他觉得以我的能力如果把高中完整上完,应该能考个重本的,就让我重上三年高中·”·“啊……”俞菲说,“可你回到一个你教过的班里,也……也太别扭了吧。
我们班大部分人可都被你罚过站·”·韩冰雪说:“那又怎样他们总不会报复,打我一顿吧”·俞菲说:“那倒不至于。”
前面叶琳琳回头说:“韩老师,我们班可真是绝了·先是我们的军训教官变成了我们班同学,接着是我们英语老师也成了本班同学·真不知道下一个人会是谁呢。”
·韩冰雪说:“别叫我老师了·”·俞菲问:“那你为什么不从高二开始上呢”·韩冰雪说:“因为……我上了四年大学,又教了一年高三,高中对我来说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高中所有知识除了英语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哇,老师,你五年前就高中毕业了,结果跟我们一般大,又重新回来上高中·”叶琳琳说,“您的经历也太奇葩了·”·韩冰雪说:“不怎么样。
我当年高中也是跳了一级,高二没上,都是自学的·而且……我当年是文科生·现在我爸要求我转理·最后,你们千万别再叫我老师了。”
俞菲笑道:“那又怎样孟思扬我们不也一直叫他教官吗”·韩冰雪说:“那不一样·你们已经军训完了。
而且你们也只有一个教官·但现在上正课,你们又不止一个老师,尤其是你们换了英语老师,再叫我老师就太尴尬了·换句话说,孟教官可以当成一个外号,但韩老师不行。”
叶琳琳说:“以后英语不用怕了,什么都能问韩老师了·”·田老师说:“大家安静·我们班新来一个同学,我想她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班里一片骚动,伴随着哄笑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朝韩冰雪的方向望去··这时俞菲举手·田老师问:“俞菲你有什么事吗”·俞菲说:“老师,我想和王雨丹换位。”
田老师一愣:“为什么”·俞菲说:“我得跟我哥在一块儿·”·她这么说还是很给田老师面子的,知道她不愿让男生女生同桌,即使是兄妹。
这时陈运达立刻想起什么,不失时机地说:“哎哟,那你跟孟思扬换位不更好吗”·班里哄笑起来·田老师苦笑一声:“你这么说岂不是很不给你们韩老师面子”·俞菲说:“人之常情嘛。
韩老师会理解我的·”·田老师问:“王雨丹呢”·何冬娅看了同桌一眼·王雨丹犹豫一下,和英语才高八斗的韩冰雪同桌,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提高英语成绩的机会。
她冲同桌歉意地点点头,说:“行·”·田老师说:“那好,你们下课把位置换过来吧·”·孟思扬问俞佳:“你跟你妹妹之间好像不对等啊。”
俞佳问:“什么意思”·孟思扬说:“上次全班调整座位的时候,你报和秦凯乐同桌,你妹妹报和你同桌·这次老班把你换到这儿来,你妹妹又主动跟过来,你看起来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俞佳说:“嗨,我在家里就是她的奴隶,跟她同桌还是她的奴隶·好不容易解放了,她又非得跟过来·”·不过他虽然这么说,还是一脸得意的表情。
计划生育的年代,班里有妹妹的男生不多·就算有,妹妹跟自己同一年级,甚至还在同一个班的,就更少了,或者几乎可以说绝无仅有·至少俞佳是目前他们听说过的唯一一个。
能有一个女生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亲近,即使别人知道他们是兄妹,也不能不眼热··俞佳说:“其实我不想跟她太近·万一我们班有男生喜欢她,她要是跟我太近了,会让人不舒服的。”
孟思扬说:“你这想法也够奇葩的·”·这时田老师说:“我们班英语课代表,就让韩冰雪同学担任吧·”·全班一片唏嘘声,就像体育课代表孟思扬当之无愧一样,叶琳琳也乐得把这个活推给韩冰雪。
只不过田老师一声“韩冰雪同学”,虽无他意,但在同学们听来充满了讽刺···班会上田老师没什么事情可讲,只把韩冰雪安排好后,就离开了,班里同学上自习。
