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艺尖峰 by 司泽院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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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艺尖峰 by 司泽院蓝(4)
·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从沈衔默嘴里说出来,可靠度就比韩归白高了何止两个档次·钟微那暴躁的心情总算被安抚下来一点,草草谢过后就走了··    沈衔默关门进屋,很快就看到韩归白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无声抽气。
见着白皙膝盖上两块明显的青色,他眉不由一抖,加快脚步走过去·“我帮你弄·”·    钟微和沈衔默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韩归白已经听见了隐约的声音,并不惊讶。
“那你可要小心点,”他坐在床沿,毫不介意地交出手里的棉签,“我比较怕疼·”·    沈衔默说要帮忙的时候就已经蹲了下去,闻言抬眼瞅了瞅对方。
“你在台上跪下去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这点·”他实事求是地道··    韩归白一愣,随即笑出来·“行啊小沈,有长进嘛,都会呛你哥了”他作势要收脚,“看来我还是自己弄吧”·    沈衔默才不陪韩归白打这种无聊的嘴炮。
他一把抓住韩归白的脚踝,拉近自己,再把小腿夹在胳膊下,另一只手拿过棉签,重新沾上药酒,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刚才钟微给韩归白上药的时候,他哼哼唧唧个没完;现在换了一个人,他却不怎么敢出声了。
因为他这时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沙滩短裤,脚一悬空就有走光可能··    虽说小沈应当不会趁人之危,但总惹得小年轻用手泻火也挺过意不去的……韩天王严肃地想。
嗯,一定不是因为他心虚的缘故··    沈衔默一时半会儿真没想到某些旖旎的地方,因为他还在想别的·“好好休息,没几天就好了·”·    韩归白看着沈衔默清爽顺直的黑发在自己前面不远的地方微微晃动,垂下来的眼睫偶尔扑闪一下。
“嗯·”他不怎么在意地应道,心想美色果然是有用的,可以分走他原本在疼痛上的注意力··    沈衔默正上着药,但韩归白的注目实在太明显,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怎么”他抬眼看向对方,“痛”·    韩归白本想摇头,但内心里的恶劣因子还是没关好,溜出来一个。
“如果我痛的话,你要怎么办”·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听这种语气,谁相信你真的痛啊……沈衔默不由腹诽。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显眼的淤青,还是心疼,干脆俯身在边上落下一个轻吻··    “……喂”韩归白没想到沈衔默给他来这招,腿一抖,差点把人踹出去。
“不兴搞突然袭击的啊,小沈”·    沈衔默觉得他很无辜·“不是你问我怎么办的吗”·    对着一张写满了“你要我做、你又反悔”的俊脸,韩归白不由牙痒痒。
“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他把下巴一扬,“人过来点”·    看出后面可能的发展趋势,沈衔默自然照做。
就着一个跪一个坐的姿势,两人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亲吻··    “一股药酒味……”等分开时,韩归白很不给面子地嫌弃··    沈衔默这回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算是看出来了,韩归白今天肯定在和他玩欲擒故纵“微微刚才说,不能让你下床·”·    这话杀伤力是巨大的,韩归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不过也就一瞬间而已,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表情:“她就是担心过度了·你看我这样子,能去哪里”·    沈衔默偏了偏头。
虽然他平时话少,但他从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你怎么把她惹得这么生气”他轻声问,“光是膝盖的话,她应该不会这样。”
    言下之意,你这家伙之前到底做了些啥,才会让钟微这样素来可靠的助理也发火·    韩归白本想说她是我的助理、我肯定比你了解她、你的想法都是瞎猜,但在对上沈衔默认真的黑眼睛后,他想要往别的地方扯的心突然就被压制住了。
“还不是……”他挠了挠头,有点说不出口··    “你说,我听·”沈衔默倒是一点也不急。
    韩归白在心里长叹一声,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但话再说回来,这些事情迟早都是要告诉沈衔默的,他也就不那么别扭了·“你听说过我之前演过一个反派吗对圆圈有特殊癖好的那个”·    这正是那个连冯诚都挑不出不好的角色,沈衔默当然知道,于是点头。
    “他不仅对圆圈有特殊癖好,脑子还有点不正常·”韩归白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沈衔默当然也知道·“精神分裂再加反社会人格,不仅想要毁灭世界,还有自残倾向……”他说到这里时突然顿了一下,“自残倾向”等等,照这种情势推断,韩归白那时候不会真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吧·    “没你想的那样,”韩归白立刻澄清,“我只是在日常生活里也带入了一下反派性格,但微微似乎被我吓得够呛。”
    “……你干啥了”沈衔默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赛科这个角色的标签就是宗教色彩的个性化,在银幕上富有渲染力;可放在现实生活里,分分钟会被人打晕了送精神病院。
    “也没干啥,”韩归白试图轻描淡写,“就是在房间里画了几个圈,点了圈蜡烛,再在身上画了几个圈,手边一把刀……嗯,没别的了。”
    沈衔默光听就脑补出了一场邪教弥撒,背后发毛·看到这种情况的钟微会被吓到实在太正常了好吗,哪里是过激反应·    再考虑到韩归白后头还有一场类似自杀的浴室戏,他一下子就懂了钟微的忧心——·    要是总把角色往现实生活套,多少颗心脏都不够吓的·    “你还想有什么别的”沈衔默忍不住道。
就算是号称一秒出戏一秒入戏,也不能这么吓唬人啊又或者说,想要做到一秒出戏一秒入戏,正是要依靠在现实生活中的带入来达成·    “她吓成那样,我还敢有什么别的”韩归白一摊手,十足无奈。
“只好让她眼不见为净了·”·    沈衔默抿嘴·所以这才是韩归白故意把钟微气跑的根本原因因为韩归白不可能不对自己的角色尽心尽力,而钟微又见不得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    如果这样说,这件事谁都没错,只不过韩归白采取了一种让更容易别人觉得是他的错的处理方式……·    沈衔默垂下眼。
    他进门之前刷了一遍影视综合场,实时转播的电影预告发布会果然掀起了很大的风浪·已经有人开始传言,要是他和韩归白真的假戏真做,那肯定是因为韩归白勾搭后辈。
    ……这是不是也在韩归白的预料里又或者说,韩归白就是想要看到这样的舆论很可能的吧,毕竟他没表白之前,韩归白就已经替他挡记者的问题了。
    可不管是韩归白习惯如此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沈衔默都接受不了·是他追的韩归白,他任何时候都不会否认·就算不是他主动,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韩归白一人承担所有的压力。
