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仙 by 喵小追/西蓝花

分类: 热文
牙仙 by 喵小追/西蓝花
《牙仙》作者:喵小追·心里有个大纲,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姑且慢慢写吧·之前忘写了,lz不是牙医,涉及到专业知识的是听说+百度,请勿较真~~·第一章:隐疾··三岁之前的事情,程玉青没有记忆。
妈妈说他三岁之前小恙不断,常进医院·血管细,输液只能扎脑门,鬼哭狼嚎,声震云霄··父母说起自己的小孩总喜欢夸大事实·程玉青不信·自他有记忆开始,他进医院就那么一回。
六岁,口腔科··他小时候酷爱甜食·大白兔奶糖、阿尔卑斯棒棒糖、怡口莲……照理说糖吃多了,牙应该掉得快·但临到换牙,门口的恒牙都冒尖了,乳牙还巍然不动。
妈妈看情况不对,「得拔·」·程玉青已进入小学,听同学讲拔牙,如同听恐怖故事·怎么也不去,打死也不去,态度决绝,堪比革命烈士··妈妈妥协,「只看看。
」·口腔科洁白得刺眼,弥漫着消毒水味·可能是程玉青当时太小,个个白大褂在他眼里都高大威猛,拥有无上的权威·医生多戴着口罩和头套,仅双眼睛露在外面。
眼神严厉肃穆,手中的金属器械寒光闪闪,令人望而生畏··大人的叹息,小孩的嚎哭,微型电钻马达的低吼,医生不带感情的命令……所有一切都在撕扯程玉青脆弱的神经。
他是出于对妈妈的绝对信任才坐上躺椅的··「医生叔叔,我不拔牙,只看看·」·隔着口罩,男人的声音低沉模糊,「好,只看看·」·程玉青当时应该是傻笑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对方眼睛眯成两道弯,回应他。
聚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张大嘴,感到金属器械伸进口腔,拨开下嘴唇,沿着牙床滑动,凉飕飕的·接着,另外一把凉飕飕的器械也加入进来··妈妈在旁边小声指引,「对对对……是是是……就是这颗……」·医生似乎在仔细观察什么,半天没动作。
程玉青扭动身体··医生说,「不动,马上好了·」·程玉青乖乖躺平··璀璨的视野里,他看见对方黑洞洞的眼睛向自己压下来··然后,钝痛击中了他。
伴随着脆响,他的乳牙被扔进盘子·医生直起身体,「好了·」·尽管医生给他吃了水果糖,但那天程玉青仍然哭得格外伤心··说好的只看看呢·后来,他对牙科医生有种本能的不信任。
当六岁的程玉青站在口腔科外的骄阳下涕泪横流时,他自然料想不到·十五年后,他会再度走进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口腔科·那里有个男人·他们会改写彼此的命运。
程玉青最初出现不适感,应该是在去年过年时··每个人的咀嚼习惯不同·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习惯用左边咀嚼·他觉得左边板牙偶尔发酸·尤其是在吃冰饮时,闪电般的扯着疼。
因为次数不多,没引起重视,以为发炎,吞了几颗甲硝锉了事·也不知是过敏还是什么别的,半边脸肿的厉害,眼都难睁开··后来听何砚解释才知道,大概是这个病害的。
程玉青对自己的体质极有信心·本来嘛,二十岁的男青年,生活习惯良好,每天锻炼,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能有什么大碍脸肿了就肿了,反正放假没事,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果然不治而愈··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一晃到了暑假·程玉青开始感到左边下嘴唇发麻··醒时还好,尤其是将睡未睡之际,浑身的感觉被放大,皮肉犹如针刺,又像遭受电击,又像是蠕虫啃噬,麻、痒、疼夹杂着,说不出的难受。
程玉青常常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症状持续了约半年,日渐恶化·麻木的区域从嘴角扩散至整个左边下巴··程玉青隐约觉得坏事··其实真正令他心惊的不在于此。
而是反复出现的噩梦··他常梦见,自己满口牙齿松动,花瓣似的碰下就掉,一颗接一颗全部掉干净了·梦的感觉异常真实,也就异常恐怖·好几次他喘着粗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的牙齿是否健在。
大三上学期,期末考两周前,程玉青忍无可忍,通过电话跟妈妈讲了·妈妈让他先安心复习,放假回家后进行详细检查··程玉青说,「好·」·又捱到了寒假。
医院人多且贵,妈妈带程玉青到私人诊所·诊所老板姓刘,其实也是从医院出来的,跟妈妈中学同学·程玉青叫刘阿姨··剔挖器敲敲打打半天·刘阿姨说一切正常,没有龋齿,还夸程玉青刷牙认真。
程玉青毫不意外·自从六岁上当受骗后,他就格外注意·甜食也戒了,每天早晚刷牙,还听爷爷的话,练习磕牙,就为了远离牙医·歪打正着保养得一口靓齿,笑起来加分不少。
病因刘阿姨分析,可能是牙结石造成·程玉青做了个超声波洁牙,感觉说话门前漏风·隔天,症状依旧·没办法,还是进了医院··程玉青首次知道,原来牙齿也能拍X光片。
医生给他开了个曲面断层·半小时,片子出来了·程玉青对着黑白模糊的影像皱眉·这是我看起来像骷髅头的下半截··医生端详片刻,也皱眉,吩咐实习生,「叫主任来。
」嘴里嘀嘀咕咕,「成釉细胞瘤」·听见瘤字,程玉青心里七上八下··瘤不就是……癌症·主任来了,肯定了他的嘀咕,「成釉细胞瘤,范围很大呀,马上办住院手续吧。
」·后来程玉青跟何砚说起这件事·他说,「你要感谢那个主任,不然你哪里能遇见我·」·何砚冷笑,「你才要感谢那个主任,不然下巴早掉了·」·程玉青后怕,捧住脸不讲了。
住院手续办好·主任开了CT·不巧CT仪器维修,只好明天再来·妈妈跟主任商量,家在医院附近,现在也没手术,就先住在家里·主任同意。
母子俩正往外走,听见他跟手下的医师交代,「小李,我们院这个病很罕见,你可以写篇论文·」·敢情把他当小白鼠了·程玉青和妈妈面面相觑··就因为这句话,他回到了A市,他大学所在的城市。
来之前,刘阿姨帮忙联系了A市口腔医院颌面外科专攻此领域的知名专家,陈主任··程玉青挂了号就往诊室冲,被护士拦下来·说找了关系也不管用,还是得排号。
专家门诊,大排长龙·枯坐整个上午,手机流量用完,总算轮到··陈主任已近退休,慈眉善目,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一派大家风范·程玉青见着他,就像贫下中农见了八路军,瞬间心里有了底。
·陈主任问清楚来龙去脉,叫他躺下,戴上手套,摸他的牙床骨··「怎么办呢」陈主任看看片子,又看看他,笑着,用询问的语气说,「住院」·程玉青还抱有侥幸心理,「不做手术行吗」·陈主任用大白话跟他解释。
他是左下颌骨里长了东西,现在还不知道是囊肿还是瘤,只有开刀·板牙酸疼和下巴发麻是因为神经遭到了破坏,再继续发展下去,左下颌骨就会出现膨大变形,牙齿脱落……·四个字概括,下巴会掉。
陈主任计算着,「现在住院,运气好的话,下周一手术,说不定还能回家过年·」·程玉青说,「手术您做吗」·陈主任问,「你是刘医生介绍来的吧」·妈妈答是,套了会近乎。
刘医生原来在陈主任手下实习过,算是师徒一场··陈主任说,「那就我做吧·」·程玉青又想起什么,「您不会拿我写论文吧」·陈主任满头问号,隔了会才反应过来。
他涵养很好,并不生气,仍是笑呵呵的,「常见病,现在治疗方法已经很成熟了,不值得写·」·程玉青住3病室,26号床·他住进去时,前任病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管床医生悄悄告诉他,那个女生26,跟他同样的病·发现晚了,保守治疗已经不管用,只有换骨头··「换骨头」·管床医生点头,「是呀,从髋骨上敲一块骨头,打磨成型,补在下巴上,面子比较重要嘛。
不过牙齿就保不住了·」·程玉青听得心惊胆战,看那女孩子·表情晦暗,右脸肿的老高,腿上缠着绷带,在老公的搀扶下,走路一瘸一拐,进了电梯··神仙啊他不想换下巴···第二章:检查··何砚偶尔问起程玉青,初次见到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程玉青面颊微红,支支吾吾不说··何砚愈发好奇·他料想,程玉青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拜倒在他的白大褂下,不好意思讲··威逼利诱,程玉青终于吐露。
「又上当了·」·何砚愣住,「上当」·还又·口都开了,程玉青干脆一吐为快,「是啊·说好的知名专家主刀呢,怎么就变成个小白脸了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他现在想起来还伤心。
陈主任收治他时,笑容是那么和蔼,语气是那么稳重,结果转手就把他给卖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男人最忌讳被质疑行不行。
何砚气结,决定晚上让程玉青知道他到底行不行··3号病房,除了程玉青,另外两名患者都是女性·虽然中间有隔帘,程玉青还是觉得尴尬·临近过年,床位紧张,只好将就了。
26号床位于中间·左手边的病友是个小女孩,七岁左右,腭裂·右手边的病友是位中年女性,底下医院转过来的,情况较复杂·嘴唇细菌感染,已经做过手术,部分切除,但切口缝合糟糕,导致嘴唇歪斜,过来是打算整形。
程玉青和陌生人没什么话讲·妈妈喜欢聊天,这些情况是他旁听得知··入院当天下午照了CT·图像清晰立体,连他这个门外汉也看出了问题··他的左下颌骨有好多窟窿。
这些窟窿间相互连通,从耳根蔓延到下巴,像是蚁穴·骨质最薄处,感觉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窟窿里不是别的,就是「长的东西」··陈主任过目后交代,近期改用右边咀嚼,千万不能吃硬质食物,骨头、坚果都不行,以防骨折。
万一骨折了,神仙都救不回来,只能换下巴·还列举了反面教材·某患者术后,磕了几颗瓜子,下巴磕掉了,立马二进宫··他讲的好夸张·程玉青心里犯疑,但宁可信其有,讲话、打哈欠都小心翼翼起来。
住院部气氛压抑·颌面外科,大部分患者都是门面问题··站在走廊,放眼望去,脸歪口斜的,脑袋打着绷带的,下巴贴着补丁的……像是穿越到了战争片。
程玉青心里涌起无限怜悯,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更是凄凉··他无意中听到管床医生和护士交流·说他病灶面积太大,很可能要在口外动刀·很长的一刀,从耳际划拉到下巴,把皮肤翻起来做手术。
护士说,「可惜,这么帅的小伙·以后留了疤,怎么处对象」·管床医生说,「用美容线,过几年应该就淡了·男生还好点·」·程玉青走过去,他们停止讨论,冲他笑笑。
程玉青也笑笑,心里却想哭··处对象··是啊,还有处对象的问题··他明白管床医生说的,男生还好点什么意思·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条准则并不适用。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他所在的圈子更加看脸·他是同性恋··大概是他太傻太天真,程玉青不喜欢乱搞,他相信真爱,所以至今,他还是处·他以前觉得自己年纪小,不着急,可他现在有点急了。
找到真爱,首先得两个人看对眼,顶着条蜈蚣疤,人家避之不及,谁还跟你进一步发展··晚餐吃得味同嚼蜡·微信也懒得回,干脆关了手机,躺在床上半心半意的看电视。
病房里的电视就一个频道,HBO,反复播着蝎子王··快九点时,护士过来量了体温和血压,交代程玉青明日抽血前保持空腹··妈妈要了张陪床,睡在他身边。
熄灯了,片刻就听见小女孩的父亲呼噜震天·程玉青内心烦乱,躺在黑暗中,熟悉的麻痒刺痛灼烧着下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何砚周一坐诊·今天是周五,八点整,带队查房。
昨天陈主任交给他一个病人·二十一岁,性别男,初步诊断为左下颌骨牙源性角化囊肿··晚上他抽空浏览了下对方的片子··好犀利,牙床真叫窄,29、30、31、32阻生,就是讲上下四颗智齿,一颗都长不出来。
囊肿是多腔室型,从左下颌蔓延到颞颌关节处·30包含在囊肿内部,26牙根遭到破坏,没用了··剩余骨质太薄,刮骨风险大,怕骨折,手术估计要分期做。
程玉青··何砚今日主要想跟他碰个面··年前病人爆满,查到3号房已快九点·何砚在大堆医师和实习生的簇拥下走进病房··最里头的女人,他记得是叫吴丽华,住了近一周,莫名其妙的持续低烧,没法做手术,今天还在吊水。
靠门的小女孩叫胡紫玲,昨天刚来,手术排在周一第一台·何砚专攻颌面部肿瘤,整形这块不是他负责,只简单的问了下情况,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往26号床瞟··昨天何砚看片子的时候就发现了。
程玉青虽然四颗智齿阻生,但其他的牙齿排列整齐,大小适中,还有两颗可爱的兔牙·他向来认为,牙齿好看的人,相貌也不会差到哪去·程玉青果然没让他失望。
长身玉立,干净清秀,身上有种书卷气,白衬衫搭配牛仔裤,猜就是大学在读··何砚既然是医生,便会对每个患者负责,但他并非机器,碰见喜欢的类型,难免给予特别关照,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心里始终有条界线,越界之事坚决不做··肯定是护士交代过今天查房,要把床上收拾干净·程玉青的被子叠的四四方方·他本来坐在床沿,看何砚进来,忽然起立,军训似的,站得笔直。
何砚最后才走到他身边··「程玉青」其实他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还是假装读了下挂在床尾的病人资料··小青年啊了声,呆愣愣的。
何砚差点笑场,抿了下嘴唇掩饰过去··同事在旁介绍,「这是何教授,患者的主治医师·」·程玉青身边的中年女性热情招呼,「何教授好,我是他妈妈。
」·何砚回礼,「你好·」目光却落在程玉青身上··对方也望着他,不知怎的,眼神有片刻的动摇··最终,他低下头,「何教授好·您好年轻。
」·何砚是留美博士,今年刚满三十,名下两项科研成果,年轻有为这类话他早已听到耳木,但从程玉青口中说出来却别有番滋味··程玉青说这话时,带着无奈和妥协,似乎并不是为了恭维他,而是对此感到不甘心。
何砚好奇他为什么这种口气··「谢谢·」何砚说,「抽过血了」他看程玉青胳膊弯内侧有个新鲜的针眼··「是·」小青年点头。
何砚指了指床,「不要拘束,坐·」·「好·」程玉青服从指挥··何砚问清楚来龙去脉·几时出现症状,病情如何发展,曾在何处就诊……程玉青一五一十的回答,程母偶尔补充两句。
角化囊肿发展缓慢,平时不疼不痒,没有任何异常,若非触及神经,难以察觉·何砚推测,他的病程已有六年左右··何砚戴上塑胶手套,摁亮电筒,「你张嘴,我摸一下。
」·当对方的手指探进口腔时,程玉青不由自主的转移了视线,心里轻微的翻腾··昨天陈主任也摸过他的牙槽骨,但「何教授」的触摸却与他有微妙的差异·动作更轻,少了些按压,多了些抚触,从前至后,一寸寸细致的摸索过去。
在对方探索下颚内缘时,他的舌头简直无处安放,总是难以避免的与对方的手指纠缠不清··是错觉吗气氛忽然暧昧起来··程玉青偷看自己的主治医师。
何教授绝对不超过三十岁,身材瘦削,但肩膀宽阔,男子气概十足,挺拔的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目光锐利,像X光机,可以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刚才程玉青听说陈主任把自己转交给别人了,颇为不快,没在意何教授的长相,现在看看,还挺帅的。
两人离得这么近,他还含着对方的手指,程玉青想歪了,呼吸不稳,心里骂自己不争气··做个检查发什么花痴,以为是拍黄色小电影周围还那么多双专业的眼睛。
他当然不知道,何砚其实也有点心猿意马,特别是看见他闪躲的舌尖··他收回手指,直起身体,「好了·」·桃色气氛瞬间瓦解··程玉青暗自松了口气。
何砚对着CT影像与其他医师讨论,说得都是专业术语,程玉青只捕捉到几个词,什么内含牙、颌骨膨隆、乒乓样感……·末了,他叮嘱,「今天晚上不要乱跑,准备签手术协议书。
」·程母问要交多少钱··何砚想了想,「先押两千,其他方案出来再说·」·程玉青还端坐床沿,迷茫的望着他,等老师发糖果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何砚于心不忍,安慰他,「不要惊慌,这种小手术,我们院随便抓个医生都能做。
」把CT图还给他,转身离开··有位黑人留学生落在最后,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询问,「朋友,我可以摸下你吗」他举起手··还摸程玉青瞪大眼睛。
