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番外 by 桃源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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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番外 by 桃源城(2)
·我们还是一样的没什么话可说,我忙着写作业,温习功课,李榆阳掏出不知从哪弄来的小说,趴在床上看··等我忙完打算睡觉,扭头看他,他常常是已经睡着了,脸埋在摊开的书页之间。
我把他推醒,提醒他去洗漱睡觉,自己也走进卫生间··我们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里,他撒尿我刷牙,他刷牙我洗脸,他洗脸我洗脚·直到水冷了,他洗完脚离开,我会锁上卫生间的门,脱下裤子上厕所。
然后我们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各自潜进各自的梦··再后来,李榆阳的变化越来越大·也许他唯一不变的就是沉默寡言··他开始挑染头发,开始装作很酷的微笑。
他还打群架,我偷偷看过一次,那次看得我心惊胆颤,差点忍不住冲上去帮他一起打那些陌生人··但我终究没有,李榆阳和他的伙伴可以解决他们的困难,然后他们再以胜利者的姿势离开战场。
他们拐过楼角时,我来不及避开,就那么傻兮兮的扒着墙看着李榆阳··可是他连看我都没看一眼,像不认识一样擦身而过··那时候我是有点难过的,我觉得我被他嫌弃了,可能他会认为我不配做他的朋友,所以连招呼都不愿意和我打。
李榆阳和我越来越远,那一段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我还没看清经过的时间,它就没了··我想不起关于李榆阳的更清晰的事,只剩下了最后我们的分别··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分别。
那天李榆阳笑得很好看,他好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难得的早早回到住处,很闲适的交叉着双腿坐在床上,腿上摊着那本被他翻了无数遍却还没看完的小说··等我拿出自己的书本,背对他坐在桌前时,他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扭头看他,他冲我微微笑了笑,然后说,“包子,我要走了·”·我姓包,单名一个堂··我还记得包子是李榆阳小时候给我起得外号,那天的天很暗,我们一起结伴走在河边,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跟我说他饿了。
我的肚子也叫了一声,我扭头冲他笑,说那就一起回家吃饭吧··他说好,和我往回走的时候,他说,忽然很想吃包子··他念叨了一路包子,等我们到岔道口分别时,他冲我挥挥手,说“明天见包子。”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龇牙笑了笑,欢快的跑开,才明白被起了外号··那之后他就开始叫我包子··然而初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了,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他叫我全名的时候,我还感到不习惯。
可这一次听到他再一次叫我包子,我却又觉得不舒坦,也许是我隐约察觉到了那点微末的愁绪··但我仍然不死心的问他,“走去哪”·李榆阳将小说扔到一边,干干净净的盘着腿坐在我面前,跟我说,“搬去学校住。”
我不解的问他,“为什么”·李榆阳语焉不详的说,“和他们一起·”·他们那些“坏学生”·李榆阳不再说话,他垂着眼睛,盯着床沿。
我也不说话,也不动,我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我们就那么相顾无言的坐了很久,谁也没有一句话,谁也没有忙自己的事··☆、那时情愫未开·后来,他果然搬走了。
来帮他搬家的人还挺多,男生女生都有,他们热热闹闹的挤进这个不大的房间,人手一份的带走了李榆阳全部的行李··李榆阳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门口,提好鞋,起身时似乎才注意我的存在。
他冲我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得模样,然后就转身带上门离开···他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床,我感觉它大的有点过分··尽管我们仍然待在一个班级,但我们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的我并没有刻意去寻李榆阳身影,于是我就真的看不见他的脸··偶尔上课时老师叫回答问题,李榆阳所在的后排被点到,他们会哄笑一阵·他们答不出题,就站着和老师赖皮,最后老师无奈的摆摆手示意那同学坐下,他们就笑得更欢的再闹一阵。
我从他们零碎的语言中听到李榆阳的名字被提起,这时我会有些恍惚的想,哦,他还在这个班级··再后来初中结束,我高中去了更大的地方··而李榆阳据说是留在那个市里的高中。
本以为没可能再有他的消息了,但是高二会考时我却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短信上说他是李榆阳,问我会考时能不能给他发答案··我们学校虽然也算很好的学校,但那次的会考并不严格,甚至可以偷偷带手机相互发短信作弊。
·当然,如果是现在,再不严格的考试也不允许那么做了,但当时的情况,的确是被允许的··我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的答应了他,考试时将所有答案很认真的滕在短信里发给他,他都没什么音信。
直到最后一科考完,他给我发了一句谢谢··那时看着那两个字,我心中忽然产生了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李榆阳吗会不会不是李榆阳·不过我没有去求证,就任由那串号码躺在我的通讯录里。
再之后,我和李榆阳彻底断了联系··现在想想,也许我们间真的什么也没有,连普通友情都勉强··可是我真的没法忘怀··在这样的深夜,这样无人的、凄冷的夜晚,我忽然很想他。
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和小时候那样不喜欢说话··我想知道他的样子变没变,是不是还是那张我熟悉的脸··我有一点点感觉,我想,我好像,是有一点喜欢李榆阳的。
只有一点··不过就算是这轻飘飘的一点,却让我辗转反侧··我越是细想关于李榆阳的事,我的思绪就越疯狂·到最后,我甚至异想天开的琢磨,那时候的李榆阳,会不会对我也有一点那种微弱的意思哪怕只是很少的一点。
可是我苦苦在记忆中挖掘,却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哪怕小时候我们形影不离,但李榆阳应该不会对我怀有不同寻常的情.爱··否则我怎么会一点也没有感知·我沉浸在对往昔的怀念里,我的胆子也只允许我在思想里去意.yín。
左右我的感情那么空白,我没有任何人去肖想,只有李榆阳,他成了我记忆中美好的影子,我早就忽略了他的性别··我如此煎熬了很多天··很多天之后,也许我被什么冲昏了头脑,我忽然想去看一看李榆阳,看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不是有句话说,三思而后行,如果有件事你三思之后,仍然想去做,那就放手去做,免得卡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形成一根刺··而想见李榆阳的念头已经被我思了几百遍,也许我真的可以去找他。
我倒也没想过找他能做什么,或者,如果他现在过得和我一样平庸,早已失去我记忆中的味道,变得面目全非·那我就会彻底死心,将那种不切实际的、有些见不得光的情绪掐死。
这么想着,我竟然有一点变.态的期待着他的“异变”··因为这样我就不用再受内心的蛊惑了,那种好像有一个香喷喷的美味等着我似的,引得我抓心挠肺。
而一旦发现他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人,那么我那点后知后觉的青春期恋爱就可以灰飞烟灭,年轻的我喜欢上的不过是一个记忆中的人,一个再也找不到的人··我第一个想得办法就是问我妈,问她还有没有李榆阳一家的消息。