    “答应和我试试,对你来说是不是负担”沈衔默突然问··    韩归白正想着小沈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模样,闻言真愣住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奇怪地问,又停了两秒,突然回忆到什么似的,“是不是阿多尼斯说了什么”·    沈衔默摇头。
“不关他的事·”韩归白最近忙成那样,肯定没空上影视综合场,也就不可能发现十天前阿多尼斯发的树洞帖;阿多尼斯叫他出去时也只有他们两人;这样一来,把阿多尼斯摘出去再容易不过。
    韩归白其实不怎么信,但目前的重点在于赶紧洗刷掉沈衔默对他莫须有的指控·“和你这样的帅哥谈恋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来的负担”·    “……不信。”
沈衔默直截了当地说·韩归白浑身上下都是别人贴上去的各种标签,但还真没一张上写着“以貌取人”··    被这么直白地堵回来,韩归白刚准备好的理由也派不上用场了。
“好吧,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信”他无奈道··    皮球被踢回来,可沈衔默一点也不担心·“你总是帮我解围。”
    “因为你是后辈啊”韩归白立刻回答,“不针对你,无论哪个新人有潜力,我都会尽可能地照顾一下的”·    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吗……沈衔默微不可察地扁嘴。
“我不能帮你的忙·”·    韩归白差点失笑·“你才入行几年啊,想帮我的忙”他没忍住揉了揉沈衔默的脑袋,手感不错,“这话都说得出,我真想知道你想啥呢……哥我演戏二十多年,你说帮忙就帮忙,那我混得是有多差”·    这确实是事实,沈衔默想辩驳也有心无力。
他一边想着这情况他迟早要解决,一边继续第三条:“也没见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韩归白又一愣,反应过来后差点要被气笑了·敢情没搞什么霸王硬上弓之类的还是他的错了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吧·    “如果我说我有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就躺平任上啊”·    ·    第46章·    ·    说起来是韩归白让沈衔默躺平,但他现在膝盖不能用力,不管是站还是跪都是有心无力。
如果想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并排坐着也显然不是个好姿势·所以,很显然,两人都只能躺上床··    至于任上这个问题……·    “我说,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呢”大被同眠、四目相对,韩归白不由撇嘴。
“巴不得被‘潜规则’”·    “被你的话,那再好不过·”沈衔默眼睛很亮,语气认真··    这种表情配上这种内容落差巨大,韩归白不得不认为,这肯定也是沈衔默演技的一部分。
“要点脸啊小沈”他一边痛心疾首,一边连自己都惊诧,这台词竟然有从他嘴里吐出来形容别人的一天··    沈衔默大概也这么觉得,因为他有些绷不住唇角的弧度。
“我说的是事实,”他露出一个微笑,又转瞬即逝,变成了苦恼,“可你似乎不配合·”·    一听这话,韩归白就在心里直翻白眼。
不配合如果他不配合的话,现在他们俩躺在床上是预备做什么呢看星星吗“虽说食色性也,”他做出一副忧伤的模样,“但你好像觉得兽性大发才叫配合”·    这回沈衔默没回答。
他凑过去,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韩归白鼻尖··    两人上床时,该脱掉的都脱掉了,干净利落·这会儿只一张薄被盖在腰腹以下,想做点毛手毛脚的事情再容易不过——·    韩归白伸展手臂,老实不客气地勾住对方的脖颈,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衔默自然配合,于是两人立刻就吻在了一块儿·嘴唇、下巴、喉结、锁骨、肩颈、胸膛……前些天的吻痕刚消下去,又迅即添上了新的、更艳丽的··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升温。
韩归白半眯着眼,空着的那只手往下伸,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某个已经精神起来的东西··    这对沈衔默的刺激无疑是巨大的·他的唇正舔吻韩归白前胸,一时控制不住力道,便在白皙肌肤上留下了一个新鲜的齿痕。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韩归白倒抽了一口冷气·“年轻人啊……”他张口道,吐出来的却是一种过来人的无奈语气,“幸好咬在身上,不然我这老脸还能出去见人吗”·    沈衔默歉意顿生。
他们俩都是公众人物,自然该随时注意自己的形象·不在会露出来的地方留下痕迹,两人心照不宣·毕竟,公开是一回事,麻烦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还没等沈衔默一句抱歉出口,韩归白的手已经灵巧动作起来。
“既然是试用期,那确实都该试用下·”他说,语气压低,声音放缓,“万一以后才发现不行或者不匹配什么的,你不让我退货该怎办”·    ……不匹配就算了,不行是什么鬼而且还没试用,就想着退货·    正常男人都忍不了被说不行,沈衔默也不例外。
另外就是,退货同样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两点加起来,促使他往前挺胯,把自己往韩归白手里送得更深··    “你可真……”韩归白正想继续调笑,就感到自己的欲望同样落入了对方的掌控,再附赠一记不轻不重的揉捏。
它本来半挺立着,一受刺激,就更迅速地充血膨胀起来·“……轻点”他咬牙道··    这声音里已经逼出了丝丝缕缕的情欲。
沈衔默分辨出来,忍不住想微笑·但他更想知道,韩归白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破功,手上动作就有意识地加快了··    感觉到从下身席卷而起的火热情潮,韩归白暗咒一声。
早前拍玻璃床那趟戏时,他就知道,沈衔默的手指比他有力,打起飞机来感觉要强烈得多·现在,沈衔默憋足了力气要让他登上巅峰……·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怎么能输给后辈呢,是吧·    如此一来,没过多久,两人就都气喘吁吁起来。
额上汗水一滴一滴地滚落,身上也蒸腾着热气·空气里弥漫开来一股无法忽视的粘腻味道,让人沉溺其中··    “不行……”韩归白道,他现在几乎是咬着舌根说话了,“还差一点儿……”·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沈衔默当然也想要更多、更近的触碰,但他顾忌着韩归白还青肿着的膝盖,并不敢真的靠太近。
    韩归白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小沈,难道这时候还要我教你怎么做”·    “大白……”沈衔默依旧有点儿犹豫。
他刚想说你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做到底,可一抬眼撞入对方的眼睛,他立刻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迟疑烟消云散,浑身只剩下腹发紧的感觉——·    箭在弦上不说,谁还能抵挡媚眼如丝的加倍攻击·    沈衔默立刻采取了行动——他半直起身,一下翻到韩归白背后,用力压紧对方两条大腿——“可能会疼,”他说话快而轻,但这并不影响他把自己嵌进去的速度,“忍忍。”
    这回轮到韩归白什么都不说了·腰被人搂住,腿间一片火热,还有只手带着他自己一起抚弄前头……他咬着唇,但依旧有长长短短的喘息溢出来,十分难耐。
    此景此景,沈衔默觉得,他简直要爆了·什么都不用思考,也什么都不能思考;一切事物都飘移着远去,只有他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唔——嗯”·    随着一声极长的音节和炫目的白光,两人几乎同时解放了。
床单皱巴巴乱糟糟,还有可疑的液体沾染在上面·枕头勉强还算好;至于被子,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不错,”韩归白很快缓过劲来,不吝赞赏,“腰很有劲儿嘛,小沈。”
