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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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同学 by 心武雅趣(中)
“做过……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据我爸所说,也没什么,也就是当小偷,虽然偷得有点多,偷了银行几百万·杀人放火的事情倒是没有,虽然他肯定有这本事。”
雷雅馨说··余婷心里略略安心,说:“那……算了,我们到学校再说吧·后天就开学了·拜拜·”挂了手机。
林可问:“真是他”·余婷沉重地点点头:“没想到啊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林可说:“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据孟思扬自己说,他偷的钱并不是自己用,而是用来资助我们学校几个家庭贫困的学生,包括高一……哦,当时高一,现在高二的一个,中考七百多分的一个学生。
当时我们宿舍的刘亚茹还说,这小偷比我们班好多男生都文明,说话一个脏字不带,蛮文雅的·当时我们跟他聊天的时候,只是感觉他有点愤世罢了·”·余婷想起孟思扬在公交车上的表现,说:“倒也是。”
她心里乱极了,孟思扬在她心里的形象瞬间又扑朔迷离起来,亦正亦邪,说不清好坏·她心想,反正总过不了一会儿,咱们总有时间单独在一块儿,到时候我问你,看你说不说。
两人都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这个话题把气氛拉得过为沉重,她们也没法说别的事情了·林可把话题从孟思扬的身份上扯开,笑道:“他长得倒是挺帅的啊。”
余婷心想,林可哪里想到,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其实是私底下的男朋友··将近有半个小时,外面江文欣喊道:“小婷,小可,吃饭了·”·两人对视一眼,相继站起来,从房间里出来。
孟思扬正忙着布置饭菜·他心里明镜一般清楚,如果林可想起来他是什么人,肯定会对余婷说的,因此心里也紧张之极,在余婷面前以最大努力保持一个谦恭有礼的男生的形象,尽管已经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看自己的了。
贾阿姨对孟思扬则一直绝口称赞:“小可你也学学,这是你弟弟做的饭,你看看,你还女生,都上大学了,到现在都不能帮妈干多少家务活”·林可有些惊讶。
两个女生挨边儿坐下·这时余乐乐抱着滑板从外面进来了,看见贾阿姨和林可,只“啊”了一声·江文欣说:“真没礼貌,叫阿姨·”·余乐乐是刚回来,贾阿姨和林可刚才都没见他,忙伸手招呼:“乐乐回来了,快坐。”
余乐乐急忙挨着孟思扬坐下来,仔细盯着桌子上的菜,忽然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是思扬哥做的·”·余婷和林可不知是否,江文欣不以为意,只有贾阿姨惊讶道:“哟,你认得倒是挺准,怎么看出来的”·余乐乐说:“思扬哥做的跟你们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贾阿姨问··余乐乐说不上来,也不知道礼貌,先拿起筷子吃饭,而且只夹孟思扬做的菜·江文欣说:“哎,你姐姐和阿姨还没吃呢,你倒先动筷子。”
“哎,小孩子嘛·”贾阿姨说,“来来,一块儿吃·”·余婷和林可矜持地拿起筷子·孟思扬没动筷子·贾阿姨和江文欣边吃边聊一些家长里短,然后评价桌子上这几个菜。
贾阿姨说:“男孩子会做饭,将来在家里不会被老婆要挟·”·孟思扬问:“余叔叔……哦,爸呢”·“同学聚会,十点多一起来就出去了。
不用管他·”江文欣不以为意·贾阿姨继续说:“你瞧瞧咱们思扬,长得又帅,学习又好,还会做饭,将来肯定是被女生倒追的·”·余乐乐急忙补充:“还会打球。”
两个家庭主妇对这个并不是很在意·孟思扬则被夸得起一身鸡皮疙瘩,不好应声,也不好反驳,只好兀自吃饭·他把自己碗里的饭扒拉干净,说:“阿姨,我去做作业去了。”
贾阿姨立刻啧啧称赞了几句,孟思扬便忙溜到余乐乐房间里去了··余婷和林可根本心不在焉,终于吃完饭,而孟思扬恰时地出来,收拾碗筷,拿去厨房。
他一系列的行为让人感觉他像家里的保姆··余婷在房间门口站着,等孟思扬忙活完,刚从厨房里出来,立刻叫道:“孟思扬,过来”·孟思扬心里一沉,感觉就像大限将至,审判的时候到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心里祈祷结果不是那么坏。
至少自己以后不用再瞒着余婷什么了,如果一切都能说开最好··林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余婷,意思是她要不要在场·余婷点点头·两个女生先进来,孟思扬也跟着进来了,在桌子前面坐下:“什么事”·林可在床边坐下。
余婷则站着,虎视眈眈地看着孟思扬:“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今天给我从实招来”·孟思扬看了看林可,他知道林可知道的多少,肯定有限,但没想到余婷跟雷雅馨联系的事情。
他说:“我并不是想骗你,只不过怕你……对我有什么看法·”·余婷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反正现在警察都对你好好的,说明你现在不是什么坏人了……”·孟思扬打断她:“我从前也不是坏人。
我扪心自问,也问心无愧·”·余婷说:“也许·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骗我你瞒着我不算什么,但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你有难言之隐,不能告诉我,我不会说你什么。
可你并不是说不能说,而是编了一堆子虚乌有的东西来骗我”·孟思扬沉默片刻,说:“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无话可说·但我并没有任何恶意。”
“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你总是无话可说当初我爸冤枉你撞了我弟弟,你明明可以找……你当时的监护人,那个警察,帮你查清,但你怎么也不肯把任何人牵涉进来。
我明白了,你这人就善于隐瞒,善于欺骗,善于撒谎我相信你没做过什么坏事,但是……你这人虚伪”余婷气愤地说,“你随口就能撒谎你想隐瞒自己是个孤儿,无论谁问你什么,你总是说你爸怎样怎样。
孟思扬,我想知道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孟思扬沉默片刻,说:“凡是有可能暴露我以前身份的话,大部分是假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余婷说:“还有就是……你以前的身份·我也不可能不在乎·你这次说实话,就从头说吧·”·孟思扬想了想,说:“好吧。
这次我保证不说假话了·我告诉过你我的身世,不是假的·但我不知道是谁把我送到雷江的,这是假话·我母亲死后没几天,我就被人从警察手里偷走了,那个人就是我养父,也就是当时真正的杀人凶手,他知道我的身世,所以给我取了名字孟思扬,但当时并没这么叫我。
他姓俞,叫俞龙海,给我取名叫俞乐乐·当时我年纪很小,懂点儿人事的时候,就在雷江的农村·但我养父不让我叫他爸,只让我叫他俞叔,只不过因为我并不知道父亲、母亲这两个词什么含义,就把俞叔当成最亲的人,胜过父母。
俞叔什么都会,尤其是修理各种东西,还有家里的锁,他只用一根小铁条,随手就能撬开,并且教会了我·当时我们住在一个挪走了的村庄的废墟上,周围都变成了农田,只剩一间屋子,还是用石棉瓦和预制板搭建的,就是我小时候的家。
那个房子在一块山石上,那石头有三米多高,我小的时候,凡是进出,必须俞叔带着我才能上下·但因为我从没在别的地方住过,进出家里要爬石头,在我心里天经地义,就好像所有人都要这么做一样。
俞叔经常跟我说,等我大了,我就能自己上下了,我就从小盼着长大·其他人都是盼着长大当科学家啊什么的,我则是盼着长大,可以自己进出家门·其实也没多大,我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徒手爬上那块石头了,当时并没觉得有任何稀奇。
俞叔教我撬锁,我们家里有各种各样的锁,从防盗门到保险锁,现在想想甚至还有保险柜,俞叔从小就教我破各种锁,但我因为年龄小,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干什么的,甚至傻乎乎地以为,这是所有人长大后都必须要学会的,就像吃饭、走路一样。
所以我们家的锁都没钥匙,都是徒手破开的·以至于甚至我在学校上学的时候,都以为天天开教师门的老师,也是像我一样开锁·而当时我对‘反锁’这个词的理解是,把人关在屋里面,把锁锁在外面,里面的人碰不到锁,就打不开了。
当时我还问俞叔,说那防盗锁两边都能碰到,人人都能开,还要它干嘛俞叔说,大了我就知道了·现在我果然知道了·”·余婷和林可对视一眼。
孟思扬说:“警察以为我这么好的身手,肯定是受过严酷训练·其实不是这样·为什么那些警察大部分打不过我当兵年限是多少十八岁。
十八岁就已经成年了,到时候人的各种身体机能都已经定型了,再训练也不过是在已经成型的模子上雕刻,意义不大·关键其实是年龄,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从小就以为爬那么高的山石进出家门是件寻常事,当然谈不上是什么严酷训练。
你觉得五六岁爬那么高的地方很不正常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大猩猩和人的基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不也是很小就会爬树吗只不过人都太娇惯了,本来如果从小训练,谁都可以成为乔丹,只不过错过了年龄罢了。
警察却一直以为,我从小受过什么严酷的训练,肯定有心理阴影·其实没有·我的童年很快乐·还有警察认为,我从小没有母爱的滋养,心理会不正常,这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至少以我现在的心智看当时,我不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
俞叔是我的一片天,既当爹又当妈,也能当我兄弟,让我并没有觉得很孤独·他从小教我做各种有意思的动作,而且都让我以为是所有人都应该会做的·当然这一点,我在上小学后不久就觉得并不是那样,但因为我的这个优势,我在小学班里特别有优越感,翻墙爬树,无所不能,那些跟我一般大的小孩儿都把我当大孩儿。
但是我到四五年级,逐渐知道事情的时候,俞叔才告诉我说,千万不要把开锁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才知道,一般人其实都是用钥匙开锁的,私自开别人家的锁是犯法的·”·余婷问:“他告诉你这些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做犯法的事”·孟思扬并没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非但如此,他还从小让我背各种法律条文,说是背这些枯燥的条文非常能锻炼人的记忆力,而且,还说,能在小伙伴面前张口说,刑法第几条第几条,犯什么样什么样的罪,判多少年多少年,都知道,显得自己多渊博。
说实话,我小学时候的学习成绩,也是被自己的这些虚荣心催起来的·也许是我真有学习天赋,因为我妈小时候就在同一所小学,她学习就很好很好·”·“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了我跟同学的不同。
我没有爸妈,我只有俞叔·同学问我俞叔是谁,是不是你爸,我答不上来·我去问俞叔我有没有爸妈,我爸妈是谁,他不跟我说·”·“我小学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带我来了潞安。”
孟思扬口气忽然有些激动起来,轻轻咬了咬牙,说,“那是我第一次来大城市·当我第一次踩在柏油马路上的时候,我惊呆了,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都在我所在的那一片山区里,世界都是那么一个个错落有致的村庄组成的,中间只是连绵不尽的山峦而已·老师也跟我们说过大城市,但觉得都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无法企及。
但那时我才发现,城市并不是很远,潞安到雷江虽然也有几百公里,但至少不像想象的那么远·当然现在看潞安,不过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地级市而已,在全国说出来都没人听说过,但当时在我眼里,我简直是到了天堂。
俞叔带我到了一所小学,我进去一看,天哪,我从没见过那么干净明亮宽敞的教室,那么光滑还带反光的课桌,还有不用一放假就要搬回家去的椅子,还带靠背的·”·余婷和林可都默默地听着,但她们从小在潞安长大,也去过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旅游,还都觉得潞安是个穷乡僻壤,虽然能理解孟思扬的感受,但也无法感同身受。
孟思扬继续说:“其实现在想来,俞叔就是在开始培养我仇富的心理·他问我,想不想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回去,让你的同学都用这么好的桌椅我说当然想,但怎么能搬回去,这是人家的东西,不是自己的。
当时我思想还很纯正,绝没有当小偷的任何想法·俞叔就跟我说,现成的桌椅太沉了,咱们搬不走,但有东西轻巧,咱们能拿走,再换成这些好东西·我问什么东西,他就给我看了——”孟思扬从兜里抽出一张百元钞,说,“钱。”
·他把纸币放回去,继续说:“俞叔问我,你同意人人生来平等这样的说法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样的问题当时对我来说很深奥·他就说,任何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没有任何思想,婴儿都是最无邪的,可为什么最后有的穷,有的富。
这中间有基因的影响·可基因学说本身公平吗有的地区贫穷,生下来的孩子贫穷,吃穿住行和在大城市里出生的孩子都不一样·有些穷孩子特别聪明,靠自己的打拼,也就是付出比同龄的城市里的孩子多几倍的努力,才得到了和他们同样的结果,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更不公平的是,聪明的孩子离开了穷的地方,也带走了优秀的基因·留在山区的,都是本来就穷,基因也不好的,这是恶性循环,一代代的下去,最终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
穷的地方也越来越穷,富的地方也越来越富·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就要担负起这个责任,消除贫富差距·”·他叹了口气,说:“当时我认为俞叔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钱这东西我也见过,但一百的我基本没见过·晚上,俞叔带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就是银行·其实当时我的身手,已经堪当一个很厉害的飞贼了,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私闯银行的金库是不被允许的,只不过当时跟着俞叔,撬开锁就进去了。
俞叔还在里面鼓捣了不知什么东西,银行的防盗系统就失效了·后来我知道,他很早以前就在银行的系统里植入了一个木马,会自动关闭警报,而且都是在半夜,很少有人会发现。
他只要随便打开一台银行内部的计算机,就可以唤醒这个木马·这些东西他后来也教给我了·言归正传,他让我看了金库里面,天哪,成打的百元钞堆在里面。
他问我生不生气我问为什么要生气·他说,你的小伙伴还都在用那么破烂的桌椅,吃那么粗糙的饭菜,但这些钱可以换来和城里学校一样的东西,却都堆在这里他给我做了示范,拿了一沓钱,也就是一万,就走了。
他用这笔钱,在柳泉市的工厂里下了个订单,订做了一批几百个木凳,都是新的,送到了我们希望小学·我跟着他还有送东西的工人一块儿到了学校,看到同学拿到新的凳子的时候的兴奋劲儿,心里真是激动,心想自己一定也要做和俞叔一样的事情。”
他苦笑一声:“你说我当时心理奇怪不奇怪我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实际上是在犯法·但这时候,俞叔跟我说了一晚上的话,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他先是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当时我就目瞪口呆·然后他告诉我,其实从银行偷钱是犯法的·但他说,我背过的那些法律条文,上面说的只是被抓获后获的刑罚,只要不被抓住就行了。
另外,那就是只找那些在我年龄之内犯了事抓住之后不用承担刑事责任,而只要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事情,最符合这一条的就是盗窃,在十六岁之前不负刑事责任·而我也只需要盗窃,其他的抢劫啊什么我也干不出来。
但当时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这样做,用合法手段不行吗他说,这里有两点原因·第一,你再大的本事,想用合法的手段抹平社会上的贫富差距,即使盖茨来了也无能为力。
第二,那就是我母亲的冤死和潞安的警方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不是他们的愚蠢和无能,我也不会是孤儿,他要我尽自己的本事,尽最大能力,报复潞安的警方·所以我只能在潞安动手,别的地方我也绝不会去。
另外,他要我定一条准则,那就是绝不将偷盗得来的钱财,花在自己身上·我做了这个保证·然后以后,他就不再出手了,让我进行训练·我先是在一些商店里训练,但我的训练并不是偷东西,而是留东西。