韩冰雪周围的同学立刻开始问这问那·韩冰雪一直趴在桌子上看书,所有问题俞菲都代为回答了·这时王雨丹站起来喊道:“俞菲,我们换位吧·”·何冬娅说:“你倒还迫不及待啊。”
王雨丹说:“我只是对韩老师有些好奇而已·”·两人开始搬书,搬了两三趟才搬完了·俞菲在何冬娅旁边坐下·这时她扭头看见孟思扬,忽然想起什么,叫他道:“哎,孟教官。”
孟思扬抬起头:“怎么了”·俞菲说:“我们能不能换一下位”·孟思扬一愣,摇头道:“不妥吧老班肯定不同意。”
俞菲说:“不是真换位·老班在的时候我们回各自的位置·老班不在的时候你就坐我这儿,我坐你那儿·”·孟思扬笑道:“你这么离不开你哥呀不过,何冬娅肯定不同意。”
俞菲看了何冬娅一眼,“哦”了一声,说:“也是·”·何冬娅忙说:“谁说的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俞菲说:“废话,你要是同意就怪了。”
何冬娅说:“你们两个换位置,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算不高兴也碍不着你们呀·”·孟思扬说:“你看,她说不高兴了吧”·何冬娅忙说:“我打个比方而已。
我也没说不高兴·随便,无所谓·”·俞菲说:“你看,她没事嘛·咦,你们什么时候和好了”·孟思扬和何冬娅都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俞菲说:“好吧·现在就换吧·”·孟思扬拿起那本词典站起来·俞菲看见了,一把抢过来,看了看,叫道:“哇,你没事就看词典啊难怪那么厉害,把英语老师都给震住了。”
孟思扬说:“不是看,是背·还给我·”他把词典拿过来·何冬娅让开,俞菲出来,在孟思扬的位置上坐下·孟思扬则进去,在俞菲的位置上坐下。
何冬娅最后坐下·俞菲刚坐下,就拿起孟思扬的一本课本,用书脊往俞佳的头顶砸一下:“谁让你同意老班让你换位置的”·俞佳捂着头叫道:“我怎么敢跟老班顶嘴”·俞菲往后瞟了姚梦超一眼,说:“你就跟老师说,让韩冰雪一个人没有同桌不就行了嘛结果还害了姚梦超。”
俞佳说:“没你那么厚脸皮·”·俞菲又使劲拿书往俞佳头上砸,孟思扬看见了,叫道:“那是我的书”·俞菲说:“把你的词典拿来”·俞佳急忙一把把孟思扬手里的词典拽过来,但也并不反击,而是死死抱在怀里。
俞菲拼命抢:“把词典给我”·俞佳叫道:“我傻呀,把它给你,让你拿着它砸我”·何冬娅和孟思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一声。
直到周围的同学都扭头看他们兄妹俩,俞菲才不闹了,趴在桌子上·俞佳把词典还给孟思扬·俞菲则开始翻看孟思扬的东西,嘴里开始哼歌·何冬娅听见她哼的是《海尔兄弟》的主题歌,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孟思扬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何冬娅忙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周末·下课了,孟思扬站起来准备去吃饭,不过他走的时候一直留意着韩冰雪,直到他走到门口,才看见韩冰雪站起来了。
他有意放慢脚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韩冰雪才出来了·他索性停住了,等韩冰雪走到他旁边,他才转身问:“韩老师,怎么回事呀”·韩冰雪把告诉俞菲的事情又对他讲了一遍,最后补充一句:“以后不用叫我韩老师了。”
孟思扬没说话,片刻,问:“那我叫您什么好反正我不能直接叫您的大名吧”·韩冰雪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一起下楼梯。