何砚回过头,「David,走,十点还有手术,来不及了·」·对不起,他说这话带了点私心····第三章:巧合··医生办公室是敞开的,但程玉青仍然敲了敲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才走进去。
已经九点了,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何砚一人,他架上眼镜,示意程玉青和程母在身边入座,逐项讲解手术协议书··他给出的方案是,手术分两期进行·第一期,拔除26、30、32,术中进行冰冻活检,明确性质。
这里就出现了分歧·如果确定是囊性肿瘤,就比较好办,采取开窗减压措施,定期随访,等骨质恢复后再行刮治术·如果是恶性肿瘤,很遗憾,只能保守性切除。
程玉青的声音如风中残烛,「何教授,保守性切除……是不是就要换下巴」·何砚挺意外的,他居然能跟上自己的思路,通常情况下,他都要复述两三遍,对方才能听懂个大概。
「是·」·程玉青脸色刷的惨白·程母连忙抬手,轻抚儿子背脊,问,「何教授,恶性肿瘤的几率有多大」·从影像上看,他是多腔室型的,但边缘平滑,何砚真说不准,「大概百分之三十。
」·「就是说,很可能是囊肿」程玉青终于抬起眼睛··他盯着自己,就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何砚不忍心让他失望,但他更不能给对方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希望,因为概率这种事情,就像赌博,不知道下张牌是什么。
他只有避开回答··「现在植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我们院还有专业的下颌整形医师,就算是恶性肿瘤,也能够保证术后面部完整·」他想讲点轻松的,「你应该感到庆幸,生在好时代了,要是以前,骨头拿掉就拿掉了,脸凹下去,那才叫悲惨。
」·嗯……怎么听起来更吓人了·程玉青扯出个笑容,「呵呵·」·臭小子,以为他听不懂网络语言,拐着弯骂人··何砚不跟他计较,清清嗓子,接着讲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风险。
程玉青面无表情的听完,大笔一挥签了字,舍身赴死般的壮烈··他起身告别··看他闷闷不乐的模样,何砚突然想到,很多低龄患者来他们院做唇裂腭裂修复术,为了哄小孩,每人都备有零食。
他打开抽屉,摸出一支原味阿尔卑斯棒棒糖··程玉青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去·他记得,这是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十几年没吃了,有种怀旧的情节,像肥皂泡泡包裹住他,带他飞离医院,飞回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何砚就体贴的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含着吃,别嚼,当心骨折·」·倒胃口··胡紫玲的爸爸鼾声依旧·程玉青又失眠了,数羊都不行。
程母过去也是在A市读的大学·当地旧友听说她大驾光临,力邀她出来聚会·说是她不现身,便要到医院看望他们母子俩··横竖周末医生休假,待在病房也是无所事事,程母推辞不过,答应了。
那些叔叔阿姨程玉青都不认识,不想去·他把母亲送上地铁,往回走··腊月天,医院开着暖气不觉得冷,户外却是寒风刺骨·马路两旁高楼林立,程玉青裹紧羽绒服,抬眼看见人来人往中迎面走来一对小情侣,互相依偎,打情骂俏,世界里只有彼此的样子。
他的耳边回响起护士的话,「以后留了疤,怎么处对象」·程玉青昨天问过何教授·对方承诺尽量在口内做,但怕升支部分清除不干净,容易复发,让他做好口外动刀的心理准备。
程玉青能听明白,这其实就是说话的艺术·前半句是让他放松警惕,把他骗上手术台的,后半句才是对方的真实意图··牙医都是大忽悠··程玉青停下脚步,做出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决定,两天之内,把自己的处男身交出去··医生这职业,说出去好听,做起来累死人不偿命,尤其是外科医生,一天的手术站下来,心力交瘁··周末是何砚补眠的时候,不到中午,难得起床。
手机响了·他钻出被子,摸索着摁亮屏幕··他对铃声特别敏感·通常情况下,睡觉时打来的电话,意味着急诊··见过在车祸中撞烂的脸吗·还好,只是应用通知。
他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猛然清醒··同性`交友平台··约炮专用马甲:「约吗做完就走,不打扰私生活·」·何砚所有的资料都是乱填的,头像是个红叉,昵称「照片太丑无法显示」。
他就偶尔在上面看看帅哥,从来没搭理过人,也没人搭理过他··本想无视,却又有些好奇,怎样的奇葩才能看上他·他点进对方的资料·头像是张裸照,脖子以下,肚脐以上。
照片中的男子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白花花的肉身令人血脉贲张·图片未经美化,看起来像是浴室里的自拍··食色性也,何砚来了兴趣··他回复,「头像是你本人」·「对。
我21,179,64·你呢」·标准身材·距离0.34km·看来对方遵循的是就近原则··「30,181,66·」·对方秒回,「约吗」·何砚不是随便的人,「你长得好看吗」·对方肯定有所顾虑,不想给陌生人发照片,「还行。
出来见个面不就知道了·我都没问你长相·」·何砚举棋不定,对方追问,「约不约,一句话不约拉倒」·大清早的,咄咄逼人,像吃了炸药。
欲`火焚身了·众生芸芸相中了他,也算有缘·何砚开始套衣服,「在哪」·「X大正门·」·何砚工作忙,房子买了一直没装修,住的医院宿舍,X大出门右拐五分钟就到。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九点见·」·「好·」·前往X大的途中,程玉青心里七上八下,甚至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他从来没在网上约过炮,账号都是刚刚才注册。
打开应用,搜索附近的人·绝大多数头像不是明星,就是搔首弄姿的自拍,他看不顺眼·只有距离0.34km的家伙,标新立异,是个红叉,昵称叫「照片太丑无法显示」。
·程玉青有种直觉,对方肯定不是个随便的人·当然,促使他发送消息的还有个重要原因,这家伙最近··简单的了解了下情况·他觉得对方虽然老了点,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决定先躲在远处观望,实在太瞎狗眼就闪··快走到了,有人叫他,「小程」·沉沉的声音有点耳熟,程玉青回过头,不认识··男人走上前,「你逃院」·程玉青终于想起来了,是何教授。
他梳着利落的背头,双目湛然,裁剪合身的驼色羊绒大衣将他的身材拉长,看起来比实际更加高大·他双手插袋,笔挺的站在寒风之中,为阴天灰蒙蒙的街道平添一抹亮色。
对方没罩头套,没穿白大褂,改戴隐形眼镜,简直变了个人·不怪程玉青没认出··他有种逃课不务正业被辅导员逮个正着的局促,「我……」·还没想好解释,对方又问,「妈妈呢」·「她……会同学去了。
」·小青年抓了抓头顶,大马猴似的,蠢萌··何砚笑了笑,「你呢」·总不能说是约炮吧对象还是同性··程玉青含糊其辞,「病房太闷,我想去X大走走。
」又问,「何教授您呢」·「我也去X大·」·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何砚上下打量程玉青··21,179,64·他面前的小青年不就是21,179,64吗何砚突然回想起「约炮专用马甲」的自拍,背景的浴室,跟病房配套的浴室怎么这么像呢·程玉青也发现了疑点,「何教授,您……约了人」·没跑了,真是他。
何砚无奈的短叹口气,「是你啊·」·操·程玉青暗自咒骂·第一次约炮就约到自己的主治医师了,什么运气···第四章:约会··何砚也在深刻的反省。
他肯定是睡糊涂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怎么可以约附近的人事业单位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所幸是患者,万一遇到同事怎么办捅出去,不把编制搞掉·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听大街上车水马龙,衬着凝重的气氛。
程玉青心乱如麻,低头四处张望·地下怎么就没个洞让他把自己埋了·更令他窘迫的是,他回想起和对方的聊天记录··「约不约,一句话不约拉倒」·他还是得癌死了比较干脆,不然对方在手术台上会怎么折腾他啊·好巧,何砚也想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你经常约炮」·还有专用马甲··程玉青舌头打结,涨红了脸,只摇头··他没有性生活丰富的人身上那种气质。
「第一次」何砚猜测··点头··「怎么,想不开」·就做个小手术,这么大压力需要上床来排解·程玉青终于抬起头,「您说要在口外开刀,我怕……」·怕留了疤找不到男朋友,于是出来419前后有逻辑关系·他说了半边,觉得这个理由简直荒唐,打住了,「对不起,何教授,我回病房。
」·何砚至今没想通,自己当时为什么拉住他··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但看过这么多病例,何砚发现,牙源性角化囊肿的患者基本上都是二十岁左右的花样青年,男女对半开,颜值超平均水准,有个共通点,牙床窄,樱桃小嘴。
像是……天妒英才的意思··所以,大概真的没那么复杂,不过因为小青年的长相对他胃口罢了··何教授拉住他的时候,程玉青又感到心里轻轻的翻动,他回过头,询问的望着对方。
唉,他主治医师网名应该改改——照片太帅无法显示·刚才谁嫌30岁老的肯定不是他··何砚说,「算了,都出来了,一起走走吧,病房是挺压抑。
」手术完了起码要在床上躺三天,他没说,免得扫兴··程玉青表情骤亮,接着又收敛起来,「可以吗」·何砚笑问,「我都下班了,赶你回去做什么」·有道理。
就像老师休息,学生自然放假·不过,一起走走,属于什么性质他不了解医院的制度·医生和患者发生性`关系,违规吗·程玉青打探,「何教授,我们去哪」·何砚的提议很实际,「吃东西去。
你喜欢吃什么,这两天吃个够·术后一周不能咀嚼,只能进流食·」·小青年瞬间哑然··啧,还是扫兴了··到了最近的购物中心··哈根达斯、泡芙、马卡龙……程玉青买的都是甜品,他想把小时候缺的份一次性补齐。
「喜欢吃甜食」何砚问··程玉青煞有介事的,「调查研究结果显示,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他读会计专业,班上女生占多数·女孩们爱讨论美食话题,他听说的,借来用用。
好像是有种说法,甜食会促使大脑分泌多巴胺——爱情催化剂·何砚点头,「心情好了,牙坏了·」·小青年停止啃冰欺凌,苦着脸,「何教授,您加班单位知道吗」·何砚说,「你一直喊我职称,我以为你需要我的专业建议。
」其实他内心抗拒别人称他教授,听起来显老,而且现在教授似乎不是什么好词,连外星人都能当教授··「我讲礼貌·」·装··「我看你在网上很霸道嘛。
」何砚估计他是生人面前静若处子,熟人面前动如脱兔的类型··他肯定猜对了,小青年腼腆的抓后脑勺,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吃完零食接着吃正餐。
程玉青对着餐牌上的螃蟹、猪蹄、排骨嘴馋,看主治医师皱眉,没敢开口··不能吃硬的,难道他堂堂男子汉以后只有吃软饭的命·点了八个菜,有汤,有小炒,有火锅。
服务员记下来,「是现在上,还是等人来齐了上」·「人已经齐了·」何砚口气平淡··服务员那活见鬼的表情程玉青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反正出来的主要目的是吃饭,就慢慢吃··他们边吃边聊··「何神医,我为什么会得这病」程玉青平时很注意口腔卫生··何砚早就饱了,拿着手机看文献,听他提问,头也不抬,「因为你傻。
」·「啊」程玉青的筷子停在空中··他的主治医师解释,「聪明人才长智齿,你四颗智齿一颗都长不出来,傻不傻」·小青年气岔了,怕得罪他,又不好发作,半天,憋了个台阶给自己下,「我大智若愚,不行吗」·何砚跟他开玩笑的。
其实病因科学界尚无定论,大概与遗传因素有关··程玉青忿忿不平,「回头找我爸妈算账去,没把我生好·」·他胃口挺大,盘子扫空还添了两碗饭·买单时发生了冲突,最后何砚赢了。
「患者请吃饭算变相贿赂·」·「看病不都要给红包吗」在程玉青印象中,这是医院的潜规则··何砚教训他,「你们这些人,心态有问题。
生老病死又不是全凭医生做主,只能说尽力,实在救不了,给再多钱有什么用·」·况且现在医闹厉害,规规矩矩都能被捅死,为了千把块铤而走险,划得来·程玉青很受教,表情肃然起敬。
冬天黑得早,从购物中心出来,街上已经夜色迷离··刚才还相谈甚欢,这会不知为何没话讲了·两人肩并肩,跟着人潮默默往地铁站走·白天经过时不觉得,一到晚上,道路两旁霓虹灯明晃晃的,都是这酒店那宾馆。
灯光照在程玉青脸上,让他如芒在背,浑身发热·他垂下视线,心脏似乎悬于半空,不知道何去何从··到地铁口,胡思乱想被手机铃声打断··何砚看他走到旁边接起来。
对方讲的多,他一直在嗯、好、知道了··等他挂断,何砚说,「你妈妈」·程玉青点点头,「我妈她今晚不回医院了,要我照顾好自己·」妈妈说,胡紫玲爸爸的鼾声令她神经衰弱,她先在同学家躲一晚上。
何砚打趣说,「你们俩母子挺默契,病人逃院,陪护也逃院·」·「那是,一家人嘛·」程玉青笑呵呵的抬起视线··两人目光相撞,眼中都是暧昧不明的期许。
一下子,心里像通了电似的,骤然停顿,继而猛烈的鼓动起来·夜里寒意透骨,滚烫的呼吸从鼻腔里逸出,化为团团雾气··回国两年,何砚忙于工作,感情上一片空白。
突然间,竟措手不及,「……你呢还回去吗」·程玉青遇到这种情况更是破天荒第一次,心里不想回去,却不好意思讲,忸怩道,「随便……」·这就难搞了。
「什么叫随便病床你出了钱的,你想清楚·」何砚提醒他··程玉青问,「多少钱一天」·「好像是三十·」·「我还以为三百呢。
」·两人开`房去了···第五章:矛盾··感情就像一场阴谋,明明只有两个人知道,却因为心怀鬼胎,看世界的眼光都变得怀疑起来··就像前台的美女让程玉青拿身份证时。
·何砚看他躲得远远,故作镇定的样子,感到滑稽·明明就是个菜鸟,还装风月老手··「做完就走,不打扰私生活·」·可不可笑·拿了房卡,走进电梯,小青年跟上来。
何砚问,「你要约到别人也这样吗」·程玉青想了想,「不知道·」·上床这等事,不亲身经历怎会知道·直到他洗了澡,钻进被子,都像在做梦,毫无真实感。
但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又提醒他,他确实是跟一个男人约了··没错,是男人,不是像他这样的毛头小子·对方还是他的主治医师,过两天要在他脸上动刀子的。
商业中心附近的四星级酒店,宽敞而安静·感觉大床房太明目张胆,他们开的标间·其实,标间的床就够大了·房费是何砚刷的——患者请开`房算变相贿赂嘛。
和患者上床难道就不是变相受贿了吗程玉青越想越觉得这只是个借口··怎么办他紧张,后悔,想起对自己寄予充分信任的妈妈还负罪感十足,但他也同等程度上的期待,好奇,浮想联翩。
唉,他是变态吗这种略带禁忌色彩的关系竟更加令他兴奋··他想起偷偷摸摸看的成人电影·患者趴在诊疗床上,医生给他打针,屁股针。
他想得yín`笑连连··浴室门开了,何砚穿着睡袍走出来,看见小青年突然板起脸,双腿一蹬躺得笔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小程,今天不要搞了吧。
」他在床沿坐下··这是何砚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做出的决定·一方面,他觉得对患者下手实在没品·但另一方面,又有个声音在蛊惑他,现在是休班时间,脱下白大褂,他们之间就不存在那层关系了,想干什么,还不是自由自愿的事情。
未必,自己的男朋友来看门诊,还得先分手·说的好有道理,可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哦……」小青年的口气略带失望,但并未坚持,「随便吧。
」·他翻过身,留给何砚一个后脑勺··他态度冷冷的,似乎还闹脾气了·何砚不跟他一般见识,除衣睡下··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程玉青觉得被耍了。
开`房不搞,等同于谈好价不买,是流氓行为·亏他还有点小期待·可能何砚瞧不起他吧·他听说口腔医院收入很高,尤其是外科·老家四线小城市,刘阿姨开诊所,每年都有百万进账,何况A市又是高帅富,又是医生,制服诱惑,肯定抢手得不行。