我要顺利地破开各种保险柜,不惊动任何店员、保安,将指定的东西放进保险柜里·一般的商店熟练之后,我再去银行,先是在雷江的银行,但并不偷钱·我经过半年上百次的各种训练后,还并没打算开始动手。
这时候俞叔忽然重病了,当时我就想动手偷钱来给他治病,但他坚持说,偷来的钱只能用于公益,决不能用于自己身上,结果他一病就去世了·他去世对我打击很大,一度让我产生仇视社会的心理,我就从那时开始动手了。
其实我光顾潞安的银行不止去年那几次,至少几十次了,但量都不大,每次只几千,从不会超过一万,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银行都并不认为是钱丢了,只认为系统里的数据出了问题,各种排查,也找不到个所以然来。
但去年的时候,我有一次回到我在的小学看看,发现有很多学生交不起学费·之前我偷来的钱,都是悄悄给学校添置一些东西,并没直接用在学生身上·但我发现我打算直接帮学生交学费的时候,我偷来的那点儿钱根本不够用。
那个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也有几百人,每个人要一百块钱学费,这一下就是几万·我决定不再小偷小摸,而是搞几笔大的·再加上我发觉自己快要到十六岁的分界线了,在此之前,我做的事情根本没惊动警察,也根本谈不上报复他们什么,如果在我十六岁之后再来,一旦被捕,可要量刑了。
所以我就来了几次大的,先后光顾了五六家银行,每次盗窃五十万·而且我为了让银行确定是有人盗窃而并非系统数据统计错误,就故意在现场用涂改液留下我的名字,果然就把警察惊动了。
但我偷这么多钱,帮小学生交学费,也只花掉了其中很少一部分·于是我把自己资助的对象从我所在的那个小学扩大到附近几所小学,以及中学·雷江穷困的学生实在太好找了。
可这时候我又发现,其实潞安也并不富,也有很多穷困学生,但比例要比雷江小得多·我认识了几个初三的学生,其中就包括上次你见过的叶若凡,还有他妹妹叶琳琳,他们家就很穷,他当时正打算勤工俭学挣高中的学费,我就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帮我补课,一个小时好几百,几天就让他把一年的学费攒够了,还涵盖了他妹妹的学费。
我就这么挥霍,别以为几百万很多,在社会上一平均开来九牛一毛,一个暑假的工夫就散财干净了·我又继续下手,结果有一次就差点儿被警察逮着,仓促之间逃进了一中高三校区。”
他抬头看了看林可,“就是那一次·”·林可并不知道他的身世,因此于孟思扬刚开始说的话一头雾水,但后面的话就很明白了·孟思扬继续说:“不过那天警察并不知道我怎么跑的,还以为我躲进了女厕所,还派了两个警察在厕所门口蹲着,结果一直没等到我出来。
而我其实当时改扮成了一个老婆婆,虽然我也并不知道你们宿舍的宿管是什么样,反正警察也不认识,就被我混过去了·但后来,我还是栽在了自己手里,被警察逮捕了。”
他把自己被捕的经历描述了一遍,最后说到雷局长来给他做思想工作的事情··“然后我就认识了雷局长,就是雷雅馨她老爸·他纠正我的很多不正确的偏激的思想。
他让我认识到,我这种扭瓜秧式的强行缩小社会不公平的举动,其实对社会有害·另外他还说,被我帮助过的人,并不真的需要帮助·什么意思那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这一点当时我没敢苟同,后来才意识到了·叶若凡知道了我的身份后,对我的态度便是一个大转弯,我到他家里的时候,他对我不冷不热的,没再拿我当朋友·而就从他家里出来后,我认识了一条狗。
我用偷来的东西喂狗·虽然那时候我已经被无罪释放了,被秦警官安排在老年公寓做义工,但我并没停止自己的行动,只不过不再搞那么大动静了,顶多偷点儿吃的喝的,而且还是谨遵俞叔的规定,不把偷来的东西花在自己身上,而是都喂了狗。
我想狗绝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产生任何嫌恶,它总会拿我当朋友·最让我感动的是今年大年初一的时候,秦警官邀请我到他家里过年,而我每天早上和狗约定去跑步,它每天都会等我。
那天下了大雪,我晚了半个小时,它就在雪地里蹲了半个小时,浑身被雪盖住了·当时我难受得想要落泪,觉得人真是不如狗啊·”·他顿了顿,看着余婷说:“后来的事情就像我跟你说过的一样了,因为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哦,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准备中考的时候,从书店里偷了很多书·我偷其他东西不会为了自己,但书例外·因为初中有篇课文,《借书不还,天打雷劈》,还记得吧柏杨写的。
里面有句话‘偷书不算贼,捉住打一捶’·对他的观点我没敢苟同,但对其中一个细节我持反驳观点:那些大部头在那儿摆着还不是摆着我拿去进德修业,以便利国利民,咋啦于是我想起来新华书店那些书,在那儿摆着,很少有人买,就去偷了。
这一点违反了俞叔给我定的原则,但我觉得本质上并没违反,因为并没给任何人造成很大的影响,顶多就是店员清点书目的时候麻烦了一点·另外我觉得亏心的一点是,我中考体育的时候替了别的一个学生考了,那个学生又替我考了实验。
但这是有人安排的,跟我没关系·别的,我没觉得有任何亏心的事情了·”·余婷刚要说话,孟思扬忽然又打断:“对了,还有一点,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帮乐乐交的手术费押金,是哪儿来的。”
余婷愕然,把刚才想说的话压住了,问:“你不会说是偷来的吧”·孟思扬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又有区别·我接着刚才的说。
我上一中的时候,秦警官让我自己攒学费,方式就如你前几天看到的,我穿了一身警服,但其实我并不是警察·我履行警察的职责,抓小偷,也就是我从前的同行·他们本事远不如我。
我攒了一万多学费,可就在开学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的小学也开学了,他们又要交学费了·当年我上小学的时候,每个学期开学,班里就少几个同学,那都是辍学回家的。
别的我帮不了了,但自己的小学我还是要帮的,何况我现在有了合法收入·我又回去了,除了我自己交了高中学费外,剩下的钱我全都又捐出去了·然后我就一文不名了,是老师帮我在餐厅找了个工作,让我洗盘子,然后免费吃顿饭。
所以后来卫少博想跟我一块儿吃饭的时候,我谎称饭卡丢了,他就请了我一顿·他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杨若雪,结果杨若雪想请我吃顿早饭,我没领情·废话不多说了。
后来我实在厌倦了这种身上一分钱没有的日子了,什么都不能买,要拼命克制自己不再去偷·后来我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那就是偷小偷·就在国庆假前一周的周末,也就是乐乐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我去了火车站,那里小偷多。
我逮着了一个小偷,在制服他之后,将他身上所有的现金拿走了一大半·当然那也是他偷别人的赃款,只不过我没有义务再去找回失主了·更重要的是,小偷就算发现丢了钱,也绝不会告诉警察,不然他自己的罪过更重,我反倒是帮他减罪了。
当时我偷了一千二百·当天晚上我决定再去一次,结果路上碰到了你弟弟的事情,当时我听医生说一千二百手术费押金,而我把身上所有零钱凑起来,一千二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惊呆了,我觉得这是天意在惩罚我,惩罚我不该这么做。
至于被你爸冤枉是我撞了人,那也是天意的惩罚,所以我也没反驳·而你弟弟,就叫余乐乐,和我从前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而且是同音,那是在警告我,如果我再这样下去,就和你弟弟一样的下场,被车撞了。
这两个小概率事件同时发生,就算我是无神论者,也不由得不信命运了·我从此就真的洗手再也不当小偷了·虽然我被冤枉了,但我感激这件事,这件事阻止了我继续犯错的脚步,所以我是真的很诚恳地帮助乐乐,是真的怀了一份愧疚和感激。
虽然我并不是肇事司机,但如果相信命运的话,如果不是天意要惩罚我,让一个和我同名的人出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我使得天意安排你弟弟要出车祸,你弟弟也不会出车祸,所以其实还是我造成的。”
余婷沉默了半晌·林可则一直一言不发·片刻,余婷想起刚才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故意美化你自己的从前的嫌疑·你在拼命说你的盗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助贫困生。
你是想以此让我觉得你不但不可憎,反而可敬吗”·孟思扬摇头:“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真的·另外不管是为了什么偷盗,都是违反了社会的规则,从本质上来说,是饮鸩止渴。
我现在自己也并不为这件事情感到任何自豪·相反,我看过《水浒传》后,比较自己和梁山泊的行为,异曲同工,都是为了自己心里所谓的社会的公平,而做一些违反社会规则的事情。
但我并不赞同梁山泊的行为,因为它到底扰乱了社会秩序,带来的是不稳定,甚至是社会的倒退·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林可终于说话了:“你说话的确有水平,和你当时闯进我们宿舍之后说的一样,不过……你的态度和内容,和当时相比不一样了。”
孟思扬没应她的话,继续对余婷说:“不过我说这么多,还是有那么一点维护自己的因素,我想说我并不是坏人,我绝不像我在火车站碰到的那些小偷团伙,揪出来一个,还有同伙出来帮忙打架,他们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我不是那样的小偷·我不想夸自己,我只是说我自己道德品质并没有问题,可能会有一点点偏激,但算不上是愤青·这不算是夸奖,因为说道德品质有问题已经是骂人的话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我这个人,本人的为人,有什么看法·我并不想标榜自己道德多么高尚,但我至少并没道德沦丧·”··余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说:“你总算对我说实话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前做过什么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我很伤心你会骗我·你骗卫少博他们关于你孤儿的身份,我能理解·但你对我也骗……”·孟思扬说:“如果你是我,想想自己从前的经历,真的很难对人说实话。
那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谎话了·就算遇到不能说的事情,我只会说不能说,而不会掩饰·”·余婷说:“这就好·”看了看林可。
林可叹了口气,说:“我也是才知道孟思扬经历这么离奇·难怪当初那个追捕你的警察虽然很急着追捕你,但提到你的时候口气并没那么……厌恶,反而还很维护你。”
但孟思扬这些话说完,余婷发觉他们已经无法进行其他的话题了·孟思扬觉察到气氛的尴尬,站起来说:“我去练自行车了·”·余婷一愣,拿出钥匙:“给你车锁钥匙。”
孟思扬耸耸肩:“用不着,跟你说过我一直以为锁不是用钥匙开的·其实还有件事不能瞒你,其实我从前真的从没碰过自行车,我怕你瞧不起我,昨天半夜你们睡觉之后,去车库把你的车子推出来了,自己试着练习,结果还摔了好几次,所以碰掉了一些漆。
但我今天没敢跟你说,怕你问我怎么开的车锁·我觉得这也比今天上午练的时候在你面前摔了强·”·余婷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孟思扬下楼了··他练习骑车的时候,不知为何出奇地顺利,一次没摔,还练会了拐弯·但他心里沉重极了,担心余婷对自己态度会不会改变,尤其是她还愿不愿意继续和自己保持私下里的“那种”关系。
五点多的时候,他才将车子放起来,上楼·林可和贾阿姨已经离开了·余乐乐中午回房间睡觉,到现在都没醒·孟思扬悄悄进了余婷的房间,看她正坐在桌子前面,手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孟思扬没打扰,转身刚要出去,余婷忽然轻声叫道:“哥·”·孟思扬一愣·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余婷却叫自己哥·他转过身·余婷咬了咬嘴唇,说:“孟思扬,以后……我还是……还是叫你哥吧。”
余婷的话像是宣布了什么决定,孟思扬毫无表情,但心里已如死灰,心情跌落到了极点·余婷转过身看着他,等着他答复·孟思扬心想,这也许是很好的结果了,至少她并不是宣布和自己绝交,一刀两断什么的。
孟思扬尽力让自己声音平静:“好·”·余婷知道,尽管孟思扬把一切对她说开了,但他们之间有些话却再也不可能说了·就连昨晚他们说的话,今晚就不可能说了。
甚至他们可能只能用外交辞令的方式交流了··孟思扬走向厨房··晚上,孟思扬就没去妹妹的房间玩儿了,直接回到自己房间里·余婷则小心地走进父母的房间。
她觉得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告诉父母··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父母正在说话·余华说:“这次又是三十万·”·“算多吗”江文欣问。
“难说·”余华说,“再说了,就算出了事,也是牛老板先担着·咱们也是迫不得已……”·这时余婷推门进来了,两人立刻止住话头。
江文欣微笑道:“怎么了小婷这么晚找爸妈有什么事吗”·余婷在床边坐下,说:“妈,今天……我哥跟我说了很多事情,他从前的事情。”
余华和江文欣对视一眼·江文欣笑道:“什么事情”·余婷说:“他……他从前,做过一些……犯法的事情。”
余华说:“哦,你是说他当过小偷,偷过银行”·余婷大吃一惊:“爸知道”·“废话。”
余华说,“这种事秦国胜不可能不告诉我,毕竟是我要收养孟思扬,这不是小事,他怎么能隐瞒孟思扬的从前经历”·余婷叫道:“爸怎么不早跟我说”·余华说:“你只是他妹妹,又不是他监护人,没必要告诉你。
再说不愿意让你对你哥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再说,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另外,无论如何,他救了你弟弟,这个恩情咱们家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报答·难道就因为他历史不清白,就否认这一点吗你爸还没那么势利。”
余婷松了口气,说:“那我就没什么说的了·”·她刚要走,江文欣叫住她:“对了小婷,你……你知道孟思扬对你什么心思吧”·余婷咬了咬嘴唇,说:“妈,我跟他说过了,我只当他是我哥。”
江文欣松了口气:“这就好·”·孟思扬坐在床边,长吁短叹·余乐乐问:“怎么了”·孟思扬看了看他,对这个小朋友他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你姐跟我说,她以后只拿我当哥哥了。”
“什么意思”余乐乐并不明白··孟思扬问:“《天龙八部》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还不明白”·余乐乐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可是,那只是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事情。
反正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嘛·”·孟思扬说:“不是这意思·她只是借这句话对我说明白她的意思·天底下那么多女的还都跟我没血缘关系呢,难道没有血缘关系就一定有那种关系吗胡说八道。”
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扯开夏凉被盖上·余乐乐说:“别灰心嘛·我肯定帮你·要是有别的男生追姐姐,我就替姐姐把他们拒绝了·反正我会捣乱的。”
孟思扬说:“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唉·”·☆、杨若雪·国庆假还有不到两天就结束了·这两天孟思扬的生活骤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几乎没再跟余婷说话,只是在外面练自行车·但余婷也没再说上学的时候让他骑车带她的话,他练不练也无所谓了·再说他初学自行车只两三天,如果就能学会带人的话,愧煞那么多个把月才学会骑车的人了。
江阿姨放假比他们早两天,所以收假也早两天,第二天就上班去了·晚上孟思扬刚从楼下上来,看见她也刚回来,浑身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累死我了。”
轻轻用手捶腿··余婷和余乐乐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动于衷·孟思扬便忙在江阿姨旁边蹲下,说:“妈,我给您捶腿吧·”·江阿姨“嗯”了一声,心里大为宽慰,看了看余婷和余乐乐,无奈地叹了口气。
家庭主妇一开始上班,家里的一日三餐更是全交给孟思扬了,像是聘了一个免费的全职保姆··余华也回来了,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对余婷说:“小婷,一会儿你把你哥换下来,你帮你妈捶腿。”
余婷这才意识到,“哦”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过去·孟思扬才停下,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忽然说:“爸,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走读了,住校吧。