遗憾的是,我妈也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或者说,和那个村子的人几乎都断了联系··于是我想到了手机里一直存的那串号码··已经那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抱希望他还会使用这个号,可我还是给那个标注李榆阳的号码发去了短信。
我小心翼翼的发了一条,“你是李榆阳吗”·消息石沉大海,我没有收到回复··我有些拿不准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又怕对面真的是李榆阳,到时候他接起电话,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么犹豫着,忐忑着,晚上时,焦虑难安的我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那串号码,他回复的是,“是·”·只有一个字,我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我盯着那个“是”字盯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找个什么理由问他现在的去处呢找个什么理由跑到他身边看一眼呢·等夜很深时,我意识到他没有发消息问我是谁。
我有些欣喜,因为我觉得他既然没换手机号,那他应该是知道这是我的手机号的,毕竟我也一直没换··但很快我又开始失落,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不多发一句呢,随便问问我也好。
他不发会不会是对我一点也不上心我的消息只会让他觉得莫名其妙·我快被自己的揣测淹死了,我最后破罐子破摔的拿起手机,打算直接问他人在哪里。
然而还没开始打字呢,手机里又多了一条消息··是李榆阳的,他问我,“你有女朋友了吗”·我有些意外,神志飘忽的就回了他一个“没。”
然后他下一条消息立刻发了过来,“那你介意有个男朋友吗”·我一下子呆住,问他,“什、什么意思”·他回,“我一直没告诉你,你是我的初恋。”
我的脑袋有些负荷不住了,我一时难以相信··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我察觉到我可能喜欢他的时候,他就发来了短信,告诉我他喜欢我·紧接着我又冷静下来,不对,也许不是巧呢,也许他就是一直在等我主动联系他呢·我忍不住往好的方向去想,我悲哀的发现,我被一种忽然涌出的喜悦给灌得很满,以至于我完全忘记自己先前还在在意他现在的情况,就好像他是不是曾经的样子已经变得无所谓。
也许是我一直没回复,李榆阳又发来了消息··我点开,如坠冰窟的发现他说的是,“开玩笑的·”·我一下子呆在原地,紧接着是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
我冲动的、颤抖着手指飞速的打字,“可、可我当真了……”·对面久久没有回应,我又一次陷入一种煎熬中,甚至开始隐隐后悔··终于,手机响了。
我翻开他的短信,只有一个字,“哦·”·我硬着头皮,问他,“哦是什么意思”·很久以后,他回,“哦就是口.我的意思。”
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又发来了消息,“包子,我们见个面吧·”·我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忽然起身钻进了卫生间··这天晚上我睡得很好,我的手机静默在一边,我没翻开它,我怕我会对着短信傻笑。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的头脑变得很清晰··我拿起我的手机,给李榆阳回了一个字,“行·”·李榆阳说他还在那个村子,他希望我现在立刻去找他。
我没有犹豫,真的买了车票,回到那个久别的村··我是清晨时下的火车,那时天还是灰蒙蒙的,我下了火车后就给李榆阳发了短信,让他来接我。
他告诉我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叫我往他家的方向去··我怀着喜悦的心情匆匆走进村口,迎面却看见一队送葬的人··我立马停住脚步,躲在一边等他们过去,我也没抬头看,就低头摆弄手机,慢腾腾的翻着和李榆阳间的短信。
等送葬队伍经过,我大步赶往李榆阳家··然而直到走到他家门口了,也没见李榆阳出来接,我却发现李榆阳家门前聚集着不少人··他们的穿着黑黑白白,彼此低声哀叹着什么。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随手拉住身边的路人,问他是谁故去··他告诉我,是那家的独生子,今天早上刚下葬,还说我应该见到他们出村了··我一下子惊在原地,紧接着,我大梦初醒一般,疯了一样追着送葬队伍而去。
我拼命的追上他们,离老远就开始大喊,叫他们停下··我惶急的告诉他们,李榆阳还没死,千万不要埋了他,他们果真停下脚步,等着我上前··我急迫的说着李榆阳还活着的话,我说我们刚刚还相互发短信。
人群中一个男人走出来,他看起来年纪没我大,他有些认真的看着我,问我短信在哪里··我立刻打开手机,手指颤抖的翻出短信页面··可是我惊恐的发现,我的短信记录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收到或发出的消息。
我不肯相信,我反反复复的说我肯定和李榆阳发过短信,就是他让我来的··然而他们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我,他们似乎以为我疯了··那个来看我手机的人留了下来拦着我,其他人继续往前行。
我心慌得不行,浑身虚脱,我紧紧捏着手机,盯着前方的棺材··忽然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模糊不清··我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李榆阳坐在我旁边。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小时候的样子了,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有些含糊的喊了一声,“李榆阳”·他低头,对上我的视线,回应我,“嗯。”
我有些没力气的盯了一会儿棚顶,脑海里闪过一个黑漆漆的棺材··我一下子坐起来,转身看着李榆阳··他也转过身正视我,对我说,“包子,这次我不想放手了,你别走了。”
我说不出话来,就直愣愣的盯着李榆阳看··他忽然凑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亲··然后他走下床,拉住我的手示意我跟他走··我浑浑噩噩的起身,下地跟在他身边。
等快出门的时候,我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站住脚步··我回过头,床上好好地躺着一个人,那是我··我听到身后的人喊我一声“包子”,然后我就被大力的拉了出去。
出门的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鸡鸣··我感觉到自己身体一轻,失去了重量一般,从心脏处往四肢百骸蔓延着凉意··李榆阳带着我躲进棚子里的阴影处,他将我扣在里面,整个人贴上来,环抱住我。
他的嘴唇就在我耳边,他轻声对我说,“如果我不是意外的死了……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我·”·我稍稍往后避开一些,去看他的眼睛。
我对他说,“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他的眼睛里盛着笑意,他对我说,“对不起·”·然后他又搂了上来,仍是贴着我耳边说,“你回不去了……”·我们脸贴着脸,我的视线绕过他,看向他身后。
在我们所处的阴影之外,是条条框框的木板拼接成的木门··而此时门缝处金光四射,似乎有很强烈的光急切的想要钻进来··我下意识的恐惧着那光,难受的撇开眼。
·这时李榆阳也回过头去,他看一眼那细细长长的光,自言自语,“太阳升起来了……”·太阳升起来了,而我们却要仓皇的躲避··因为我们不容于世间,我们成了游荡在世间的野鬼。
【end】·☆、夜太深·夜深,R大A02男公寓最后一抹亮光熄灭,整座楼陷入一片漆黑之中··男生们的语声渐渐减弱,所有人都钻进了被窝,他们闭上眼睛,他们的呼吸开始慢慢放缓,变轻,拉长……·A02公寓成了一座沉睡中的楼。