    沈衔默刚痛痛快快地来了一发,还在回味余韵,闻言脸却控制不住地红了·这么直白,一秒想歪好不好不对,现在说这种话,肯定还是韩归白蓄意挑拨他吧·    不过,对要不要做下去这个问题,沈衔默早有答案。
他坐起来,扶着韩归白双腿打开·“弄伤你了吗”·    韩归白相当放得开,随沈衔默看·反正他浑身上下早被看光了,不差这一次。
“顶多破皮吧”他不在意道·“涂点红霉素,好得很快·”·    可与之相反的,沈衔默目光垂下去,半天没能说出话——·    韩归白腿根乃至股后的肌肤都泛着红,白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幽处凹下去一条诱人的弧度……这景象看起来……他再硬几次都没问题啊·    “鼻血出来了哦,小沈。”
见对方直愣愣的目光,韩归白忍俊不禁,一点也不像个躺在床上双腿大张的人··    沈衔默脸更红了·他倏地跳下床,“我给你放水洗澡”话音未落,人就没影儿了。
·    眼见自己大获全胜,韩归白再也忍不住,捶床爆笑·做的时候不见不好意思,做完了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和他预料中的一样,沈衔默不仅是处,还处得很可爱啊·    大概在韩归白的笑声里受到了打击,接下来沈衔默十分规矩。
帮韩归白洗澡时完全不乱动,还抓紧时间叫酒店服务员把一团狼藉的床铺收拾了·而这么一折腾,韩归白膝盖上的药酒早就没了,必须重新上,还添了腿间股后一大块儿。
    这回上药的姿势比上一次尴尬得多·作为新伤的始作俑者,沈衔默一边心疼,一边硬着头皮扛下了韩归白的诸多笑语·弄伤韩归白确实不是他本意,韩归白说什么他都该受着;但什么“鼻血出来了”、什么“年轻就是好”、什么“脸红真可爱”……·    沈衔默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他一定得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如果要反击韩归白,有且只有一种最正确、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床上操哭他·    此时,燕双和祁连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也朝着韩归白房间来了。
毕竟,放映厅本就不是专业表演场地,地板硬得要命·别人不知道,他们听得韩归白跪下去那声响,就知道他膝盖绝对要受伤··    “一年不见,大白还是拼命得很。”
祁连道,一半是欣慰一半是忧虑··    “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用再说了·”燕双也叹气,“希望伤不严重……”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触到不远处的人,不由皱了皱形状姣好的眉毛:“微微,你不陪着大白,坐在大厅里干什么”·    钟微本就在等他们,立刻回答:“大白嫌我太用力,要自己上药。”
    这本没什么问题,然而燕双停顿了两秒,就发现了其中的可疑之处·“那你就真放着他自己上药了”以钟微的全能程度,这根本不可能啊·    “这个……”钟微停了停,选择说实话。
“沈影帝正好来看大白,我就请他帮忙了·”·    这回燕双的眉毛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小沈”她确定性地问了一句,见钟微点头,又继续追问:“他什么时候进去的现在还没出来”·    钟微可不傻,她一下子就意识到,燕双可能早就发现了韩归白和沈衔默之间的猫腻。
呃,原来真的是她迟钝啊……她顿时忧伤起来,但话还是要说的:“没仔细看,可能有一个小时了吧”·    祁连瞪眼。
他听燕双说过一点,所以此时很快得出了正确答案——绝对不能去找韩归白,否则很可能变成人形电灯泡·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燕双最后这么说,颇为意味深长··    ·    第47章·    ·    虽然韩归白觉得轻伤不下火线,但奈何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
反正,在钟微打了几个电话后,他的行程就重新调整,从宣传完后立即启程回国变成了在威尼斯多留几天··    “祁导说,电影前面大半部分的样片快剪出来了,他找人看看效果。
如果后头的剧本有调整,他会提前通知你·”钟微翻着电子记事本,“另外,杂志社我联系过了,《时尚》的叹息桥和姻预言室都改成今晚选景,《名利场》还是圣马可教堂及黄金宫……其他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在休假以前,韩归白就基本不拍广告,偶尔接点硬照和采访,只赶重要通告或者出席国际活动·假期回来,日程更加松散,只有硬性宣传要求。
这除去他已经成名的原因外,就是经纪公司给的极大自主弹性··    “老祁好说,”韩归白倚在床沿,“公司有没有什么说法”·    钟微知道他在问什么。
“据说大少听了以后没什么特别反应·”·    “那就好,”韩归白点点头,转而询问别的方面:“最近有人发新本子过来吗”·    一听到剧本,钟微立时就叹了口气。
韩归白选片的眼光从来都难以预料;固然,他是各大影节的座上客以及常年赢家,但若是本子有特别的过人之处,小成本短片和独立电影也有可能接,并且完全不在意片酬。
这样一来,送给他的剧本从来没少过··    “少说也有个百八十吧,”她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大叠材料,“按收到的时间顺序,我先给你打出来这些。”
    “嗯,”韩归白抬手接过,显得挺高兴,“正好看看……如果不早点决定的话,好角色都被人挑光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钟微还能赞同一下。
韩归白是纯正的不演戏会死星人,但每次看到新剧本的喜悦都货真价实·然而,塞翁失马什么的……·    “别以为这么说就能给你的膝盖开脱了,”钟微撇着唇看韩归白的双腿——目前它们正规规矩矩地并拢放在床上,淤青处还压着两只热水袋——“现实就是你干了一件性价比极低的蠢事。”
    这话有点犀利,韩归白不由挑眉:“微微啊,我感觉你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可以取代冯诚的位置”·    “去去”钟微没好气地呿他。“你先看着,我出去下,等中午再给你送饭过来。
不要乱动哦,晚上还要干活的”·    韩归白难得老实答应了·等钟微离开,他大致翻了翻手里的剧本,最终抵抗住诱惑,选择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嘟嘟嘟——·    “大白·”在精准的三声响后,褚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嗯,是我。”
韩归白懒散地靠在床沿,“忙”·    褚修似乎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都一样·”·    韩归白也笑了,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对呀不管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都是三声接——你的强迫症也该治治了”·    褚修没对这个要求做出反应。
“边上没人今天有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边上有没有人的”韩归白对此表示不理解,“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没一次猜错”·    褚修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认真地给出答案:“大概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看不是心有灵犀,是你觉得我最近制造的头条新闻太少”韩归白不客气地吐槽。
“信不信我把电话录音放网上”·    褚修完全不为所动·“那也挺好·”他语气笃定,听起来“我才不信你会那么做”的成分更多些。