住校也方便,省得天天往家里跑了·”·余华“啊”了一声,说:“小婷走读她妈老不放心,怕她路上出事,正好你送她……”这时江阿姨给他使了个眼色,余华便改口了:“其实,小婷你也没必要走读了,都上高中了,还不住校。
现在你们还好,两周就能回家一次·要上了大学,半年才回一次家,没有这个过渡期,怎么受得了”·余婷一横心,说:“好·我也住校。”
余乐乐立刻抗议:“啊,他们俩都住校,俩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余婷说:“爸老是说人家的孩子初中就开始住校了,弟弟上初中就让他住校吧。”
·余华并不以为意,反正那是两年以后的事情了,随口答应:“好,上初中就让他住校·”·余乐乐拼命抗议:“姐姐初中就没住校。”
孟思扬“哈”了一声:“你跟女生比呀羞不羞你还说自己小男子汉呢,五年级开学都要爸妈全程护送,你姐姐一个人第一次上高中,就自己一个人去。
她同学的父母全都去了,结果她一个人搬着行李上楼·”·余婷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很是复杂,心想,甭管孟思扬以前如何,至少他现在品行绝对是极好的,无可否认。
假期最后一天,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孟思扬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收拾的,早上吃过饭就出去练自行车,尽管余婷住了校,也不需要他骑车带她了·直到中午饭后,江文欣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分给他们兄妹装好,孟思扬急忙说:“妈,我不习惯带东西到学校吃的。”
“那是你从前买不起·现在又不一样了·”江文欣说,“你不吃,也分给同学吃啊·”·孟思扬心想,这倒也是·宿舍的同学经常把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室友,只有他从没分过,因为根本没有。
但他也根本没别的东西可带,只带一大包零食过去,也不像话·余婷则是要从走读转住校,便带了一大堆衣服和鞋,鼓鼓囊囊的,但包裹肯定是要孟思扬背着·虽然其实是余华开车送他们,谁背着也没分别,到最后肯定是余婷要带到自己宿舍的。
江文欣也给孟思扬又买了双鞋,让他换洗··余婷满腹惆怅,这是学生的假期综合征·孟思扬并没有这个病症,在他的感觉中,学校才是生活的主体·别的学生都是从家出发,在学校待很长时间,再回家里。
孟思扬感觉则是在学校出发去探家,待两天就回来,没什么好伤感的·他在这个新家待的时间不长·相反,七天的国庆假,让他反而有些想念学校的同学··余华开着车送他们到了学校。
因为余婷想尽量来得晚些,孟思扬也就没法像平常一样来得很早·孟思扬看到校园里熙熙攘攘的学生,倍感亲切·他没带多少东西,一下车,就冲余华摆摆手:“爸,我先过去了。”
“去吧·”余华说,“小婷,看你哥多开朗·不就开个学吗马上要见到同学了,该高高兴兴的·去吧。”
余婷说:“他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再说他也不会恋家·”打开车门,把大包小包拿出来,很费力地拿起来,孟思扬却并没走,就在车后面站着,顺手帮她把两个最大的包拿过来:“我帮你拿吧。”
余婷不好拒绝,她并不是跟孟思扬赌气,再赌气也没用,孟思扬没什么好认错的,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也不是他的错,他也没什么错·车就停在女生宿舍楼旁边,走几步路就到了宿舍楼前,孟思扬说:“我就不能进去了。
拜拜·”·余婷“嗯”了一声,拎着包刚走几步,便有人打招呼:“嗨·”·余婷抬头一看,是同宿舍的一个女生·她忙过来帮余婷拎了一个包,一边问:“哎,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啊”·“我哥。”
余婷尽量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女生“啊”了一声:“你哥啊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哥呢也是我们学校的吗”·“嗯。
一部的·”余婷说··“真好啊,有个哥在一个学校,还同年级·”女生羡慕道,“长得够帅的·你们可真不像兄妹。”
“你什么意思啊”余婷叫道··女生笑起来:“开玩笑而已啦·”·余婷心想,哪里是开玩笑,你一句话点中正题,他的确不是我哥。
孟思扬则回到宿舍,几个室友大都回来了,孟思扬便从塑料袋里拿了几袋雪饼,一人扔了两包·几个人纷纷吃惊,一边纷纷道谢··“怎么样孟教官”周琛坐起来,“我听说你又当回教官了”·孟思扬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看他。
周琛说:“都发贴吧里啦·先是微信,后来转到我们学校贴吧·别人不认识,我们班同学还认不出来吗在超市里抓小偷的那个当兵的。
不说看图片了,一看题目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什么十六岁年轻武警勇追小偷,超市三楼直接跳到一楼毫发无损·发到贴吧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直接把我们学校的名字挂在题目上了,加了个‘一中学生教官’。
除了我们孟教官还能有谁打开一看,里面还有视频,还有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你·”··孟教官未置可否,也不回应·林小川说:“你怎么从三楼直接跳下来的我在视频上看的,几秒钟不到。
你练过什么功夫啊”·孟思扬仍没回答··周琛问:“你以后就走读了吗”·孟思扬摇摇头··“嘿,孟思扬今儿是怎么了哑巴了”林小川问,“一句话都不说”·孟思扬把零食又分了几包给他们,然后放进柜子里,也不锁,把床铺稍微收拾一下,就出去了。
他走到餐厅,心下迟疑·他有饭卡,但从没带在身上过,里面没钱,带着也没用·现在他有钱了,还要继续在餐厅打工吗孟思扬一咬牙,心想,尽量减少给余家带来的负担,毕竟他们家一儿一女负担已经够重了,平空又多了个养子,一般家庭拉扯三个孩子就很不容易了。
他还是走向餐厅后台的操作间··杨阿姨正在各种忙碌,看见孟思扬来了,忙热情地打招呼,却又迟疑道:“我听说你已经有父母了,还要……继续打工吗”·孟思扬说:“我不习惯被人养着的日子。”
杨阿姨笑道:“你以为你在这儿打工,三四百个餐盘就挣一顿饭吗一份饭菜五六块钱,一天三餐十几块钱·平时洗碗工一天可不止几百个盘子,还不到那么多钱呢。”
孟思扬有些脸红,问:“那……谁帮我把这个差额补上的”·“当然是你爸,哦不,秦队长·”杨阿姨说,“他现在不算你爸了。”
“我从来就没拿他当过我爸·”孟思扬说,“既然这样,我就不麻烦您了·”·杨阿姨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学生,也真不容易。
这几天放假,我回老家啦·你有回雷江看看吗”·孟思扬一愣,摇头:“没有·”·杨阿姨说:“就你上过的那个小学,好多学生都认得你,他们本来都辍学了,是你拼命把他们送回学校的,一提到思扬哥哥都感激得不得了。
可惜你没回去看看·”·孟思扬刚要走,但又迈不动步子·片刻,他说:“杨阿姨,您是过来人·有件事情,我想向您咨询一下·”·“哦”杨阿姨笑道,“什么事”·孟思扬说:“您不是知道我刚认了个干爸干妈吗可是……我发觉我喜欢上他们的女儿了。
也在我们学校上学,也是高一的·”·“这种事啊”杨阿姨一愣,说,“你这么小,想那么多干嘛你想这么多,哪有心思好好学习”·“可这件事我要解脱不开,根本没心思再学习了。”
孟思扬说··“那你是想让我给你指点什么怎么追上人家,还是……哎,怎么这么说那不是你妹妹了吗还是你姐姐”杨阿姨问。
孟思扬说:“我妹妹·可我们并不是亲兄妹·再说,其实我是先爱慕她,后来她父母发觉了,想认我当干儿子,我当时也骑虎难下,不好拒绝了·”·杨阿姨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净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孟思扬反问:“您这么大的时候,就没有过这种心思吗”·杨阿姨说:“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成话了·人家可怜你,收养你,你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让人家供养你上学不算,还要人家把女儿许给你呀”·孟思扬脸一红,说:“您又不了解。
什么叫可怜我收养我他们小儿子出车祸了,是我半路碰到救下来,他们反倒疑心是我撞的人·我不知道搭进去多少时间精力在里面·后来他们知道了真相,感激加愧疚还来不及呢。”
杨阿姨说:“你要是个正人君子,那这件事对你来说就是该当的,你不会就想凭这个,就觉得人家女孩儿就该答应你什么吧”·孟思扬说:“可是是这样的,她当时的确喜欢我了,也亲口跟我说了。
可后来她知道了我是个孤儿,条件很差很差,在餐厅连饭都吃不起,还不怎么讲卫生,所以……就嫌弃我了·”·杨阿姨叹了口气:“真是不识真金美玉。
那这样的女生,那么世俗,你还何必管她”·孟思扬心想,余婷哪里会因为这个瞧不起自己她才不那么庸俗·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说:“我还是自己想想吧。
谢谢阿姨·”转身离开了··他去餐厅饭卡充值的地方,因为刚开学,这里人很多,他并不在乎排队,反正有的是时间·他在饭卡里充了两百块钱,然后去窗口正八经地买饭,吃饭,然后回教室。
他算是来得晚的了,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来了·他刚进教室,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成绩单,是月考成绩单,不过看来大部分同学已经看过了,只有几个同学在经过的时候,偶尔驻足又看几眼,对着中间几个人的某几科成绩评头论足。
但孟思扬一靠近,他们便立刻停止了议论·孟思扬成绩高高排在第一个,他们无论对任何人的评价褒贬,在孟思扬面前都不值一提,不好开口··孟思扬瞟了一眼,前几名大致还是那么几个,也有一两个黑马,本来在班里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却考到了前几名。
第二名叶琳琳后面,第三名竟然是韩冰雪,这让孟思扬始料未及··孟思扬回到座位上坐下·俞菲再也不来搅闹了,甚至连话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了,但他也并不在意。
他成绩比起中考虽然差了一大截,但毕竟没那么离谱,好歹还是年级前三名,至少不会让老师怀疑他中考成绩有假了·韩冰雪进来,看见孟思扬来了,便走到他旁边笑道:“你倒是真争气啊,保住了全班第一的位置。
至少你英语考出来了·”·孟思扬“嗯”了一声·韩冰雪问:“怎么了都一个国庆假过去了,放假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吗”·孟思扬点头,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孟思扬自己心里想,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他不愿多说话·比起余婷的事情来,他觉得班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动口舌说一个字·所以他在对杨阿姨请教余婷的事情的时候说了很多,但只要不是涉及余婷的,基本不会说话。
他在给饭卡充值的时候,只将卡和两百块钱递过去,也不需要说话,人家就知道他要充值两百··何冬娅回过头来:“孟思扬,听说你假期里见义勇为了而且穿着军装”·孟思扬没回答。
何冬娅不依不饶,追问:“哎,问你呢·”·“嗯·”孟思扬算是回答了,心不在焉·何冬娅有些气恼,转过身去了··前面几个女生看见孟思扬,便叽叽喳喳了几句,然后一个一个咬耳朵,一直咬到何冬娅这里。
何冬娅又回过头问:“哎,孟思扬,听说你谈恋爱了”·孟思扬顿时眉毛都竖起来,立刻想起来,是了,肯定是叶琳琳说什么了·这是关于余婷的事情。
他摇头道:“没有·”·“那叶琳琳怎么说,看见你跟你女朋友在东湖公园散步”何冬娅问··孟思扬说:“我妹妹。”
何冬娅“啊”了一声:“你不是孤儿吗你妹妹也是孤儿”·孟思扬扫了她一眼,不再回答·何冬娅说:“你没话说了,那就不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孟思扬声音提高八度,说,“我干妹妹,她爸妈是我养父母·”·何冬娅吃了一惊,继而又给前面咬耳朵,一直咬到叶琳琳那里。
叶琳琳干脆下位过来,到孟思扬旁边,笑道:“孟思扬,你妹妹吗”·孟思扬说:“是啊·”·叶琳琳说:“当时你怎么不说是”·“为什么要跟你说”孟思扬反问。
叶琳琳说:“听着就像假话·”·孟思扬问:“跟你有什么关系”·这话就有些伤人了·叶琳琳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陈运达进来了,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和旁边同学说话·说了一会儿,陈运达“哦”了一声,说:“我知道,那个女生九班的卫少博认识,刚才打球的时候跟我说了,是二部三十五班的。”
·这句话被孟思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立刻知道他说的就是余婷,耳朵都竖起来·但陈运达并没多说,开始谈论其他的事情··孟思扬完全没心思做任何事情,整个晚自习几乎荒废过去。
他一直趴在桌子上出神,也没注意到黑板上写满了的交各科作业的粉笔字·他的作业不知被谁塞进了他的桌洞里,乱糟糟一大堆·孟思扬注意到了,但根本不以为意。
一科科的课代表收作业,数来数去少几张,除了几个班里混天撩日的哥们儿压根就没想过做作业这回事,还有一个没交作业的赫然便是全班第一的孟思扬·还有几个没做作业的,但并没打算张狂到不交作业,利用晚自习拼命补,狂抄作业,做完一张交一张。
但孟思扬也压根没打算补··叶琳琳在讲台上高声道:“还有谁没交作业”·英语作业绝大部分人都交了,因为全是选择题,最好抄,以至于那几个根本没打算来学习的学生也象征性地抄上交了作业。
最后只有孟思扬没交·叶琳琳问的时候他也不举手·叶琳琳数来数去还是少一张,但她又是极其认真负责的,愣是对着名单把作业核对了一遍,最后找到了:“孟思扬,你交没交英语作业”·英语发了五六张作业,孟思扬一张都没交。
孟思扬终于开口为和余婷不相关的事情说话了:“英语课代表不是韩冰雪吗”·“我……”叶琳琳张张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田老师开口让韩冰雪接替英语课代表,却并没落实,英语老师认的课代表还是她叶琳琳·她反问:“这跟你交不交作业有什么关系你管英语课代表是谁”·孟思扬不再多说,刚才那句话算是他的施舍了。
叶琳琳虽然成绩好,但也不如孟思扬,其他方面更不如孟思扬强势,只好不多说了,气呼呼地去了办公室·孟思扬哪里放在心上英语老师早就认识他了,而且就是因为他没交作业,想当堂办他难看,却被孟思扬弄得下不来台。
老师尚且如此,他更不会把课代表放在眼里了··而班里的同学认为孟思扬仅仅是不交英语作业,还是在为韩冰雪抱不平而已·但随后姚梦超收物理作业的时候,也发现少了,当下疑心孟思扬是不是也没做物理作业,一查,果然如此。
但孟思扬月考物理是满分,这让物理老师也无法说他什么,他课代表就更管不着了,也没像叶琳琳一样当众质问孟思扬,就直接去办公室了··九门课代表轮番轰炸一遍,只有政治、历史、地理这三科的老师深知学生根本不会重视自己的课程,作业也马马虎虎,没交的人也不止孟思扬一个。
而其他几个主科的老师,则根据脾气不同,课代表强硬程度也不同·莫沉知道孟思扬是田老师的得意爱将,他不交数学作业是不会如何的,就没管他·语文课代表也是叶琳琳,她数了数发现孟思扬又没交作业,顿时气恼极了,但康老师和英语老师不一样,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师。
叶琳琳只好压住火气,委婉地对孟思扬说:“你还是趁时间把语文作业做了吧·康老师那边也好说话·都是同班同学,别这么为难我行不行”·孟思扬“嗯”了一声,但手头却没反应,仍然兀自趴在桌子上,盯着不知道哪个点。
叶琳琳知道多说无益,转身离开··孟思扬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晚上放学之后,孟思扬走在校园里,走得很慢,看着从四座教学楼涌出来的浩浩荡荡的学生,他想找到余婷,根本无能为力。
他一路走到宿舍楼,心里惆怅万分,心想就在前天上午,他们还好好的,就是林可的突然到来,向余婷揭了孟思扬的老底·孟思扬不由得心里恼恨,却也无可奈何··孟思扬回到宿舍,洗了脚,就直接上床睡觉,被子扯开蒙住头,手机放在枕头边,期盼能收到余婷的一条短信,但只是失望而已。
·第二天一早,孟思扬起来,五点左右,其他同学都还没醒·他迅速收拾好床铺,悄悄离开宿舍,到了餐厅,还没有饭摆出来·他先出去到操场上跑了十几圈,回到餐厅,便有一些稀粥摆出来了。
他也就花五毛钱买了碗粥喝了,直接离开去教室··早上升旗仪式,孟思扬干脆在教室没下去·楼下并没人查人,但楼上却有纪检部的检查教室里有没有人没下去。
孟思扬更不躲闪,就直坐在自己座位上,直到两个纪检部的学生进来,质问:“你怎么不下去参加升旗仪式”·孟思扬反问:“你们不也没去吗”·“我们……我们是纪检部的。”
男生说··孟思扬说:“我还是八班的呢·”·“八班的怎么了牛逼是不是”·“纪检部的怎么了有什么区别”孟思扬不愿说脏字,后面那句话省略了。
两个纪检部的学生竟然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当时就僵在那里,半晌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趴在墙上记着什么·他们也没记孟思扬的名字,就写了一个“八班一人未参加升旗仪式,与纪检部学生顶嘴”,然后就离开了。
晨读的时候,田老师就进来了,敲了敲黑板,班里安静下来·田老师说:“今天早上升旗仪式我们班有个人留在教室了,还跟纪检部的同学顶嘴,谁呀”·孟思扬举手。
班里一小阵唏嘘声·田老师问:“为什么”·“不想去·”孟思扬说··韩冰雪皱一下眉头,觉得孟思扬这段时间脾气都不对。