楼里躺着几百个一动不动的人··435寝的于兆颇原本睡得很沉很沉,他甚至正在做一个悠长乏味的梦··可是忽然间,他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一个白惨惨的影子在他床边无声无息的飘过,他的心一悸,猛地把目光追寻上去。
他的上铺此时正站在饮水机旁,利落的接了满满一杯水,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于兆颇盯着他上铺的背影,上铺轻薄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于兆颇的视线顺着衬衫往下,滑过上铺笔挺的背,坠向劲瘦的腰,直到扎进衬衫衣摆处——那个盖了上铺半个屁股的交界处。
于兆颇微微心塞··他的双目里竟这么毫无预兆的闯进半个白花花的、没有布料遮掩的屁股··上铺对身后的窥视毫无所觉,他喝光了杯中水,将水杯放下,然后施施然转身。
于兆颇的眼睛躲在黑暗里看着上铺越走越近,从未拉窗帘的窗户外潜进来的月光把上铺的身上照耀的无所遁形··他的皮肤白如霜,他的下.体黑如墨,他敞怀的衬衫翩翩舞动,似随时要乘风而去。
一眨眼间,上铺越过于兆颇的床位,停在窗前望着窗外沉甸甸的景··于兆颇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眼睛··最后他心一横,支起身子半坐起来,朝着上铺的方向发出噪声,“嘶……”·“嘶嘶……”·上铺微一偏头,他眼里含笑的转过身,对上于兆颇的眼睛。
为了不吵醒其他室友,于兆颇尽可能的将声音压低再压低,他用气音远远的朝上铺喊,“我说……你穿上裤子行不行好歹穿个内裤……”·上铺歪了歪头,“嗯”·于兆颇看起来比上铺还急,还尴尬,他继续憋着嗓子说,“你是起夜上厕所吧你好歹遮着点儿,就算这公寓里都是男生,你这样出去也不好吧,万一碰到其他寝室的,估计以为你露.阴.癖。”
·上铺噗的笑出来,他轻轻往窗台上一靠,“你要我穿上裤子”·于兆颇殷殷点头,“对,快穿快穿”·上铺含着笑,慢悠悠地说,“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于兆颇,“嗯”·上铺,“你不要盯着我那里看就好了。”
话音落,上铺的手一拂,虚虚的在那私.密处一遮··于兆颇猛地涨红了脸,瞬间将自己的视线从某个尴尬的地方撕下来,并努力正直的对上铺狡辩,“我、我没盯着……”·上铺说,“哦……”,从倚靠窗台的姿势起身,他往于兆颇的方向行了一步,问,“你没盯”·于兆颇的视线情不自禁的飞快从那遮挡某处的手上划过,死鸭子嘴硬的回,“没……”·上铺笑意更深,他直逼近于兆颇床边,抬了一条腿搭在于兆颇床沿上,端庄沉静的问,“为什么让我穿上裤子”·于兆颇心律不齐的扫一眼上铺那未系的衣扣间若隐若现的胸膛,磕磕绊绊的回,“因、因为,不要让别人看见你赤身裸.体……”·上铺原本前倾的身子收回了一些,他垂了垂眼,对于兆颇说,“其实啊……”·于兆颇贼贼的瞟一眼上铺身前那只手的指缝,又迅速去看上铺的眼,“嗯”·上铺悄然一笑,“没别人。”
于兆颇有些反应不能,“什么意思”·上铺侧头,往身后的方向示意,“不信你看·”·于兆颇好奇心被勾起,依言探出头去看。
这一看却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他的室友们此时竟然全都漂浮于床铺之上的半空中·室友们闭紧了眼,或穿睡衣,或穿内裤的静静飘着。
他们表情安详,仿佛再也不会醒来··于兆颇抖抖嗦嗦的问,“怎、怎么回事”·上铺说,“想知道”·于兆颇颤着牙齿,拼命点头。
上铺说,“不能白告诉你·”·于兆颇疑问,“嗯”·上铺抬起手朝下指了指,“你帮我吸出来我就告诉你·”·于兆颇有些迟钝的顺着上铺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再次闹了个大红脸。
他有些局促的说,“什、什么啊……你怎么……唉,太那个了……这可是寝室,要是被其他人……”说到这里,于兆颇顿住了,因为他想起来其他人还无知无觉的飘着,估计就算他疯狂的和上铺做点十八.禁的事,也不会被发现……·但话说回来,室友们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做那见不得光的事·上铺凑近一些,轻声逼问,“真不吸”·于兆颇弯曲膝盖,似在挡住某个不听话的部位,同时嘴里坚定的回,“不。”
上铺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然后又立马轻快的说,“那我帮你吸·”·于兆颇吓一跳,错愕的扭头去看上铺··上铺趁机一把拉开于兆颇的腿,迅速的将脸趴了上去。
于兆颇只觉下.身一凉,然后顷刻间变得湿.乎乎的··他仰着脖子想呻.吟一声,但是他死死的忍住了··然后他卷着身体,被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冲刷,很快就蜷缩成一只虾,最后再呼啦一下释放出去。
于兆颇浑身酥麻,他瘫在床上不时打个颤··这时埋在他下.身的上铺吐出嘴里的东西,抬起身子盯上于兆颇的脸··于兆颇一动不动,他像被抽.干了一样,通红着脸躲避着上铺的视线。
上铺伸出手用食指碰了碰于兆颇的嘴唇,“我会告诉你他们为什么飘着,我还会告诉你一些别的·但是我说的每句话都需要报酬,我每顶你几十下,就跟你说一句话,你说好不好”·于兆颇的脑袋晕乎乎的,“顶”·上铺一言不发动作利索的把那根摸于兆颇的手抽回来,顺势就摸进了于兆颇的屁股里。
然后他几次来回的探了探,终于真枪上阵的压上去··……·“那些人啊……”·……·“其实并不是人。”
……·“最近阴界气候剧变,吹上来不少阴风……”·……·“人界被大面积的冲击,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阴阳失调。”
……·“所以每到深夜,大家入睡以后……”·……·“阴阳之气相互冲撞,人的魂魄会被吹得离体错位。”
……·“就成了你看到的那样,魂魄悬于床铺之上·”·……·于兆颇的双手死死的抓着上铺的手臂,他的表情说不上痛苦还是什么,似要哭,又不挣扎,他此时正在承受着上铺的射.精。
上铺之前的话温声细语的钻进他的耳朵,他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听进了几句··上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抽身·“临别”时又停下来,用舌头勾着于兆颇的嘴唇舔.舐了一遍,这才意犹未尽的彻底离开,并留下最后一句,“你只看到离体的魂,看不到沉睡的肉身……”·于兆颇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在于兆颇的脸上,他用手遮了遮,歪过头开始想昨夜的梦··他在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忽然做了这么个梦和上铺滚床单·紧接着他的心一凛,他根本就没有上铺。
他的寝室总共可以住八个人,四对儿上下铺··然而他正直大四,室友们走了一半出去实习,剩下的四人一人占了一副上下铺··另外三个室友统一的把下铺当作杂物堆,平时在下铺上吃个饭学个习午个睡都可能,就晚上的时候才舒舒服服的钻进上铺的被窝。
只有于兆颇将上铺当成堆东西的地方,下铺干干净净留着睡觉··而昨夜那个关于上铺的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都会忘记前一夜梦过的事,浑浑噩噩以为那个人是自己的上铺。
然后每夜的梦境内容不同,但行为一次比一次露骨··于兆颇禁不住有些担忧·昨夜他们已经做到那程度了,今夜要是再睡过去,会不会下一步就是要他的命·艳.鬼固然销魂蚀骨,但也要有福消受。
于兆颇沉思良久,在这天夜晚到来时,他翻出了堆在上铺行李里的袖珍桃木剑,戴在脖子上后又在上铺铺了被子,然后合衣睡去··夜深,R大A02男公寓最后一抹亮光熄灭,整座楼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男生们的语声渐渐减弱,所有人都钻进了被窝,他们闭上眼睛,他们的呼吸开始慢慢放缓,变轻,拉长……·A02公寓成了一座沉睡中的楼··楼里躺着几百个一动不动的人。
435寝的于兆颇原本睡得很沉很沉,他甚至正在做一个悠长乏味的梦··可是忽然间,他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他的怀里躺着一个人,一个赤.裸.裸的人。