    韩归白很明白这种潜台词,不由撇嘴·“阿修啊,实话说,你最近是不是受了刺激怎么下限越来越低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褚修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勒个去啊——”韩归白拉了个极长的气声,感觉膝盖已经被射成了筛子·“行,算你狠”他哼了一声,语气旋即恢复正常:“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老板英明神武,多放我几天假,我怎么能不感恩戴德一下呢”·    接以身相许这种下限,褚修显然还没突破。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吧”·    “当然不,”韩归白极快地回答,“所以你看,我这不是老实请罪来了吗”·    褚修沉默了一小会,再开口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话题:“上次不是说请你喝茶吗”·    “怎么”这种开头一般意味着情况有变,韩归白大感意外。
“不会取消了吧别介啊,我很想喝来着”·    褚修很轻地扑哧一声,大概被语气里的急切逗乐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现在是老爷子想请你喝茶·”·    此话一出,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韩归白很艰难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这句型,我怎么听着大事不妙呢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对老爷子有偏见——事实上老爷子非常好——但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吧·    褚修很明白韩归白的未竟之意。
    自他接手褚氏一应事务以来,褚鸿简就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甚少出面做什么·偶尔说起来,也是养花逗鸟的做派多些·本来就不乐衷交际的人突然想招待谁……被邀请的人就算没惴惴不安,也是受宠若惊的。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韩归白的反应,像是兼而有之··    褚修心里微微一沉·“就是先告诉你,不着急·”他慢慢道,语气一如往常,“时间等你回国以后定。”
    韩归白听到“老爷子”时,就没觉得这事儿能改·现在褚修说时间待定,也不过是不定时炸弹而已··    但这并不意味着褚鸿简是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儿。
实际上,褚鸿简其人就如韩归白之前所说,非常好·虽然他年过花甲,但知书达理、修身养性,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的人·更罕见的是,他还有他那个年纪的人通常没有的轻松幽默。
    儒商一词,简直像是为褚鸿简量身打造的·只不过,以他的身价,再无害的微笑都会被人解读出不下一百个含义,更别提主动请只见过一次的人喝茶这种与平时作风迥异的事情了。
    饶是演技已经登峰造极的韩归白,也摸不出褚鸿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光看褚修就能推断褚鸿简深藏不露的功力,他索性不再去想,直接问:“人呢不变”·    “嗯。”
褚修肯定,“老爷子做东,你和衔默是客,我作陪·”·    “这阵容真是太吓人了,”韩归白一边说一边摇头,“谁有那么大脸叫你作陪我反正是没有的”·    褚修又轻轻一笑,没出声。
“衔默也在威尼斯”·    “是,我会和他说的·”韩归白马上理解了褚修的言下之意··    “那就行。”
褚修回答··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几乎是在同时,韩归白就往后一仰,拿手按着太阳穴·他到底干了啥事,能到惊动“党中央”的地步·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沈衔默踏着后脚敲响了韩归白的房门。
看到人躺在床上、一脸萎靡的模样,他顿时有点担心:“怎么,不舒服”·    韩归白不用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谁,闻言懒洋洋地回答:“没,犯困而已。”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沈衔默一眼:“话说回来,你怎么进来的”·    沈衔默晃了晃手里的房卡,拉过边上的椅子坐下。
“微微刚给我的·”·    ……他这助理,之前各种怀疑,现在卖主子也卖得很痛快嘛·    韩归白不由腹诽。
完了,他才继续问:“照片晚上拍,你现在过来干啥”·    “给你换药·”沈衔默语气诚恳,表情正直·“听说晚上的拍照要素是水、桥、光,伤口碰水感染就不好了。”
    这韩归白也知道·在威尼斯取景,不来个湿身啥的简直对不起水城的名号·“你怎么知道导演一定要泼我”他打趣道,“说不定是你呢而且还得说,”他又拖长音,“早知今日,何必昨晚呢连起来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沈衔默已经打开了医药箱,正把热水袋挪走。
听了韩归白的调侃——要不是你动得太厉害皮也不会擦破——他没肯定也没否定,手下动作同样没停,不过耳根微微红了··    韩归白敏锐地注意到这点,又想乐了。
再转念一想,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拍了两张照··    虽然没闪光也没声音,但沈衔默察觉到了这种动静·“你……”他抬起头,询问性地望向韩归白。
这有什么好拍的·    “怎么,不让”韩归白从手机屏幕上面觑他,一双桃花眼水光流动。
    沈衔默果断摇头·他现在隐约有了点想法,而那种想法昭示的发展喜闻乐见·他重新低下头,专心对付药膏和淤青··    于是,国内傍晚时分,影视综合场上迎来了一条极具爆炸性效果的八卦消息——·    “韩归白v:据说我做了一件性价比极低的事情”·    配图有两张,主体是淤青极其明显的膝盖,背景也都打了马赛克。
区别在于,其中一张的淤青上有棉签正在涂抹,往上看则是只指节修长、形状漂亮的手··    ·    第48章·    ·    一只不属于韩归白的手,无疑对舆论方向有很明显的引导作用。
    “天了噜大白白你膝盖怎么了[心疼][心疼]”·    “等等,这谁啊从角度看,拍照的人是大白自己,那手必定是别人的啊”·    “这意思莫非是,虽然受伤了,但赚到这么漂亮的手为自己服务,所以不算太亏”·    “喂,虽然这手确实漂亮,但一看就是男的吧……”·    “……男的”·    一提到男的,众米分丝心里立刻跳出一个可能答案,就是褚修。
然而,韩归白在威尼斯,褚修在北京,双边都有新闻可以证明,摆明了不可能··    “那大白可能只是单纯感叹,”立刻有人找补道,“他想说的是,这并不是‘性价比极低的蠢事’”·    “没错……而且话说回来,这还是第一次吧我是说,以前这类消息不是没有,但都是狗仔报出来的啊”·    “可这只是个即兴表演啊照此推断,大白在拍电影时不是受了更多罪给大白的敬业点一万个赞好吗”·    “就是,就是付出到这种程度,演技好简直是必然全料影帝更是名至实归”·    于是,话题开始朝着努力奋斗以及奖项的关系深入。
打断这种趋势的是一条不长的留言:“就我一个人觉得这手像默默的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提出怀疑,自然有人去验证。
不过五分钟,好几张图片评论已经全方位多角度地论述了沈衔默的手和韩归白照片里的手的相似程度——·    结论是,五颗星·绝对就是沈衔默弄错的话他们自觉去吃土·    “你掉马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得多啊”韩归白用一种非常惊喜的语气道,简直像献宝。
“高人气果然不是吹的”·    “什么”沈衔默已经帮韩归白上好了药,正在收拾用过的物品,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
等韩归白把手机屏幕塞到他眼皮底下,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微微笑了·“要爱惜身体,这话挺对·”·    “不要岔开话题好吗……”韩归白立刻反对,“现在说的明明是你的手的问题”·    “手没什么吧”沈衔默站起身,把收拾好的医药箱放回原处,又回头注视韩归白,语气笃定:“他们知道不是迟早的事”·    潜台词,我一直在想公诸于众·    韩归白难得憋不出话。