叶琳琳也想,孟思扬估计这段时间发了什么邪火,谁撞他谁倒霉··田老师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弱弱地问:“为什么不想去”·孟思扬反问:“大家有几个想去的”·田老师说:“可大家都下去了,就你没下去。”
孟思扬耸耸肩:“那您为什么不问他们,反而问我”·班里一小阵窃笑·田老师说:“这分可算在你头上啊·”·孟思扬“切”了一声,说:“就算扣在我高考分上也无所谓。”
班里一阵唏嘘,均想,就逞你学习好··田老师不再继续说,班里继续晨读··语文课上,康老师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沓作业,开门见山地问:“哪个同学语文作业没交站起来。”
孟思扬站起来·班里又是一片哗然,觉得孟思扬从昨天到学校到现在都一直在出风头,玩世不恭,哪儿惹事的都有他·康老师问:“能解释一下吗”·韩冰雪说:“他可是能把整本《红楼梦》背下来的人,还用做语文作业吗”·班里一阵议论纷纷。
康老师问:“真的吗”·孟思扬点头·康老师说:“那好,我随便提问一回,只要你能背下来,语文课作业你可以免做·”·孟思扬站着不动。
康老师说:“第二回·”·孟思扬说:“《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却说……”·康老师打断他:“回目开头的诗呢”·孟思扬一愣,但这并没难倒他,转口道:“一局输赢料不真,香销茶尽尚逡巡。
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却说封肃听见公差传唤……”·他刚背完一段,康老师打断他:“好了·二十三回……”·孟思扬刚要背,康老师提高一下嗓音:“贾宝玉写的那四首诗。”
孟思扬说:“回目是《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贾宝玉的四首诗是:《春夜即事》,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蛙声听未真·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梦中人。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自是小鬟娇懒惯,拥衾不耐笑言频·《夏夜即事》……”·康老师并没打断他,直到他把四首诗一口气背完。
班里读过完本的《红楼梦》的学生没几个,就算读过的,大多都是囫囵吞枣把情节看一遍,能记住其中诗词的,基本没有,孟思扬背出来,就算看过书的也根本没印象·而因为他们根本没读过孟思扬背的这几首诗,便不觉得孟思扬是在背诗,而且孟思扬背得不像是其他一些同学语速飞快,一听就是在背,而是宛然就像在自己作诗一般。
同学们纷纷暗自惊讶,自叹不如··康老师也惊呆了,等孟思扬背完,全班响起一阵掌声·康老师也并不像英语老师那样是被孟思扬整的下不来台,拍了几下掌,说:“好,以后语文作业你可以不交了。”
孟思扬坐下来,一脸的不屑··康老师问:“你叫什么名字”一边问,一边看座次表,没等孟思扬回答,他已经看见了:“孟思扬,是吗”·孟思扬没否决,以示回答正确。
康老师想,这学生是太有个性,老师根本驾驭不住··中午放学后,孟思扬在楼下被韩冰雪拦住了·韩冰雪说:“你过来一下,我问你几句话·”·孟思扬没说话,但还是跟着她走到一边。
周围没人了,韩冰雪说:“我听杨阿姨说,你遇到了点儿麻烦”·孟思扬一愣·既然是杨阿姨说的,那韩冰雪肯定知道了什么了·他说:“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韩冰雪问,“她不喜欢你吗”·孟思扬急忙摇头:“不是·我跟杨阿姨说不清楚,可你知道我从前的事情,我说了就无妨了。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假期里的时候我穿军装执勤的时候她都看到了,这一点就足够把她拿下了·我不知道你听叶琳琳说了没有,我跟那个女生一块儿散步的时候碰见叶琳琳和她哥了,当时我们也都承认了。
可是后来,她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情,认为我是在骗她,虽然最后她相信了我的话,但……过程也挺复杂的,她既不算是跟我绝交了,但我们也不再有那种关系了。”
韩冰雪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孟思扬反问:“杨阿姨都跟你说了什么”·韩冰雪说:“她就说,你小孩子太看不开,感情这种东西也太当真,具体的就没跟我说。
我猜你是遇到了心仪的女生·”·孟思扬脸红了,说:“你比杨阿姨小得多,算是我们同龄人,你给我出主意吧·”·韩冰雪说:“什么叫算是同龄人本来就是同龄人,我就比你大一岁。
可是我并不了解她·她什么样是学习好、长得一般的,还是学习不好长得好的,还是才貌双全,还是……”·孟思扬说:“她学习还行,刚进班里的时候还前三名的,正榜班的,这次月考滑到了十几名。
长得嘛,从我自己的眼光来看,觉得这世上没人比得上她·从客观来说,虽然算不上校花级的女生,至少也算挺清秀的了·”·韩冰雪问:“那她是文艺型的,还是聪慧型的”·孟思扬说:“这两个好像不是互为补集吧文艺她算不上,历史不通,艺术不行,音乐细胞全无。
说智商的话……她数学也不行,逻辑推理也不行·”·韩冰雪说:“照你的意思,她气质就很平庸了”·孟思扬急忙说:“不是不是。
她……她……我说不出来·她有一种非凡的气质,但说不出是因为哪方面好体现出来的·再说,我也不在意这个·”·韩冰雪问:“脾气呢她是大家闺秀,善解人意,温柔型的,还是小家碧玉,爱使性子,活泼型的”·孟思扬踟蹰了片刻,说:“要说第一种吧也算不上。
在跟我熟悉之前——说白了就是看到我穿军装之前,对我不冷不热的,肯定算不上温柔,也并不善解人意·可要说活泼,也根本不算·夹在中间的那种吧。”
韩冰雪说:“照你的意思,就属于那种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着的那种女生哎,你是说,她也是知道了你曾当过几个月的兵,才对你有好感的那你还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是真的武警。
人家不过是崇拜军装,而不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孟思扬说:“那不一定·我跟她关系并不寻常·她父母就是我养父母,她现在算是我妹妹。”
韩冰雪“啊”了一声:“这样啊没想到·”·她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喜欢她呢”·孟思扬愣住了,想了半天,摇头说:“我要是能说出来,也许就不喜欢她了。”
韩冰雪说:“许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你以前对别的女生有过这种感觉吗”·孟思扬摇头:“我从前都没认识过女生,怎么会有”·韩冰雪说:“那你是第一次,我想顶多就是有点好感而已。
说句话你别不高兴,你没必要为此费神·如果你实在解脱不了,就再找一个感情寄托,把她忘了·她既然没答应你,那你就不需要负什么责任·你也没必要像金岳霖一样,一棵树上吊死吧”·孟思扬大吃一惊:“我……不行。”
韩冰雪说:“看你一当着众人的面,就变得桀骜不驯的,处处硬顶,又不交作业,又不参加升旗仪式,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大的麻烦,没想到就是个心坎。
你也实在太看不开啦·”·孟思扬说:“可是……你并不认识她,没资格这么说·说真的,表姐……哦,现在不能叫你表姐了。
当时她亲口跟我说,就当她是我女朋友好了,我心里简直……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感觉了,就算再有别的女生这么说,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我们第一次牵手,那感觉无以言表。
我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莫过那一天那一刻了·她怕她父母不允许我们交往,就建议说,不如答应她父母的话,认她父母当干爸干妈,认她当干妹妹,这样他们就不会阻止我们交往了,而她私底下不会拿我当哥哥的,我们还像那时候一样。
可这只持续了两天,她终于还是知道了我从前的事情,虽然她相信我心是好的,但总是……也许她觉得我的经历太离奇,敬而远之了吧,就跟我说,以后还是拿我当哥哥吧。
那一刹那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了·”·韩冰雪说:“我听得莫名其妙·她父母怎么就随随便便认你当干儿子了”·孟思扬说:“这就说来话长了,都是两个多星期前的事情了。”
事情既已经结束,孟思扬也无所顾忌了,将自己路上救下余乐乐开始,到自己和余婷认识、发展、倾心,一直到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韩冰雪··“哦,我说你上个星期那么奇怪。”
韩冰雪说,“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孟思扬说:“我当然也知道,查清这件事轻而易举,所以怕万一你知道了,就跟你舅舅说,他一知道马上就能查清,我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你呀,真是意气用事·”韩冰雪说·孟思扬问:“都那么长时间了,你舅舅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吗”·韩冰雪摇头:“没。”
孟思扬忽然意识到,他这句话问得太幼稚了·人家凭什么关心自己整个世界并不是绕着自己转的·他们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会关心一下,问一下自己的事情。
秦国胜、韩冰雪,他们都是有自己的事情的,自己跟他们并不算很熟很熟的人·不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韩冰雪碰到秦国胜,也不会张口不离孟思扬。
秦国胜也并非整天操心孟思扬的事情··孟思扬心里感叹一下,继而想,即使不在身边又会整天想着自己的人有谁呢以前肯定有俞叔,现在没了。
江文欣和余华大概也不会·他们把他扔到学校,就大可放心不用管了·余婷呢她可能会,但也不敢说·余乐乐呢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会整天想着,除了恋人,这就是男女朋友和普通朋友的区别。
·当然这里有个例外,就是那条狗·孟思扬想,它不是人·但要说它会整天想着自己,当然有可能·它总是在任意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随时出现跟着自己。
想到这里,孟思扬感到有些愧疚,自己可并不是整天挂念它·尤其是国庆假七天,自己几乎一门心思放在余婷身上了,根本没去想过那条狗·亏自己还称它是自己的好朋友呢,自己还真是重色轻友啊。
韩冰雪见他不说话了,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吧·”·孟思扬点点头,转身就走·韩冰雪说:“一块儿吧·”·“不行,绝不”孟思扬一边叫道,一边跑了。
韩冰雪心想,他大概是怕被余婷看到··下午第三节课班会,田老师总结前一个月的学习情况,以及分析这次月考的成绩·田老师请班里前几名的同学介绍一下学习经验。
同学都猜孟思扬这次会让田老师也碰钉子·孟思扬倒是没拒绝发言,站起来后说:“学习没什么技巧,只一句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们要是能把这本词典背下来。”
扬了扬手里的词典,“就像上次英语课老师随便提问我无论多么怪癖的单词都能默写出来,英语就能考一百四十·”他放下词典,继续说:“你们要是能把看过的古文都背下来,就像康老师随便提问我《红楼梦》里任何一回中任何一首诗,我也能背下来,那语文就能考一百三。
其他的以此类推·数学也一样,不需要学习什么高深的知识,只要基本功练得够好,就像心算二的七十五次幂,或者随便给你两个七八位的整数,能心算它们的乘积,这些都是小学生都会的四则运算,没有任何需要讲解的,练就是了。
这些基本功不扎实,就不要谈什么数学怎么考高分、物理怎么考高分之类的话·”·孟思扬数理化生四门满分,他当然很有资格说这话·他刚要坐下,田老师说:“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怎么练这些基本功的方法”·“基本功还要方法”孟思扬说,“拿起这本词典,开始,第一页,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背下来,还要什么技巧吗数学练心算,乘法口诀都会背吧从二位乘以二位的整数开始,只不过把打在草稿纸上的东西在心里写,熟能生巧而已。”
“可是……”何冬娅回过头看着他,说,“我们只有三年就高考了,还要学很多新的知识,总不能,就只练这么基础的东西吧”·孟思扬说:“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方法,又没有要求你们。”
田老师说:“孟思扬的话很有道理·学习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要总是妄想着有什么捷径可走·总想着只把高考考的东西学会,那叫空中楼阁,也不可能学得很好。
只不过孟思扬这么好的基础应该是初中就打下来的,现在再打基础似乎有些晚了·”·孟思扬想反驳田老师的话,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的废话已经够多了,就不多说了。
田老师又请叶琳琳发言·叶琳琳站起来说:“首先我很赞同孟思扬的观点,打好基础是最重要的·另外我想提倡同学们不要拘泥于课堂,要发挥主观能动性,要自学知识,超过老师的进度。
同学们不要觉得这是个很难的事情,其实不难,因为这些知识早晚都是要学到的,老师讲和自己学区别并不是很大·但老师讲的时候我们总是在被动地接受,还会开小差,也会眼高手低,自己学就不一样了。
另外还有一点虚荣心在里面,比如如果你用高二才能学到的东西写在高一的数学卷子里面,改卷老师看见了,都会觉得你肯定很厉害·”·几个同学小声抱怨:“哪有时间啊。
上课跟老师的进度还跟不上呢·”·叶琳琳并没多说,就坐下了·田老师说:“这一点的确不错·我以前带过的班,凡是学习特别好的,差不多都在高一一年自学完了高中全部的课程,提前就开始进入高考备考状态了。
有的还会在高二参加一次高考·要说有没有时间,那都是自己的态度问题·男生把你们打球的时间抠出来,女生把你们聊天的时间抠出来,时间其实有的是。
一天二十四小时,睡觉八个小时,上课八个小时,三顿饭加起来一个小时,不还有七个小时的自习时间吗”·下面一阵唏嘘:“别的啥也不干了。”
田老师说:“韩冰雪·”·韩冰雪站起来,说:“我嘛,就没必要介绍什么学习经验了·首先我赞同叶琳琳的观点,因为我就是把她的观点发挥到极致的典型,从小就开始跳级,十一岁就上大学,结果现在回过头来上高中,就是吃高中的老本,根本没什么学习经验可言。”
星期二上午体育课上,老师带他们随便活动了一下,就解散自由活动了·孟思扬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坐下,看着田径场发呆·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他旁边:“哎,孟思扬。”
孟思扬抬头一看,是杨若雪,不由得一愣,回应:“你好·”·杨若雪笑起来:“你放假的时候跟我说……上次那个女生是你……”·孟思扬打断她:“我妹妹。”
“你妹妹”杨若雪惊讶,也意外之极·孟思扬说:“是·你不是知道我是个孤儿吗她父母是我养父母。”
“哦,那你们不是亲兄妹·”杨若雪说,“可是……那你上次为什么那么说”·孟思扬说:“那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杨若雪表情复杂极了,问:“你的意思是她喜欢你吗”·孟思扬摇头:“不是·她喜欢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杨若雪说··孟思扬说:“她只是把我当哥哥而已·”·杨若雪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说:“这么说你并没谈恋爱。”
这时卫少博过来了,叫孟思扬:“哎,孟思扬,怎么不去打球”·两人同时回头·卫少博看见是杨若雪,立刻说:“啊,不好意思,不打扰了。”
转身刚要走,杨若雪急忙叫道:“站住”·卫少博停下来,笑道:“怎么了”·“当面对质。”
杨若雪说,“孟思扬,你说他上次给我带的话,是真的吗”·“你还真带话了”孟思扬看着卫少博,“当时说的是真的。”
“当时”卫少博问,“你反悔了”·孟思扬摇头,叹了口气,说:“当时你不也在场吗不是亲耳听到的吗余婷她妈妈想认我当干儿子,我当时没立刻答应。
可后来还是被迫答应了·余婷已经变成我妹妹了·”·“啊”卫少博说,“有情人终成兄妹·”·“余婷……”杨若雪说,“她叫余婷。”
孟思扬点点头··“这么说,是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了·”杨若雪说··孟思扬心想,这件事这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他说:“她拿我当哥,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卫少博说:“哇,杨若雪你还有机会呀·抓住·我走了·”·“你……”杨若雪扬起拳头,又放下来。
“孟思扬,小心家暴哦·”卫少博坏笑着离开了··杨若雪问孟思扬:“那你打算怎么办”·孟思扬怕她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便缄口不言。
杨若雪真想冲口说出什么,但拼命忍住了·她太害怕失败了·另外她也怕孟思扬觉得她太轻浮·孟思扬看了看表,说:“快下课了,我去吃饭了。”
“你饭卡办好了吗”杨若雪问··“哈,都那么长时间了·我办事效率还没那么差·”孟思扬说。
杨若雪灵机一动,说:“可我饭卡丢了·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以后一定请回来·”·孟思扬知道她这话说出来肯定是鼓足了勇气的,就像自己当初提出要送余婷回家一样。