到了一楼,从楼梯口出来,韩冰雪才说话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孟思扬“嗯”了一声·韩冰雪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杨阿姨的吗”·孟思扬又“嗯”了一声,不过是扬声的,带着疑问。
韩冰雪说:“我星期四晚上去我舅舅家,他是警察,而且跟武警队关系很近,我就问他有没有一个学生在武警队训练,最后到一中来上学的·他说有,而且就是他安排的。
我才知道他就是你说的收养的你那个警察……”·孟思扬吃了一惊·韩冰雪说:“然后我就告诉了他你的困难,他很奇怪,说你应该有几千块钱的。
我说你的确一文不名了·他想了想,告诉我说,可能你把所有钱都捐给雷江的一个希望小学了·”·孟思扬没否认·韩冰雪说:“他想了一会儿,就说,他认识一个在餐厅工作的,跟你是老乡,让我去找她帮你的忙,告诉她你的经历。”
“我的经历”孟思扬问,“他告诉您……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吗”·韩冰雪笑了笑:“当然告诉了。”
孟思扬不好多说了,片刻,他想起什么,问:“秦警官是你舅舅”·韩冰雪笑道:“你还这么生疏,叫他秦警官”·孟思扬一摊手:“不然呢”·韩冰雪说:“如果你不知道叫我什么的话,就叫我表姐吧。
也算是吧”·孟思扬松了口气,“姐姐”这个称谓既不失尊敬,又拉平了辈分·他问:“那在班里呢我总不能这么叫了吧”·韩冰雪说:“人起了名字就是让别人叫的。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餐厅·孟思扬摆摆手说:“表姐去吃饭吧,我要去干活了·”·韩冰雪说:“一会儿见。”
韩冰雪害怕上次被孟思扬打伤的那几个混混伤好后报复,就办理了住宿·不过八班女生宿舍已经找不到空位了·为了节省床铺,高一开学安排宿舍的时候,将所有班级之间紧凑安排,每个宿舍八个人,一个班排完不满八个人的,就将下一个班头几个人安排到上一个班末尾宿舍空余的位置。
因此只有最后一个班以及其后面的宿舍还有空床铺了·高一一部有二十六个班,韩冰雪就被安排到二十六班的宿舍了··二十六班并没有人认识她,也没人知道她曾经是老师。
晚上在孟思扬的宿舍,熄灯后,周琛发起了一次夜谈会,争论韩冰雪和林雨两个人谁漂亮,谁堪当八班的班花·孟思扬对林雨不熟悉,对韩冰雪却太熟悉了,因此都不好说话,蒙上被子不参加讨论。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听,听听他们对韩冰雪到底什么看法··宿舍里几个和孟思扬比较熟的力挺韩冰雪·而另外四个男生,则委婉的表示,韩冰雪属于气质好、身材好,而林雨长得比较漂亮,没有比头。
当然他们这么说只是不愿得罪孟思扬··孟思扬听他们说了半天,因为是自己宿舍,什么话都敢说·最后周琛叫道:“孟教官,别躲起来呀·你怎么能保持沉默你最有发言权的。”
孟思扬把被子扯下来,问:“我怎么了”·“现在韩老师不是老师了·”周琛说,“跟我们同学了·就算比你大一两岁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一直在想,韩冰雪她以前教三个班,结果偏偏就来我们班了。
你说为什么”·孟思扬说:“我怎么知道”·周琛说:“当然跟三个课代表给她留下的印象有关·她来我们班肯定是冲着你。”
孟思扬说:“是冲着我没错·”·周琛愕然,刚要说话,孟思扬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林小川“哈”了一声,问:“什么秘密哦,你跟韩冰雪早就……”·“早就是姐弟。”
孟思扬说,“不过我以前不知道·我爸是她舅舅·我也是刚知道的·”·“啊”七个人几乎同时叫道,然后沉默下来。
片刻,周琛问:“真的”·孟思扬说:“那还有假我姐告诉我的·”·“孟教官你家里还挺复杂啊。
你哪个姐”·孟思扬解释道:“我小学初中都是在雷江上的·我姐跟着我爸在潞安·我跟我姐也不是很熟悉·她比我早上一年学,在高二,叫秦蓉,林小川,就是你们文娱部部长。”