沈衔默说终身制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简直和现在一模一样……“你角色切换太快了吧”他挣扎着抗议,“之前耳朵还红呢,现在完全不是配得上套的语气……你该不会精分吧”·    沈衔默才不承认他的脸红技能驾轻就熟,至少现在不会。
“你觉得呢”他抛了个反问句回去··    韩归白没忍住抹了把脸·太黑了他之前怎么会认为沈衔默真是个乖巧纯良的后辈就算没持续多长时间,也绝对走眼得离谱·    沈衔默倒没什么其他想法。
他重新给热水袋换水,调试过温度,再把它们原样放到韩归白伤处·“好好休息,”他说,目光落到床头柜那一大叠材料上,“看本子挺好的。”
    韩归白觉得钟微给房卡的同时也可能顺带告诉沈衔默他今天的安排了·他一方面心想,若是沈衔默真是乖巧型的,那大概他一开始就不会纵容对方靠近、再同意试用期;而另一方面,这就意味着他身上的某个部位确实岌岌可危。
    当然,不是膝盖··    韩归白不接话的时候很少见,理所当然地,沈衔默注意到了这一段停顿·“怎么”·    “没什么。”
韩归白回神,立刻就给自己找到了非常好的理由:“刚才忘记告诉你,阿修本来请我们的茶没了·”·    沈衔默瞬时疑惑·虽然他心底里很介意褚修,但没听说他这远房表哥有放人鸽子的爱好啊·    “换成老爷子请。”
韩归白继续,表情沉痛,语气沉重··    “呃……”沈衔默也惊呆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事儿确实怪,要知道,虽然褚鸿简不至于拒人千里,可也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人;而第二反应,就是对韩归白态度的判断——·    大白好像不太乐意啊什么原因·    “你也觉得这茶喝得不容易,对吧”韩归白无奈地把手一摊,“阿修还说他作陪……我简直想不出这摆的是啥鸿门宴。”
    很不幸,沈衔默并不知道更多·“去了就知道了吧”他琢磨着回答,“表舅很讲道理的·”·    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个话题很快被跳过去,湮没在了一大堆剧本的讨论里。
    临近中午,韩归白才丢开本子·估摸着钟微一会儿就来,他一手按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胃部,一手抄起手机·刚打开影视综合场,页面就差点崩溃,因为各种提醒太多了。
    “啧啧,感觉所有人都在圈你·”韩归白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新帖、评论和热门话题,“发行公司应该感谢你,宣传费又省一笔。”
·    《北鱼》剧组官方之前已经发过角色单人海报,而为了配合预告片宣传,他们又发布了两款新的场景海报,双人的那种·不得不说,这和暧昧光影剪辑的预告片相结合,完全戳爆了舆论热度。
    “卧槽卧槽卧槽各种西装造型的大白和默默简直太帅了,血槽已空”·    “求正片快上要午夜场上映的那种一刀不剪的正片”·    “忍不了,祁导快交出底片,我们还能做朋友”·    “预约午夜场n刷,有没有和我一起包场的小伙伴”·    以上都是热门评论的摘抄。
除此之外,还有些“夫夫相已爆表”“戏里戏外都一样”之类的声音··    这些沈衔默都知道,因为他看过了·现在,他还知道,韩归白发照片的举动更是在这种如火的热度上浇油,有几条热门评论很能代表这点——·    “一个伤口都能看出羡慕嫉妒恨的感觉来,我也是不能好了……”·    “看了小图想安慰,点开大图却只想邮寄火把……好好拍戏啊大白,不要公然秀恩爱”·    “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还是滚回去默默啃我的狗粮好了[拜拜][拜拜]”·    “毫无防备地被秀了一脸10086”·    虽然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众人普遍认为,韩归白敢这么发出来,就说明他和沈衔默合作愉快,关系自然不错。
祁连转了一发,表示自己的关心;而燕双也转了一发,但只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颇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说燕双什么都知道了是吗……·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韩归白默默地在心里擦去一滴冷汗。
他倒是不担心燕双说出去,她不可能那么做;但这表态太暧昧,他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有一群人追着她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大家还不知道的事,还有一群金童玉女米分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候,页面右上角的提醒数目又开始飞速上涨·韩归白心有所感,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沈衔默微笑的脸,对方手里同样握着手机··    “你说了什么”韩归白问,他能肯定沈衔默刚转发了他的微博。
    “注意身体·”沈衔默理所当然地说··    韩归白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为了验证那只手的主人,大家疯狂地圈你,你就回了这四个字不承认也不否认,但却让人想得更歪·    “小沈啊,你什么时候学坏了”韩归白痛心疾首。
“不要说是和我学的,我可从来没教过你这个”·    沈衔默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你是天蝎座,我也是啊。”
    卧槽韩归白心里顿时刷出这么两个大号加粗的字·居然用星座来挡,简直太不要脸了·    此时,沈衔默的微博底下也已经吵翻了天。
    “默默第三次说话还是用在大白身上……事不过三,看来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我失恋了[大哭][大哭]还一下子失恋两个[大哭][大哭]”·    “算了,不过是九块钱嘛,我还出得起”·    “喂喂,一张照片一句话而已,你们反应是不是过激了冷静一点啊”·    呵,反应过激·    褚修合上笔记本,依旧面无表情。
韩归白说到做到,立刻就给他来了个头条·之前他没有反应,现在他无法反应··    果然,不管是他还是韩归白,两人谁都没有变··    ·    第49章·    ·    很快到了晚上。
韩归白看了一天剧本,而沈衔默没啥紧要安排,再加上他宣传行程基本和韩归白绑定,也跟着看了两本··    这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两人一起窝在房间里那么久,完全相安无事不说,背景气氛似乎还全是米分红小花满天飞……·    负责按时送饭的钟微眼神都要不对了。
韩归白没闹得鸡飞狗跳沈衔默也完全能忍他·    哎哟,不错哦,有戏·    做了多年随身助理,钟微很了解韩归白。
乍一看,韩归白性格一言难尽;再熟悉一点,就会觉得他刀子嘴豆腐心;而真到她这种程度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虽然面上多变,但韩归白本质里是个下定决心后就不会再回头的人。
    在这方面,最有力的证据是他对演戏的热爱,最模糊的部分是他对感情的态度··    虽然韩归白的绯闻从没消停过,但钟微敢负责任地表示,她还真没见韩归白和谁谈过恋爱。
他走得近的几个人都是好朋友,唯一一个例外是褚修·虽然她觉得两人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但从韩归白的表现来看,这估计是她自己想太多,他俩其实根本没逾越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沈衔默绝对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且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人·    想到韩归白有对象后就会消停下来(或者还是不消停、但不折腾她),钟微就感动得泪流满面。