将心比心,他不愿意让杨若雪伤心,便说:“好·”·杨若雪心里一阵激动,说:“谢谢了·”·两人一起走向餐厅·孟思扬把饭卡给她:“你先买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杨若雪说,“下次请你·”·两人一块儿走到窗口前面·杨若雪打了一份饭菜,把饭卡给孟思扬,然后站在旁边等着他。
孟思扬打了饭菜,两人一块儿走到桌子旁边·孟思扬一直不说话,只闷头吃饭·杨若雪小心地吃了两口,总想找什么话来说,但她和孟思扬并没多少共同语言。
“你早上跑步吗”杨若雪问··孟思扬点头··杨若雪心下一喜,忙问:“几点”·孟思扬说:“四点半起床。”
杨若雪“啊”了一声:“这么早”·孟思扬说:“我和人约了去跑步的·”·“谁”杨若雪问。
“道哥·”孟思扬说··杨若雪问:“几班的”·孟思扬说:“五十五班的·”·“五十五……”杨若雪刚反应过来,“总共就五十四个班”·孟思扬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在哪儿跑”杨若雪问,“我们学校操场上吗”·孟思扬摇头:“不是·学校外面的大街上。”
杨若雪问:“你怎么出去的”·“凌晨五点,门岗上没人的·”孟思扬说··杨若雪有些失望,问:“何必呢这个道哥是你的好朋友吗”·“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孟思说,“最好的朋友·”·杨若雪问:“是学生吗”·孟思扬摇头:“不是·”·杨若雪“啊”了一声:“你不要说,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孟思扬想了想,说:“算是。”
杨若雪说:“你认为是很好朋友的人,肯定也是近朱者赤,跟你一样优秀了·那他为什么不上学呢”·孟思扬又耸耸肩:“它不愿意上学。”
杨若雪摇头:“真是奇怪·我能认识认识吗”·孟思扬抬头看着她:“那么早,你起得来吗再说,你出得来吗我都是从学校侧面翻墙出去,那儿没有摄像头。”
杨若雪说:“你还不如让你朋友翻墙进来,反正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摄像头拍到也无所谓·”·孟思扬说:“它进不来的·”·杨若雪想了想,说:“行啊。
不过,我不会爬墙,到时候你拉着我·”·孟思扬点头:“你要是起得来也行·我五点在学校家属院那边的墙那儿等着,五点十分我就出去·这十分钟你要过不来就不用来了。”
“你……”杨若雪说,“哈,有女生跟你一块儿跑步,反倒还像是要求你一样·”·孟思扬说:“那就算了·你又不是我妹妹。”
杨若雪冲口而出:“你不觉得你这话很伤人吗”·孟思扬再次耸耸肩:“你要是熟悉我的性格就不会这么说了·”·杨若雪哼了一声:“好,你等着。”
☆、实验班··清晨,孟思扬到了学校一侧的墙边,估摸在五点左右,站在那儿开始等·自己到底盼不盼着杨若雪过来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他并不反感杨若雪,但觉得自己不能三心二意,哪怕余婷跟自己已经告吹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女生宿舍楼后面,过了一会儿,孟思扬看见杨若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看见孟思扬精神矍铄地站在墙边,说:“啊,你一点儿都不困啊。”
孟思扬猱身上墙,快得她根本没看清·杨若雪问:“我怎么上去啊”·孟思扬说:“我拉你一把,你尽力爬上来吧。”
“好·”杨若雪站在墙边,孟思扬俯身下去,拉住她的胳膊·杨若雪拼命爬上来,一只手扒住墙头,孟思扬一拉她另一条胳膊,她就借力上来了,坐在墙头晃了两下,差点儿没摔下去,孟思扬扶住她,说:“我先下去,你跳下来。”
杨若雪一惊,有些害怕,但随即一想,孟思扬后面省略了一句话,那就是“我接着你”,顿时心里一喜,说:“好·”·孟思扬跳下去,落到地上,看起来很轻松,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转过身了,说:“不用害怕,很简单的。
跳下来·”·杨若雪小心翼翼地从墙头蹭下来,鼓起勇气往下一跳,但一到半空,便失去平衡,“啊”了一声·她落到地上差点儿崴脚,被孟思扬抓住胳膊,缓冲了一下,惊魂未定,问:“我们一会儿进去也这样吗”·孟思扬说:“有个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从门岗进来。
不过那儿有摄像头·”·杨若雪说:“好了,走吧·你说的道哥在哪儿呢”·两人走到校外的大路上,孟思扬吹了两声口哨,一只狗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围着孟思扬上蹿下跳。
杨若雪大跌眼镜:“它就是道哥”·孟思扬说:“对呀·”·杨若雪立刻就想明白了,笑道:“原来它是老外啊,名字都是音译的。”
孟思扬说:“根本不是人,还说什么中国人外国人的”·“外国狗·”杨若雪忽然问,“你说它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啊。”
孟思扬说,“我认识的人越多,越觉得人都不如它·”·杨若雪沉下脸:“也包括我喽”·孟思扬说:“当然。”
杨若雪顿时不快,问:“你是说我还不如狗”·“你什么意思别瞧不起道哥·”孟思扬说,“它早上和我约好跑步,刮风下雨都不例外。
有一次下大雪,我晚到了半个小时,它就在雪地里站了半个小时,都被雪埋住了·你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当然就不如它·”·杨若雪便不吭声了,心里承认,狗的确是人最忠实的伙伴。
孟思扬说:“当然了,我肯定也自愧不如·”·杨若雪问:“往哪儿跑步”·孟思扬说:“本来我早上是跑五公里,不过你肯定跑不完,也跑不快,还是少跑点儿吧。
我们就跑过那条大桥,再跑回来·”·杨若雪点头:“好·”·孟思扬放狗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杨若雪跑得相当慢,孟思扬感觉就像散步。
大桥有将近一公里长,跑到下面的时候,孟思扬气定神闲,杨若雪则气喘吁吁,叫道:“跑不动了我歇会儿”·孟思扬停下来,站在旁边看着。
杨若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肯定……比……比我们……上次……跑的……跑的八百米……长……”·孟思扬说:“废话。”
杨若雪休息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均匀了,孟思扬说:“数一下脉搏·这儿·”指了指手腕··杨若雪用手捏了捏,摇头:“找不到。”
“那就这儿·”他用手按压了一下喉头·杨若雪用手一摸,果然感觉到颈动脉随着心跳振动··“为什么不直接摸胸口那儿最明显”杨若雪问。
孟思扬说:“因为心脏跳动一次扩张收缩各一次,容易被数成两次·”·“你好像什么都懂·”·孟思扬说:“我说开始,你就开始数,我说停,你告诉我次数。”
“好·”·“开始·”·杨若雪开始数心跳·孟思扬等了十秒,说:“停·”·“二十五下。”
孟思扬说:“那再休息一会儿,等到心率恢复到二十·”·杨若雪蹲下来,抚摸黄狗的脑袋·黄狗并不怕生,伸舌头舔她的手·杨若雪一惊,急忙把手拿开。
孟思扬看见了,心里一沉,觉得她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孟思扬蹲下来,把手放在狗嘴边,黄狗舔了舔·杨若雪“啊”了一声:“狗的唾液多脏啊,还有病菌,你不怕得传染病吗”·“我手又没破。”
孟思扬说,“再说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算什么”·杨若雪想,这话自己真是没法反驳了·要她舔孟思扬的手,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数一下心率,有没有一秒两下”孟思扬问··杨若雪摸了一下脖子,说:“差不多了·”·“好了,跑吧。”
孟思扬呼哨一声,黄狗立刻蹿出去··杨若雪速度明显比跑来的时候慢得多·何况这并不是个平地跑,地面有坡度,很容易累·两人跑回到校门口的时候,五点四十了。
杨若雪累得直喘气,伏在墙上·黄狗则自己离开了·杨若雪休息过来,问:“它……天天吃什么”·“它本来就是个流浪狗。”
孟思扬说,“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我有机会才能请它吃一顿·”·杨若雪呼吸不那么急促了,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进去吧·”·还像刚才一样,孟思扬爬上去,把她拉上来,然后跳下去,杨若雪再跳下来,孟思扬接着她。
杨若雪说:“一块儿吃饭吧·”·孟思扬“嗯”了一声·两人进了餐厅,人并不是很多·杨若雪拿出饭卡,孟思扬问:“你那么快办好了”·杨若雪“啊”了一声,说:“我昨天下午办的。”
“我看看·”孟思扬拿过来,看了一下卡号,又拿出自己的,比对一下,她的卡号比自己略大一些·杨若雪说:“你的不也是新办的吗”·孟思扬摇头:“不是。
我这张卡就是开学时候发的·你的卡号跟我相近,可我们后面还有几十个班,你的卡要是新办的,不可能卡号这么小·”·杨若雪问:“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饭卡丢了吗”·孟思扬说:“后来我找到了,没有新办。”
杨若雪便说:“其实我也是昨天刚找到的,就在抽屉里·”·孟思扬笑了笑:“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昨天下午办的”·杨若雪有些急了,她觉得孟思扬真是什么都不懂,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吗她说:“那你呢我昨天问你卡办好了没有,你说有。”
孟思扬不再多问了·杨若雪说:“该我请你了·”·孟思扬点点头·他只买了碗粥,都没走到桌子前,直接一饮而尽,放进餐车里,说:“拜拜。”
“哎·”杨若雪说,“昨天午饭我花了你五块钱,你就花五毛钱,不算啊·”·孟思扬说:“反正都是一顿饭,一样。”
“怎么能一样”杨若雪说,“我记得上次我见你吃早饭,就只喝一碗粥,你上午不饿吗”·孟思扬摇头,径直离开。
星期三下午第一节是艺术课,孟思扬到艺体中心的教室,他算是来得早的一个·过了一会儿,七班、八班、九班的其他学生鱼贯而入·杨若雪进来了,看见孟思扬,打了个招呼,径直在他旁边坐下了。
孟思扬也没说什么··“跟你说个消息·”杨若雪说,“我们快要成同班同学了·”·孟思扬瞪大一下眼睛:“什么意思”·杨若雪说:“我们级部要组建一个小班,其实就是实验班,抽取级部前四十名的学生,暂时根据这次月考成绩。
等期中考试后还会再调整·不过……我们俩是级部前两名,肯定稳进去了·”·孟思扬问:“教育局不是不让组织实验班吗”·“是这样说。
所以我们不叫实验班,叫小班嘛·”杨若雪说··孟思扬并没很在意·杨若雪说:“多好啊,同班同学全都是精英·”·“前四十名。”
孟思扬说,“这么说,基本上都是正榜班的了,每个班大约能进去四五个人·”·“差不多·”杨若雪说·忽然她压低声音,说:“孟思扬,要是我们都进了实验班,如果能自己选择座位的话,咱们俩同桌行不行”·孟思扬一愣,说:“如果真是如此,我们班我一个哥们儿姚梦超也是级部前四十名,他也能进去,我跟他一直是同桌。”
杨若雪顿时扫兴了,说:“没见过你这样的男生,不想跟女生同桌的·”·“你又不是我妹妹·”孟思扬重复了昨天的一句话。
杨若雪眼神冷下来,不再跟他说话··“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孟思扬说,“谁知道是不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杨若雪没搭话。
不过不出杨若雪所说,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教室里的广播忽然响了:“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听到广播后,到级部办公室来一趟·九班,杨若雪·八班,孟思扬。
六班,鲁晴晴·三班……”·很快同学都听出来了,这是按照月考成绩从头往后排的,念了四十个人,最后又重复了一遍·八班有四个人中榜了:孟思扬、叶琳琳、韩冰雪和姚梦超。
孟思扬心想这大概就是杨若雪说的要组建实验班了,姚梦超和叶琳琳还不知所措,四个人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姚梦超问孟思扬:“什么事啊”·孟思扬摇头:“不清楚。
听说似乎是要组建实验班·”·“实验班”叶琳琳面露喜色,“哈,我进实验班了·”·孟思扬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的无情无义,你就舍得本班同学了”·叶琳琳因为上次孟思扬不交作业的事情,对他还没好脸色,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说话。
这时九班的四五个学生也出来了·杨若雪看见孟思扬,打了个招呼,笑道:“我没说错吧”·她完全没有把孟思扬出口伤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下次见面仍然笑脸相迎。
孟思扬反倒心里有些歉疚··他们下楼的时候又陆续碰到不少学生,一起到了一楼的办公室··谢主任站在办公桌旁边,看同学们纷纷进来,招呼道:“这边儿,这边儿,站好。
到齐了没有”·孟思扬心想,都不是一个班的,谁知道到齐没到齐·看不再有学生进来了,谢主任拿起名单:“我点一下名。
杨若雪·”·“到·”杨若雪应道·不少学生扭头四顾张望找她,想目睹一下年级第一名的风采··“孟思扬·”·“到”孟思扬下意识立正。
他在级部也算是小有名气,也引得不少学生扭头看他·他个子比杨若雪高半个头,比她好找多了···“鲁晴晴·”·“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女生声音,比蚊子哼哼声音还小。
谢主任点完一遍名,说:“同学们,你们也都看到了,这次我叫过来的,都是我们年级前几十名的精英,你们能进入这四十名学生当中,都应该感到自豪·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级部打算组建一个小班,就是集中年级前几十名的优秀学生进来。
你们在各自班里都是至少前五名的,但到了这里,可以说是强手如林,我们就是要营造这么一个氛围……”·孟思扬心里嘀咕,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不过这句话对他自己并不适用,他就算放在这个小班里,也算得上是凤头。
“……周围竞争对手多了,你们压力就大了,自然而然的学习的劲头就提高了·另外你们不会受到班里其他的一些琐事的干扰·你们不需要打扫公共卫生区,只要简单维护一下自己的教室的卫生就行了。
另外对你们最大的好处是,现在开始你们就可以文理分科了,不需要再受政史地三门的繁琐了……”·孟思扬眨巴一下眼睛·文理分科,他怎么就敢说所有人都一定是理科生果然一个女生打断了他:“老师,我们一定得选理科吗”·“当然。”
谢主任说,“在我们学校,说句不好听的,文科班就是打发混混的地方·从以前到现在,我们学校基本上学习差不多的学生没有一个文科生的·当然全省的情况就另说了,在我们学校是这样的。”
学生们一阵骚动·谢主任说:“这一点你们不要有什么怀疑·从师资上来说,我们学校对文理的重视程度是有天壤之别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一个班选文科的学生不会超过十个。
去年有个正榜班有十二个学生报文科,结果级部主任就大发雷霆,把他们老班训了一顿·”·孟思扬想,真是莫名其妙,这还能有什么好训的又不是是非对错的原则问题。
谢主任继续说:“所以,这次你们是级部前四十名,如果单排理科成绩,你们恐怕有一部分要出去了·”·杨若雪小声对孟思扬说:“要是单排理科的话,我就在你后面了。”
孟思扬未置可否·谢主任说:“大体情况我说到这里,你们有什么问题没有或者说,想提什么条件”·鲁晴晴怯生生地问:“老师,谁给我们上课”·“哈,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谢主任自豪地说,“给你们上课的全都是各教学组组长,都是教龄最长,教学经验最丰富的老教师·这不是你们担心的问题,而是你们的绝对优势·”·孟思扬心想,那可不见得。
一个男生问:“老师,还用跑操吗”·“当然不用·”谢主任说,“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一切以学习为主。
因为你们水平相对比较高,我还打算让你们的代课老师加快进度,尽量在高一一年之内,把高一高二两年的课程赶完,高二就直接进入复习·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尽量给你们机会,在高二参加一次高考,算是练兵。
当然,如果你们侥幸在高二高考就考得很好的话,直接上大学我们都没意见·不过最好还是再经过高三一年复习·”·谢主任说得这里大部分学生都心动起来,憧憬着他们日后作为精英的生活和待遇。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谢主任问··“老师,我们还有体育课、艺术课吗”另一个男生问··谢主任说:“这个……你们如果想上的话,可以回去跟原班一起上。
但这可能会跟你们小班安排的课程冲突·”·孟思扬皱一下眉头·他问:“老师,我们会有多少自习课”·如果是个教育上的专家,会觉得孟思扬这个问题很有水平,至少比前面问是否跑操、是否上体育课这样的问题水平高得多。
但谢主任根本不以为意,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也无关紧要:“自习课么……应该……你们课程安排应该比较紧,自习课可能倒不是很多·如果你们想的话,晚自习也可以安排老师给你们上课。”
谢主任不懂这一点,但他眼前这群学生中的学习精英可懂,他们深知自习课的比例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学习质量,其中相当一部分学生对数学、物理这种课程纯粹就是自习完成的。
尤其是孟思扬这样上课几乎从来没管过老师的学生,恨不能全天全上自习算了·谢主任居然还说考虑晚自习也安排课程,这让这群学生听了,立刻都对谢主任不以为然起来,对这个小班的期望也没那么高了。