那人也像刚醒过来一样慢慢睁眼,然后舒展了一下手臂··于兆颇脖子上的红绳被牵动,他忍不住顺着力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红绳的另一端系在怀里人的手腕上,那人注意到于兆颇的视线,抬头冲他笑了笑,“你不把我戴在脖子上我也入你的梦……”·【end】··☆、哥哥的恨意·一个穿着睡衣的四十多岁女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口。
她双目无神的望了一会儿客厅,然后呆板的举起手臂,用手里拿着的炒菜勺子在头顶门框上邦邦邦的敲了一敲,之后声音轻飘飘的吐字,“项左啊,回来吧”·屋内,柔软的双人床上盘腿坐着的项尚头都没抬,死气沉沉的应声,“回来了,已经回来了。”
空洞的敲击门框声再次响起,接着是语调不变的声音,“项左啊,回来吧”·项尚即刻应声,“回来了,已经回来了·”·女人再次敲,再次喊,“项左啊,回来吧”·项尚应,“回来了,已经回来了。”
女人收回举着勺子的手,将头发拢了拢,扭身对转身看自己的项尚吩咐,“大宝跟你弟弟睡吧,妈妈出去一趟就回来·”·项尚乖乖的点了点头。
·女人关上房间的门,取了大衣披上,然后将客厅桌子上一大卷子纸钱夹在腋下,就这么踏入夜色出了门··直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项尚才把视线挪回到脸色晕红昏迷不醒的项左脸上。
他死死的盯着项左的脸,心想,他再也别醒来才好呢··项尚和项左是一对儿孪生兄弟,他们的脸以及体形都一模一样,如果两人刻意做出同样的表情,连他们的妈妈也难以区分出他们。
当然,毕竟两人是不一样的,而且他们的性格有很大的差异,平时光是看神态就能将他们区分··弟弟项左性格很冷厉,脾气不好,最喜欢做得事情就是欺负哥哥。
他倒不是窝里横,他单纯是只喜欢欺负哥哥,至于外人,他不屑理睬,而除了哥哥以外的其他亲人,他更会表现出乖巧礼貌,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毕竟无论是他的智商还是情商,他都比同龄人要高得多。
至于哥哥项尚,他和弟弟的情况恰恰相反,不仅性格懦弱,还有轻微的自闭·他不喜欢跟任何同龄人或亲戚中的长辈说话,他事事做不好,总是拖后腿,他最讨厌总是仗着先天优势欺负自己的弟弟。
可是他实在是太孬了,哪怕他讨厌自己弟弟讨厌的要死,面对现在弟弟人事不省的情况,他甚至都不敢伸出手偷偷的、阴暗的在弟弟身上狠掐一把··他唯一敢做的只是暗暗在心里怨恨,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弟弟快去死。
因为弟弟越来越过分了··自从去年起,两人刚刚过了十五岁生日,项左忽然换了一种欺负项尚的形式··他开始对项尚进行猥.亵··他会趁项尚上厕所的时候忽然抓住项尚的鸟,让他吓得尿憋回去,然后笑得欢喜的扬长而去。
他会趁项尚洗澡的时候忽然闯进去,一同挤进浴缸里,压着项尚的脑袋让项尚给自己口.交·他会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在朝气蓬勃的校园里,猝不及防的在项尚屁股上一掐,或者下流的抓一把,再笑看项尚惊慌的不知所措。
最后还有同床共枕的每一夜,项左的手会伸进项尚的背心,项左的腿会插.进项尚的两腿之间,项左的牙会轻咬在项尚的肩膀上……·项尚恨这一切的一切,他就像一只被擒住的小鸡,呆兮兮的任由项左搓弄。
而就在今天傍晚,两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项尚忽然被什么绊住,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等他爬起来去查看时,发现绊他的东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火柴盒大小的盒子。
他忍不住好奇的摆弄了一下那盒子,却没看到任何开口的地方··他疑惑的用力捏了那盒子一把,其中一面竟然忽然凹陷了下去··项尚于是瞄准这一面往里按,那东西被按得绕中心轴旋转一圈,灵活的翻了一个面,并且这一面上还有字。
项尚刚要仔细看,那东西却被一只手给拿走了··项左眯起眼睛仔细辨别上面的两行字,那之上写着的是,“黑色是我对你的恨,白色是我对你的爱·”·项左不感兴趣的嗤一声,手指一弹,那盒子就被项左扔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望着丢弃方向的项尚,抬脚在项尚屁股上一踢,“傻了还不起来·”·项尚用含着怨恨的视线盯了项左一眼,起身闷头跟在项左身边。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项左忽然就不行了··他头晕身子沉,高烧不退,甚至说胡话··项尚盯着项左虚弱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他们的妈妈却是吓坏了,不停问项左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白天都做了什么·项尚老实的讲了一下他们遇到一个破匣子的事,妈妈沉默,然后断言,那是不干净的东西,估计是项左不敬,于是遭到了惩罚。
妈妈让项尚把弟弟送进房间,她自己拿了炒菜勺子,翻出储备在柜子中的纸钱,便往两兄弟的房间方向前去,意图给项左叫魂··魂叫完了,项妈妈睡了,项尚的眼皮也慢慢的沉了。
项尚感觉自己正在做梦··他知道现在他所待的地方不是真实的,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个梦··然后他看到了项左··项左的身上什么也没穿,他身周被若隐若现的黑气缭绕,他正有些气急败坏的不断挥开那些黑气。
·项尚忽然就笑了··他有预感,那些黑气受自己操控··他想象着,用意念对那些黑气指挥着,他让黑气圈住项左的脖子,一圈又一圈,然后慢慢勒紧。
项左开始变得呼吸困难,他双手死死抠着黑气,却拿那黑气无可奈何·他眼神急躁的从自己身前飘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项尚的眼睛··项尚对上项左挣扎的眼神,他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黑气从向左脖子上散开,在项左大口喘气之际,缠绕上他的四肢··项左被结结实实的束缚了起来,他一动不能动··项尚像获得了某种异能的普通人,他的眼里冒着光,一步步向项左接近。
他抬步时,身后几缕清白的烟舒缓的散开,又立马追着项尚的脚步黏上去··项尚站在项左面前了,项左保持着被束缚的姿势一言不发··两兄弟久久的对视,最后项尚一垂眼,凝视着项左垂在腿.间的鸟。
他伸出手在项左的鸟上温柔的摸了摸,最后他的手还是离开那里,贴着项左的皮肤往后,直伸进项左的屁股里··黑气将项左的四肢扯开,抻着项左使他的后.穴正对项尚的眼前。
项尚双手把住项左的腰,深深的插.了进去··……·当清晨熹微的光漏进项家兄弟的房间,项左猛地从梦中逃了出来··他眼神一厉,腾的翻身而起,掀开项尚的被子,一把拽下项尚的内裤。
项尚有些惊慌的坐起来,手臂前伸,试图挡住项左的动作··然后项左发了狠,按住项尚手腕往床上死死一压,抬了项尚的屁股就捅.了进去··项尚的屁股里又湿又软,他整个人却像被钉在案板上的肉,绷着身子僵在项左身.下。
两兄弟抱成紧密的团,很久后,他们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样的失控表情··项左不再像以前那样欺负项尚了,当他想要时,就直接拉扯着项尚将他按进卫生间的隔间,狠狠的艹.上一顿。
而到了夜晚,战场变成项尚的主宰,他会把白天项左欠下的全部艹.回去··白天,弟弟(女.干)哥哥·晚上,哥哥(女.干)弟弟··不管外界时间怎样流淌,不管现实生活是快乐还是苦闷,他们始终不变,就这样纠缠着走过初三,再走过高三。
当高中结业后的最后一个暑假过去,他们将面临人生中第一次分离··弟弟的聪明使得他去了非常好的学校,而哥哥只能留在家附近的三本··弟弟离家前的最后一晚,哥哥始终都无法睡去。
不是他不想,而是很想··他煎熬着,辗转着,总算在后半夜入了梦··项左似乎在梦中已等候很久,他坐在地上,表情平静的盯着眼前的地面··项尚朝着项左的方向走去,当他想要控制黑气去触碰项左时,他却发现黑气怎么也调动不出来。
他怔忡的在项左身前站住,久久凝望弟弟的发顶··也许是感觉到没被束缚,项左抬头看着项尚··在他动作间,有灰白的烟在眼前一闪而逝,项左稍稍愣神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就笑开了眉眼。
源源不断的白烟从项尚体内凭空冒出,再齐齐聚拢在项左身边··项左将双手合十,那些白烟便温柔的在他手腕处缠绕起来··项左举高手,张.开.腿,白烟飘飘渺渺的绕上他的脚腕。