林小川“啊”了一声:“难怪,上次你打球的时候她给你叫好·”·孟思扬说:“不过不是很熟·她认得韩冰雪,我在英语办公室碰见她了,当着韩冰雪的面一说话,就什么都知道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周琛问:“那你是不是很失望”·孟思扬奇怪:“失望什么”·“啊,韩冰雪成你姐姐了。”
·孟思扬没说话··林小川忽然想起来什么,叫道:“哎,不对秦蓉姓秦”·几个人顿时议论起来。
周琛问:“怎么回事孟思扬”·孟思扬说:“的确不是我亲姐姐·不过法律上是·”·几个人同时泄了气·林小川说:“秦蓉不是你亲姐姐,韩冰雪跟你就更没关系了,不算近亲结婚。”
“闭嘴”孟思扬猛地翻个身,“说什么呢是没血缘关系·怎么张口闭口谈婚论嫁的我不是说过了吗一日为师,终日为师。”
“你知足吧孟思扬·”周琛说,“她也是班花级别的女生了·现在就你跟她关系不一般·”·孟思扬说:“你们再说下去,明天我都不好意思看见她了。”
“要不要哥们儿几个帮你一把在她耳边吹吹风·”·孟思扬说:“你们几个无聊不无聊怎么天天编排我星期四晚上你们说何冬娅,这两天不说她了,改韩老师了。”
周琛说:“你还没说清楚呢,星期五晚上到底干嘛去了”·孟思扬说:“我不跟你说过了吗去阅览室。”
“瞎话·”周琛说,“那儿又没灯,大半夜的你看什么书”·孟思扬反问:“那你说我能去哪儿我又没走读证,想出校门也不可能吧”·“那不一定。”
林小川翻个身,说,“韩冰雪是老师,可以把你带出去·”·孟思扬声音提高了八度:“又说韩冰雪,跟她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表姐,也是老师。
管你们随便怎么想·”·“那好·”周琛说,“你明天在教室里也叫她表姐·”·孟思扬闭着眼睛说:“没问题·”·“对了,明天正好有体育课。”
周琛说,“你点名的时候叫她表姐就行了·”·孟思扬不再反驳他们的话,心想到时候我怎么做还由得了你们·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冷。
天还没大亮,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觉得有些异样——天潮潮地湿湿,下雨了尽管才九月下旬,还算是夏天,但一场雨就可能让气温下降很多。
孟思扬还穿着夏季短袖校服,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感觉胳膊冰凉··韩冰雪来到后成了早上到班里最早的学生·不过她也没有钥匙,就在走廊上站着·孟思扬因为早上要在餐厅打工,来得很晚。
夏雨果照例来得很早,看见韩冰雪,“呀”了一声,说:“老师来得真早·”··“别叫我老师·”韩冰雪说,“听着就像讽刺。”
夏雨果吐了吐舌头:“我不叫了·”·她打开门,不过并没开灯·韩冰雪伸手去按灯的开关,并没反应·夏雨果说:“六点才来电。”
俞菲也来得很早,而且直接在孟思扬的位置上坐下了·何冬娅来的时候孟思扬还没来,看见俞菲在自己后面坐着,愣了一下,也没说话,坐下来··大部分同学都来了之后,孟思扬才来了,看见俞菲已经在自己座位上坐着了,只好让何冬娅让了一下,自己在她旁边坐下。
这时田老师忽然进来了,俞菲并没在意·但田老师刚走到她旁边,立刻停住了,问:“你怎么在这儿”·俞菲莫名其妙:“啊,怎么了老师,不行吗”·田老师说:“赶紧换回来。
座次表都打好了·你叫孟思扬啊”·俞菲摇头:“我就跟他临时换一下而已·跟我哥说会儿话·”·“上晨读呢,说什么话”田老师说。
俞菲撇撇嘴,翻白眼·田老师叫:“孟思扬·”·孟思扬说:“老师,她非要跟我换,我也不好不答应·”·田老师说:“俞佳,你妹妹在家里也这样吗你爸妈也管不了她”·俞佳苦笑道:“老师,她就这样,从小在家里娇惯了。
上次我跟秦凯乐同桌的事情,她拿手指头敲了我脑壳五十下,疼死了·”·俞菲说:“老师,干嘛非要这样我在别的班里看见,男生女生同桌的多得去了。
老师您知道同学背地里都管你叫什么吗”·田老师说:“洗耳恭听·”·俞菲说:“叫您‘师太’·”·田老师眉头都簇到一块儿去了。