孟思扬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杨若雪小声说:“让你一个问题给戳穿了·”·“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谢主任说。
孟思扬举手··“什么问题”·“我能退出吗”孟思扬问·杨若雪大吃一惊,急忙在下面捏了他一下,小声问:“你干什么”·谢主任显然震惊了,根本没料到孟思扬会这么问:“为什么”·孟思扬说:“第一,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小班取消体育课、跑操,这叫鼠目寸光,饮鸩止渴。
第二,小班忽视自习对学生的重要性,让学生只学习,不思考,犯了教育的大忌,有害无利·第三,小班让学生提前进入高三模式,这纯属对学生的摧残·我们来这儿上学不只是为了学知识,还想体验高中正常的三年生活中的各种人际交往、活动什么的。
我不想过一个残缺的高中·最后,我是我们班体育委员,不想辞掉这个职务·这些理由够吗”·整个办公室一片骚动·谢主任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孟思扬,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孟思扬·”孟思扬答道··“你就是孟思扬”谢主任很惊讶,“果然有个性啊。
那好,我一条一条回答你的问题·第一,如果你想保持体育锻炼,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课下你随时都能找到时间·上下午大课间是一样的,不上课,你可以去跑操。
第二,自习课的多少,是可以调整的·如果大部分同学觉得自习课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做出调整,这不是什么问题·第三,你想发展别的什么人际交往啊、社团活动什么的,也随便你,没人拦着。
你不进入高三模式,不提前学那么多,高二不参加一次高考,也没人逼你·最后,你们班体育委员不是非要你当不可·你要是有官瘾想当体育委员,我可以让你当小班的体育委员,行了吧”·孟思扬刚要说什么,杨若雪小声说:“别多说了。”
孟思扬置若罔闻,继续说:“那,老师,我保留随时退出的自由,可以吧如果我发现小班教学模式不适应我自己的话·”·“可以。
但是,你退出后就没有再回来的权利了·”谢主任说,“想好了·”·孟思扬不多说了··“都没什么意见了吧”谢主任说,“你们的教室就安排在我们一楼的最西侧的那个空教室,原来是个微机室,现在空了。
你们自己去仓库搬一批桌椅过来,二十张就够了·你们有个小小的好处,你们是唯一在一楼的教室,下课去餐厅吃饭很占优势的·”·学生们笑起来·谢主任说:“咱们办事效率高点儿,省得夜长梦多。
另外跟你们说一点,教育局是不准以各种名目组建实验班的,可教育局那些官儿不接地气,哪懂什么教育啊不用管他们·但是你们在外面也低调点儿,别动不动说自己是什么实验班的,传出去了。”
杨若雪问:“对了,老师,我们考试是在小班里自己组织考试,还是回到班里统一考”·“哎,像期中考试都是全校统一考的,班级都无所谓了。”
谢主任说,“小考试也不用在意那么多·”·孟思扬心想,你说人家不懂教育,你自己懂么·谢主任继续说:“好了,我们尽早组织好。
就现在吧,你们多少个男生我数一数,哦,十八个,你们一人搬一张桌子,再多抬两张·女生就负责搬凳子,一人两个·我先去把那个教室的门打开。”
他扫了一眼:“孟思扬你不是军训的时候当过教官吗你来组织吧·”·孟思扬说:“是·”·他看了韩冰雪一眼,心想韩冰雪和谢主任的关系可真是滑稽,几个星期前他们还是主任和老师的关系,现在就变成了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了。
不过正因为上次谢主任训斥韩冰雪的事情,孟思扬从心底里反感谢主任,总要对着他干的··十八个男生要搬二十张桌子,孟思扬招呼唯一一个同班的男生姚梦超:“哎,姚梦超,咱们俩一人搬两张,其他人一人搬一张吧。”
他一手拎起一张桌子,姚梦超也效仿,但要比孟思扬吃力得多·女生则一人拿起两个凳子,从学校教学楼侧面的林荫道上经过,到了楼下一楼最西边的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像是很久没人进来过了·谢主任在外面招呼:“先把桌子放在外面,进去几个人把卫生好好打扫一遍,再搬桌子进来·”·学生们在里面搞卫生,尘土飞扬。
这时下课了,谢主任说:“你们先去吃饭,回来再搞吧·”·杨若雪伸手拉住孟思扬的胳膊:“一块儿去吧·”·韩冰雪看见了,冲叶琳琳努了努嘴。
叶琳琳看见了,说:“上次假期里我分明看见他跟另一个女生在一块儿的·唉……”·“孟思扬不是说那个女生是他妹妹吗”韩冰雪说。
“谁知道呢·管他干嘛·”叶琳琳说··学生们吃过饭陆续回来,先回来的学生把卫生搞完了,再把桌子一张张搬进去,就像普通教室里的布局那样摆好,一排四张桌子,摆了五排,每排两张桌子各贴在墙边,两张桌子挨边儿放在中间,当中空出两条过道。
学生们随意坐着,相互聊天·这时谢主任回来了,说:“我们安排一下座位吧·你们是想怎么样自己随便坐好,再把座次表照着写出来呢,还是老师安排”·“随便坐好了。”
大部分学生纷纷说·谢主任说:“好·你们随便坐吧,都坐好·没少人吧”·四十个学生都找座位坐下了,基本上来自同一个班的学生坐在了一块儿。
只有杨若雪脱离了本班其他三个同学,坐在了孟思扬旁边·但孟思扬的同桌还是姚梦超,在他右边·杨若雪左边则是韩冰雪,她们俩是正式同桌··谢主任不像田老师那样保守,禁止男女生同桌,眼下就有不少男女生同桌的,他也不以为意,随便找了张纸,画好方格,传下去:“各人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表格在下面传一遍,座次表填好了·谢主任说:“好了,现在大家回各自教室,把自己的课本什么的都搬过来吧·到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别耽误了英语听力。”
学生们一哄而散,各自上楼··孟思扬和姚梦超比两个女生快得多,先回到教室,搬书本的时候,班里同学都惊讶地看着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孟思扬苦笑一声,没回答。
姚梦超则不厌其烦地对每个发问的同学解释:“级部组建实验班,我们四个都进实验班了,要搬下去·”·同学们听说了,纷纷向他们道别·何冬娅惊讶地看着孟思扬,问:“你们以后就不是八班的同学了吗再也不回来了吗我们体育委员谁当”·孟思扬想了想,叫前面:“哎,陈运达。”
陈运达问:“怎么了”·孟思扬说:“以后体育委员的活儿就拜托你了·”·叶琳琳和韩冰雪则没有自己找课代表委托人,心想田老师会安排的。
姚梦超是物理课代表,也没自作主张找接班的··何冬娅对班里第五名狄雅声笑道:“他们四个一走,你就是我们班第一啦·”·狄雅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却笑得有些苦涩。
“谁说的”姚梦超说,“实验班本身没有建制,期中考试的话,成绩单上我们显示的班级还是八班·”··孟思扬一直没回应任何跟他打招呼告别的同学。
他没有书包,课本发下来后就在桌子里放着,月考的时候搬回了宿舍,开学后只搬回来一部分,也就是他觉得用得着的一部分,像政治历史地理课本他就压根没拿回来,桌子上只寥寥几本书。
放假前发的作业也都被他扔进垃圾桶了·刚开学三天,各科作业学案还不是很多,孟思扬根本不做,前面传过来的时候,一张没有留,就直接给后面了·而他用自己的实力让语文、历史、英语、数学、物理老师都对他无可奈何,算是默认允许他不写作业了。
其他的四门课老师本身就不是很重视作业,即使少交了作业,老师也似乎根本没发觉,孟思扬也就更懒得做了··孟思扬下来到了小班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不知道几班的同学到了,正在自己座位上收拾书。
片刻,其他学生陆续下来了·杨若雪抱着一大摞书进来,一股脑放在桌子上,扭头看见孟思扬桌子上寥寥的几本书,顿时叫道:“哎,你就拿这几本,也不说帮我拿书。”
孟思扬没反驳,问:“你拿完了吗”·“没有,还要再上去一趟·”杨若雪说,一边看着他·孟思扬点点头,起身出去。
八班的其他三个同学,姚梦超是男生,不需要也不会去求助孟思扬·叶琳琳和孟思扬不熟·韩冰雪则也不好像杨若雪一样要孟思扬帮她搬书··孟思扬进了九班教室,帮杨若雪把剩下的书整理一下拿起来。
九班学生全都认得孟思扬,纷纷扭头看他,孟思扬也视若无睹·卫少博则悄悄对杨若雪一抱拳,意思是恭喜成功了·杨若雪则摇摇头,意思是还没有··九班的几个女生拦住杨若雪,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孟思扬没等她,自己先下去了·孟思扬一走,女生们话题立刻转到他身上,纷纷开玩笑:“你是不是跟孟思扬在一起了·”·“没有没有·”杨若雪说,“不过和他同桌而已,让他帮忙搬书。”
“哇·”女生们纷纷惊羡,“跟孟思扬同桌”·卫少博说:“那你有的是机会啦·孟思扬好像被余婷伤得挺深的,你要抓紧时间抚慰他心里的伤口,孟思扬会接受你的。”
杨若雪白了他一眼,却问:“你跟余婷很熟悉吗她到底什么样”·卫少博说:“难说啊·她长得不错,填补了学习成绩不如你的漏洞。”
杨若雪瞪了他一眼:“你是说我长相不行了”·卫少博“嘿嘿”一笑:“她没你这么暴力·”·“我才不暴力呢。”
杨若雪转身离开··她到了小班教室,看见孟思扬已经帮她把书收拾好了,用书立夹住,立在桌子上,按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好了·杨若雪心里暖流荡漾,笑道:“谢谢。”
孟思扬说:“谢我干什么你同桌帮你摆的·”·杨若雪扭头一看,韩冰雪还在收拾自己的书,便说:“得了吧,你骗谁”·韩冰雪则微微一笑,没说话。
本来八班两个男生两个女生,相互同桌正好,横插了一个杨若雪进来·韩冰雪因为在国画课上和杨若雪熟悉了,和叶琳琳反而不是很熟,所以和杨若雪同桌了·叶琳琳只好和九班的另一个女生同桌了,而她们之间连认识都不认识,顶多因为是邻班,相互打过照面,脸熟而已。
谢主任又来了一趟,说:“大家上自习吧·我们这个班不需要选班长、学习委员什么的,也不参与量化分评比·孟思扬你想当个空头的体育委员,就挂个名字好了。”
同学们哄笑起来·九班一个男生说:“老师,孟思扬体育的确很厉害的,一千米测试跑了两分半,老师说有希望冲击全校纪录呢·”·“哇”同学们纷纷惊叹。
开学一个月,他们都在体育课上或早或晚地测过一千米了,所有班最快的成绩没有超过三分二十秒的,孟思扬两分半的成绩绝对是神话一般的存在··谢主任不以为然,继续说:“不过课代表还是需要的。
你们原来在各自班里有当过课代表的吧自告奋勇一下·”·杨若雪问:“老师,我们各科代课老师是谁呀如果英语老师是周老师的话,那我就当英语课代表。”
“英语课代表的话,谁都别争了,非韩冰雪莫属了·”谢主任眼神扫过来,六七八这三个班都被韩冰雪教过,这才意识到,昔日的英语老师忽然变成同班同学了。
来自这三个班的十三个学生纷纷惊呼:“韩老师”·其他班的学生则都一头雾水·谢主任解释道:“韩冰雪是个奇才,十一岁考上大学,毕业后当老师,不过发觉教学经验还是不足,就重新来上高中。
她就是英语专业的,过了专业八级的,所以说英语课代表,你们谁都不可能跟她争·”·班里一片唏嘘·杨若雪这才知道这件事,惊讶地看着韩冰雪:“同桌,你是……都大学毕业过了”·韩冰雪笑了笑。
孟思扬心想,什么教学经验不足分明就是你把她从老师的位置上拉下来的··谢主任继续说:“刚才杨若雪同学说得不错,如果你们正好是哪个代课老师的课代表的话,那你就正好还当课代表得了。
我念一下各科老师的名字·语文老师,钱雨生·”·没人举手·这也很正常,来这里的大部分是理科高手·而钱老师只教三个班,每个班语文课代表能进实验班来的几率都不是很大。
“那我就随便指派了·”谢主任环顾四周,说,“杨若雪吧·你不当英语课代表,当语文课代表行了吧”·“好吧。”
杨若雪说,口气中有些失望··“数学老师,陈孟达·”谢主任又看了看,两个学生把手举起来了,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嗬,两个数学课代表都挖到这儿来了。”
谢主任说,“男生让着女生,女生当吧·”·最终,六门课的老师,只有物理和生物老师是八班的代课老师,姚梦超是八班物理课代表,便当了这个小班的物理课代表。
课代表选完,谢主任还没打算走,继续说:“同学们,我们实验班里可是卧虎藏龙,刚才说的韩冰雪就是一个,英语过了专业八级的·就那个一直喜欢顶嘴的孟思扬,中考七百六十四,全市第一,这次月考数理化生四门满分。
六班的鲁晴晴,初中数理化三科竞赛一等奖·其他的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总之,别以为自己在原来班里多牛多厉害,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高手多得是,在这里出类拔萃,那才是尖子中的尖子,那才有骄傲的资本。”
杨若雪小声对孟思扬说:“就算小班的教学不怎么样,认识这么多精英的同学,也值了·”·谢主任离开了·学生们开始上自习··杨若雪和余婷全然不同,水平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至少学习是和孟思扬一个等级的,和孟思扬可以说讨论交流,但绝不会说是请教。
她数学和物理的功底略逊一筹,虽然孟思扬自学了很多超纲的东西,但至少在高中阶段根本用不着,也就显不出比她强到哪儿去·而语文和英语,孟思扬就比她逊色了。
对于上课听讲的态度上,杨若雪介于孟思扬和余婷之间,既不会像余婷那样恨不能把老师说过的每个字都记下来,也不会像孟思扬上完一节课都不知道老师是哪个·她会一边听课一边做自己的功课,听到老师讲到自己没预习过的或者预习的时候没学懂的,就会停下来认真听课做笔记。
和孟思扬一样,她也提前自学很多,远远超过老师上课的进度·孟思扬帮她搬课本的时候就看出来,她不知从哪里借了很多下学期才用得到的课本··杨若雪开始给孟思扬写纸条,不过和学习无关,而是问一些私事。
许多当面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就好意思写出来了·孟思扬看到她推过来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她写的是:你跟余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啊·孟思扬暗暗惊讶。
他想了想,还是写了自己的真心话:我在等着她回心转意··孟思扬的确是这样想的·余婷毕竟喜欢过他,这一点不会因为知道了孟思扬以前的事情而改变。
但现在他们都住校了,分在两个级部,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她班里也有很优秀的男生——或许不需要很优秀,有时候产生好感不是因为对方多优秀,就像孟思扬对余婷,余婷几乎可以说处处不如他,除了家庭条件。
想到这里,孟思扬心里刀扎一般难受··杨若雪写道: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平时都没有见她的机会··孟思扬已经三天没有和余婷联系了。
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烦躁不安的原因·国庆假七天,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余婷·乍分开几天,他心里煎熬难受,但心里还有一丝期盼,他希望分开这几天,余婷也会和他一样难受,也会因此淡忘因为孟思扬从前的身份使她对自己产生的偏见。
不过他觉得如果余婷想找他,只给他发条短信即可,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收到,所以应该是失望大于希望··孟思扬却不敢主动给余婷发短信··孟思扬写道:我觉得你跟她性格很像,所以想请教一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杨若雪看了,心想,孟思扬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就算有办法,也不可能帮你啊。
但她不敢这么写,生怕孟思扬觉得她小气·她写道:我怎么会有办法如果我是她,就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孟思扬看了,心想,那也未必·当时他和余婷第一次牵手的时候,觉得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了,可谁曾想才过两天,两人的关系就土崩瓦解了·原因是致命的,那就是孟思扬无法改变的过去。
孟思扬自己并不以自己过去的经历为耻,但说出来总不好听·余婷口口声声说她并不在乎他的过去,只是不满孟思扬会欺骗他,但现在看来,她这话根本是违心的·余婷会这样,谁敢保证,杨若雪如果知道了他过去的身份,会不会也态度大变·他没有回答。
杨若雪又写了一张纸条:过去真的就那么难放下吗·孟思扬心想,不是我放不下,是余婷放不下我的过去·不过杨若雪显然指的不是他很久以前的过去,而是指的是他和余婷认识之后的事情。
杨若雪见他一直没回复,就不再写纸条过来了·第一节下课,杨若雪说:“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好好认识认识你妹妹·”·孟思扬说:“这样吧,我试试吧。
我今天晚上给她发条短信,约她明天中午一块儿吃饭·”·杨若雪紧张地问:“她要是不答应呢”·孟思扬犹豫道:“应该不会吧她挺善解人意的,本来知道伤了我的心,应该还是有那么点愧疚的。”
杨若雪问:“万一呢”·孟思扬没说话·杨若雪说:“你答应我好不好如果她拒绝你邀请她一块儿吃饭,你就彻底放弃。”
孟思扬说:“那……那还要看她的态度·如果她真是有别的原因,不方便的话,那也不好误会了她·”·“误会你为什么认为是误会你是认为她还是有可能性跟你重归于好的吗”杨若雪说,“算了,你就别晚上回去再发了,万一她睡觉了没看见呢现在吧,你带手机了吗”·孟思扬原先一直因为校纪规定学生不准带手机,对其他学生带手机很是反感,觉得他们组织纪律性太差。
但他有了手机后自己也带上了,生怕余婷随时会跟他联系·另外他这次返校后,对校规校纪也漠视起来·他拿出手机,杨若雪一看,大跌眼镜:“你就用这手机啊”·孟思扬说:“对啊。