沈影帝,请务必继续保持正确的攻略姿势,我看好你哦·    韩归白还不知道自家助理已经想到了多远的地方,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人山人海的围观群众上。
“这都晚上十一点了,叹息桥还这么多人”·    “消息传出去了·”沈衔默言简意赅地解释··    韩归白当然知道只有这种理由。
“看来以后不随身带十个以上的保镖是不行了,”他无奈道,“不然连拍摄场地都进不去·”·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向这边挤过来开路,显然杂志方面对此富有经验。
沈衔默顾虑着韩归白的伤,愣是顶着一堆手机闪光灯和各种惊叹的语言,执意半扶着人过去··    叹息桥是座不长的全封闭石桥,边上开有石质窗户·现在临时被摄制组借用,地上散落了一地器材,窗外活动的起降摄像机也准备好了。
    “你果然男女通杀啊,”韩归白一脱离人海就笑着道,“我刚才至少听到三十个人叫着要嫁给你”·    “但绝大部分都是来看你的。”
沈衔默实话实说·他有个戛纳影帝,还有个奥斯卡提名,听起来不错,奈何这些奖项在韩归白面前根本不够看·巨星和新星的差别,就在这里·“而且,”他又说,“里面没你。”
    韩归白本来没什么话好反驳,但最后一句他实在按捺不住·“小沈”他强烈抗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嫁给你”·    “我嫁给你也可以。”
沈衔默现在一点也不沉默了,接得无比流利··    钟微和齐天文都在后头默默捂住了脸·不要仗着周围都是外国人就随便说话啊,还有他们两个很懂中文的人在听呢·    所幸导演已经来了,成功地用拍摄安排挽救了两个助理被闪瞎的眼睛。
    “……桥我们当然有,脚下站的这个·不过拍摄体现的部位是窗户,毕竟窗户才是沟通渠道,也能对应那个流传下来的故事·而既然有窗户,光也就容易了——今天正好圆月,月亮的光芒从水面反射,再取个角度,应该能打在窗前那个人的脸上。
后面的人,我们尽量用补光和后期做到完美·至于水,肯定要湿一个,而且是湿透……”·    “我可以·”沈衔默迎着导演的目光,毫不犹豫地揽下这个活计。
    “别听小沈的,”韩归白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夜色,语气却不容质疑,“按照你说的,还有角色配置,窗前湿透的那个应该是我·”·    可是……沈衔默很想说你伤口还没好,但这话没法说出口。
    导演显然已经知道了韩归白膝盖受伤的消息,因为他立刻接道:“噢,沈,我看到你刚才一直挡在韩身前……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韩只需要上半身湿透,包括头发。”
    沈衔默顿时松了口气,但韩归白问题还没完·“对最终效果没有影响吗”·    韩归白的敬业程度业界闻名,只要成片要求,叫他做什么都没疑问,是任何导演都最喜欢的那种演员。
此时听他这么说,导演不由觉得,若他不拿出一个确实有说服力的理由,韩归白说不定会自己给自己当头一桶水,而且沈衔默还要抢着干这事··    ……演员都这么敬业,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为防出现意外,导演立即指着方形石窗,又指着下面密不透风的墙。
“不不,真不用·你看这窗户,才多大”他满口保证,就差赌咒发誓了:“它完全可以挡住我们不想要观众看到的部分”·    话说到这份上,韩归白也不会上赶着要求多泼水。
“那行,”他说,开始解袖扣,“要什么感觉”·    两个主角,一个入戏飞快,另一个同样敬业,效率想低都难。
韩归白的表情和肢体要求是“似痛苦又似欢愉、想挣脱却沉迷”,而沈衔默则是“强硬的温柔”··    这些形容听起来都是矛盾的,不过对韩归白来说小菜一碟。
导演挑不出任何问题,几张照片后连连称好,觉得摄制组肯定能提前完成任务回去睡觉··    “……韩就不用说了,你总是最棒的”他赞不绝口,“同时沈也非常好——就是那种对最心爱的玻璃制品的感觉”·    韩沈衔默最心爱的玻璃制品归白可不认同这种表述。
在去预言室的路上,他一脸似笑非笑地问沈衔默:“玻璃制品你拍的时候真那么想不管是雷轻腾对庄鹏还是你对我,都套不上吧”·    沈衔默严肃地摇头。
“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只是在闻你头发的味道……”他顿了顿,强调:“很好闻·”·    这回答再次剑走偏锋,谁想继续挑刺都很难。
“小沈啊,”韩归白慢悠悠地拖长音,他依旧有办法,“你这样的表现有点像痴汉……再考虑到你可能一早就喜欢我……”·    “确实是。”
沈衔默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那么,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收集了一大堆与我有关的东西,然后没事儿闻闻味道”韩归白瞥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把话说完了。
    沈衔默顿时做眼观鼻鼻观心状·他确实有一大堆和韩归白相关的东西,从蓝光碟到表情包,不一而足·当然,这些东西并没什么好闻的·可鉴于他确实闻过韩归白睡过的被窝,就算是间接的,也……·    沉默等同默认,韩归白大为惊讶。
“……不是吧,你真干过”然后他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沈衔默公寓里留宿,顿时就明白了:“怎么说你好啊,小沈这种事情你就不能稍微掩饰一下吗”反正不说也没人知道,而说出来就和羞耻play一样嘛·    沈衔默果断摇头。
开玩笑,他喜欢韩归白这种心情他不传递给韩归白本人,还能给谁看·    “不是说你不该表白,但这种尺度……”韩归白不由扶额,想到了之前困扰他的问题——沈衔默一个要钱有钱要脸有脸要才有才的三好青年,凭什么就吊死在他这一棵树上“不行,我还是得问问你,虽然这问题很白痴——”他难得严肃,“你为什么喜欢我”·    与韩归白预料中的沉吟半晌相反,沈衔默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我不知道。”
    韩归白一边眉毛不由高高地扬了起来··    “过程如何,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结果——”沈衔默说,语调快速而清楚,“想离你近一点,想看见你多一点,想亲耳听到你对我说话,对我笑就更好了……”·    都是很普通的情话,韩归白不知背过多少类似台词。
但真摊到自己身上,也不免听得老脸发热·“行行行,别说了·哥一把年纪,有点扛不住·”竟然被小年轻的直球打得无路可逃,真是鸭梨山大·    沈衔默停顿了一秒,眼睛亮得和天边的晨星一样。
“可我还没说完·”·    韩归白正用力地揉脸,闻言从指缝间瞪了对方一眼·“你的意思不就是,自己入行才能接近我吗我已经知道了。”
    “不仅如此·”沈衔默毫不犹豫地接下去——他看得出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不趁热打铁才是真傻——“确实,我入了行,也如愿见到了你。
可我发现,每离你更近一点,我就会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和你并肩而立,更想要你眼里只有我……”·    “……我觉得我完了,很早的时候就是这样。”
沈衔默最后给自己的发言做了个这样的总结·但他语气里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要完的沮丧,反而全是以此为荣的自豪··    一字不漏地听到耳朵里的韩归白忍不住无声呻吟起来。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沈衔默就差明说“我非你不可”了……不不,之前的话已经够狗血,这种狗血度爆表的台词可绝对不能用在他身上而且,摆出那种“我早就想说、而你终于问了”的庆幸表情是想让谁动摇啊给他敬业一点,拿出配得上影帝称号的技巧好吗·    可这种吐槽,也就是随便想想,因为他竟然完全不想反驳,从心底里。
    “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韩归白把手放下,摊开在膝盖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懒散而欠扁的笑意:“你完了就算了……我要是被你带着完了,谁负责”·    沈衔默眼里迸裂出一道极亮极璀璨的光。