他一个穷学生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带他来酒店一团炙热的火焰燃烧着他的自尊心··正憋屈,听见何砚叹了口气,沉沉的声音带着倦意,更加沙哑性`感,「小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恶性的怎么办」·程玉青自暴自弃般的说,「谨遵医嘱啊,还能怎么办」·何砚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早上见面时,小青年说怕什么什么,他现在明白过来了,他是怕找不到男朋友··「以前谈过吗」·程玉青嗫嚅了半天,「高中有喜欢的人。
」·可能是因为睡前是警惕心最松懈的时刻,没跟任何人讲过的隐秘情结竟脱口而出··他喜欢的人是他的同桌·两人形影不离,经常疯疯打打,居然就动心了,不过直到散伙都停留在暗恋阶段。
有什么办法人家喜欢有容奶大的异性,只把他当兄弟·高考他们分数相近,商量好了填一所学校一个专业·程玉青想分开冷静冷静,瞒着对方改了志愿,结果天南海北,各据一方。
都过去几年了,寒暑假偶尔见面,对方还怪他不厚道,岂知他有苦难言··跟何砚猜的八九不离十,「别看网上瞎吹,直掰弯是神话·你想认认真真的谈,还是要找圈内人。
」·程玉青心里嘀咕,找你啊,你又不要,嘴上问,「神医你呢」·「我啊……」·何砚回国就是因为初恋男友·在美国,两人已经同居。
他拿了行医执照,买了车,还跟家里出柜了,对方竟提出分手·他神思恍惚了个把月,人憔悴得不像话·刚好遇见读研究生时的导师来美开会,介绍他回A市。
他想转换一下心情也好,就回来了·国内上班跟打仗一样,每天累得倒头就能睡着,倒也没空多愁善感··程玉青打抱不平,「谁这么没眼光」·何砚解释,「他做IT生意,很赚钱,要我去他身边帮忙,我不想放弃自己的事业,就这样了。
」·「比你还赚钱」程玉青不以为然··何砚笑他天真,「你想想现在身家超百亿的都是些什么人·」·程玉青默然,忽然转过身·何砚本来朝向他侧卧着,这样一来,两人就面对面了。
他眼里亮闪闪的,像是不甘心,「何神医,你不要为这种人念念不忘,不值得·他要是真心对你,就应该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程玉青的爸爸也做点小本生意,卖建材,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本来想把门面交给儿子打理。
程玉青不愿意,想留在A市,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爸爸当时就是这样讲的,无条件支持他的选择·程玉青感动之余,一时脑热,把性向也坦白了·暑假的事,老爸至今没发表意见。
何砚听了他的话,心里暖暖的,又觉得他不谙世事,「你想得太简单了·」·程玉青不示弱,「是你想得太复杂·」·看他坚如磐石的目光,何砚竟然被他说动了,「小程,将来谁要和你在一起,肯定很幸福。
」·程玉青眸子闪了闪,垂下眼睑,小声说,「谁愿意跟丑八怪在一起」转过身,不讲话了··他记得何砚说过,就算是囊性肿瘤,术后也容易复发,万一复发,就只能植骨。
谈恋爱,找工作,哪件事情不看脸他以前看到别人脸上有明显的疤痕,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大乐意同这样的人交往·推己及人,以后别人看到他,应该也是如此吧。
他觉得上天好残忍,自己好倒霉,人生才刚刚起步,还有那么多憧憬,就被这飞来横祸无端打碎了··越想越心酸,他闭上眼睛,希望把这些念头屏蔽在外··过得一天算一天吧,至少,他没有性命之虞,已经比很多人要幸运。
他喃喃说,「何神医,到时候,你能把刀口稍微开小点吗」·何砚大概已经睡了,没有回答·程玉青自嘲的笑笑,也打算专心睡觉了··他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静默之中,床边忽然下沉,然后,有人滑进了他的被子里··男人暖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程玉青绷紧身子,六神无主··不是说……不搞了吗·何砚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
小青年的话让他心绪牵动,就想做些什么安慰他··「小程·」程玉青听他低沉的吐息,热气扫过脖子,身上不禁一阵阵战栗·何砚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摩挲,摸到他麻痒刺痛的下巴,沿着他内里布满了窟窿的下颌骨勾勒。
「我到时候会沿着这条线动刀·」何砚一边缓慢的摸索,一边说,「这条线刚好在下巴的阴影里,正面看不出来·你还年轻,恢复能力强,疤痕过两年就淡了,只有一条浅浅的红印了,知道吗」·小青年在他怀里蓦地转过身,「真的」·黯淡的光线中,他浓眉大眼,一脸单纯,实在太可爱,何砚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骗你做什么」·程玉青肩膀僵直了片刻,不知怎么想的,竟抬起头,照着他的脸颊亲了回来。
当他颤颤发抖的嘴唇贴在皮肤上时,何砚就知道大事不妙··出门没料到会在外面过夜,谁也没带换洗的内衣·底`裤洗过后,挂在椅子上等吹干·两人是裸睡,寸缕不着。
本来彼此间有点朦胧的好感,突然肌肤相亲,渴望霎时被点燃··房间里开了空调,温暖如春,盖着被子,更加燥热··或许是因为这样,或许是因为两年的禁欲生活,如此生涩单薄的一个吻,何砚居然起了反应。
他在黑暗中夺取了对方的嘴唇··小青年略微退缩,被他掌住后脑··「初吻」他问··程玉青模糊不清的嗯了声,又小声说,「下嘴唇麻,别亲,难受……」·何砚改含住他的上唇,对方顺从的分开唇齿,让他的舌头滑进去。
程玉青真的是第一次接吻,好笨拙·但何砚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的迎合·他的舌头很软,很甜,有牙膏的清凉味·听到他动情的低吟,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何砚像是喝醉了般迷乱。
而程玉青已经天旋地转了··他感觉对方的手掌在自己身上游走,不知道滚烫的到底是自己的身子,还是对方的触摸·他当然也打过飞机,但这跟自己摸自己完全是两码事。
他是躺在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的怀里啊·他感到无比的亢奋,心跳得快要飞出胸膛··他们在床上翻滚,纠缠,凌乱的喘息,下边早已翘得老高,贴在一起,在彼此的小腹上摩擦。
龟`头刮过皮肤和毛发,有种猛烈的快感,马眼分泌出好多液体,不一会就弄得湿淋淋了··何砚有些犹豫,而程玉青等着他引导·两人紧紧相拥,僵持着,焦灼激动,浑身大汗淋漓。
···何砚终于决定抛开医生患者那套··「可能会疼的」他说,凑过去,亲吻对方·嘴唇落下去了,却没回应··他睁开眼睛··不知何时,小青年竟然呼呼大睡了·何砚泄气的躺倒。
该出手时不出手,后悔啊·‘··第六章:手术··安静、黑暗,温度宜人,枕头是阳光和洗涤剂的味道,还有个结实的怀抱环绕着他··在程玉青的印象中,比这一觉睡得更舒服的,也就只有后来的全身麻醉了,但是全身麻醉五千块啊。
他醒来,神清气爽,发现何砚盯着他··「早啊,神医·」·对方笑笑,「不早了·」抬起手臂,将腕表凑到他鼻子跟前··中午十一点·何砚真开眼了,比他还能睡。
程玉青尴尬的想起来,他昨天晚上好像搞到中途睡着了·难怪何砚满脸欲言又止的无奈·他这是让人生生把上膛的子弹收回去了·罪过罪过··「对不起,病房有人打鼾,我两晚上没合眼,实在太困了。
」·何砚理解·他每周也有一天夜班·回宿舍什么都不想干,就欠瞌睡··「睡饱了」·「嗯·」·程玉青打哈欠时谨小慎微的捧着下巴,何砚失笑,「你干嘛」·「我怕下巴掉了。
」·何砚拿开他的手,「下巴又不是纸糊的,没那么容易掉·」·肚子空空,两人起来洗漱穿衣,把房退了,又去觅食··星期日,街上的气氛比较闲散·天气愈加阴沉,乌云在空中积压,不知酝酿的是雨还是雪……或许是雨夹雪。
下午,程玉青听说术后一周只能进流食,想买点牛奶、酸奶、果汁之类的带回去·何砚陪他逛超市·看他推着手推车在货架之间欢快的窜来窜去,忽然有种他们在谈恋爱的错觉。
其实,谈谈也未尝不可·程玉青的长相、身材他都合意,而且昨晚他亲手确认过了,对方顶着张娃娃脸,竟窝藏巨器,狡猾狡猾的··当然这都不是重点,他主要还是欣赏小青年对待感情的认真劲。
可惜,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摆在那,他工作正处于上升期,怕是分不出多少时间情场角逐,也不想费那个神·程玉青是初恋,理应找个跟他差不多的大学生,腻在一起,玩玩浪漫,免得将来留有遗憾。
缘分为何如此阴差阳错、猝不及防·妈妈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吃饭,程玉青回病房,何砚回宿舍,两人在医院门口分了手··走出电梯,又是那条战争片里的走廊。
消毒水味,此起彼伏的低声呻吟,还有护士站响个不停的铃声·凝重的气氛无形的压在程玉青肩膀上,令他回想起自己的病人身份,手中的塑料袋似乎灌了铅··管床医生跟他打了个照面,「昨晚没回病房,出去约会了」·程玉青脸皮薄,想起打了一半的炮,白净的面颊红了几分,「没有,就散散心,我又没对象……」·「是不是哦」对方还调侃他,接着语气认真起来,「明天不能乱跑了,麻醉师随时要来找你。
」·程玉青点头称是··这个何砚跟他讲了·本来手术不大,但涉及骨头,又是在脸上动刀,开的全身麻醉··「醒不过来怎么办」程玉青心里毛毛的。
何砚还跟他开玩笑,「我亲一下就醒了·」当他是睡美男··管床医生看他突然闭口不言,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不得其解··程玉青回到3号房。
病床上堆满了胶袋和包装盒,妈妈站在丛中笑·他脑海里蹦出三个字:庆丰收··都是老同学送的,水果、零食、土特产、保健品……仅凭他们的兵力无法消灭干净,赠给了其他病友。
临时组建的小家庭和乐融融,顿时有了年味··妈妈是勇于尝试的人,都说医院伙食不好,她非要试试·程玉青不挑食,陪她吃食堂··六点多,天色漆黑。
萧萧瑟瑟的冷风扫过庭院里枯黄的草坪,细雪纷纷飘落下来··程玉青喜欢玩雪·冲出走廊,在空地上蹦蹦跳跳,像猫扑蝴蝶··程母教高中物理,平时训学生训惯了,本来想教育他,多大个人了,行为幼稚,想到儿子即将走上手术台,不知结果如何,心里一酸,随他去了。
掀开塑料门帘,热气迎面扑来·好凑巧,遇见何砚端着饭碗往外走··医院位于学府区,周围饭馆和小吃摊遍地都是,虽不说特别高档,解决伙食问题绰绰有余,七天不带重样还便宜,因此很少有病人来吃食堂。
何砚一时间还以为小青年故意来寻他··程玉青就怕他这么以为·外面是外面,单位是单位,他不想影响对方工作··「何教授,我妈妈想体验下医院餐。
」他垂下眼睑,睫毛上因为温差,挂着水汽··何砚释然,「二楼有小炒,味道还可以,价格也不贵·」··程母想拉对方入伙,被程玉青低声制止了,「妈,医生和患者不好走太近。
」·程母这才想到要避嫌,没再坚持··何砚面露微笑,朝程玉青点点头·擦肩而过时,两人的目光不由得胶着了片刻·就这样,竟感到心中涌起丝丝甜意。
雪下了整夜,昏天黑地·早上起来看,地上、房顶上全白了,树木植被银装素裹··胡紫玲七点钟就进手术室了·吴丽华低烧已退,插了个队,手术排在明早,跟程玉青同时。
周一何砚坐诊,没来查房·等大队伍浩浩荡荡开走,管床医生拿来病号服、腕带,并交代,下午去剃头,左侧耳周直到后颈全部剃光,方便开刀··程玉青留着短短的碎发,清爽开朗,就左边光溜溜的,岂不是怪模怪样想了想,干脆叫师傅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推了。
诊室里,何砚正在指导实习生写病历,手机响了·「约炮专用马甲」发来张图片·小青年顶着个大光头,身着条纹病号服,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掌合十,笑容灿烂。
见多了愁眉苦脸,何砚不知该说他乐观还是神经粗,快开刀了还笑呵呵··「这么俊小和尚,师太看了怎么把持得住」·网上,程玉青口气霸道依然:「别扯师太,就说你吧。
」·上个患者前脚刚走,下个患者后脚跟进,何砚匆匆回了个亲吻表情··次日,程玉青还是被耍了··说好第一台手术,他心里紧张,睡不着,天刚亮就爬起来坐等。
等到花都谢了,隔壁床的吴丽华都做完手术回来了,也没人来叫他··术前十二小时禁食,他昨天五点就把晚饭吃了,饿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管床医生不见人影,妈妈问护士,护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玉青悄悄给何砚发了条信息:「」对方没理睬··后来,程玉青听说,当天早上接了个急诊,车祸,整个下巴都废了,他发信息的时候,何砚已在手术室焦头烂额好久。
直到中午,程玉青的紧张耗尽,麻醉师才进来,叫他的名字,给他屁股扎了一针·是真的钢针,不是黄片里的··不出片刻,他接到通知,上楼··「没有床推我上去」程玉青看电视都是这样演的。
麻醉师很无语的样子,「你不能走路吗自己走·」·「哦……」·妈妈随他进电梯·手术室外聚集了众多陪护人员,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翘首以盼,有的哭哭啼啼,望着那扇紧闭的双开大门,像望着天堂之扉,又像望着鬼门关。
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程玉青双腿发软,刚刚那针苯巴比妥钠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医生确认了身份,开门让他进去,好多人抢上前来问情况,被拦在外面··里面是条干净通明的走廊,他在麻醉师的指挥下换上拖鞋。
看见体重秤,还上去量了个体重·65,连续几日海吃海喝,长胖了··在手术室门口,他做了个深呼吸,迈开步子··里面一尘不染,每个角落都像在发光。
偌大的空间,就中央一盏无影灯,一张床,一堆高精尖的仪器·他的CT影像挂在床头·医护人员们全副武装··他听见交头接耳的声音,「电钻带了没有」·电钻·程玉青差点夺路而逃。
何砚高挑的身影十分出众·他戴着头套和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看到程玉青,略微颔首,投来肯定的目光··不知怎的,程玉青突然觉得很踏实。
他过去躺倒··麻醉师是女人,摆弄他的手,忽然声若银铃的笑了,「血管好细呀,像女生的手,只有扎脚了·」·心电监护仪嘀嗒嘀嗒的跳动,勾勒出波峰波谷规律的线条。
何砚俯视着他,看眼神也在笑,赞成的样子··胡说……程玉青心想··那是他断片前最后的记忆·····第七章:传说··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反复呼唤。
「程玉青……程玉青……」·那是他的名字··浮力托着他,从极深的海底升起,一直升到海面·他躺在坚硬的平面上,身体瘫软,意识模糊,眼前白光刺目。
在他上方有两个晃动的影子·从轮廓看,是妈妈和管床医生··「醒了、醒了……」妈妈说··氧气管被拔出来,刮过鼻腔,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
管床医生说,「程玉青,不是恶性的,是囊肿·」·程玉青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美妙的话,比任何诗词歌赋都动人·他说不出话,拼尽全力举起大拇指,即刻垂落,又迷迷糊糊了。
两天,他都在半梦半醒间度过,镇痛棒拆了才算真正清醒·何砚查房的时候来看过他·他隐约感到对方轻抚他的脸颊,说他脸肿得太高,要给他开消肿的药。
程玉青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佛龛前的猪头·更令他受伤的是妈妈的厨艺·他喝了两天的牛奶,看见胡紫玲吃蒸鸡蛋,他也想吃。
住院部有微波炉,妈妈信心满满的拿着鸡蛋去了,端回来一碗蛋花汤,还是寡淡寡淡的··自己点的,哭着也要吃完··周五,何砚来查房的时候,程玉青醒着,气鼓鼓的盯着他。
他预感到了对方想说些什么,不过现在,他的患者还说不了话,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嗫嚅··何砚检查完胡紫玲和吴丽华创口恢复情况,才来到26号床边··「张嘴。
」他忽视对方的瞪视,命令··程玉青尽了最大努力,撑开了一条缝·不知怎么搞的,术后他的颞颌关节像焊死了,根本不听指挥··何砚用手指在他牙齿跟前比了比,「不行啊,只能开一指,你要加紧练习。
」·小青年又努力试了试,牵动伤口,疼,皱起眉头··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何砚动了恻隐之心,但也没办法,「疼也要练,我在你骨头里塞了两米长的纱布,你嘴巴张不开,怎么拿出来」·程玉青被两米长的纱布吓到了,啊啊呀呀练了整天的张口,到晚上,效果虽然不尽人意,但换药没问题了。