我手机打字特别慢·”·“用我的吧·”杨若雪把手机拿出来,说,“把你的卡换上·”·孟思扬把手机卡换上·杨若雪用的是智能机,但孟思扬也用不惯智能机。
杨若雪翻看了一下孟思扬的通讯录,里面只有三个人,余华,江文欣和余婷·孟思扬说:“这个是余婷她爸,这个是她妈·”·杨若雪说:“你说要发什么吧。
我写·”·孟思扬点点头·杨若雪打开短信,看着孟思扬··孟思扬想了想,说:“先写个称呼吧·就称……算了,就直接写她的名字吧。
余婷,刚开始住校,还习惯吗”··杨若雪飞快地打字,片刻,停下了,问:“她刚开始住校”·“以前一直走读。”
孟思扬说,“嗯·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如果可以,请回复一·如果你不想,请回复二·如果你想答应但因为其他客观原因不方便,请回复三并加上原因。
如果没有回复,就认为你没收到·”·杨若雪发完,就忙把卡卸下来换回到孟思扬手机上,以免余婷把短信发到她的手机上·然后她飞快地记下了孟思扬的手机号,添加到自己通讯录里。
这时快上课了,两人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自习··孟思扬手机所有消息都设为振动,但一直没收到回应·他心想余婷也在上自习,不会拿出手机来·但下课回到宿舍后,也一直没动静。
孟思扬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以至于到十一点半都没睡着,心想余婷这么晚了,估计是没看手机·自己还是明天早上再看吧··他翻个身刚要睡觉,手机忽然响了。
他大为激动,拿起来一看,却大失所望:是杨若雪发来的短信,问他余婷回复了没有孟思扬想抱怨她让自己空激动一阵,但他的手机打字太慢了,想了想还是只回复了一个字:没。
几分钟内手机又没有动静·孟思扬渐渐快要睡着了,手机又响了一下·他急忙拿起来一看,松了口气:是余婷回复的,回复了一个“一”·他心里顿时宽慰许多,但刚想埋头睡觉,转念一想,还是给余婷又回复了一条:谢谢。
余婷很快又回复了一条:哈,有什么可道谢的·孟思扬想,我以为你答应一块儿吃饭就是很大的施舍了·但这话太长,他懒得打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悲从心来。
余婷这话的口气,也只是拿他当哥哥而已··星期四早上,孟思扬去跑步的时候,杨若雪就没有再来了·吃过饭去教室的时候,孟思扬习惯性地上楼,刚到二楼,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在楼下的小班了。
按谢主任的说法,要大家尽量在楼下上自习,无论是早自习还是晚自习·孟思扬便下楼,到了小班教室·他刚进来,却惊讶地发现,已经来了五个同学了,其中四个是女生,一个是男生,而且他都不认识。
几个同学看见他,不过瞟了一眼,继续埋头用功,有的在背什么,有的在写什么·孟思扬心想,小班集中的果然是一批精英,从学习态度上就可见一斑·按他到的时间,在八班一定是第一个来的。
·孟思扬坐下来,拿起书,却看不下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中午即将见到余婷的事情·他脑海里反复地设想和余婷各种各样的对话,不停地揣测她这三天来的心思,想她会不会后悔开学前两天跟自己说的话。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长时间,周围人渐渐多起来,直到旁边有人坐下来,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扭头一看,是杨若雪·他没说话,扭过头继续盯着前面桌子上的某一点,但却接不上刚才的思路了。
杨若雪看他发呆,便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想什么呢”·孟思扬忙说:“没想什么·”·他翻开那本大学化学课本,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看完四分之三了,一本厚厚的七百多页的书,他觉得颇有成就感。
不过往前面翻一翻,浅显易懂的他还记得,比较枯涩难懂的部分,也忘得差不多了·这时杨若雪在旁边看着,说:“喂,这本书里面有机化学的部分占得好多。
可我们高考不考有机·”·孟思扬愣了一下,他还从没关心过高考考什么·他说:“我看见过一本高二的化学课本就叫《有机化学基础》的·”·杨若雪说:“那是选修。
化学有三本选修,我们学两本,不学那本有机的·”·化学必修课里面也有一部分有机化学,但比起大学课本上的内容简直可以说是九牛一毛,连入门都不能算。
大学化学课本里面,一章专门讲烷烃,一章专门讲烯烃,一章专门讲苯酚类物质,还有一章专门讲高分子聚合物·而这些内容在高中化学里面各只占一小节·高中课本更薄,每章的内容和大学化学课本里面一节的内容差不多。
孟思扬对有机化学的确不怎么感兴趣,便合上化学课本,拿起生物··晨读开始的时候,孟思扬发现小班里有将近一半的学生没来,估计是回本班教室上晨读去了。
姚梦超倒是来了,他在八班教室的位置没有同桌,见孟思扬下来了,自然也就跟着下来了·而其他没有下来的学生,一般都是以班为单位,只要一个班有一个学生没下来,他们班其他几个同学见了,就都会回去。
谢主任进来转了一圈儿,当场没说什么,在晨读下课的时候即兴讲话,劝同学们尽量将多的时间放在这里·他觉得这里高手如云,无论学习氛围还是压力都会对学生有好处。
但他讲话的时候那些在本班上自习的学生还没下来,让听他讲话的学生们都很无奈··课间这十分钟里面,就陆续有学生下来了·谢主任把小班的课程排好了,贴在前面的讲桌上。
前排的学生纷纷凑上去看·杨若雪上前去看,孟思扬则毫不在意··一会儿,杨若雪下来了,说:“我们每周语文、数学、英语课都比原来多了一节,等于把艺术课和两节体育课给占了。
还多了一节物理·晚自习和星期六星期天倒没安排上课·”·孟思扬“嗯”了一声··虽然姚梦超和孟思扬同桌,但杨若雪在孟思扬左边,经常跟他说话,孟思扬和姚梦超反倒疏远了,以至于只有有事的时候才说句话,很少闲聊了。
☆、小树林·第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同学叫起来,老师冲着他们微微一笑·显然这些学生原来所在的班就是这个老师教的。
杨若雪小声问:“这个老师叫什么来着”·孟思扬说:“钱雨生·”·杨若雪想了想,昨天谢主任的确说过,便说:“你记得倒挺清楚。”
钱老师和康老师大不相同,年龄和体型都相差甚远·康老师年轻瘦削,钱老师则大约有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康老师戴着眼镜,钱老师则没有··尽管不是开学第一次语文课,但却是小班第一次,因此钱老师也废话了一通。
“谢主任组织这个小班,也是第一次·”钱老师说,“我以前也没教过这种所谓的精英班啊实验班什么的,本来也没想来,怕教不好耽误了你们这批精英。
但谢老师非要勉强,再说语文这东西,主要是靠课下的积累,课堂上讲的东西对语文成绩提高,着实有限·再说了,我们学语文也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是为了提高自身的人文素养,所以我在课堂上就随便讲讲,咱们也不按课本来。
不过该背的一些东西我还是会监督你们背下来的,那些必背的古文诗词什么的,高考也是最好拿分的,这几分丢了实在不值得·”·他顿了顿,问:“你们在原班上的语文课,进度都差不多吧学到哪儿了”·下面一片七嘴八舌。
杨若雪扭头一看,孟思扬却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她仔细一看,孟思扬是在画棋盘,上面有圈有点的画着很多棋子·她小声问:“五子棋吗”·“不是。
围棋·”孟思扬说,“五子棋有这样的吗你看这早就五子连珠了·”·杨若雪急忙碰了碰他,小声说:“别太明显了,让老师看见了。”
孟思扬点点头,却根本不为所动,皱眉思考着下一步白棋该怎么落子··钱老师一边讲,一边走下讲台,在台下走动,眼看走到这边来了,杨若雪急忙又用胳膊肘连碰孟思扬几下。
孟思扬刚抬起头,钱老师已经走到跟前了·上课见学生开小差,他不是第一次了,但这般老师走到跟前了也公然没有任何掩饰动作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钱老师深知这批学生中藏龙卧虎,弄不好会让自己下不来台,因此并没翻脸,而是笑道:“哟,这是画什么呢”·他拿起孟思扬的本子,这让孟思扬猝不及防。
“五子棋……哦不,是围棋·”钱老师看了看·全班同学都在往这边看··“水平看起来不赖啊,不像是没学过围棋的随便画。”
钱老师把本子放下来,“你是叫孟思扬是吧”·孟思扬点头:“是·老师您怎么知道”·钱老师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上讲台,说:“我来上课之前,康老师跟我说,你们班有个叫孟思扬的,无论他上课干什么,都别管他,随便他干什么好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小子把整本《红楼梦》都背下来了·这样的学生,也用不着管·”·班里顿时一片唏嘘·但昨天谢主任已经说过,这个班里什么样的高手都有,因此也都并不觉得很意外。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像什么背圆周率小数点后几千位的,背千字文、百家姓的,屡见不鲜··钱老师继续讲课·杨若雪则急忙小声问孟思扬:“钱老师说的是真的”·孟思扬轻轻点头,问:“你还记得第一次上艺术课的时候我们说过的话吗”·杨若雪想了想,“哦”了一声:“难怪。”
班里人太少,他们窃窃私语不敢太长时间,只是趁着班里骚动的时候,片刻之间教室里就安静很多,只剩下钱老师的声音··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广播像往常一样通知学生们下楼去跑操。
小班里顿时一片议论纷纷,犹疑不定,不知道要不要去跑操·他们犹豫的时间,外面学生们都已经站好队了·等到跑操开始的时候,他们才纷纷定下心来,不用去跑操了。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陈运达忽然到了小班教室·他只认得本班四个同学,先后和韩冰雪、叶琳琳、姚梦超打了招呼,便忙到孟思扬面前,急道:“下节课体育课,十三班约我们打比赛,你能不能去”·孟思扬才不管第四节课有没有课,欣然答应:“行啊。
走吧·”·杨若雪急忙叫道:“哎,我们第四节课有课,物理·”·孟思扬毫不在意:“反正我上课不上课没什么区别·”·“你这叫无故旷课。”
“谢主任不说了吗体育课、艺术课,想回原班上课的可以,只不过可能会和小班课程冲突,但没说不准冲突啊·再说这怎么能叫无故旷课分明是有原因的。”
孟思扬说,“走·”·“哎·”杨若雪又叫住,“那你约好了什么时候吃饭吗你在哪儿跟余婷碰面”·孟思扬一愣,这一点他确实没想,余婷只是答应了中午和他一块儿吃饭,至于时间地点一概没有约定。
孟思扬说:“那正好,我上体育课提前下课,就在餐厅门口等着·”·陈运达虽然跟杨若雪不熟悉,但认出她是九班的,便说:“你们九班不也上体育课吗你也有理由一块儿去呀。”
杨若雪从来没旷过课,虽然她上课也听得不多,她物理也早预习得远远超过了老师讲课的进度·而小班的物理老师教七□□班,也认得她·杨若雪见孟思扬已经起身跟着陈运达离开了,犹豫再三,急忙趁老师没来,也出去了。
九班其他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都是属于文弱型的,对体育课避之唯恐不及,更不会主动去上了··体育课上,老师教大家一种五步拳,先在前面示范了一遍,如行云流水,前排的女生们看得呆了,纷纷叫好。
孟思扬看了一遍,不以为然,这五步拳的确名副其实,就是武术动作五个最基本的步法连着变换一遍,配合手臂的一些动作罢了·因为孟思扬还是来上体育课了,所以仍然暂当八班的体育委员,站在队伍侧面。
杨若雪见孟思扬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想借机有意显示一下自己和孟思扬关系不一般,便高声道:“哎,孟教官,你会不会”·体育老师也知道孟思扬体育很好,上次跑一千米的成绩还让他记忆犹新,何况也知道他当过军训教官,便扭头看孟思扬:“怎么样很简单吧”·孟思扬说:“当然很简单。”
此言一出,下面同学们便纷纷起哄,让孟思扬打一遍·孟思扬也不含糊,照着老师刚才的动作比划了一遍·他是实战派出身,崇尚李小龙的截拳道,对这种表演性质的打拳很不以为然,但要打出来也是很容易不过。
何况体育老师人到中年,孟思扬又是年轻气盛,打出来自然比老师刚猛得多,弹腿时裤腿划破空气时铮然有声,片刻打完一遍,同学们立刻纷纷叫好·九班的学生则都羡慕地看着八班,他们班有一个看完一遍就能把老师要教的东西学会的学生,本班却没有,便自觉有些矮人一头。
·体育老师说:“很好·孟思扬你就负责教你们班,我再从九班找一个差不多的,各自负责各自班的·”·九班学生们立刻公推卫少博·卫少博身为体育委员,也不好推辞。
但他只看了老师和孟思扬打两遍五步拳,而且都特别快,根本记不住动作·孟思扬其实只是记住步法的顺序,以及上身是拳还是掌、是冲还是劈,就记个大概了,中间的连贯动作都是自然而然的,不需要硬记。
卫少博则没那个基础,要把一连串上下肢的动作记下来,并不那么容易·他只记得起式和第一个动作,象征性地做一下,下一个动作就忘了,直到老师提醒着,做完一遍,不过他好歹也是打篮球出身的,动作也都能做到位,在学生们当中也能算是学得很好的了,但和孟思扬相比实在相差太远,因此本班同学还都是一片揶揄声。
体育老师说:“我先一块儿教你们·孟思扬你就开始教八班的吧·等卫少博学得差不多了,再教几个学得比较快的,你们再分组,分别练习·”·杨若雪则鼓起勇气继续说:“老师,孟思扬教本班同学多不好意思啊。
这样还是换过来吧,他教我们九班,让我们体委去八班·”·体育老师皱眉,心想何必那么麻烦但九班的女生们则纷纷附和叫好,这让九班的男生们心里都不大痛快,对孟思扬都有些敌视。
体育老师为人比较随和,经常并不会独断决定,只要学生的想法不算很过分,一般不拂逆,便扭头问孟思扬:“你想怎么样”·孟思扬知道杨若雪此时的心情,自己如果拒绝她的建议,会让她很没面子。
每次杨若雪说类似的话,他都想起国庆假第一天晚上自己主动要送余婷回家,却被她拒绝的事情,将心比心,他不愿让杨若雪伤心·另外他觉得和余婷重新和好的机会不是很大,自己最好不要再得罪了杨若雪。
他心里实际上已经把杨若雪当成了备胎,只不过自己还没意识到·他便点点头:“好吧·”走到九班前面··体育老师吩咐开始分组练习。
陈运达心里焦急,心思完全不在练五步拳上,只看见不远处十三班已经解散自由活动了,去占了一个球场,然后等着八班这边解散·但眼看半节课都快过去了,老师似乎打算让他们一节课都练五步拳了。
而不远处孟思扬在九班面前,则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示范,但女生们总是起哄,一遍一遍的让他再示范·孟思扬坚持不再示范了,要她们自己开始练习,她们几乎都在笑,动作也做不好,尤其是弓步,根本惨不忍睹。
女生们的笑很让孟思扬莫名其妙,疑心自己哪儿出了什么洋相还兀自不知,上下打量了自己身上一遍,也没发现什么·他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杨若雪,杨若雪则只含笑不语。
这时陈运达从同学当中出来,对老师说:“老师,我们跟十三班约好了打比赛的,快没时间了,得赶紧过去了·”·老师看了看表,说:“好·下节课再练吧。”
陈运达如获大赦,几个要打球的男生立刻纷纷冲出来,跑向篮球场·陈运达则远远地叫孟思扬··杨若雪听见了,急忙冲孟思扬使眼色,然后摇摇头。
孟思扬莫名其妙·其实杨若雪只是想试验一下,孟思扬会不会听自己的话,以至于到连本班打球输赢都可以不在乎··孟思扬茫然地看了看陈运达,一时忘了自己来上体育课就是应陈运达邀请跟十三班打比赛的。
陈运达叫道:“喂,你小子重色轻友让你教女生打拳,就不愿走了我可瞧不起你了”·体育老师说:“算了吧,你们都知道孟思扬的水平,他上场你们还打个什么意思”·陈运达说:“谁说的十三班这次就是听说他的名头,冲着他来的。
他怎么能不上孟思扬,你给我快点儿”·孟思扬犹豫起来,扭头看着杨若雪,不知道她为什么摇头·杨若雪见他又看自己,知道他在犹豫,便更加拼命摇摇头。
孟思扬便问:“哎,杨若雪,有什么事吗”·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杨若雪听见,而陈运达听不见·陈运达见孟思扬没反应,还跟女生说起话来,便气冲冲地径直走过去了,叫道:“孟思扬,你听没听见”·杨若雪便说:“要打球你们去打好了,别影响孟教官上课。”
九班的女生都看着陈运达·陈运达想起这个杨若雪,在小班和孟思扬座位正挨边儿,当时没注意,这时想起来,便隐隐觉得,她跟孟思扬关系有些不一般。
刚才就是她开口让孟思扬来教九班的,结果孟思扬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这时孟思扬犹犹豫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是杨若雪帮着说话·他便改口道:“五步拳有什么好练的走,去看孟思扬打球。”
九班一片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孟思扬却莫衷一是,站在那儿没有主意,似乎想去打球,却碍于别的原因不好过去··就在这时,一批学生从实验楼陆续出来了,虽然到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他们是上艺术课的·艺术课的老师们脾气不一,这种非主流课提前下课,也并无所谓,因为课时少,老师会很精确地安排每节课的内容,不会多讲·八班他们上艺术课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前下课。
八班九班的同学们看见了,也并不在意,但眼尖的孟思扬一眼看见,余婷正和另一个女生并肩走着,由于距离太远,他根本不敢确认是不是她,万一自己贸然过去,结果认错人,那太尴尬了,即使没上前搭话,只是悻悻地跑回来,本班同学问他怎么了,他也太难为情了。
直到这两个女生快走到餐厅门口了,那个像是余婷的女生跟同伴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她同伴径直走向餐厅靠近女生宿舍的入口,而余婷则站在男生的入口处,转过身看着操场,似乎在等谁。
这一下孟思扬看清了,而且确认无疑了——他约了余婷一块儿吃饭,余婷自然是在等他·他便既不顾杨若雪,也不管陈运达了,忽然一把把陈运达拨开,径直跑向餐厅。