项尚看着这些变化,看着项左的眼睛··那些白眼虽然从自己身体中冒出来,却并不受自己控制··就像当初缠着项左的黑气,虽然在项左身上,却受项尚控制。
项尚蹲下来,他伸出手臂揽住项左的脖子,和他亲密的拥抱一起··项左双腿一合,拢住项尚的腰,嘴唇凑近项尚的耳边,“黑色是你对我的恨,白色是我对你的爱。”
【end】··☆、香衍镇之傻子·如果你家附近有傻子,不管他/她年龄大小,请,一定要远离他们,否则你可能会后悔不及··我家住在香衍镇,它是个表面看起来平定祥和的小镇。
香衍镇一点也不繁荣,它有一个小型的集市,每周六会出现在镇中心的那片儿“商业区”里·整个镇中,所有的楼房都集中在那附近··而我家是没有住楼房的那种运气的,我家离“商业中心”很远,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我家附近扎堆儿居住着很多普通的老百姓。
小时候,我觉得我家门口的那条胡同很长很长,尤其是天稍微暗下来,走在胡同里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来·我对这条杖子围砌的小胡同既感到恐惧又感到心安··恐惧是因为它很长,人一踏进里面,仿佛再也走不出来。
而莫名的心安却是因为它的窄,当小时候的我穿行在胡同之间时,我仰起头,天空变得小了,那湛蓝的颜色仿佛触手可及,与此同时,我的两边像是守护着两排非常厉害的大兵。
这条胡同的里面就是我的家,唯一的一户人家··胡同之外是一条宽阔的长街,正对胡同口的那户人家,有着漆黑色的木门,窄小的木门很高,顶端又尖,它看起来像竖起来的棺材。
在这棺材的两边,围着的是砖红色的围墙,而这结实坚硬的围墙里面,就住着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小时候我妈经常嘱咐我,叫我离孙家的傻孩子远点,因为那傻子打人。
每次她这样跟我说时,我就会想起她以同样的腔调跟我说,离垃圾堆附近的野狗远点,因为那野狗咬人··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傻子和野狗,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我很听我妈的话,每次看见那傻子,我都会下意识绕道··我感觉到恐惧··我发自内心的对那傻子感到害怕··那傻子长得很丑,他的脸总是不干净,上面横陈着一道道黄色的灰色的痕迹,那些都是他的口水或者鼻涕留下的印记。
他的头发短的几乎只剩下黑点,那是他的家人自己动手给他剔的,我几乎能想见电推子连绵的嗡嗡声·傻子的衣服也很脏,常年不换,衣襟和袖口处黑的发亮·傻子的脑袋有点大,像一根木愣愣的圆柱,和他整个体形相比就是一个缩小版。
我曾在傻子背后暗暗看他走路·他走路不像正常人那种悠着手臂,有节奏的前行·他走路时是用颠的,两臂僵硬的垂在身侧,两脚相互上下倒换着··傻子不会说话,他甚至不懂发音。
有一次我刚出胡同口,站在他家门口的傻子忽然伸手指着我,用破了音的嗓子发出“啊……呵……呵……”的声音,我当时就吓得跑回了家。
·我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傻子,可是我没办法··我家就住在这里,而他家就在附近,我总是能碰见他··我讨厌他,我也了解他·我知道他真的很危险。
有一次,我躲在胡同里,看到他手里撕扯着一只母鸡··那母鸡不停地翻腾,不停地发出悲鸣·而那傻子充耳不闻,他用力的拉拽母鸡的一只翅膀·我听到母鸡忽然凄厉的惨叫,它的翅膀被傻子生生撕裂。
我看得心里发寒,死死的抓着身旁的杖子一动不动··就在这时,他忽然手里动作停下,扭过头正正看向我·我吓得猛地往后退后一步,然后撒腿跑回家中。
那天晚上,我爸回家时一进屋就破口大骂·他将脚上的鞋踢掉,挽了裤腿边看边嘶气,他的小腿上青了一大片,我听到他嘴里说,“那死逼崽子劲儿还挺大,我腿都被砸得瘀青了。”
我妈在一边心情不好的嘀咕,“那孩子都这样了,还老放出来,他家人也是缺德·”··大概是气不过,我妈又气咻咻的说,“不行,要不我去找他家去”·我爸抬头剜了我妈一眼,“得了吧,你去找再被那傻子磕着碰着。
下次那傻子要是再敢惹我,我特么一脚踹死他·”·我妈于是闷了回去,不过她有气憋在胸口没处撒,脸色不大好看,转头时看到我,她立刻冲我喊,“儿子你听见没有你也给我离那傻子远点”·我用力点点头。
后来我开始上小学了,我不能整日躲在家中··我爸妈没空送我上下学,我都要自己走··早上,我为了躲那个傻子,会刻意早早起床,早早离开·以免碰上同样喜欢早起的傻子。
中午,我留在学校吃食堂··而晚上,我总是站在街口等我爸下班回来,再一起回家··因为这个时候傻子肯定在我家胡同口,他可能什么也不做,就伸直腿坐在地上。
我上一年级的某一天,我和爸回家时,看到那傻子在我家胡同里拉屎··我爸当时就气坏了,快步上前,一脚踢在傻子胸口··傻子控制不住的摔倒,一屁股坐在他拉的屎上。
我看得恶心,似乎有一股恶臭已经扑在我的鼻端··傻子坐下之后又立刻爬起来·他动作像猴子,有一种不自然的灵巧劲儿·他一巴掌在我爸身上拍了一下狠的,然后就蹿离了胡同。
等我和我爸进屋时,我爸又骂了一通操.他妈的傻子··我妈在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他家人挑唆的,他以前不是蹲自家门口拉吗现在跑到咱家胡同来,还不是看咱家好欺负。”
我爸嗤了一声,“屁”,没再多说··我妈也扭头不再接茬··我于是想起,以前那傻子确实是在他自己家门口拉屎的··再往前,他似乎是直接站着拉在裤兜子里,后来他家人干脆给他弄成了开裆裤,我有好几次看见他的鸟从开口处暴露出来。
他的鸟看起来很恶心,上面长着黑乎乎的毛·那景象在我童年记忆里刺激了我很久很久··后来某个冬天,我看见他站在外面使劲儿并拢着双腿,有时还用手胡乱摸着鸟和大腿,估计是太冷了。
再后来,他的开裆裤没了,他学会了脱裤子拉屎撒尿··二年级的某一天,我和爸走进胡同··我爸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杖子就开始解裤腰带··我想了想,也站在他边上解裤子。
没等我酝酿出尿意,就听到我爸尿的稀里哗啦的声音··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吓一跳,我发现我爸的鸟附近也长着黑毛··我更没有尿意了,手里抓着鸟呆呆的看着我爸。
我爸侧头看了我一眼,在我脑袋上扒拉了一把,“看啥呢尿你的·”·我立刻缩回头,忙手忙脚的提裤子··进屋后我却悄悄地心慌。
那傻子的鸟附近就有毛,我爸也有,为什么我没有我忽然有点害怕,我怀疑不正常的其实是我··我也没敢问我爸,我怕他送我去医院,我特别讨厌医院。
不过我也没为这事纠结几天,很快我就把它抛在了脑后··三年级的某一天周末,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我听到街上传来小孩儿打闹的喧嚣声。
我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宋果任··他是我的同学,他有一堆朋友··我很讨厌他,因为有次我听到他跟他的朋友嘻嘻哈哈的说我傻··他才傻,我怎么可能跟那个傻子一样·没上学的时候,我曾看到有成群的小伙伴一起玩儿。
那时我就想,为什么我没有小伙伴也许等我上学以后就会有了··可事实上,上学以后我依然是一个人,我和那个傻子一样,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觉得我的同学都在嫌弃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我听到宋果任的声音,忽然就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于是我跑出了家门,躲在胡同口往外看··宋果任连同其他五六个小孩儿围在傻子身边,他们笑得露出嘴里的豁牙,他们嗷嗷叫着,用手里的棍子去捅傻子。
傻子被捅的一缩一缩的,他嘴里不时发出“啊……啊……”的声音··我盯着他,我希望他能反击··他不是力气很大吗为什么不去揍那些戏耍他的人·可是他太让我失望了,他只是缩头缩脑的躲,用手臂抱头,把脸往手臂里埋。
宋果任他们玩儿够了,最后他冲傻子“呸”的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沫··其他人纷纷效仿,一人往傻子身上吐了一口··那些人离开了,傻子还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
我不知哪里上来的火气,我忽然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照着傻子砸了过去··他被我砸的抖了一下,脑袋一转,一下子就看到了胡同中的我··我跟他刚一对视,立刻就移开视线,飞速跑回家中。