俞菲笑靥如花,丝毫不当回事·田老师没多说话,走开了··何冬娅回头说了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了·”·因为气温忽降,班里大部分人都换上了长袖的衣服。
何冬娅扭头看见孟思扬还穿着短袖校服,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不冷吗”·孟思扬摇摇头:“不冷·”·外面的雨虽然不大,但一直没停,以至于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同学都猜测还要不要跑操,这时教室里面的广播响了:“因为天气原因,今天的跑操取消。”
同学们欢呼雀跃·大课间半个小时,很多同学就都跑出去到走廊上,教室里剩了一小半的人·俞菲也出去了·孟思扬急忙回到自己座位上。
过一会儿,俞菲跑进来,看见孟思扬回来了,愣了一下,但却立即问:“哎,孟思扬,韩老师是你表姐,是不是真的”·孟思扬料想是自己宿舍的男生说出去的,当下也就承认了:“是这样。
怎么了”·俞菲说:“你怎么不早说你们两个啊,一唱一和的,原来你早就认识她,她也早认识你·难怪让你当课代表。”
孟思扬不说话了·俞菲说:“好了,你待够了没有赶紧回去·女生的位置你也好意思坐·”·孟思扬瞪大眼睛,叫道:“你说反了吧那才是你的座位。”
俞菲说:“谁说的那是你的位置·”·孟思扬说:“下节课是数学·”·俞菲嘻嘻一笑,说:“田老师不会管的。”
紧接着她变了脸色,说:“你为什么非赖着我的位置不走啊哦,我明白了,你喜欢我哥哥”·孟思扬大吃一惊,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是男生,俞佳也是男生·他哼了一声:“无理取闹·”·俞菲一把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她的书,叫道:“你看看这书是谁的在这个桌子上。”
她翻开一看,故意叫道:“呀,是我的书这是我的位置吧”·孟思扬心头无名火起,拿起一本自己的书,叫道:“这还是我的书呢”·俞菲说:“谁说的”·孟思扬翻开一看,书上却都写着俞菲的名字。
但他一翻看,书里面虽然没做标记,但他自己的书,里面的折痕什么的,他都认识,分明是自己的书无疑·他叫道:“你……怎么在我的书上写你的名字”·俞菲说:“哎呀呀,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这分明是我的书。
好啊你”·孟思扬立刻对俞佳说:“你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管管你妹妹”·这时何冬娅回头说:“什么怎么回事孟思扬你位置就在这儿。”
她拍了拍自己右边,“你都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这会儿不承认了·”·孟思扬指了指她们两个:“真有你们的·那我的课本呢俞菲,你有两套课本吗”说着把俞菲的同样的课本拿出来,里面也写着俞菲的名字。
而孟思扬没有在自己书上写名字的习惯·俞菲说:“是啊·开学之前我爸让我预习高中的东西,就给我买了一套课本·所以我有两套·”·她说话的时候满脸坏笑,凡是谁看见一定知道她是在说谎,但她似乎又不打算承认这是玩笑。
孟思扬说:“那好吧,我的课本都丢了·”·他忽然问:“那还有两本,一本《大学化学》,一本《大学生物》,也是你借的吗”·俞菲从桌洞里把两本书拿出来,心里不由得暗自惊讶,装模作样的翻开书,看见书上写的名字,却是“郭玉洁”,便说:“啊,当然是我的。
这是我借我表姐的·”·孟思扬问:“你表姐”·俞菲说:“对啊·她叫郭玉洁·”·孟思扬一愣,知道她已经看了书上的署名,便急忙一把将另一本书拿起来,说:“那这本书呢”·俞菲笑道:“这本书不是我的,你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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