他被叫到住院部的诊室··管床医生在摆弄器材,何砚走进来,「你去忙吧,我来给他换药·这个病例我想全程跟进,写论文要用·」·管床医生会意的出去了。
写论文程玉青挑起眉头·他的病在这里可不罕见··这是个借口,何砚没说,让他躺下··他左下倒数第一颗板牙被拔掉了,留下个通往骨头里的洞,当纱布被从里面扯出来时,程玉青以为会很疼,憋了口气,严阵以待,结果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他坐直,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你骗人·」竖起来,给何砚看·他嘴巴张不大,说话吐词不清,当着妈妈无所谓,却不想在何砚面前出丑··这三个字他憋了好久。
原来,程玉青鼓起勇气照镜子,发现脸肿是肿,但平滑如初,根本没有刀口··何砚解释,「口内可以做,就在口内做了·不过嘴角给你扯破了,还好吧」·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程玉青点头,又打下一行字,「骗的好」·何砚笑了,「还有问题吗」·小青年想想,「肚子好饿。
」手术那天,他整天没吃·接下来都进的流食,胃里晃荡晃荡的全是液体,简直生不如死,闻到饭菜的香味眼冒青光··「继续练习张口·」何砚交代,陪他走出去。
当时没发表意见,却记在了心里··程玉青回到病房··没多久,来了个年轻小哥找他,说是送外卖的··「搞错了吧」他口齿不清的问。
小哥看了看小票,又看了看床号,「没错,就是你的·」·摆开来,是焦糖布丁、鸡茸粟米浓汤和土豆泥,还贴心的送了吸管··程玉青要给钱,对方却说不用,已经付过款,放下就走了。
汤还是热的,程玉青脑海中浮现出他的主治医师若有所思的样子,内心阳光和煦··妈妈在旁咋舌,流食竟能吃出这么多花样··程玉青把病号照发在朋友圈。
同学都知道他生病了·他性格随和,乐于助人,在班上挺受欢迎·A市本地的同学来了一大票,看望他,因为太吵,被护士驱逐出境了··胡紫玲在他之前出院。
新来的患者十八岁,女生,和他同病相怜·对方也是妈妈陪护,跟程母很有共同语言·程母不愧是教育工作者,陪着住了一回院,似乎就成名医了,把囊肿的前世今生讲得头头是道。
对方一惊一乍,连声说,「是吗真的呀我的天」·程母接着又夸何砚如何的技术非凡,妙手回春,保住了儿子的小下巴,也保住了儿子的小脸蛋。
程玉青旁听,没作声,心想,就是贞`操差点没保住··周一晚上,两米长的纱布全部拆完了·程玉青听何砚的话,坚持练习张口,现在已经能开到三指,肿消得差不多,言语恢复如常。
何砚将器材放在盘子里,摘下口罩,「明天出院吧·」·「啊」·看他满脸意外,何砚笑道,「怎么,舍不得走了」·其实是舍不得他。
程玉青没好意思讲··每晚换药过后,他都收到外卖·似乎是根据他的张口情况而定·前天晚是面条和粥,昨晚是白米饭,有骨头汤和滑鱼片··「挺会安排生活嘛。
」妈妈对他的独立自主能力终于放心··虽然没挑明,但食物确实是何砚送的·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超出了界限·反正就那么几天·等程玉青出院,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他放任自己的关怀··大概是他太自私·他没考虑到自己的行为会怎样拨乱对方的心··程玉青术后消瘦得厉害,更显得眼睛清澈动人··何砚读懂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应,「明天早上我有手术,就不送你了。
你去修复科做个囊肿塞,二十四小时戴着,吃饭睡觉都不能摘,刷牙时冲一下就行·一个月之后来复查·」·程玉青认真记在心里,「何神医,万一骨头没长起来怎么办」他记得还有第二期手术。
何砚顿了顿,「不长骨头,就会长囊肿,复发的几率大概是十分之一·」·现在再听这些,程玉青的心态平和多了,「我的下巴和嘴唇还是麻,什么时候能恢复」他本以为做了手术就好了。
何砚有点为难,「神经的事,怎么讲呢可能明天就好了,可能过两年好,也可能永远都好不了·」·「怎么跟失忆一样」程玉青想起肥皂剧里的情节。
何砚笑了,「我给你开个药吧·你记着,弥可保·坚持吃,应该会舒服一点·」·「好·」程玉青点点头,忽然想起个问题,「要是这辈子都好不了,那我亲嘴的时候,不是永远不能亲下嘴唇了。
」麻痒刺痛的感觉一经接触,更加鲜明··何砚心想,我倒不嫌弃,面上教训他,「你呀,没伤到运动神经就谢天谢地了,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小青年憨笑。
两人走到诊疗室门口··程玉青拉了下他的白大褂下摆,低声说,「何神医,我在T大,没课的时候,能不能找你玩」·T大也在学府区范围内,离医院只有三站路,说不定以后能时常见面。
何砚心神一荡,就要答应,临到嘴边却说,「你看见了,我忙得很·」·程玉青不以为意,「我又不天天缠着你,你别有空都说忙就行·」·何砚没正面表态,「你记着我的号码,方便复诊。
」·第二天查房,何砚果然不在队伍中··囊肿塞是个假牙似的东西,不过是向下凹陷的,中间有个眼,戴在26拔除后留下的空洞里,等待囊肿缩小,再行刮治术··出院时程玉青又称了下`体重。
60,整整瘦了十斤··管床医生交给他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三颗牙,他被拔掉的牙齿···手术后迷迷糊糊的时间里,妈妈曾经给他展示过,但后来清醒了就没见了。
程玉青还以为扔掉了··管床医生说,「何教授帮你留着在,他说昨天忘给你了·」·程玉青小时候听说过牙仙的故事·妈妈讲的,美国民间传说·孩子们把脱落的牙齿藏到枕头下,晚上,牙仙就会趁他们睡觉偷偷拿走,并为他们实现梦想。
他听说之后好生气,因为妈妈是在他牙齿换完后告诉他的·他的乳牙全扔了啊··程玉青晃了晃瓶子,牙齿在里面叮当作响··不知道牙仙能为了大人显灵吗···第八章:差旅··缘分很大程度上是种心理作用。
心里有那个人,相隔千里,眼里也处处是对方的影子·心里没那个人,近在咫尺,也形同陌路··何砚觉得他与程玉青好有缘··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又见面了。
刚过完年,S市第一人民医院邀请陈主任上门指导手术·陈主任找到他,「小何,我跟医务科说了,我年纪大了,不想跑了,派你去,怎么样」·S市是A市周边的四线小城市。
何砚以前因公去过,弹丸之地,没什么特别,现在听起来却与众不同了··那是程玉青的家乡··他没细想,已经答应··路上考虑是不是叫程玉青出来见个面,真正到了,又觉得他们哪有那么熟。
他们是交换了电话,加了微信,但聊得不多·基本是程玉青在讲·买到弥可保了……口内的美容线吸收了……新年快乐……还给他朋友圈历来的状态点了赞。
估计是寒假闲的··公干结束,何砚一条消息删了改改了删,总觉得刻意,还是不通知对方了,准备回程··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见了面··他和管床的曹医生结伴而来。
曹医生老家在S市,同程母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两人通了电话,程母听说何砚也在,直接让爱人驱车来到市医院门口,请他们吃饭··刚好是午餐时分,本来院方安排了堂食,曹医生有点馋酒,假意推辞了两句,看他,何砚默许。
事情就这么定了··程父开了辆雪弗兰科鲁兹,程玉青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笑着跟两人打招呼,目光落在何砚身上,有点怪罪的意思··冬天,天色惨淡。
车子行经主干道·两旁高楼林立,颇为繁华·曹医生和程父用方言交谈,何砚插不上话,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手机突然响了··程玉青给他发了条微信,「来了都不讲一声,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愤怒表情。
何砚回,「出差,又不是旅游,马上回去了·」·「票买了吗」·「还没·」·S市到A市,动车仅一个半小时,班次密集,到站再买也不迟。
「没急事的话,晚点回去吧,带你逛逛·」·何砚刚想回再看吧,曹医生转过头,「何教授,咱们晚点回去吧,我想跟父母打个招呼·」·程玉青透过内后视镜看他,大获全胜的样子。
如果何砚是个阴谋论者,他会认为这是一档编排好的真人秀节目·不然怎么冥冥中仿佛有股力量,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呢·「院里不催就行·」因为不知何时返程,下午没安排工作。
他看着曹医生,实际上是说给程玉青听的··到了饭馆,程母办事效率高,菜已点好,大家就坐开席·夫妻俩,一个生意人,一个老师,都是能说会道的·户外天寒地冻,桌上的气氛倒暖意融融。
不知怎么,聊到房子问题·程母听说何砚的公寓一直空着,表示可惜,「哎,老头子,大姐不是在A市开装修公司吗给何教授个亲情价·」·听妈妈自作主张的口气,程玉青十分尴尬。
偏偏程父对妻子唯命是从,掏出名片和圆珠笔,写了串数字··「何教授,这是我大姐的电话,有空可以去她公司坐坐,就说是我介绍的,一定按成本价给你做·」·何砚没想结婚,买的一室一厅的小户型,简单搞搞带家具五万了不起,倒不是钱的问题。
「谢谢程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跑装修要时间,我关键是没那个精力·」·程母说,「全包不需要怎么管·你要不放心,玉青大三了,课不多,让他给你看着,一个月就搞好了。
我儿子脑筋不太聪明,态度还是蛮认真·」·程玉青汗颜,忍不住了,「妈,我跟何教授什么关系,帮忙看着你也不怕别人说我们一家人合伙做笼子。
」·程母不觉得哪里说错话,「签合同的还能有假自己家总比宿舍舒服吧」·连曹医生都表示赞同,「是啊,何教授,你那房子都空一年了,也该搞搞了。
」·没办法,何砚只好收下了名片·看向程玉青,对方似乎和他同样窘迫,没喝酒耳根都红了··饭罢,曹医生先行一步·程玉青说,「妈,我带何教授逛逛。
」·程母还在核对小票,「开车去呀,顺便把我们送回家,你爸喝了酒,不能拿方向盘·」·程玉青只想快点开溜,「弹丸之地,走几步路就到了·我练得少,不敢在城区开,您自己开吧,我们先走了。
」·何砚也说,「饭后散散步,有益健康·」向程母道别,跟着出去了··只听程母还在身后叮嘱,「钱带够了没有别怠慢了客人……」·逃离包厢,总算松了口气。
何砚说,「你妈妈好热情·」·程玉青赔笑,「对不起,我妈就像社区居委会的阿姨,事无巨细都要管管,有点唠叨,但她没坏心,你千万别生气·」·何砚本来就不介意,「没事,古道热肠,挺好的。
」忽然想起个词——见家长,心里一惊,赶紧清空脑袋··S市虽然经济不甚发达,但环境优美,市中心分布着数座湖泊、公园,被评为国家园林城市·饭馆是当地老字号特色菜馆,出门即是湖区。
沿岸都是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垂于水面··行人寥寥,一直散到主干道上,才渐渐热闹起来·刚走到十字路口,猛地狂风呼啸·程玉青之前剃了个光头,头发还没长起来,戴了顶毛线帽子遮丑,居然给吹飞了。
何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还给他··柳枝在空中如群魔乱舞·逆风赶路的行人裹紧外套,步伐吃力··「你们这风好大·」何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的风刮得脸疼。
程玉青重新戴上帽子,不敢再马虎,用手按着··「平原地区,周围没山挡着,每到冬天就起妖风——我们去里面走·」他指指马路对面的购物中心。
进商场就暖和了·程玉青叫肚子饿,直奔美食区··何砚说,「正餐不认真吃,光吃零食·」·他刚才注意了,在饭桌上,小青年就没怎么动筷子。
一段时间不见,又瘦了,婴儿肥都瘦没了,看起来倒是成熟了些··程玉青喊冤,「腮帮子酸,嚼不动啊·别人是嘴巴想吃,肚子罢工,我是肚子想吃,嘴巴罢工。
」·他这句话把自己暴露了,何砚盯着他,「叫你练习张口,没人监督,偷懒了吧」·小青年愣了愣,「哎,那家的桂花汤圆好吃·」转移话题。
外面阴沉沉的,天寒地冻,没啥风景可看·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去看电影··程玉青想看《冰雪奇缘》,同学推荐的,最近的一场五分钟后开始·售票员说,「只有第一排和情侣座了。
」·程玉青摇头,「第一排太近了·」·何砚看了眼场次表,下场要还等四十分钟,「买情侣座」·影院暖黄的灯光下,小青年的脸颊微微泛红,「随便……」·又随便·经过上次,何砚已经有点了解,「随便」翻译过来是,「好,但我不好意思讲。
」·售票员以为他拉不下面子,「没什么的,情侣座就少个扶手而已,不是情侣也可以坐·」·何砚开玩笑的附和,「是啊,我是来专心看电影的,你别误会·」·程玉青脸更红了,用胳膊肘顶开他,掏出会员卡付账。
路过零食柜台,程玉青没有停下的意思,何砚拉住他,「买盒爆米花·」·程玉青眼睛放光,想起什么,又摆手,「不了,难嚼·」·他的口气跟小老头似的,何砚笑了,「是我想吃,自作多情。
」他觉得自己蛮奇怪,看文献能一动不动的看一天,看电影不吃点零食却坐不住··程玉青恨恨的买来,塞进他怀里,「喏,撑死你·」他买的大包装,过年做活动,还送饮料。
快进影厅了,迎面走来对年轻男女·程玉青忽然定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头,随即又松开来··对方也看见他,挥挥手,面露微笑,显然是认识。
男生招呼道,「好久不见了,青姑娘·」尾音上扬,带点调侃的意思··他跟程玉青年纪相仿,个子稍微矮点,但身材健壮··青姑娘·这什么称呼何砚差点笑喷。
程玉青语气极为勉强,「好久不见哦,张公子·」·原来是《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典故··女生本挽着「张公子」的胳膊,放开来,「你们慢慢秀恩爱,我退散了。
」·男生拉住她,「小气鬼,这就吃醋了,人妖之恋没结果的·」·女生本就是开玩笑,粉拳轻捶他胸口,目光望向程玉青,含着笑意,「昨天同学会,我们去唱歌了,你怎么不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还以为你出去旅游了。
」·「我……」程玉青语塞··何砚帮他解了围·他点着腕表,「快开场了·」·程玉青连忙竖起电影票,「对不起,下次再聊·」·「回头等我电话啊,寒假还没聚呢。
」张公子看着他走远··坐定之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屏幕上,卡通人物唱着歌凿冰块·观众以小朋友居多,奶声奶气的喊叫此起彼伏··程玉青目光飘忽,神游天外。
何砚推测,他大概还在想张公子··「刚才的人,是你初恋」·程玉青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嗯了声··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不料真正见了面,依旧如此狼狈,自嘲的笑笑,掩饰过去,「上学的时候说看不上娟儿,结果还是跟人家好了嘛,这小子……」·何砚看表情,就知道他还耿耿于怀,想起那个男生所说,人妖之恋没结果,虽是无心之语,但在程玉青耳中又是何种滋味不由得的内心烦躁,抓住了他的手腕。
程玉青带着疑问,刚转过头,嘴唇就被吻封住了··他惊讶的低呼,想起在公共场合,没叫出声··不是说专心看电影的吗当对方的舌头入侵口腔时,他心想。
但是接吻的感觉太美好,太治愈,瞬间溶解了他的所有疑虑·他闭上眼睛,沉沦进去,声音、光线,乃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渐渐远离,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何砚两个人,包裹在静谧的黑暗中。
分开来,他重新回到嘈杂的影厅··刚才一时冲动没考虑许多,现在对着小青年迷惑的神情,何砚头疼了·他打定了主意不和对方发展,可这又算什么·「我……帮你练习张口。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谢谢哦,何教授·」程玉青翻白眼,又说,「我刚才要是不吃汤圆,吃臭豆腐,你还帮不帮」·何砚说,「帮,医者父母心嘛。
」心想,还好吃的汤圆··程玉青明显的不信,嗤之以鼻,专心看电影了···第九章:绰号··程玉青在上网,父亲进来了,把门带上,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又看动画片」·程玉青按下暂停,惭愧的笑·还好是爸爸,要是妈妈看到,肯定又要批评他不求上进···「我问你个事情·」程父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跟何教授是不是在谈」·程玉青愣了下,刷的满脸通红,「爸」·「我就问问,又不怎么样。