☆、香衍镇之傻子·四年级的某一天,我因为值日生,回家晚了··到街口时,没看见我爸,我等了半天也没见··我怀疑他回家了··我只好一个人往家走。
快到胡同口时,我听到细碎的呜呜声··我放轻脚步,趴在胡同口悄悄往里看··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我爸跪坐在地上··他的身下是仰躺着的傻子,那傻子正在不断扑腾着。
·我爸的两腿跪在傻子的两只手臂上,我爸的屁股压住傻子的腰,我爸的一只手捏着傻子的下巴,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鸟··他在往傻子的嘴里撒尿。
我悄悄的离开了胡同口··我退后到街口,把自己团起来,蹲在冷风中··我记不清是多久以后,我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草.你妈的,你特么死哪去了”·我转头,我爸拿着手电走过来,他晃了半天我的眼睛,然后一把揪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让我滚回家吃饭。
我始终没发一言··五年级的寒假,妈妈回了娘家,她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我一个人整日整日的闲在家··有天晚上,我爸吃完饭就出去了。
我没问他去做什么,也许他是上厕所呢··但是他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就忍不住担心了··我打开屋门,对着过早黑下来的天小声喊着“爸”·我爸没回应我,于是我关上门,走了出来。
我在院子里转了半天,我好像听到很嘈杂的声音··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走向大门处··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的··我悄悄将门推开一些,探头往黑乎乎的胡同里望。
我看到胡同里有一团不停晃动的黑影··上面的黑影呼哧呼哧的,下面的黑影被堵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我爸掰着傻子的两条腿,他把自己的鸟捅进了傻子的白屁股里。
他不断的捅不断的捅,他像捣蒜一样,将傻子的屁股捅出噗滋噗滋的声音··我看傻了,我不懂他在做什么··这时我爸狠狠把腰往前一送,他一动不动的颤抖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若有所觉得扭过头。
我爸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冲我骂,“看什么看给我滚回屋去”·我就像当初看到傻子撕那只活鸡一样,心里发寒发毛。
我一句话没说,扭身跑回了屋··进去之后我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藏进了被窝··我开始害怕,我怕我爸忽然回来,跑进我的屋,像对那个傻子一样对我。
我瑟瑟发抖的躲在被窝里,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再后来,我妈回来了,我什么也不敢说,我也再没看见过我爸捅傻子··六年级结束的暑假,是我呆在家里的最后一段逍遥时光。
因为初中后我就去市里了,以后的寒暑假肯定也会留作业··我呆在家无所事事,但我并不觉得无聊··我很少出门,我没地方可去··而且我一出门,总是能看见那个傻子。
傻子还是老样子,他喝过我爸的尿,还被那样捅过,但他既没中毒也没疼死·他仍然生命力顽强的出现在胡同口··有天下午,我打开大门往外看,就看见那傻子也在胡同里。
他把裤子都脱了,层层叠叠的裤子全都堆在他的膝盖处··他正在对着杖子摆弄他的鸟··他的鸟硬撅撅的,他不时用那鸟在细细的木头上蹭一蹭··我觉得这傻子魔怔了,他好像更傻了。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见趴在门口的我··我吓一跳,连忙将大门狠狠的一关,动手用门插把门插.上··可是我家大门的门插锈得厉害,我手忙脚乱的弄了半天都没掰动它,然后大门忽然就被撞开了。
我吓得松了手,转身就往屋里跑··我听到身后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那傻子追上来了··我吓得大脑一片空白,那傻子以前从来不会往我家这边靠近··我来不及锁外屋门,只飞快的跑进自己卧室,然后将门插上。
可是我实在是太慌了,我的门再次被傻子撞开··他的裤子跑没了,整个下.身只有赤.裸的双腿和脚上的脏鞋,他的鸟像得了病一样撅着··我大喊一声,在他脑袋上狠狠的打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床上用被子围住自己。
他的脑袋被我打得歪了一下,他却像不知痛一样直愣愣的看着我··然后他踏前一步,踩上了我的床··我开始大吼大叫,像疯了一样,我像是想用这种声音吓跑他。
可是没用,他开始拽我的被子了··我死死得扯着被,和他较着劲儿··他忽然发力,一把将被子扯过去,我整个人都被带的栽在他的身边··没等我重新爬起来,他一把压住我的背,从那以后,我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扒掉了我的裤子,他用手在我屁股上不停地抠着,然后他坐住我的腰,他的屁股在我的腰和屁股间磨来磨去,最后他稍微起身,然后他的鸟就钻进了我的屁股··我惨叫一声,我开始大哭。
我哭的嗓子嘶哑,视线模糊,但是傻子根本不放过我··他像那个夜晚我爸对他一样,往死里捅我的屁股··我又疼又累,浑身虚脱,我开始慢慢不动,慢慢陷进床里瘫下去。
我不知道傻子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当他从我身体抽.离出去,我又被疼得颤抖了一下··傻子下了床,他开始脚步虚浮的慢慢往外走··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忽然一跃而起。
我抓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照着傻子的背部狠狠的扎了进去··傻子停下来,他不敢置信的低头··我用力将刀抽了出来,他被我的力道带的倒下来··他仰躺在我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重新举起刀,再一次对着他胸口扎进去··数不清扎了多少刀,直到一个硬物迎面撞来,砸在我的眼睛上··我失去了意识··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知道傻子被我杀死了,我的左眼没了。
那傻子临终时用我放在地上的字典砸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皮现在无法张开,里面被砸烂了··不过,他可是死了呢,也许我并不亏···我嘿嘿的笑,笑得一只眼睛不停流泪。
我妈跟我说,我会被送进少年管.教所··我说“哦”··我住院期间,我爸始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他是在愧疚··他的儿子被一个男的强.jiān了,强.jiān.犯的恶行就是我爸教会的。
我是在医生的嘴里知道了那个行为的意义,我感觉到可笑··原来这就是强.jiān,原来强.jiān不止发生在男女之间··我出院之后,直接被送进管教所。
当我晚上踏入住宿的地方时,我忽然发出一声嚎叫··所有人都被我惊动,他们叫骂着,有人按压着不停扑腾的我··我问他们,这里怎么会有傻子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都说我疯了,根本就没有傻子。
我后来被转移到精神病院,因为我总是问,杀人很容易,杀鬼该怎么杀·他们说我精神出了问题,我根本不相信··我确实看到了傻子,他变成鬼也不放过我。
他就站在面前,只有我瞎了的左眼才看得见他··他看着我,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他的眼神仿佛根本没看见我··可是等到夜晚,他会解了裤子扑上来,我吓得死命奔逃。
我筋疲力竭的喊叫奔跑,我不能让他抓住,不能让他对我再做那样的事··只要我活着,只要我有一丝力气,我就要去跑,用力推开他,跑到没有他的地方··可有些事是我不能做主的,那些穿白衣服的医生给我打了镇定剂,然后他们将我绑在了椅子上。