它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韩归白的心·“当然我……”说完,他紧扣着韩归白的手,倾身深深吻了下去·“全责·”·    ·    第50章·    ·    不管是《时尚》还是《名利场》,两本杂志都是配合威尼斯影节而出的专题。
《时尚》一改封面必上造型照的传统,这次预备选用背景是古老宗教婚姻壁画的双人场景照(“照片真是太棒了必须让更多的人第一眼就看到”——主编语);而《时尚》则是人物专访,韩归白和沈衔默的身份——从新星到巨星——完美切合他们杂志的一贯主旨。
    这样的消息具有明显的时效性,纸质版面世的时间并不会太晚·但在杂志真的印刷出来之前,群众的非官方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影视综合场。
鉴于不管是现场照片还是视频都明确无误地显示出了一个事实——沈衔默半扶着韩归白,还若有似无地替对方挡在身前,隔绝闪光灯和激动视线——·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当时就在桥附近,亲眼所见大白和默默一路有说有笑只可惜人太多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默默会和人有说有笑”·    “经我钛合金狗眼发出的x光检测对比,那手果然是沈衔默的”·    “联想到大白发的po,总感觉有什么喜闻乐见的事情要发生了呢……”·    当韩归白看到这些评论时,他已经回到了《北鱼》片场。
在正式开始拍摄剩余戏份之前,祁连有话要说,所以他正和沈衔默一起等着··    在炒绯闻这件事上,韩归白经验异常丰富·相比之下,沈衔默还是第一次如此经历如此腥风血雨的舆论。
他也知道,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划拉手机屏幕的动作就和看天气一样平静··    “你微博底下有一群人心碎,一群人嚎哭,一群人说你眼瞎了……”韩归白笑眯眯地询问当事人,语气激动得就像他自己是个敬职敬业的狗仔,“小沈,后悔没有”·    沈衔默瞅了瞅韩归白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态度平和。
“你后悔了”·    “我都被骂习惯了·”韩归白把手一摊,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来,“哪天他们不蹦达,我还会觉得寂寞呢”·    这话要是被韩归白的黑听到,说不定会吐血三升。
而沈衔默听到耳里,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了一点什么·以韩归白不在意的程度,私底下扮成自己的黑估计也是有可能的·如此说来,那个他以为是赝品的马甲小号说不定真的是……·    “那就不后悔。”
沈衔默心念急转,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觉得他默认不后悔,所以自己也不后悔的意思·    韩归白觉得自己一定无意中戳到了沈衔默身上某个名为“情话技能max”的开关,让他现在只能联想到某个特定方面——为什么这么短的五个字,他还是听出了爱意啊·    “小沈啊,这样不行。”
韩归白向前倾身,直视沈衔默的眼睛,诚恳道:“咱们来打个商量——偶尔也用下你的演技呗哥的心脏强度真不够你这么挑的。”
    韩归白这话无异于承认他正确接收到了沈衔默想要他接收到的东西·他眼睛一弯,露出了个高兴的微笑,非常漂亮··    韩归白再次觉得心脏不太好。
“再追加一点,不许对我这么笑”·    正确理解到“因为太帅、所以犯规”这种意思的沈衔默顿感十分委屈·长得好也是我的错咯“那对别人……”他试探性地问。
    “长胆子了呀你”意识到沈衔默是蓄意的,韩归白差点要被气笑了·“当然,你可以试,不过后果……”他嘴角一勾,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我不保证。”
    “我只是随便说说”沈衔默立刻找补·开玩笑,他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祁连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黏黏糊糊的景象。
正确一点说,韩归白和沈衔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作也不逾矩,但空气里就是飘荡着那种无形的、又绝对能令单身狗避之惟恐不及的甜蜜气味··    我是一个光荣的已婚人士,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才不怕两个刚开始谈恋爱的小年轻呢·    祁连木着脸,关门退出。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以上的话、充分加固自己的心理准备后,他才再次打开门··    这次气氛正常多了··    “老祁,你干啥呢”韩归白刚才就看见了祁连,“进进出出的,还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和小沈两个大活人”·    祁连非常不想搭理某个倒打一耙的家伙。
我勒个去,要不是你们俩腻腻歪歪,我用得着像做贼一样吗·    这么一来,祁连刚开始准备的开场白也用不上了·他本想问问杂志采访如何,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样片剪出来,我拿给几个熟人看了·”他单刀直入,指望迅速摆脱那种可怕的米分红背景··    事实证明祁连采取的方式很正确。
一听正事,韩归白也顿时正经起来·祁连的熟人都是圈内人,不乏专业影评人士,意见是很宝贵的·“怎么说”他自己只看过部分样片,并不能下好坏结论,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推理。
“要改”·    沈衔默也隐约察觉到改动的意思·毕竟,一个镜头拍好几种表现方式是常事;而不管是什么片,想一次就达到完美基本不可能。
    祁连从来不怀疑韩归白的敬业,沈衔默的也不·按理来说,演员配合,资金充足,做点小改动完全不是问题·但他现在却觉得新要求有那么一点难以言喻:“基本都是小问题,不过有两节剧本可能不需要了。”
    韩归白和沈衔默对视一眼·删戏·    影片拍出多余镜头也是常事,韩归白从善如流地问:“删什么”·    祁连张了张嘴,发现它真心很难启齿,尤其在知道韩归白和沈衔默的关系后。
“之前不是拖了一点没拍的吗就是那些·”·    “啊……”韩归白忽而拖长音,意识到要删的戏份是庄鹏和雷轻腾少年时期的一夜混乱。
“看来我运气不坏,”他满意地点头,“要在剧烈运动的时候保持妆不花是很难的·”时停时补,一场床戏得卡半天才能拍完,对演员简直是折磨·    原本有些担心的沈衔默顿时也松了口气。
他的理由倒是和韩归白不同——出于独占欲这样不可明说的原因,他希望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韩归白诱人的模样,尽可能的··    见两人如此反应,祁连愈发蛋疼。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说,应该庆幸戏要删,不然他和摄像就等着在片场再尴尬两次·    “什么原因,说下”韩归白感叹完,继续问。
如果理由不够充分,那再麻烦他也还是会拍的··    祁连干巴巴地回答:“毕竟我们的电影定位并不是情色,卖点也不能基于此·假使此类戏份过多,就会模糊电影主题,喧宾夺主。
所以……”他停顿了下,“‘表现张力过关,一条就够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哦,原来是那条拍得太好了。”
韩归白点头,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贴了块金,话锋却又一转:“但不是全部——”他笑眯眯地盯着祁连,“我问下,那张玻璃床是不是获得了极大好评啊”·    祁连头皮一麻。
他怕的就是这个该说韩归白没直接问“你们是不是都看硬了”这样的问题,他已经走大运了吗·    沈衔默也读出了背景音,不由略同情祁连。
实话说,看到那种片段,正常人都会有感觉,但只有韩归白不在意地挂在嘴边上……·    “反正,除了这个,其他不变,正常往下拍就行”祁连这么说的时候,已经站起了身,决定早点摆脱此时一对二的尴尬情况。