」程父的淡定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今天在饭桌上,程父注意到,只要提起何砚的事情,儿子就浑身不自然·旁人可能察觉不出,但他当爹的,怎么可能看漏·程玉青冷静下来,左顾右盼,「没……没有啊……」·「真的没有」·「真的没有」·程玉青倒是有这个想法,但何砚……他说不准。
偶尔,他觉得对方给予自己的关心超过了限度,但大多数时候,对方又对他爱理不理·他没正经的谈过恋爱,不知道两个人怎样才算确定关系·大概何砚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弟。
但是,那个吻又意味着什么呢·好混乱··程父看着儿子时而皱眉时而叹气,「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把握吧·」他站起身··「嗯。
」程玉青清空脑袋,突然一个闪念,跟着站直了,「爸,你接受我喜欢男的了」·程父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听他大剌剌的说出口,太阳穴还是突突的跳个不停,急忙伸手按住,「哎,你别这么大声。
」·程玉青赶紧捂住嘴·妈妈在客厅看家庭伦理剧,万一被她听见,就要上演真人版家庭伦理剧了··程父说,「不接受,你能改」这半年,他在网上查了好多资料,都说性向和遗传有关,怪就怪他没生好。
程玉青刚要为他的开明欢呼,程父板起脸,声明,「但是,我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要谈就认真谈,不准乱搞·」·程玉青立正敬礼,「遵命」·到S市出差的那天,何砚多了个绰号,何梨花。
程玉青给他兴的··本来四点就到了火车站,想着刚好能赶回食堂吃饭·结果不知撞什么邪,客流量比平常翻倍,只买到六点的班次·程玉青陪他在肯德基等了两个钟头,顺便把晚餐解决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摆弄手机,时不时聊两句·桌子很窄,腿放在底下,一不小心就挨到了对方·调整了几次,反正也并不觉得讨厌,就这样靠在一起算了。
程玉青对着屏幕笑了出来,抬起头,「神医,我以后就叫你何梨花了·」·何砚正在喝饮料,差点喷他一脸可乐,「什么为什么」·「因为你是梨花体诗人啊。
」·何砚在他最多愁善感的高中时代也没写过诗,更不要说梨花体··程玉青摆事实讲道理,「我来朗诵一下您老最新出炉的大作·」他憋着笑,举起手机,煞有介事的清清嗓子,「来到S市,有美景,有美食,然而冬天,风太放肆,看柳树风中凌乱的样子。
」·这是何砚刚刚发的朋友圈状态,附了张湖边垂柳·他写的时候没注意,怎么在小青年的口中就充满了韵律感呢·何砚一阵窘迫,无言以对。
「你忘了美男·」程玉青抬起头,指指自己,接着说,「还有这条……下雪了,比去年大·下雪的时候,很靓,但化雪,很冷·」他说完,捧腹大笑。
那是程玉青住院期间何砚发的,附了几张庭院里的雪景··「别笑这么夸张,好吗」何砚给自己开脱,「理科生,能把句子写通顺就不错了。
」·程玉青不以为然,「跟文理科没关系吧我文科生毕业,高数照样考90·」还显摆起来了··何砚问,「满分1000」·程玉青用膝侧撞他的腿,「太损了吧,何梨花。
」·何砚知道怎么治他,「你还有二期手术啊,我提醒你·」感觉意犹未尽,拖长了调子加上,「青姑娘·」·程玉青果然吐吐舌头,老实了··后来,何砚对他的备注就改成了青姑娘,他知道程玉青给他的备注名称是何梨花——对方特地截屏给他看的。
小混蛋··下班回到宿舍,何砚手机响了··青姑娘:「我攻下了家里的半壁江山」·何砚回了个问号··他们聊天都是很默契的打字,用语音怕被周围人听见,不好。
「我爸接受我的性向了」·「恭喜·」·「谢谢·」坏笑表情··何砚想起他跟家里出柜的时候·他家在南方的小乡镇,父母都是农民,没什么文化,听说他喜欢男人,把他当妖怪一般,直接流放。
他上面还有个哥哥,比他大十岁,高中辍学进城做服装生意,赚了钱却后悔当初没好好念书,因此大力支持何砚求学·其实比起父母,何砚跟他更亲··哥哥虽是直人,小孩都会打酱油了,但社交面广,朋友之中也有何砚的同类,对此满不在乎,拍拍胸`脯,「哥帮你摆平。
」·今年过年,何砚回了趟老家,不知道哥哥给两老灌了什么迷魂汤,有说有笑,客客气气,家庭气氛比以前还融洽··可惜,当初那个他为了对方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已经消失在人海。
程玉青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柜呢·何砚突然惶恐,「你准备跟张公子告白」·程玉青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跳跃性的结论的,「开什么国际玩笑他都找女朋友了,我找死」·「那你出柜干嘛」·「就那天气氛比较适合嘛。
」·什么样的气氛会适合出柜,何砚想象不出,回了串省略号·等了片刻,不再有新消息进来,他洗澡睡觉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两百多公里之外,程玉青趴在床上,敲下一行字,「我爸居然以为我们是一对。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胆量点发送··他想试探什么呢·删掉,留下一片未知的空白····第十章:复诊··复诊之时,程玉青已经返校。
何砚虽是周一坐诊,但怕他有课不方便,交代他,无论几时来都行,挂普通号,请医生开个曲面断层,拿到片子再同他联系··电话里,程玉青答应得好好的,实践起来却背道而驰,还是在周一悄悄的摸了来。
「请患者程玉青到一诊室就诊·」听见叫号机僵硬的合成音,何砚心里咯噔一声·还在想,难道是重名转过头,看见小青年笑呵呵的穿过敞开的门。
依旧是那件白色短羽绒,白净的脸庞,浓眉大眼,一弯闪闪发光的靓齿,似是无云的冬夜的弦月,照得人心里明朗开阔··「何教授,我来复查了·」·有段时间没见,何砚竟觉得眼前骤然亮堂,表情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今天没课」·小青年jiān笑,「请假。
」辅导员看他住院单上写的什么什么瘤,二话不说就批准了··无非是不想占用休息时间,何砚懂得,「你倒是挺精打细算·」·程玉青被戳穿了,腼腆的笑,「学会计的嘛,这点专业素养都没有,将来怎么立足」·何砚摇摇头,接过他的挂号单。
23号,现在是十点,他起码排了两小时,「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先帮你把曲断开好·」·「可以吗」上次,程玉青跟陈主任约好了,可还是被护士拦在了外面。
何砚故作神秘,「给你开个后门·」·单子是实习生开的,分分钟的事情,并不耽误他坐诊,其实算不上插队·为了方便复诊的患者,他经常这样做·因为在放射科那边还要排队,加上取片,往往大半天就耗过去了,然而真正的诊断过程不到五分钟。
现代社会,大家都忙,有些从外地来的还得赶车回去,既然能灵活处理,又何乐而不为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玉青以为自己是特殊待遇,连忙摆手,「不好不好,破坏你大公无私的光辉形象。
」·这时,单子开好了,看他讪讪的转身出去,何砚才意识到自己话说令人误解··拿到X光片已是午休时间,诊室关门了,何砚带他去住院部··同事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何砚将手术前后的影像夹在阅片灯上,来回比照··「你戴着囊肿塞拍的」·程玉青凑过来,发现一圈细细的白线箍在牙周,「哎,忘摘了。
」拍片前,医生让他摘下头部的金属饰品,他从来不戴饰品,没放在心上,却忘了这个小玩意,「要重拍吗」·「算了,不影响·」·何砚专注的看着片子,程玉青眼巴巴的看着他,「骨头恢复了吗」·「还没说起。
」何砚指着黑魆魆的空腔,「这么大的洞,起码得长三年·」·程玉青叹了口气,看来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不过想到以后可以时不时借复诊的名义接近何砚,又有点矛盾的窃喜。
这念头只持续了片刻,旋即被他叫停·没病不觉得,病了才发现健康可贵·他现在的饭量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经常睡到半夜,饥肠辘辘的醒来·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的胃也要出毛病。
·小青年忽而愁眉苦脸,忽而笑逐颜开,不知道内心在上演什么起伏跌宕的剧情··何砚打断他,「有没有什么不适感」·「还好。
」吃了几盒弥可保,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麻木刺痛的感觉稍有好转,「就囊肿塞里有的时候会流出黄色透明液体·」·「正常的,勤漱口就行·」何砚把片子还给他,「没什么问题,过三个月再看。
」·程玉青刚才还在担心复发,听他说没问题,立马活了,像是听说延迟行刑的犯人··他粲然的笑,「谢谢你啊,何梨花·」字正腔圆,末尾还带着儿化音。
何砚听到那个绰号就心悸,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听见,这是他的人生污点,可不能流传开来··「放心,当着别人我不叫·」程玉青好玩而已,没想令他难堪,「出去吃饭吧」·一点了,食堂恐怕只剩下残羹冷炙,何砚本来就要出去解决,「行,我先回宿舍换件衣服。
」医院开了暖气,他没穿外套过来··两人结伴通过走廊··「你真要改名叫何梨花,吃个饭还梳妆打扮,跟女生一样·」程玉青揶揄,「动作快点哦。
」·「必须的,」何砚不露声色的调侃他,「我还怕磨磨蹭蹭,青姑娘饥渴难耐现出原形,把我生吃了·」·程玉青涨红了脸,嘀咕道,「你这么老,本姑娘要吃也要找个嫩的。
」·何砚顺水推舟,「那是,老的你嚼不动·」·程玉青当场噎住,火辣辣的瞪着他··何砚视若无睹·叮的一声,电梯来了··到宿舍楼,他让程玉青在底下等着。
宿舍是老房子,没有电梯,他住在四层·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在走廊里,迎面遇见宿管员··「何教授,你好,你住403吧」·「是。
」·「一个人住」对方用打探的口气说··「怎么了」何砚回忆了片刻,自己好像没有做出任何违反宿舍管理规定的事情。
宿管员说,「是这样的,今年来了几个实习医生,你房里不是还有张空床吗想安排在你那,先跟你通个气·」·何砚不想跟别人同住,「能不能换间房」·宿管员颇感为难,「现在宿舍紧张,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来跟你讲了。
」·何砚在本地有房还占着宿舍,本来就理亏,只得让步,「什么时候搬进来」·「大概就这两天·」·「好吧·」·宿管员抱歉的笑笑,走了。
何砚掏出钥匙开门·二十平方的宿舍,左右摆了两张单人床,中间由书桌隔着,空出来的那张他搁了几口整理箱,得清理出来,衣柜也得给人腾半边·等晚上吧。
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目光扫过桌面,看见摊开的期刊中间夹着张名片··是上次程父在饭桌上给他的,他顺手作为书签用了··名片空白处刚劲的字体写着「新饰界装潢,程芸」,以及电话号码。
何砚心里一动·····第十一章:决定··何砚终于决定搬出宿舍·他是在植物园做出这个决定的··四月初,他和程玉青去看樱花了·成行之前,他照例进行了番心理斗争,只是那个阻止的声音似乎日渐微弱。
阳光和煦,微风徐徐,花意正浓,不可多得的良辰美景·只是……大家似乎都是这样想的,黑压压的人头占领了整片山坡,花反而沦为了陪衬,他们决定先看别的花。
移步到了海棠园·小径两旁栽满海棠,连绵的粉色祥云漂浮在道路上方·这里与樱园仅一山之隔,却门可罗雀,遥遥的飘来些许欢声笑语,更显得清净··其实外行人大抵看不出海棠与樱花的差别,只是樱花上了本地新闻,而海棠没有;园方为了方便游客赏樱,沿途设了指示牌,而海棠没有。
所以,都是炒作惹的祸·但不管有没有人看,花还是照样要开··两人拍了些照片··程玉青翻看相册,神神秘秘的开口,「你比海棠好看,知道吗」·何砚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搭话,他按捺不住了,「你不问我为什么」·何砚只好问,「为什么」·「一树梨花压海棠嘛。
」抖完包袱,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亏他想得出来··何砚知道怎么治他,「我不想压海棠,想压你·」·小青年果然哑口无言,红晕在脸上盛开。
他又想起搞到中途自己睡着了的那次·后来,他们虽然偶尔也相约逛街吃饭,但开`房的事谁也没再提,熟悉了反而不好意思了··春天的风轻而暖,夹杂着熏人的花香。
整条小径只有他们两个人·神鬼不察中,他们牵起了手,沿着这条静谧的甬道漫步,仿佛可以穿越时光,一直走到老··何砚感觉化学电信号在他们之间传递,蛊惑他们彼此靠近。
他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睛,就像恐高症患者站在悬崖边缘张望,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呼吸困难,就要向下坠落··对方的嘴唇近在咫尺·这时,手机铃声刺耳的响起来,响个不停。
扣人心弦的气氛如同海浪冲击下的沙堡瞬间溃散·程玉青背过身去,何砚清了清嗓子,掏出电话··对面是他室友冒冒失失的声音,「何教授,我忘带钥匙了,能不能麻烦你,回来帮我开下门」·他还以为是急诊,何砚忍着没吼出来,「你找宿舍管理员,我在外面有事。
」·「哦,宿舍管理员的号码是……」对方还没问完,他切断了通话··程玉青在不远处假装散步·何砚走过去··「有事」程玉青问,语气还有点不自然。
「没什么,我室友把自己关在外面了·」·「那……」·何砚挥挥手,「不用管他·」·他们继续散步·其他游客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清净地,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入,小径上热闹起来,充斥着嬉笑和快门声。
程玉青是听说何砚有个室友·他还同这位室友讲过电话·那是个意外·周五晚上,他给何砚打电话,问他休息日是否有空,电话通了,但回答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何砚在洗澡,有什么需要转告的吗」·程玉青开始还以为是何砚的男友(或者炮友),吓得立刻把电话挂了·结果五分钟后,何砚拨回来,解释说是场误会。
离开海棠园,他们去了热带展区·巨大的玻璃房子里绿意盎然,充满异国情调,就像是直接从亚马逊丛林深处搬迁而来·草本植物、藤本植物、灌木、乔木……挤占了从下至上的每一寸空间。
在展区的中央,池塘围绕着可攀登的假山,喷泉正在工作,向本来就已经饱和的空气喷洒更多的水雾··猪笼草吸引了程玉青的注意力·他等待着,希望能够亲眼见证一只不幸的飞虫掉进陷阱。
何砚在想别的事情,「小程,你知道你大姨的装修公司在哪吗」·「知道啊,离我学校蛮近·」程玉青心不在焉的说,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投来愕然的视线,「你要拿你的一亩三分田开刀」·何砚以问代答,「程会计,你帮我核算下,七十年产权,空置两年,我的损失是多少」·程玉青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陪你去」·何砚说,「我现在就有空。
」·于是,猪笼草被撇下了·两小时后,他们坐在新饰界装潢的会客区··老板程芸亲自接待,热情的端茶倒水递小吃,将何砚介绍给旗下最优秀的设计师郑工。
「何先生,这是我以前做过的案子,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风格·」·郑工递来一本厚厚的画册·他大概三十来岁,职业化的打扮,身材颀长,面容端正,像是传统新闻栏目的主持人。
舒适便捷对于何砚来说已经足够,别的无甚追求,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程玉青倒兴趣盎然·去年暑假他在这打过工,主要是给会计打下手,闲暇时也帮忙招待客户,什么简约风、美式乡村、欧式古典……如数家珍,侃侃而谈。
最后指着一张具有浓浓的中式风情的客厅设计图说,「哎,这不是我家吗」·程芸磕着瓜子笑道,「你才知道你们家的案子就是郑工做的。