我哭求大闹都没用,他们毫无人性的把我扔在了空屋子里··夜晚到来,傻子又挺着鸟向我走近了,而这一次,我再也没法逃……·【end】·☆、香衍镇之瞎子·我家住在香衍镇,我家附近有个瞎子。
瞎子以摸骨为生,没人在的时候,他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家院子里站着··照看他的人并不怎么负责,出入他家大门经常留着大门敞开不关,所以偶尔途径的我,便能透过大敞的门扉,见到瞎子扶着屋门,一动不动的站着。
起初我以为他是在晒太阳,但后来有次我在晚上同样看到站在门口的瞎子,我就不这么想了··我觉得,他是想出来··可他看不见,所以他不敢动,只能站在门口往未知的方向“观望”。
我同情他,可怜他,我觉得他太不幸了··我试过闭上眼睛,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闭着眼睛去喝水,去上厕所,行动之时我忍不住笑,因为我觉得这是自虐,这种玩闹不方便极了。
我想着,如果长期下去,我接水时大概就能自然而然的感知到杯子是否已满,而不是用手指压在杯子内部去试··如果长期下去,也许我会慢慢不知廉耻的,随意解开裤子撒尿,不管我身边是不是有人在看。
就像那个瞎子··他肯定不知道,我在暗暗观察他··没有什么理由,我只是对他的生活好奇··像他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挣扎着活下去的呢··我去找他摸骨,我想知道他的工作。
他的工序很简单,叫我趴在他面前,然后他的手在我的腰上按··我无法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被瞎子摸和被普通人摸是不一样的··瞎子的摸法非常细致,他慢慢的,在我腰上触碰着,像是一种另类的动物,依靠触觉来感知其他动物。
我每次找他时都不多说话,只简明扼要的让他摸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能辨认出我,能感知到我来找他很多次··有时候我希望他能认出我,有时候希望他不要认出我。
他每次摸的都很快,然后告诉我我有病,然后给我开药··他的药是一个个小纸包,里面装着药粉,乍一看,像摆街头摊的江湖骗子··也许他如果不瞎就真是呢,所以他卖给我的药我都扔了。
我不信他,即使很多人都说他医的好,一些腰背腿脚有顽疾的,都被他治愈了··我不信这些个,天知道他们是不是心理作用呢··那么我为什么要窥视瞎子呢,只能说是好奇吧。
而且他太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了,他毫不设防,他看不见,他无能为力··换个角度来说,他身边的所有人,对他来说就像鬼··看不见,感知不到,也许存在,不知善恶。
我想我是一只善良的鬼,就算不是,但也不算恶··因为我没害过他,顶多是在他不小心摔倒时默默的看着,看着他可怜的爬起来,看着他的脸上或者难过或者脆弱或者麻木。
在日复一日的监视中,我变得越来越过分··我甚至在深夜睡不着觉时也摸去他的家··他的大门锁上了,我就翻墙,我明目张胆的推开他的屋门,再无声无息的站在门口。
他听力好,他会被我吵醒,然后他会警觉的从床上坐起来,“望着”我的方向··但他的一切动作都是徒劳的,他闭着眼睛呢,他什么也不看见··我想象过,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他的眼皮之后,是黑的还是白的·他的眼皮已经长死了吗·没有答案,我没问过,他更不会说。
好几个夜晚,我都在他房间里站着··他从起初的惊惶不安,不敢入睡,变得渐渐习惯麻木,睁着眼睛等我的动作··我有时会走动,在他房间来来去去,很忙碌似的。
有时就一声不出,直到他受不了睡着,我再走过去··我看着他的睡颜,我有时想,也许他死了会更好呢·死了多清净·他为什么不死呢··我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我不知道··我透过他的动作来感知活着的滋味,这种做法好像有一点变态··可我的思绪陷入一种奇妙的境地里,哪怕是他抬一下手,挠个痒,我都会在心里想,啊,他动了。
他是活着的呢··瞎子要吃饭,要睡觉,要工作,要上厕所··他做什么我都看过··他上厕所时,我悄悄的跟着,等他停下时,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拉下裤链,动作停一停,然后去掏自己的家伙。
或者是笨拙的走进厕所,转身,像只青蛙一样蹲下来,像个女人一样张着腿,正对着我··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头顶,他在拉屎,我在他脸前解下裤子站着撸··我有时会突发奇想,如果我不撸,而是对着他的脸撒尿,他会怎么做·会光着屁股冲上来,掰断我的鸟吗·我恶意的笑,但也仅仅是笑,我没那么做。
他已经感知到我了,这是肯定的··因为当我情.潮涌上来时,我的呼吸会加重··我撸动的动作即使很轻,但还是会有动静··哪怕是周围的空气,可能都会被我急躁的动作弄得起风。
可是他为什么毫无反应呢·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在期待他的反应,也许我在等,等他大喊一声“谁”,问“你要做什么”,我就立刻扑上去。
按住他,压住他,替他脱裤子,替他撸鸟··等他喘息不匀,等他哭哭啼啼,我在他耳边喘息着笑,告诉他,“平时你总摸我,这次换我摸你。”
然而总觉得缺点什么,缺点什么呢我想不通···书名:七月半·作者:桃源城·文案·以“爱”和“鬼”为主题的短篇集。
——文名以及封面来自机智美貌的四合君··某:你怎么知道人家美貌·桃:昵称和封面美··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多人 ┃ 配角:多人 ┃ 其它:短篇集·☆、夭折··【序】·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的灭了,还在呼吸着的只剩下了我……·【正文】·闻骁曾问过我,“珠子,你怕孤独吗”·我对他说,“我享受独处,我不怕孤独。”
闻骁冲我轻笑,“真羡慕你·”·我姓朱,单名一个子,闻骁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就说,感觉我的名字没起完,就好像起到中途忽然夭折了一样。
他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因为其他对我名字有异议的人都认为,我的名字听起来像日本人··而实际上,我的名字当然跟日本一点也不沾边,听我奶奶讲,这名字是爷爷临终前给我起得,他咽气前说的最后两个字就是“朱子”,后面本该还有一个字的确没能说出口。
在别人开玩笑的对我说名字像日本人时我只是笑笑,从没反驳,因为总觉得如果说了真相,大家可能会惊讶,然后缄默,就好像我整个人都带了那么一丝不详的意味··而这次偶然被闻骁猜中,我也没有肯定他的话,我只是稍稍意外的看了看他,然后对他说,他心态有点悲观了,不要凡事都往阴暗面想。
我会这么说他,不仅因为这一点小事··而是闻骁这个人,永远都是眼中飘着一朵云,望进里面时仿佛就能看见其中弥漫着的郁郁寡欢··他不是腼腆,也不是孤僻,更没有多愁善感,他的悲体现在他的静,好像看透世俗一般,说不准什么时候忽然就烟消云散。
我不知道在别人眼里,闻骁是否也那么特别,至少据我观察,班级里的同学们并没有特意的关注过闻骁,就好像他和其他的同学们没有任何两样,大家都忙碌于自己的世界,只睁眼看站在自己边上的人。
从这种角度来说,我想我应该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至少我看到了闻骁,我悄悄地观察着他的静,并努力的,试图去了解他的静··然而我也并未沉浸其中,因为我的理智告诉我,我身处学校,我的义务是学习,所以我的第一要务肯定是学习。
除此之外,我愿意放任自己去探寻吸引我的东西,包括人··闻骁的长相很普通,气色也不够好,属于那种在人海中,迅速会被淹没的人··他本人好像也时常迷失在繁华中,因为有时我在人群里找到他,他却并没有发现我,他只是放空了双眼,目光静谧悠远。
每当那种时候我内心都很矛盾,我既想叫住他,让他注意到我的存在,又不忍心惊扰他,破坏他的平和··于是我犹豫,焦虑,等我终于挪动我千斤的脚步,闻骁却已经离开了。
也许这是一种预示,只是那时候我沉迷其中,没懂这个预示··这个预示意味着我会错过闻骁,本应把握的机会是我眼睁睁看着其流失的··我和闻骁是同桌,他经常会在空闲的时候在练习本的背面画面。