这一举动让陈运达和杨若雪都莫名其妙·陈运达叫道:“喂喂你去干什么”·九班学生们没了教官,也都好奇孟思扬去干嘛去了,全都远远地看着孟思扬。
直到孟思扬到了餐厅门口慢下来,余婷便三两步从台阶上下来,两人说了几句话,便一块儿进餐厅了·杨若雪顿时如梦初醒,立刻知道了,那女生就是余婷·她昨晚本来和孟思扬说好的是想认识认识余婷,孟思扬便说请余婷一块儿吃顿饭,大意应该是把她杨若雪也一块儿去了。
但眼下孟思扬走的时候根本没叫她,似乎就没认为是和她一起与余婷一块儿吃饭·她也无法迈动步子,心情顿时跌落到了极点··陈运达呆了半晌,叹了口气:“不用打了。
就跟十三班的说,孟思扬他女朋友找他,他脱不开身·”·孟思扬刚到餐厅门口,和余婷相距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已经清楚地看清是余婷了,心里狂跳不止·他这才意识到余婷和杨若雪在他心里还是有太大的区别了。
他对杨若雪顶多是有点儿好感·在三天没见余婷的日子里,他甚至有时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变心了,但乍一再见到余婷,这些心思立刻便烟消云散了·他步子慢下来,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余婷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走下台阶,问:“你怎么下课这么早”·孟思扬说:“哦,我们上体育课·你们呢是上艺术课吗”·余婷点头:“嗯。”
两人不再说话,一起走进餐厅·如果不算刚开学到学校那一会儿,他们算是第一次在学校里见面·虽然两人曾经有过很短一段时间真正的恋爱过,但孟思扬这次感觉却仍然像没有表白之前一样,紧张加激动,一边还担心着什么。
余婷完全知道他的心思,他担心的是他不知道余婷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因为还没正式下课,餐厅里人很少,有的都是和他们一样上体育课和艺术课提前下课的·他们便不急着打饭,慢慢地在餐厅里面走,余婷问:“为什么忽然有时间约我吃饭了”·孟思扬说:“哦,我们班有个同学想认识认识你,我就说约你一块儿吃个饭吧。
结果我们上体育课,你们正好也上艺术课,都提前下课了,她就还没来·”·余婷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孟思扬会这样说,问:“你同学男生女生”·“哈,要是男生我怎么可能这样说他怎么敢跟我这样说也不怕我打掉他两颗牙。”
孟思扬说,“你听说过的,杨若雪·”·他前几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余婷也肯定能听出来,但他知道说了也没什么意义·至于他说出是杨若雪,就让余婷有些狐疑了,孟思扬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她问:“杨若雪不是九班的吗你怎么说是你们班同学”·孟思扬说:“原来不是,现在是了。
我们级部组建一个小班,把级部前四十名的学生都拉进去了·”他根本没管谢主任说的要他们不要四处张扬的嘱咐,即使想到了,也知道其实根本无所谓——这种换班的大事,他们这些学生不可能不告诉家长,至于他们家长会不会四处去说,谁管得着·余婷还没说话,孟思扬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她跟我同桌。”
刚说完,孟思扬心里就懊悔不迭,他说这句话干嘛对余婷这么说,什么意思随即他自己意识到,自己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威胁余婷的意思在里面。
这更让孟思扬后悔万分,但既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不再说话了·余婷听了,看起来并没反应·孟思扬心想,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掀起惊涛骇浪了但随即又自嘲,她怎么会在乎这个也许她根本不当回事,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两人走到窗口前面,孟思扬说:“我请你吧·”·余婷“嗤”地一笑,说:“你是我哥,你的钱也是妈给你的,请什么请就等于妈少给你几块钱给我罢了。”
也是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孟思扬心里一沉,她一句“你是我哥”,是不是对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回应是抱怨,是恼火,还是威胁抑或是并没有任何意思,随口一说而已。
和初次认识余婷的时候一样,孟思扬揣测余婷每句话的含义·同样,余婷每个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让孟思扬心跳加速··孟思扬实在焦躁不安了,吃顿饭不过十几分钟,就算拖会儿时间也就二十分钟。
他想借此机会彻底了结自己的心思,要么恢复和余婷的关系,要么彻底让自己死心·他想让余婷明白自己的意思,尽管两人曾经说开过,他直接去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无论如何却总张不开口。
余婷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孟思扬本来习惯狼吞虎咽,这次却连筷子都很少动一下,思索着如何开口·余婷注意到了,笑道:“怎么了从来见你吃饭都这么斯斯文文的。”
孟思扬问:“怎么样餐厅的饭菜吃得惯吗”·“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余婷问。
孟思扬是想提醒她在家里都是自己做饭,但她显然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会有什么表现·孟思扬把筷子□□米饭里,叹了口气,说:“我返校这几天,一直不在状态,心里烦得很。
到昨天实在受不了了,才约你一块儿吃饭·”·“看你开学那天可一点儿都不像我那么烦闷·”余婷说,“原来你是事后型的·我除了返校之前在家里会有点儿惆怅,不过到了路上就没觉得什么了。
到了学校,差不多就不觉得什么了·”·孟思扬苦笑一声,心里想的还是,你究竟是没听明白,还是装糊涂他只想余婷给自己一句明确的答复。
想了想,他鼓足勇气说:“不是·我才不会因为开学才觉得失落·毕竟我到你家时间不长,不是自己亲生父母家里,也不可能多留恋·只不过……只不过三天没见你的面,觉得很别扭。”
余婷听了,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孟思扬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紧张得不敢看她了,眼睛只看着桌子,继续说:“尤其是你对我的态度·我只希望你可能对我有两种态度。
要么,像国庆节升旗仪式那天,以及那天之后第二天,那两天你对我那样·要么,你对我冷若冰霜,根本不理不睬,昨天短信简单回复一个‘二’,就算了,那样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迷茫。
可你偏偏都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哥,客气倒也是客气,可是……反正我是别扭得要死·就算你跟我说过只拿我当哥哥,我也绝不会拿你当妹妹的·所以……你最好从我给你的两个选择里面选一个。”
他一番话说完,便紧张得耳朵嗡嗡作响·最后一句话说完,等于仰起了脖子,等着余婷去砍了·偏在这时,下课铃响了·余婷一脸不自然,问:“杨若雪还来不来”··孟思扬说:“估计是不来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吧·”·余婷放下筷子,踟蹰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你何必这样开学前我就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只会拿你当我哥哥的,别的……你不要多想了。
可你说要我对你不理不睬,冷眼相向,也不可能·我爸妈拿你当儿子,我弟弟也拿你当大哥,我也感激你救了他一命,我没那么忘恩负义·再说,我又不是恨你、烦你,只不过……只不过……我忽然觉得,你说那天你穿着军装,咱们一块儿上街时候的种种事情,多幼稚可笑,当时我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多傻。
我们都才是高中生,才上高一,说这种话题,还牵手啊什么的,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看到别的高一的学生这样,会觉得怎样肯定会说,小小年纪,懂什么可我们自己不也一样吗”·孟思扬听到她说“你不要多想了”的时候,霎时只觉万念俱灰,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不过听她说完后面的话,觉得也并非心如死灰了,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要等几年喽,等我们都考上大学”·余婷觉得孟思扬脸皮有些厚了,他这话无异于死缠烂打,强要自己给他一句承诺。
但她也不可能给出来,只好说:“再过几年……我们还是兄妹·”·孟思扬咬了咬嘴唇,说:“好吧·兄妹就兄妹·作为兄长,我有义务监督自己的妹妹,高中期间不准谈恋爱。
如果到了大学,我还要替我妹妹把关她男朋友的质量,必须要文武双全、才高八斗、身手不凡才行·不然谁想追我妹妹,我肯定打得他满地找牙·”·余婷不由得无奈地笑了:“孟思扬,没想到你也会说这话。
我还以为你心地多宽广呢·你还监督我,你分明是想监守自盗·”·孟思扬有些火了,说:“我小气哈,男生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大度,那不叫心胸宽广,那叫窝囊废。”
余婷说:“你了解我·我并不崇尚暴力·你越是这样,只会越让我对你印象越差·”·孟思扬说:“我刚才说过,你这样对我假惺惺的,还不如冷冰冰的。
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我还干嘛在乎你对我的印象随便好了·”·他拿起碗筷,迅速扒拉起来,吃饭速度快得多,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
他把盘子扔进餐车里,转身就走·这时餐厅里人很多,孟思扬心里有气,一时也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一个男生身上·这一下劲儿太大,当场把那男生手里端着的刚打的饭菜撞翻了,两人撒的一身都是。
余婷就在不远处看见了,大吃一惊,认出孟思扬撞到的这个男生,是本班的一个混混,学习极差无比,不知怎么进的正榜班,但整日和级部里面一群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男生们在一块儿厮混,晚上跳墙出去上网什么的,脾气自然不会太好,被孟思扬一撞之下,登时勃然大怒,喝道:“没长眼吗”·孟思扬虽然刚才受余婷的气,但绝不是喜欢迁怒别人的人,更不会随便迁怒陌生人,当下脸色急转温和,赔礼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给你买一份饭吧。”
“他妈的你撞的老子一身成了这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那男生叱道·一听此言,孟思扬知道对方不是个讲理之辈,心态立刻就变了,口气也不客气了,但也并没发作,说:“同学,我身上也撒了一身。”
·“那是你活该”男生骂道··孟思扬强压怒气,问:“那你说怎样才好”·“你给我趴地上舔干净”男生喝道。
此言一出,余婷心里顿时暗叫不好,知道事情非闹大了不可·孟思扬当下翻脸了,冷冷地说:“对不起,你既然这么说,那你这顿饭我也是不会赔的了·再见。”
从男生身边抢出·男生大怒:“这就想走吗”伸手去抓孟思扬的胳膊,却被孟思扬一个借力打力的小擒拿手,反倒把自己推歪了,一下子滑倒,趴在了刚才撒在地上的剩饭上,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孟思扬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混混男生这口气如何忍得,不顾身上沾满了油污,急忙跑出去追··孟思扬刚从餐厅出来,本想直接回宿舍,转念一想,自己非要惹点儿事情来不可·他料想那个男生这么蛮横,也是属于在学校的“道上”混的,肯定有后台。
如今吃这么一大亏,岂肯罢休与其等他早晚又碰见自己再算账,不如自己把这件事了结了清爽,便站在门口没动,果然片刻之间,就听见那个男生的脚步声。
男生看见孟思扬并没走远,就在餐厅门口站着,更是气恼:“妈的,你还不跑,在这儿等挨揍吗”·孟思扬说话也不客气了:“不是等挨揍,是等着揍你。
哥们儿几班的”·男生哪有心思回答他的话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向孟思扬的脸·孟思扬下巴微微一抬,右手闪电般捏住了他的手腕,只疼得他叫唤起来,连叫:“放手放手”·孟思扬笑道:“你先说几班的。”
“高一……三……三十五班……”他疼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却不敢挣扎,越挣扎反而越疼·孟思扬看周围经过的学生很多,但大都以为他们两个是认识,在闹着玩儿而已。
孟思扬一听“三十五班”,心头一凛,本只想给这男生一个教训就罢了,此刻便不想那么简单了,便问:“原来是高一的,难怪不认识我·你跟着谁混的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知道我是谁吗”·这男生欺软怕硬,尽管心里恨得孟思扬牙痒痒,但眼下怕挨打,另外孟思扬这两句话,让他觉得孟思扬肯定也是个混混,至少肯定大有背景,就凭他一手捏得自己无力反抗,这身手在混混集团中足以堪当大任,甚至说不定是个混混头,只好说:“我跟着‘闯哥’混的。”
孟思扬并没听说过,问:“你们高一二部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你们高一二部有哪位仁兄叫‘闯哥’的”·男生本以为孟思扬也是“混”的,搬出老大的名头,就算他并不怕自己老大,至少看在老大的面子上能就此罢休,但没想到孟思扬居然没听说过。
他不好发作,只好说:“是四十四班的周闯·”·孟思扬“哦”了一声,不过他当然也没听说过·孟思扬说:“那好,你跟你闯哥说,让他下午多带几个人,下午六点,小树林。”
男生惊异地看着孟思扬,暗想,坏了,自己肯定惹了□□烦了·孟思扬既然这么说,那他肯定也是个混混头,不然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说得动他的上峰派多少人的。
他敢说“多带几个人”,那意思是能带多少人带多少人了,那他自己肯定有恃无恐·另外,孟思扬刚才说的话,显然说明他是高二的·他心里顿时惊惧。
他知道高一的混混集团,基本上继承自十六中,而大部分没什么背景的混混是考不上一中的,大多去了二中三中或者更差的学校,只有家里有些背景的找人花钱上了一中,实力已经锐减。
而他们在高中发展一年,到高二的时候,就又能聚齐三四十人的规模可以打群架了·跟高二的相比,高一新来的混混们实在不敢太胡作非为··他心里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跟“闯哥”说自己惹了高二的混混头子,不然“闯哥”肯定骂自己惹事。
至于万一“闯哥”轻敌导致派的人过少以至于挨打,那总比自己一个人挨打好·他根本不去考虑哥们儿的安危,只盘算自己的面子和利益··孟思扬下午到教室的时候,小班已经来了一小半的人,包括杨若雪这次也来得比他早。
按往常,孟思扬差不多坐下没几分钟,杨若雪就会找茬跟他说话,但这次例外,已经快打预备上课铃了,杨若雪并没把头扭过来一下·她不主动跟孟思扬说话,孟思扬也绝对不会主动跟她说话,尽管上午还好好的,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孟思扬也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赌气。
因为杨若雪不和他说话,孟思扬就只好和姚梦超聊天·姚梦超则总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孟思扬来小班这两天似乎就没和他闲聊过·一个人是很难长时间不说话的,哪怕只几个小时,都会寂寞难耐,除非有孤僻症。
杨若雪便和韩冰雪闲聊起来·下午上英语课的时候,老师让同学两两一组,一个同学读课文,另一个同学帮忙听着纠正其读音错误·杨若雪自然和韩冰雪一组,孟思扬和姚梦超一组。
尽管这反而是非常正常的搭配,孟、杨两人却都觉得有些别扭,就像生活学习方式从此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尽管韩冰雪和杨若雪数学考得都还算不错,那是因为月考题目还都在大纲范围内的缘故。
而小班的数学老师陈孟达则是个思想相当前卫的老师,非常不满于将学生的数学学习限制在高考大纲范围内,在教普通班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跃跃欲试教班里几个数学功底好的学生一些益智性的但和高考内容无关的东西,比如平面几何题目。
本省的高考数学是不考平面几何的,只有解析几何,因此学生们的平面几何功底还停留在初中水平,仅限于知道“等腰三角形三心共线”以及“三角形内心到三边距离均相等”之类的知识。
他在课堂上讲一些比较高深的平面几何,那些证明起来都特别麻烦的定理,数学好的学生早就对高考数学大纲熟透于心,知道他讲的东西高考不考,就懒得去学·数学差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听都听不懂,全都在开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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