」·家里的装修去年才翻新·程玉青在上学,等他放假早就完工了·他怪父母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程母翻翻白眼,「你还准备在家赖一辈子」原来,早就把他排除在未来五年发展计划之外了。
何砚关上画册,感觉眼花缭乱,「是这样的,郑工,我想尽快入住,风格方面无所谓,你自由发挥就行了·」·郑工还没开口,程玉青抢先先发话,「那就装北欧风格吧,又简洁又时尚。
」·程芸叫停,「玉青,人家何先生的房子,你这个陪客瞎做什么主」从茶几上的玻璃碗里抓了把糖,塞给他,「吃糖吃糖·」·程玉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僭越了,羞赧的笑。
他目光低垂,白净的脸庞上一抹绯色·何砚鬼使神差的冒出个念头:让他做主也无妨··郑工提议,「先去现场,勘察下地形,怎么样」·医院坐落在学府区,又是商业中心,房源少,房价更贵的咋舌,何砚只好退而求其次,买的稍远一些的小区。
不过交通方便,出门便是地铁,两站路就到·至于户型、朝向……他都不懂,哥哥为此跑了一趟,说还行,不知跟销售经理讲了什么,居然讲到八五折,何砚就拿下了。
公寓南面朝向湖区,风景宜人·17层,窗户开着,风像劫匪似的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肆意穿行··郑工和施工部的刘工进门就拿着钢卷尺量了起来,一边量一边在小本上写写画画,不时提出问题。
何砚虽然在旁陪同,却不太答得上来,只好给物业打电话··不愧是专业化的队伍,片刻的功夫,测量结束··郑工说,「何先生,我先做个效果图,大概星期一给你,你觉得可以我们再继续谈。
」·「行·」何砚跟他握了握手····第十二章:新居··何砚知道程玉青成年了,但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把对方看作小朋友·本来嘛,哪有成年男人因为一句黄色笑话就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的不过何砚逐渐发现,他被程玉青纯良的外表耍了,似乎只有在他面前,对方才会表现得像个乖乖宝。
他的小朋友正在和电工师傅争论··入户花园的面积是赠送的,郑工征求何砚的意见,设计成了餐厅·吊灯的位置应该在餐桌上方,结果可能是沟通没到位,电工把线留在了天花板正中央。
一盏灯而已,偏一点就偏一点,何砚倒无所谓,在程玉青寸步不让的坚持下,终于改过来··何砚调侃,「你是处`女座吧」·程玉青捏着报价明细表,比对管材的品牌型号,听他这么说,侧目看他,眼神憋屈无奈,嗤笑一声,「也是,这又不是我的房子。
干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把报表扔进何砚怀里,走到阳台上去了··他完全有资格发脾气··工作之外,何砚是个懒人,得过且过。
整个装修过程,他就看了看设计图,提了几点修改意见,交钱、签合同、跑物业、现场监工都是程玉青包办··他当初一句轻描淡写的想尽快入住,程玉青听去,记在了心里,才开工就帮他把灯具、电器、家具……一切未包含在合同之内但又不可或缺的都谋好了,就怕耽误工期。
他看起来大咧咧,细节之处考虑却十分周全,令何砚刮目相看··谁的时间不宝贵他们虽然有些不清不楚,但也没正式交往,何砚第一没出分文好处费,第二没说过半句好话,程玉青大可不必像对待自己的事情这样帮他。
何砚心里怪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跟他走到阳台上··阳台是开放式的,昨天夜里下了场暴雨,地上残留着积水·太阳在天边,忽而闪进云层,只露半个脑袋,忽而又闪出来,像只调皮的肥猫。
程玉青仰头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打量什么··「发火了」何砚试探··程玉青收回视线,冲他一笑,「没有,我假装的·我大姨说,工人们怕麻烦,做好的东西要想让他返工,就得拿出点脾气。
」顿了顿,口气得意起来,「看来我威慑力不小,连你都唬住了·」·讲了半天,原来不是说他,是说电工师傅·何砚瞬间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那你又给人家塞烟」·电工同意改线后,程玉青给他塞了包芙蓉王。
「万一他闹情绪,给你瞎搞呢」程玉青抬手拍了拍何砚的肩膀·他放假常跟在父亲身边帮忙料理生意,潜移默化学了不少人情世故,知道鞭子加糖果。
他眼里闪着调皮的光芒·何砚心中仿佛有片棉花田,饱满的棉铃被那光芒一照,清脆的绽开,爆出大朵白团团软绵绵的纤维·他差些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报答你呢」·以身相许·程玉青第一反应·感觉不太好,放弃了·其实他估计就算说了,对方也只会当他在开玩笑,继而用更加恶劣的玩笑来回应。
何砚牙尖嘴利,他斗不过··「请我吃饭吧·」·奇怪,何砚还以为他要说以身相许··「好啊·」·刚刚答应,程玉青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又吃不了多少,划不来。
」·何砚笑他精打细算,「没事,时间还长,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程玉青问,「有求必应」·何砚说,「那我不敢保证,我又不是菩萨。
」·程玉青会意的笑笑·「你看那里,好像有点渗漏·」他指着天花板边缘下的一道水痕,转移了话题··端午节,何砚难得没值班·装修早已结束,水电、燃气、有线也都开通了。
通风一个月,气味应该散得差不多,便打算趁着休息搬家,被程玉青知道,竟找程芸借了车,过来接他··何砚很不好意思·他知道程玉青为他的房子花了很多心血。
虽然装修费是一次性付清,但过程中难免有些杂七杂八的开销,程玉青一个在校学生,没经济来源,何砚不好让他垫付,将自己的信用卡给他了·还回来时,程玉青给了他一本厚厚的手工帐,发票、收据贴得整整齐齐,小到一瓶矿泉水都记录在案,说是免得何砚怀疑他吃回扣。
「万一你做假账呢」何砚故意逗他·他如果信不过程玉青,根本不会把卡给他··程玉青居然不生气,还一脸骄傲,「就算我做假账你也看不出来。
」·翻开账本,看看钱是怎么一笔笔花出去的,就知道房子是怎么一步步装起来的·程玉青从不在他面前邀功,何砚至此才知道原来装修是这么复杂琐碎的事情,觉得自己无意中欠他的人情账也有这么厚厚一本了。
程玉青却也不叫他还,只说何砚挽救了他的下巴,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若他胸前戴着红领巾,那现在应该更鲜艳了··程玉青直接把车开到宿舍楼下·何砚行李不多,就三个箱子,后备箱扔了两只,后座扔了一只,自己坐进副驾驶。
六月初,晴朗无云,骄阳似火·中午是交通高峰期,医院门前的主干道照例堵得水泄不通,只听见满大街的喇叭声·道路两旁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明晃晃的刺眼。
·困在车里,何砚想起一件事情,「你放假不回去」他家离A市那么近··程玉青有点支支吾吾,「我……准备考研·」这是事实,但他端午节本来是要回家的,连车票都订了,听说何砚要搬出宿舍,才悄悄退掉,为此还被妈妈在电话里教训了一顿,说菜都给他烧好了。
程玉青隐隐约约的觉得他对何砚的事情这么上心很不好,很危险,就像过去他暗恋「张公子」的时候,但他却无法控制··何砚是不一样的·他自我安慰·他感到他们之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况且,对方曾经亲了他,这总代表点什么吧·「准备考哪里」何砚问。
小青年顿了片刻,「还没决定……」·「那要快点决定了·」何砚记得程玉青现在是大三下学期,过完暑假就升大四·T大会计专业颇负盛名,但在全国综合实力并不是最强。
何砚想到他可能会考到外省去,难以名状的忧虑··程玉青与他想的是同一件事情,淡淡的嗯了一声··何砚打开门,产生了一种走进了春天百花齐放的山谷的错觉。
计划赶不上变化,房子最终装出来的效果与他的设想大相径庭·他匮乏的想象力提供给他的画面是简洁明晰的,有大块冷色调,寥寥几件线条硬直的家具,像酒店的商务间,冷淡,缺乏个性,不近人情。
但等到付诸实践的时候,他却被程玉青带着跑偏了··他们选的家具毫不配套,每一件都与另一件格格不入,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那么张扬花哨·墙面被漆成浓烈欢快的色彩,挂着夸张的抽象画,令人眼前一亮。
繁复的线条与图案占领了所有角落,显得乱糟糟的,却又浑然天成,洋溢出随性的温馨··不过,何砚的设想依然有一部分得到了实现——全透明浴室··「怎么样」程玉青在他身边探头探脑,用要求肯定的口吻提问。
家具进场后,何砚还是第一次回来·他盯着绿色绒面沙发上那个刺眼的桃红色靠枕,觉得以后不能随便带朋友回家··「就差面彩虹旗了·」·程玉青假装听不懂那是个玩笑,「你要多大的」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淘宝。
·第十三章:钥匙··程玉青躺在床上,紧张的缩成团··他紧张,因为这不是他的床,是何砚的床·枕头、床单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洗涤剂和阳光的味道,令他不由得想起在酒店的那个晚上。
也和那个晚上一样,何砚在浴室里洗澡,传出哗啦啦的水声·透明浴室的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模糊透出男人瘦高的身影·程玉青忍不住盯着看,却又不敢看,背过身,心里跳的七上八下。
和室友聚在一起看爱情动作片也没这么窘迫过,他觉得自己真太没出息,又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最近天气热,下午他帮何砚整理屋子,偶然说起寝室没空调,何砚便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室友都是本地人,端午节自然回家了,程玉青不想独守空闺,就留了下来·当然,他没说好不好,只说随便·何砚心领神会的笑笑,下楼给他买洗漱用品··何砚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小青年弓着背脊侧躺在床上,像只蒸熟的大虾。
程玉青做了手术之后咀嚼不便,每次吃饭都是囫囵下肚,把胃也搞坏了,叫他吃药,他却挥挥手,说忍忍就过去了·何砚有些担心,过去搬弄他的肩膀,「是不是胃疼」·感到他的触碰,程玉青讪讪的转过身,「没有,就是……」说一半没声了,眼睛水亮,含着一股懵懂混沌的神情,似是期许,似是退却,又像是不知所措。
就是不好意思呗·何砚霎时明白过来·胸膛仿佛被夏夜轻软的风扫过,豁然洞开,阵阵熏人的暖意长驱直入,拨动他的心弦,留下阵阵细痒·他不自觉的笑开来,「不早了,睡觉吧」·程玉青点点头。
何砚摁灭了台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在整间屋子里温柔的流动·一切都是崭新的,就像一个刚拆封的素描本,散发着木浆的清香,平平整整,完全空白,等着被涂抹。
新房子是有魔力的·何砚有种错觉,似乎他此刻并不是平躺在床上,而是倒过来,悬在空中,无比轻松惬意·当然,这样认为也不算错,对于西半球的人来说,他的确是悬在空中。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切实的感到地球引力的作用,就像一台强力吸尘器,把过去填塞给他的破铜烂铁一扫而空,留下空荡轻盈的躯壳,足以盛装未来的躯壳··他为这个想法感到兴奋,难以入眠。
躺在何砚身边,程玉青起初挺紧张,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渐渐放松下来,在宜人的静谧中滑向虚无··半梦半醒之际,忽然有一阵气息扫过后颈。
「小程,你睡了吗」·程玉青嗯了一声·接着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怀抱包围了他·屋里开着冷气,可这个怀抱却十分温暖,几乎到了炙热的地步。
程玉青捉住何砚伸进他T恤的胳膊,「不要闹啦,我好困……」·何砚停下动作,只抱着他·隔了一会,不甘心似的,贴着他耳廓说,「不知道这床结不结实。
」·程玉青一时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喃喃,「榆木的,怎么会不结实用几十年没问题·」·何砚的声音参杂了狡黠,「真的我们试试吧。
」·程玉青这才知道中计,瞌睡像是受惊的蜗牛缩回了壳里·他掀开眼皮转过身来,等眼睛适应了黯淡的光线,便看见何砚以手支头,笑望着他,心里一阵乱跳,「你确定这是新床单。
」·他脸都红了还故作镇静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何砚忍俊不禁,「不要紧,洗衣机也是新的·」夺走了他的嘴唇··细腻绵长的亲吻像夏天晴朗的午后,将程玉青由内至外的融化了,化成了蜂蜜、奶油、巧克力酱……一切黏糊糊、甜滋滋的浆液。
何砚这只蝴蝶伸出口器,探入他的花心,吸`吮着,将他纳入自己的灵魂,就这样合而为一不分彼此·他们一道融化了··何砚担心他又在温存中睡着,停下来问,「你是1,还是0」·程玉青还恍惚着,刚回过神准备开口,何砚说,「不准随便。
」·哎,这就难办了··程玉青反正是第一次,对上下毫无概念,想起之前开`房的时候,何砚说可能会疼,那对方大概是1了,迁就说,「我是受·」·他一脸无知的纯良,何砚于心不忍,「刚开始有点疼的。
」想起自己第一次的经历,又改口了,「很疼的·」·程玉青嫌他啰嗦,「那你怜香惜玉一点啊�埂て讨笏秃蠡诹耍娴奶�而且,何砚只是伸进了一根手指而已·「放松一点,你这样夹着我没办法动。
」何砚为难的说··刚才找润滑剂的时候,台灯打开了没关·程玉青借着灯光审视自己目前的状态,双腿大开被人架在肩膀上,私`处暴露无遗,屁股里还插了一根手指,尴尬的别过头,声音发颤,「放松不了啊」影视作品都是骗人的,原来做`爱根本不是那么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尽量做了几个深呼吸,集中精神控制括约肌松弛下来··何砚又想笑,又想干脆霸王硬上弓算了,但是只能停留在想象阶段,他不一定制得住程玉青。
忍着欲`望,耐着性子摸索,不一会擦过一个地方,听见身下人忽然软绵绵的哼了一声··找对地方了,他持续的摩擦那处··程玉青的下腹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被羽毛拂过,又像是轻微触电,这种感觉逐盖过异物入侵的不适感,令他不由自主的泄露出呻吟。
他回头一望,自己的分身不知什么时候半硬的挺立起来··见他有些入戏了,何砚问,「舒服吗」·程玉青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何砚笑道,「前列腺按摩当然舒服了。
」为了将来伴侣的性福考虑,他私下里学过,但他不是男科的,没什么机会练手··程玉青问,「你怎么不学男科呢」·何砚说,「我当医生又不是为了猎色。
」·程玉青挑起半边眉头,「真的吗,何教授你这话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啊·」·何砚这才想起自己曾是他的主治医师,面子上挂不住,抽出手指,在他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
程玉青好不容易说赢了一回,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后`穴传来火辣辣的痛,原来何砚趁他不备,挺身`而入了··「我`操……」他骂起三字经,本能的想要撤退,但疼得脱力,又被抓住双腿,竟然挣不开,扭动身体大叫,「杀人了说好的怜香惜玉呢」他又想起小时候拔牙的事情。
怎么口腔科的都喜欢搞突然袭击·何砚好久没做,被他夹得一股快感直冲脑门,自顾不暇之际,听见他大吵大闹,耳朵里嗡嗡作响,赶紧抱着他大腿又是亲吻又是抚摸,「你稍微忍一下,我没进去多少……」·「你骗人」程玉青觉得他的屁股都裂了。
何砚伸冤,「你自己看·」把他的双腿朝下压了压··程玉青够过去瞟了一眼,对方的性`器果然只进去了一个头而已,还有大截悬在外面·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他像是猛地灌了一杯烈酒,耳根都红透,捂着脸倒在床上,「不看不看,关灯」·何砚就喜欢他害羞得要死的样子,偏不关灯,感觉对方紧致的通道不再箍着他发疼,缓缓的向里推进。
虽然还有些残留的疼痛,但粗大的性`器擦过前列腺的感觉比手指鲜明得多,伴随着被充满的饱胀窒闷,程玉青不自觉地呻吟出声,绷直了脚尖··何砚浅浅的抽`插了几个来回,小青年不再抗拒,只是捂着脸,咬着下嘴唇,发出细碎的哼哼。