他的画千篇一律,他只画人的眼睛··我问过他为什么不画人脸,或者别的部位,甚至完整的人··然而闻骁告诉我,他只会画眼睛,不会画别的··我觉得有点好笑,因为我心里不太相信。
闻骁画的人眼非常逼真,简简单单的铅笔,随随便便勾勒几下就能传神··或者他时间充裕的话,他会一点一点描摹,为眼睛增添明暗,乍一看很像人的黑白相片。
也许闻骁看出了我的质疑,他耐心的解释说,他从没画过别的东西,从小到大只画人眼,所以才能画的好··他也不愿意画人眼以外的东西··他的画遍布他书本的空白页,我拿着他的书从头到尾的翻,看到很多陌生的眼睛,也惊讶的看见了更多熟悉的眼睛。
如果要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到底长什么样,也许很不好描述,甚至乍一被问起某某长着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可能都无法确定··可当我看到闻骁的画时,我惊讶的能辨认出某些眼睛属于谁。
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当然只限于同学和老师,闻骁给每位老师都画过眼睛,深邃的,严厉的,精明的,我惊诧的发现,我在其中竟然能看出心情··我翻遍了他所有的画,最后有些失落的问,为什么没有我的。
我记得他曾用手指轻轻碰过我的眼下,对我说,那是卧蚕,长得很好看的卧蚕,不会被误认为眼袋··既然好看,为什么不画·闻骁的回应是温和一笑,难得俏皮的说,“也没有我的。”
我微微一怔,不确定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亲密··而事实上我心里确实很渴望他能画一画我的眼睛··有天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时,我碰了碰闻骁的胳膊。
在他扭头与我对视的时候,我冲他央求,“你画我的眼睛好不好”·闻骁静静地看着我没说话··我又说,“等大家都离开,我们留在班级里。”
良久,闻骁点头,将纸笔重新从书包里拿出来,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同学们终于一个一个离开了,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我立刻从座位里站起来,笑着压低头,看着闻骁的脸。
我怀疑我的眼睛里可能蕴藏了某种信息,在这一刻,我没有惧怕泄露它,也许是闻骁的那句“也没有我的”给了我力量··闻骁手里的笔旋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下笔,似乎他不知该从什么地方画起。
我问他,“怎么不动笔”·闻骁仰头细细的看了看我,对我说,“看不清·”·我将度数很低的眼镜摘下来,再次和闻骁对视,“现在呢”·闻骁的表情认真的近乎严肃,他回答,“还是看不清。”
我双腿跪在椅子上,半坐下去,视线和闻骁齐平,“现在”·良久,闻骁慢慢的摇头··我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鼻子,盯着他的嘴唇。
·然后我闭上双眼,倾身,在他嘴唇上轻轻一碰··我重新睁开眼,控制不住嘴角的甜蜜,我的眼里盛满了春水,语气里掺杂着笑意,“还是看不清”·闻骁忽的眨了下眼,他的嘴角弯起又收敛,他垂了视线,一只手掌搭在我的腿上。
我的心脏“咚咚”的狂跳,我情不自禁的抬起胳膊,去捉他的肩膀……·“嘭”的一声··有人狠狠地踹了一脚门,然后迅速的顺着走廊跑开。
我先是呆滞了几秒,紧接着巨大的惶恐催促我起身,我撞翻了拦住我的凳子就要冲出去··可是闻骁拽住了我··我扭头看他的时候脸部肌肉有些紧绷,我压抑住声音的颤抖,有些急切的问他,“你干什么”·闻骁说,“别去。”
我的心里在狂叫着“不”,我用另一只手去扯他的手··他焦急的说,“你追出去干什么你想杀了他吗”·我一下子呆住。
我僵硬的站在原地··之前的风花雪月全都烟消雨散,我的思绪陷入一团混乱··闻骁问我,“你后悔了吗”·我抬眼看了看他,在他问得一刹那,我不想承认,我后悔了。
可是对上他的眼睛,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摇摇头··教室里太静了,已经放学了,我们不该待在这里··我匆匆对闻骁说,“我先走了·”·没等他回答,我拎起书包脚步急促的离去。
我想我是被某种感情冲昏了头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之后我整整担惊受怕了一个星期··我怕我们班级会像来了一场飓风一样肆虐起流言,我怕坐在我后排的同学低声议论着变态,同时指着我的背。
我甚至不敢跟闻骁说话,哪怕他就在我身边··一个星期过去,我想象中的可怕事情并没有发生··某一天中午,班任走进吵吵嚷嚷的班级看了我一眼,对我说,“朱子这次月考考得不错,你别坐后面了,来第三排的空位。”
我看一眼老师,点头说好··我收拾书包的时候,闻骁忽然低声说,“不去前面好吗”·我压低声音,对闻骁说,“这是老师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等我站起身时,闻骁低着头,说了一句什么··等我离开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还没给你画眼睛·”·在我坐在第三排的第二天中午,闻骁背着书包站在我身边。
我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他把手里的铅笔盒放在了我的桌面上,对我说,“用不到了,送你·”·我一时傻住,好像听明白了他的话,又好像没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闻骁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我像被黏在了座位里,心里极度的想追过去,身体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分毫··等闻骁的身影消失于门口,我打开了他给我的铅笔盒。
这个铅笔盒我非常熟悉,闻骁以前用的一直是这个,里面常年只放着一支铅笔··我打开铅笔盒,里面唯一的东西是一张纸··我对上纸上的那双眼睛,犹如看到一面灰暗的镜子。
不同的是我的双眼含悲,而镜中的双眼含喜··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闻骁不念了··还有人小声说,你们知道闻骁为什么不念了吗··另外的人回答,他学习太差,自己念不下去了。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我开始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去任何地方,一个人做任何事··即使我周围挤满了人,到处是人,我却觉得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我再也不会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我再也不愿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时间飞逝,我的孤独叠加了一年又一年··午夜梦回,我总会被一种闷痛弄醒··我时常梦见自己溺水,冰凉的河水没过我的脖子,冷冽的河面似乎能切掉我的头颅。
而这时候我看见岸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膝盖上摊着一个厚厚的本子,手里紧紧地捏着笔··他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唰唰的在本子上涂抹··我一遍遍求他“救救我”,他充耳不闻。
他只看我的眼睛,观察着,探寻着,却不被触动分毫··等他终于画完,他冷淡的起身,将那张作品刺啦一声撕下来,随手抛弃,然后转身离开··那张纸飘飘扬扬的覆盖在我的脸上,我清楚的看见那上面只有一双我的眼睛。
我在窒息中惊醒··已经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从未有过闻骁的消息··我决定参加高中的同学会,哪怕知道他不会出现,我还是想看一眼,也许能得到一丝他的消息。
到了饭店之后,很多生面孔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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