总算步入正轨,太不容易了·何砚松了口气,像是经过漫长的探索攻克了一个学术瓶颈·他放开身心,尽情的驰骋起来,享受革命胜利的果实··与自`慰完全不同的陌生快感像是漩涡,将程玉青拖入深海,又像是龙卷风,将他抛入云端,他在天地之间颠簸,神智恍惚,忘记了窘迫。
双手从脸上滑落,晒蔫的植物一般倒伏在身边·摇晃的视野中,何砚冲着他笑,没有平常的斯文,笑得像个流氓,一边撞击着,一边俯下`身,与他亲吻·嘴唇、颈窝、乳尖、小腹……火热的吻四处开花。
程玉青满足的叹息,拥住对方的脑袋··心底柔情满溢,何砚加快了节奏,一直插到最深处··程玉青仿佛被霹雳击中,脑海陷入了茫然的空白·耳边只有狂乱的心跳和呼吸,他感到他们浑身是汗的紧贴着,被滚烫的岩浆淹没了。
他的身体绷得像上劲的发条,性`器挺立着,白浊的液体自前端沉默的涌出来,每流出一股,就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快感··程玉青闭上眼睛,任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向虚无……····恢复过来时,何砚在给他擦拭身子。
毛巾是温热的,很舒服··见他醒了,何砚说,「我发现你是敏感体质·」·他专业的口吻令程玉青倍感羞耻,猛地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何砚笑了,扔掉毛巾,一把抱住他,「开玩笑的,别生气。
」·程玉青没回答,只往他怀里挪了挪·何砚收紧双臂,心里平和而幸福,好像一只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他觉得之前的顾虑重重简直太傻了,可是没有那些懦弱和挣扎,他又怎么知道他所作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呢·隔天何砚起了个早床。
在休息日,这是很难得的·他想,昨天晚上折腾了大半夜,程玉青肯定饿了,他要在对方醒来之前把早餐准备好·这个念头令他的脚步腾云驾雾般的轻快··家里第一次开火,煮了一锅稀饭。
想到是端午节,下楼买了粽子和包子,都是肉馅,他晓得程玉青是无肉不欢的·回到家,却不见小青年的身影··难道他不告而别了不至于害羞成这样吧·「小程」·「这里。
」·何砚循声望向浴室·布满雾气的玻璃被抹开了一个桃心形缺口,程玉青湿漉漉的脸庞探出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皮肤在热气蒸腾下白里透红··何砚觉得当时的自己实在太明智了。
他马上举起手机抓拍下来,保存为联系人头像···程玉青试图让他删掉,未果,只好退而求其次,叮嘱,「不许让别人看到·」·何砚怎么舍得·两人腻在一起过了三天。
假期结束,程玉青回去参加晚点名·何砚送他到学校··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夕阳恋恋不舍的挂在天边··何砚说,「拿着·」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程玉青摊开看,是一整套他家的门卡和钥匙,愣住了··何砚交代,「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不用跟我打招呼·」·程玉青不敢相信,「可以吗」·何砚笑了,「你要不嫌天天往学校跑麻烦,搬过来都可以。
」说真的,要不是遇见小青年,他的屋子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住人··程玉青脑子蹦出两个字,同居·飞快的拥抱了他一下,「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仓皇而逃。
··第十四章:愿望··程玉青最终决定报考本校的研究生·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何砚,本以为对方听了会高兴,没想到何砚严肃的说,「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决定。
」·程玉青起先很生气,后来想想,他就是这样心口不一的人,冷笑一声,「虚伪·」·何砚被拆穿了,无言以对··暑假程玉青报了个考研班,留在A市搞复习。
放假后宿舍停水停电,他搬去与何砚同住·早上两人一同出门乘地铁,晚上一起吃晚饭·程玉青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当米虫,自告奋勇包揽了家务事··每晚回来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何砚很奇怪,他没想到小青年还会下厨。
原来,程玉青的妈妈对烧菜一窍不通,自从他上三年级,爸爸开始做生意,家庭煮夫的重任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当然,如果他懒得做饭,妈妈也乐意一展身手,结果就是他必须对着一桌黑暗料理十分诚恳的说好吃并且全部吃完。
同事注意到何砚告别了食堂,打趣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何砚下意识的要否认,转念想想,好像也没错,点了点头·问他什么时候介绍女朋友给大家认识。
他打哈哈糊弄了过去,心里嘀咕,是男朋友……·培训班结束,假期还剩半个月,程玉青打算回家·票买在周日中午,何砚休班,正好有空送他去车站。
早上起来收拾行李,程玉青快要将整张床翻个底朝天,上上下下不知在找什么··最后,他趿拉着拖鞋,风风火火的来到何砚身边,「你把我牙齿藏到哪里去了」·「什么牙齿」何砚明知故问。
当然是做手术取的那三颗·当时何砚给他保留下来,本想让他留作纪念,程玉青竟然煞有介事的压在枕头底下睡觉··有天晚上何砚发现了,说,「牙仙只管小朋友,大人管不着。
」·程玉青故意和他唱反调,「我有一颗童心·」·何砚好笑,从背后抱着他,「那要是牙仙真的显灵了,你想许什么愿望」·程玉青毫不犹豫,「第一要骨头快点长好,第二要考研顺利通过,第三嘛……」他动了动脑筋,「再满足我一千个愿望。
」·贪心··「一个愿望一颗牙,你以为你是鲨鱼」·「哦……」程玉青反应过来,「那就……」露出浮想联翩的样子。
「那就什么」何砚追问··程玉青突然脸红,拿被子蒙住脑袋,「不说了,睡觉·」·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何砚总觉得最后一个愿望和自己有关。
两个月以来,他已习惯了与程玉青一起生活·现在对方要走了,他很舍不得,早上醒来,他悄悄的拿走了压在枕头底下的牙齿··「你真的没拿」程玉青上当了。
何砚说,「没有·」·大概是睡觉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那个旮旯里了·程玉青又回到床边,一通翻天覆地··装着牙齿的玻璃瓶放在冰箱,何砚不忍心了,「算了,别找了,牙仙拿走了。
」·程玉青扭头看了他一眼,旋即明白过来,深吸口气,准备谴责他,突然之间却想起什么,改变了主意,「我听说,牙仙拿了牙齿不帮别人实现愿望,会遭报应·」·何砚没被他吓住,「牙仙是神仙,怎么会白拿好处不干事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程玉青第二次复诊拍的片子显示骨质恢复情况良好,何砚估计过年前就可以行刮治术了·至于考研,他复习那么认真,志愿又是本校,相信不会失利··何砚的预料是正确的。
十二月底的傍晚,他从手术台下来回到办公室,看到微信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程玉青,一个拇指表情··他回了个电话,说好元旦放假为对方庆祝··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天已经黑透,他换好衣服准备回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何砚略带犹豫的接通·明天周一,他坐诊的日子,或许是哪个患者打来预约复查··「我是何砚,请讲·」·对面沉默了片刻,像是信号缺失,他喂了两声,仍然没有回应,正要挂断,一个声音沉沉的响起,「是我。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何砚一下子像是坠入了空荡的冰窟,寒冷彻骨,只有那个近在耳边的声音反复回荡··那是他的前男友··回国后,何砚与他完全断了联系,已经三年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对方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
「我是李致·」见他没有回应,对方以为他忘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何砚问··「你哥哥告诉我的·」·哥哥与他认识,但并不清楚详细情况。
「离我家里人远点·」何砚警告他,想加上一个威胁令语气更强烈,像是「不然我打人了」,他在脑海里排演了一遍,决定还是算了,听起来更像是三年级学生吵架。
「对不起·」李致赔笑,轻描淡写的扯开话题,「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见你·」·李致一定还从哥哥口中打听出了别的细节,他用的本地号码,表明他就在A市。
何砚一阵头疼,「我很忙·」·李致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没关系,我可以等·」·如果何砚没记错,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当他表现出耐心,往往只有一种可能,别有企图。
「你到底想怎么样」何砚沉不住气了··李致打定主意卖关子,「见面再说·」·何砚见到他就后悔了··李致本来打算请他吃饭。
何砚想速战速决,没答应,说就在江滩边走走吧·夜晚的江滩是A市一景,有外地游客、小摊贩、搞锻炼的市民……即使冬天也很热闹··光影交错,他们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李致说,「我很高兴,你还想见到我·」他起先以为,何砚听到他的声音会直接挂断,拖进黑名单··何砚可不能给他这种错觉,「我答应出来不是因为想见你,只是因为我不是你。
」李致提出分手后,他曾经努力挽回,可对方一直躲着他,电话、短信、邮件……人类文明中存在的联系方式他都试过了,不管用··李致听出了他的怨气,没有找借口推脱,「对不起。
」·何砚想起一句老掉牙的话,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不远处有对恋人在放孔明灯,青年男女面对面站着,火光照亮了他们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面庞·松开手,纸灯笼缓缓腾空,载着他们的愿望飞向天际。
但是,燃料会用尽,孔明灯不会永远上升·何砚出神的想,不知道当它掉下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寄托其上的愿望又会如何呢·「何砚·」李致唤他的名字。
何砚收回目光·看到对方的表情,他一阵心惊·李致的眼神认真而专注,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何砚还记得,过去他是怎样无法拒绝这样的对方··李致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我想要改正。
」·回家的路上,这句话在何砚脑海里挥之不去·李致叫了辆专车,在小区门口,何砚叫司机停下,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具体住址··李致摇下车窗,递出一张名片,「我暂时住在这里。
」·何砚扫了一眼,某国际酒店,离他们院只有两站路,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李致的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逮住他的衣领·他的力气很大,何砚来不及反应,向他俯下`身。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炙热的气息在寒冷的冬夜里纠缠··许多画面自何砚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想到了他们在一起的甜蜜时光,想到了争吵,想到了冷战,想到了肝肠寸断的离别,但最终,他想到了程玉青。
何砚推开李致,朝司机望了一眼·果然是开专车的,很敬业,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你该走了·」·李致点点头,「记得联系我·」·车子消失在黑夜中。
何砚转过身,心猛地沉下去·小青年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活见鬼似的盯着他··墨菲定律怎么讲来着会出错的事情总会出错··「小程……」何砚正要解释,对方拔腿就跑。
虽然他的外号叫青姑娘,但跑起路来更像是灰姑娘,何砚根本追不上··一阵狂风,冷雨从天而降·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躲进两旁的店面,路上只有两个傻瓜在雨中追逐。
何砚一会儿就全身湿透了··「小程程玉青」·无论他怎么叫,对方都没反应·突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像踩在棉花里,对着面前的水洼,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何砚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里。
不过,这次躺在床上的人是他··他转过头,看见程玉青淋得像个落汤鸡,坐在椅子上,紧张兮兮的盯着他··「你多久没吃饭了」程玉青问。
他跑着跑着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回头看见何砚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吓得不轻,连忙拦了辆车,把何砚送到最近的综合医院,诊断说是低血糖··何砚想了想,今天接了个急诊,一直忙到晚,他好像就早上吃了两个包子。
「还不是你……」他有气无力的说,「你以为演偶像剧」玩什么雨中追逐··程玉青脸红了,「先吃东西·」他翻起病床桌。
饭菜装在保温盒里,何砚用手试了一下,还是热的,「你蛮会照顾人的·」·程玉青自己也住过院,「久病成良医啊·」·吃饭时,何砚注意到小青年的局促。
他肯定是想问些什么··「那是我前男友·」何砚说··程玉青抬起脑袋,「搞IT的那个」·「就是他·」·程玉青挫败的低下头。
他觉得自己蠢透了·考试结束了,明天没课·虽然何砚约定元旦帮他庆祝,但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何砚说过,他可以随时造访·显然他会错了意,他们是上床了,可做`爱不代表谈恋爱,人家从来没告过白。
何砚看他蔫了吧唧的样子,心想,他就这么信不过我但垂头丧气的程玉青也挺可爱,何砚想多看看··「你不想问我什么」·「有什么好问的。
」程玉青左右视力1.0,他看得一清二楚,何砚跟前男友吻在一起·他记得,第一次开`房,何砚说他曾为了对方出柜,而且他的前男友很有钱··又是前男友,又是钱男友,程玉青根本没有竞争力啊。
就今晚的惊鸿一瞥,公正的讲,对方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何砚启发他,「比方说,他找我干嘛·」·「他找你干嘛呢」程玉青问··「他想复合。
」·程玉青一点也不奇怪,「哦……」·何砚奇怪了,小青年居然没打他,可能刚才跑累了··「你不问我准备干嘛」·程玉青好烦。
他何必坐在这里任人羞辱要是何砚没躺在病床上,他就丢下他走人了··「你准备干嘛」·「我一有空就找他说清楚·」何砚吃完了。
·「随便你·」程玉青气鼓鼓的说,开始收拾桌子··登机口前,李致回过头,做最后一次尝试,「我不相信你可以忘记我·」·新年第一天,他接到何砚的电话,说想见一面。
他以为他们会在这个颇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复合,但对方却说,他们结束了··何砚一笑,把行李递给他,「我确实无法忘记你,但那并不代表我会一辈子等着你,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李致说他犯了一个错误,何砚不想和他犯同样的错误··从机场出来,何砚拨通程玉青的电话,他一连打了几遍,都是无人接听·何砚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天晚上离开医院,他让程玉青上他家休息,对方推说明天还有课,回学校了。
·似乎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断了联系·本来何砚工作忙,他们俩也不属于特别黏糊的类型,偶尔一两天不通话很正常·即便如此,何砚想起对方心里也感到十分踏实,似乎程玉青就在他身边。
但这次,他忽然恐慌起来··程玉青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何砚到学校去找他··寝室门没关,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在打游戏,何砚敲了敲门,对方看到他,摘掉耳机,脚丫子从桌上放下来。
「请问,程玉青是住这个寝室吗」何砚有点不确定·程玉青喜欢讲学校的事情,但何砚只是听说,从没来过··男生抓了抓脑袋,「是啊,你是……」·何砚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一时冲动就来了,「我是他主治医师。
他人呢」·对方肃然起敬的站了起来,「他放假回去了·」·「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元旦吗·「昨天晚上……」·男生还在追问要不要程玉青的号码,何砚已经转身走了。
程玉青决定回家带有一种赌气的成分·何砚有前男友了,他还留在A市干嘛呢他真后悔,当初没报外省的学校··新年的第一天,他在被窝里赖到下午才起来。
其间妈妈冲进来喊了他几次,他都装作没睡醒··「玉青刚刚考完,让他多休息一会吧·」他听见爸爸说·妈妈嘀咕着,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宁静。
程玉青叹了口气,披衣起身·行李扔在地上,还没拆包·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钱包和钥匙扔在上面·光线从桌前的窗户投进来,照得金属钥匙闪闪发亮。
有他家里的钥匙,他寝室的钥匙,还有一把是何砚家的·他把何砚家的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推开窗户·刚准备扔,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他的室友。
终于有人想到祝他元旦快乐了,程玉青心情稍微好转了点,接起来··「程子,」对方的语气很慌张,「你是不是快死了」·哪有人这样打招呼的,程玉青气岔了,「衰人,你才快死了」·「我跟你说真的你上次不是得了什么什么瘤吗要不要紧啊」·程玉青怀疑对方穿越了,事情都过去快一年了,「我那个是囊肿,已经快好了。
」·「不是吧,」对方不信,「你主治医师今天到寝室来找你了·」·「啊」·他的主治医师,程玉青能想到的只有何砚·那天回学校以后,他就把对方拖进了黑名单,他没想到对方会去他的寝室找他。
他的室友还在苦口婆心的叮嘱他有病就要治,还问他需不需要捐款,另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是程芸,他的大姨··「我等下再跟你讲·」程玉青切换通话。
巧了,大姨也是关心他的身体状况的··「何……何教授也找过你了」·「是啊,他刚刚打电话问我你家在哪里·」程芸语气肃然,「你跟大姨讲,你的病情是不是很严重」·程玉青百口莫辩。
妈妈在客厅里喊他,「玉青,何教授找你」·程玉青头痛欲裂,「大姨,我等下再跟你讲·」他挂断了,走出房间··妈妈迎上前,「你电话是不是关机了,人家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哦,可能吧……」程玉青装傻,忐忑的接过手机,似乎那是个定时炸弹·爸爸坐在沙发上,意味深长的打量他·程玉青脸上一阵发烧,溜到阳台上去了。
「喂……」·「你好难找·」何砚绕了一大圈··程玉青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在家里」·「嗯。
」·「下来·」·程玉青不解,「下去干嘛」·「你不下来也行,告诉我住几楼·」何砚在电话里笑,「不过我走得太急了,没给伯父伯母带见面礼。
」·程玉青大吃一惊,「你在楼下我家楼下」·「说了一起过元旦的·」·程玉青心里一阵悸动,「我马上下来·」·他冲下楼的的时候正好看见何砚钻出车门。
「你包车来的」·何砚数了大几百块给出租司机,「买不到火车票了·」·程玉青沉默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但他很快又想起了那个晚上··「你的前男友呢」·何砚就知道是这回事,「打发走了。
」·程玉青扬起头,满脸诧异,「你不是……」·何砚打断他,「我现男友在这,还要前男友干嘛」·他,现男友程玉青立刻脸红了,「那你跟他亲嘴」·「他趁我不注意强吻我的。
」何砚辩解··程玉青不原谅他,「你也太弱了吧怎么可以被强吻」·何砚抬头叹了口气,突然抓住程玉青的围巾,把他逮到跟前,深深的吻下去。
两人一直吻到气息不继才分开·惊呆了小区里遛狗的大爷··程玉青有点心虚,「我还没刷牙·」·何砚又亲了他一下,「没事,我不嫌弃·」·程玉青气消了,肚子也饿了,胃里发出一阵哀鸣。
「下馆子去」何砚拉着他的手··「嗯·」再不吃饭他也要低血糖了··走在冬日和煦的阳光下,何砚想起了一件事情··「你还没说你第三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他拿了人家的牙齿,要帮人家实现愿望的,他可不想遭报应··程玉青神神秘秘的一笑,「没什么·」·他的第三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完···《牙仙》作者:喵小追·心里有个大纲,不知道能不能写完,姑且慢慢写吧。
之前忘写了,lz不是牙医,涉及到专业知识的是听说+百度,请勿较真~~·第一章:隐疾··三岁之前的事情,程玉青没有记忆·妈妈说他三岁之前小恙不断,常进医院。
血管细,输液只能扎脑门,鬼哭狼嚎,声震云霄··父母说起自己的小孩总喜欢夸大事实·程玉青不信·自他有记忆开始,他进医院就那么一回··六岁,口腔科。
他小时候酷爱甜食·大白兔奶糖、阿尔卑斯棒棒糖、怡口莲……照理说糖吃多了,牙应该掉得快·但临到换牙,门口的恒牙都冒尖了,乳牙还巍然不动。
妈妈看情况不对,「得拔·」·程玉青已进入小学,听同学讲拔牙,如同听恐怖故事·怎么也不去,打死也不去,态度决绝,堪比革命烈士··妈妈妥协,「只看看。
」·口腔科洁白得刺眼,弥漫着消毒水味·可能是程玉青当时太小,个个白大褂在他眼里都高大威猛,拥有无上的权威·医生多戴着口罩和头套,仅双眼睛露在外面。
眼神严厉肃穆,手中的金属器械寒光闪闪,令人望而生畏··大人的叹息,小孩的嚎哭,微型电钻马达的低吼,医生不带感情的命令……所有一切都在撕扯程玉青脆弱的神经。
他是出于对妈妈的绝对信任才坐上躺椅的··「医生叔叔,我不拔牙,只看看·」·隔着口罩,男人的声音低沉模糊,「好,只看看·」·程玉青当时应该是傻笑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对方眼睛眯成两道弯,回应他。
聚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张大嘴,感到金属器械伸进口腔,拨开下嘴唇,沿着牙床滑动,凉飕飕的·接着,另外一把凉飕飕的器械也加入进来··妈妈在旁边小声指引,「对对对……是是是……就是这颗……」·医生似乎在仔细观察什么,半天没动作。
程玉青扭动身体··医生说,「不动,马上好了·」·程玉青乖乖躺平··璀璨的视野里,他看见对方黑洞洞的眼睛向自己压下来··然后,钝痛击中了他。
伴随着脆响,他的乳牙被扔进盘子·医生直起身体,「好了·」·尽管医生给他吃了水果糖,但那天程玉青仍然哭得格外伤心··说好的只看看呢·后来,他对牙科医生有种本能的不信任。
当六岁的程玉青站在口腔科外的骄阳下涕泪横流时,他自然料想不到·十五年后,他会再度走进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口腔科·那里有个男人·他们会改写彼此的命运。
程玉青最初出现不适感,应该是在去年过年时··每个人的咀嚼习惯不同·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习惯用左边咀嚼·他觉得左边板牙偶尔发酸·尤其是在吃冰饮时,闪电般的扯着疼。
因为次数不多,没引起重视,以为发炎,吞了几颗甲硝锉了事·也不知是过敏还是什么别的,半边脸肿的厉害,眼都难睁开··后来听何砚解释才知道,大概是这个病害的。
程玉青对自己的体质极有信心·本来嘛,二十岁的男青年,生活习惯良好,每天锻炼,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能有什么大碍脸肿了就肿了,反正放假没事,蒙头大睡。
一觉醒来,果然不治而愈··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一晃到了暑假·程玉青开始感到左边下嘴唇发麻··醒时还好,尤其是将睡未睡之际,浑身的感觉被放大,皮肉犹如针刺,又像遭受电击,又像是蠕虫啃噬,麻、痒、疼夹杂着,说不出的难受。
程玉青常常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症状持续了约半年,日渐恶化·麻木的区域从嘴角扩散至整个左边下巴··程玉青隐约觉得坏事··其实真正令他心惊的不在于此。
而是反复出现的噩梦··他常梦见,自己满口牙齿松动,花瓣似的碰下就掉,一颗接一颗全部掉干净了·梦的感觉异常真实,也就异常恐怖·好几次他喘着粗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的牙齿是否健在。
大三上学期,期末考两周前,程玉青忍无可忍,通过电话跟妈妈讲了·妈妈让他先安心复习,放假回家后进行详细检查··程玉青说,「好·」·又捱到了寒假。
医院人多且贵,妈妈带程玉青到私人诊所·诊所老板姓刘,其实也是从医院出来的,跟妈妈中学同学·程玉青叫刘阿姨··剔挖器敲敲打打半天·刘阿姨说一切正常,没有龋齿,还夸程玉青刷牙认真。
程玉青毫不意外·自从六岁上当受骗后,他就格外注意·甜食也戒了,每天早晚刷牙,还听爷爷的话,练习磕牙,就为了远离牙医·歪打正着保养得一口靓齿,笑起来加分不少。
病因刘阿姨分析,可能是牙结石造成·程玉青做了个超声波洁牙,感觉说话门前漏风·隔天,症状依旧·没办法,还是进了医院··程玉青首次知道,原来牙齿也能拍X光片。
医生给他开了个曲面断层·半小时,片子出来了·程玉青对着黑白模糊的影像皱眉·这是我看起来像骷髅头的下半截··医生端详片刻,也皱眉,吩咐实习生,「叫主任来。
」嘴里嘀嘀咕咕,「成釉细胞瘤」·听见瘤字,程玉青心里七上八下··瘤不就是……癌症·主任来了,肯定了他的嘀咕,「成釉细胞瘤,范围很大呀,马上办住院手续吧。
」·后来程玉青跟何砚说起这件事·他说,「你要感谢那个主任,不然你哪里能遇见我·」·何砚冷笑,「你才要感谢那个主任,不然下巴早掉了·」·程玉青后怕,捧住脸不讲了。
住院手续办好·主任开了CT·不巧CT仪器维修,只好明天再来·妈妈跟主任商量,家在医院附近,现在也没手术,就先住在家里·主任同意。
母子俩正往外走,听见他跟手下的医师交代,「小李,我们院这个病很罕见,你可以写篇论文·」·敢情把他当小白鼠了·程玉青和妈妈面面相觑··就因为这句话,他回到了A市,他大学所在的城市。
来之前,刘阿姨帮忙联系了A市口腔医院颌面外科专攻此领域的知名专家,陈主任··程玉青挂了号就往诊室冲,被护士拦下来·说找了关系也不管用,还是得排号。
专家门诊,大排长龙·枯坐整个上午,手机流量用完,总算轮到··陈主任已近退休,慈眉善目,举手投足从容不迫,一派大家风范·程玉青见着他,就像贫下中农见了八路军,瞬间心里有了底。
陈主任问清楚来龙去脉,叫他躺下,戴上手套,摸他的牙床骨··「怎么办呢」陈主任看看片子,又看看他,笑着,用询问的语气说,「住院」·程玉青还抱有侥幸心理,「不做手术行吗」·陈主任用大白话跟他解释。
他是左下颌骨里长了东西,现在还不知道是囊肿还是瘤,只有开刀·板牙酸疼和下巴发麻是因为神经遭到了破坏,再继续发展下去,左下颌骨就会出现膨大变形,牙齿脱落……·四个字概括,下巴会掉。
陈主任计算着,「现在住院,运气好的话,下周一手术,说不定还能回家过年·」·程玉青说,「手术您做吗」·陈主任问,「你是刘医生介绍来的吧」·妈妈答是,套了会近乎。
刘医生原来在陈主任手下实习过,算是师徒一场··陈主任说,「那就我做吧·」·程玉青又想起什么,「您不会拿我写论文吧」·陈主任满头问号,隔了会才反应过来。
他涵养很好,并不生气,仍是笑呵呵的,「常见病,现在治疗方法已经很成熟了,不值得写·」·程玉青住3病室,26号床·他住进去时,前任病人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管床医生悄悄告诉他,那个女生26,跟他同样的病·发现晚了,保守治疗已经不管用,只有换骨头··「换骨头」·管床医生点头,「是呀,从髋骨上敲一块骨头,打磨成型,补在下巴上,面子比较重要嘛。
不过牙齿就保不住了·」·程玉青听得心惊胆战,看那女孩子·表情晦暗,右脸肿的老高,腿上缠着绷带,在老公的搀扶下,走路一瘸一拐,进了电梯··神仙啊他不想换下巴···第二章:检查··何砚偶尔问起程玉青,初次见到自己,心里什么感觉。
程玉青面颊微红,支支吾吾不说··何砚愈发好奇·他料想,程玉青定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拜倒在他的白大褂下,不好意思讲··威逼利诱,程玉青终于吐露。
「又上当了·」·何砚愣住,「上当」·还又·口都开了,程玉青干脆一吐为快,「是啊·说好的知名专家主刀呢,怎么就变成个小白脸了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他现在想起来还伤心。
陈主任收治他时,笑容是那么和蔼,语气是那么稳重,结果转手就把他给卖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男人最忌讳被质疑行不行。
何砚气结,决定晚上让程玉青知道他到底行不行··3号病房,除了程玉青,另外两名患者都是女性·虽然中间有隔帘,程玉青还是觉得尴尬·临近过年,床位紧张,只好将就了。
26号床位于中间·左手边的病友是个小女孩,七岁左右,腭裂·右手边的病友是位中年女性,底下医院转过来的,情况较复杂·嘴唇细菌感染,已经做过手术,部分切除,但切口缝合糟糕,导致嘴唇歪斜,过来是打算整形。
程玉青和陌生人没什么话讲·妈妈喜欢聊天,这些情况是他旁听得知··入院当天下午照了CT·图像清晰立体,连他这个门外汉也看出了问题··他的左下颌骨有好多窟窿。
这些窟窿间相互连通,从耳根蔓延到下巴,像是蚁穴·骨质最薄处,感觉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窟窿里不是别的,就是「长的东西」··陈主任过目后交代,近期改用右边咀嚼,千万不能吃硬质食物,骨头、坚果都不行,以防骨折。
万一骨折了,神仙都救不回来,只能换下巴·还列举了反面教材·某患者术后,磕了几颗瓜子,下巴磕掉了,立马二进宫··他讲的好夸张·程玉青心里犯疑,但宁可信其有,讲话、打哈欠都小心翼翼起来。
住院部气氛压抑·颌面外科,大部分患者都是门面问题··站在走廊,放眼望去,脸歪口斜的,脑袋打着绷带的,下巴贴着补丁的……像是穿越到了战争片。
程玉青心里涌起无限怜悯,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更是凄凉··他无意中听到管床医生和护士交流·说他病灶面积太大,很可能要在口外动刀·很长的一刀,从耳际划拉到下巴,把皮肤翻起来做手术。
护士说,「可惜,这么帅的小伙·以后留了疤,怎么处对象」·管床医生说,「用美容线,过几年应该就淡了·男生还好点·」·程玉青走过去,他们停止讨论,冲他笑笑。
程玉青也笑笑,心里却想哭··处对象··是啊,还有处对象的问题··他明白管床医生说的,男生还好点什么意思·可是对于他来说这条准则并不适用。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他所在的圈子更加看脸·他是同性恋··大概是他太傻太天真,程玉青不喜欢乱搞,他相信真爱,所以至今,他还是处·他以前觉得自己年纪小,不着急,可他现在有点急了。
找到真爱,首先得两个人看对眼,顶着条蜈蚣疤,人家避之不及,谁还跟你进一步发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牙仙 by 喵小追/西蓝花】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