大家反应都一样,凭什么就他总被韩归白取笑啊·    韩归白也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目送祁连往门口走去,直到最后一刻才出声叫住对方。
“老祁,”他把手一伸,“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祁连回头,目光落在那只朝上摊开的手掌上,一时间真没想起来。
但韩归白那种似笑非笑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不由浑身一激灵,回忆起两人之前的讨价还价:“……你说底片”·    “不然呢”韩归白摇了摇手指,“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你继续做朋友,我只能在他们之前先下手为强了。”
    祁连额上顿时一滴冷汗·“有空就多看看本子,少混影视综合场你以为你真是段子手啊”他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声音,“用完以后,东西我会让人送给你的”·    韩归白终于表示满意。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沈衔默正盯着他,眼神亮得不正常·“怎么”他眉一挑,“难道你想和我抢”·    沈衔默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选择老实交代:“……想要。”
声音不高,听起来竟有些可怜兮兮的··    “你要那个干什么摸不到碰不到的·”韩归白漫不经心道,心想,行啊,小样儿竟然在这里给我飙演技以为哥会上当么·    沈衔默不说话,继续眼神攻势。
    韩归白完全不为所动·“有本事就拿下我,不然就——”他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看沈衔默,神态那叫一个挑衅:“——给、我、忍、着”·    ·    第51章·    ·    虽然韩归白某些时候让人特别想把他就地正法、做到哭最好,但沈衔默暂时没找到机会。
剩余戏份必须在九月份内拍完,不然就可能赶不上预定的上映时间·所幸,砍掉的两段戏份属于最花时间的那种,再余下的部分不太麻烦·必须强调,所谓的“不太麻烦”是指,拍摄层面没难度,但对演技有比较高的要求。
    按照剧情,庄鹏收到匿名威胁信后,就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毕竟,当年的绑架案距离现在十五年了,入狱的一批人确实到了刑满释放的时候··    但问题在于,罗氏内部一团糟,大小姐需要哄,同时罗开济并不特别信任他。
再加上雷轻腾对他施加的压力,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件事上··    基于自身仅存的骄傲,庄鹏把消息按了下来,并没让其他人知道。
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可这个其他人不包括雷轻腾·准确描述是,在收到那些揭发庄鹏是当年绑架案主谋的材料时,他就开始暗中寻找幕后黑手··    因为照他的判断,除去经济牵扯,庄鹏洗心革面得很成功,个人并没有什么仇家。
那些锒铛入狱的小混混确实恨逍遥法外的庄鹏,但他们撑死了也就只能做到打电话或者写信威胁,怎么可能有能力收集一整套齐全的档案材料呢现在情况明显异常,也就代表着那些人背后还有人·    基于刻在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雷轻腾同样没告诉庄鹏这件事。
    这样一来,在庄鹏一直认为那些材料都是雷轻腾保存下来用来威胁他就范的时候,雷轻腾已经快要查到最后一环·是雷氏自身出了内鬼,并与雷氏及罗氏在商场上的共同敌手联合,意图一举吞并两家公司。
    换句话来说,对方的真正目标其实是他·庄鹏纯属顺带挡枪口的,倒霉而已··    雷轻腾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他不动声色地布置好一切,一步步地逼着猎物落网·就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出了一点致命的意外——亡命之徒引爆了事先藏在谈判地点的炸弹,想要鱼死网破。
    虽然雷轻腾穿了防弹背心、又有保镖第一时间层层护住,但因为脑部受到震波严重冲击,陷入了医生都无法预料时间的昏迷··    庄鹏没去看望雷轻腾。
事实上,他大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背上的三座大山少了最重的那座·因为最大的幕后黑手在爆炸中死去,他得以腾出手来,专心整饬罗氏内部·等这工作差不多完成时,他终于得到了罗开济的认同,很快能与罗兰结婚。
    雷轻腾的律师就是在这时候找上庄鹏的·庄鹏第一反应是没好事,还想推脱·谁知道对方开口刚说一句就震住了他——·    “我今天来,是为了给您带一份遗嘱。”
    庄鹏霎时从不耐烦变成目瞪口呆·“遗嘱给我的”他不可置信地问·开什么玩笑,雷轻腾和他有什么关系而且雷轻腾还没死吧·    资深律师见过各种大场面,见庄鹏一点没有自觉也不吃惊。
“确实是给您的·作为雷先生指定的唯一继承人,在他死后,您将获得雷先生的所有财产,包括即刻成为雷氏董事长兼任首席执行官·”·    雷氏市值上百亿美元,是个人都会觉得天上掉下了个金馅饼,哦不,金大腿……反正是超越想象的大好事就对了·    庄鹏也确实惊呆了。
但等他回过神,就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要·”钱他当然想要,但雷轻腾的钱他避之唯恐不及·“别说我现在已经是罗氏ceo,就算我在路边乞讨,都不要那家伙一分一毫”·    这表态已经足够迅速坚决,但律师可不管这个。
“您自然可以做您的选择·我只是有义务告知您这些财产的归属;之后,您想要拿它们做什么,都随意·”·    槽……庄鹏在心里低咒了一声。
雷轻腾真是他命中注定的阴魂不散,每次他即将登上人生巅峰的时候都会跑出来捣乱;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    “可我听说,雷轻腾还活着,只是植物人状态而已。”
他提起这点,语气轻飘飘,“以雷氏的财力,我相信他还可以坚持很久·”·    律师摇了摇头·“报纸上已经登出来,您将要和罗氏大小姐成婚”·    庄鹏本能觉得哪里不太好。
“这两件事根本没关系吧”·    律师又摇了摇头·“我恐怕有·”他从一大摞文件里找出一张纸,递给庄鹏,“您看看就知道了。”
    庄鹏满心不情愿地看了起来·那上面就几排字,而他看完就定住了——·    什么叫“在雷轻腾失去自主意识的状态下,如果庄鹏法定婚姻成立,遗嘱即日生效”加上前面继承遗产的死亡前提,岂不就是他结婚→停止对雷轻腾的照料→雷轻腾死亡→遗嘱生效这个顺序·    “这个疯子”庄鹏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雷轻腾特么地是在逼我做杀人凶手”·    “鉴于这是雷先生具有完全行为能力时亲自订立的遗嘱,您不用担心法律效力问题。”
律师的提醒依旧轻柔·“以雷氏的财力,若不加上限定条件,那指定继承人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任何东西·”·    话这样说是没错,但庄鹏已经要被气疯了。
    雷轻腾自己写的东西,就算真的发生了,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确实无可指摘·但问题在于,能不能不要设定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决定了雷轻腾生死的限制条件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律师似乎察觉了庄鹏的这种心态。
“您放心,按照要求,这份遗嘱我们会为您保密·”·    庄鹏更想冷笑了·隐形的杀人犯,是吗雷轻腾八成希望以此困住他一辈子——如果他结婚,就得背一辈子思想包袱;而如果不,看起来简直像为雷轻腾守身……·    “呸,卑鄙小人”·    庄鹏一向顾及自己的外在形象,但事到如今,他实在忍不了,也不想忍。
雷轻腾都是植物人了,他还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一幕完结,韩归白紧咬的牙根还没放松,祁连就立刻喊了卡。
“不错,”他挺满意,“挑不出问题……等下正好可以专心对付探班的记者”·    角色怒气冲天,而一秒出戏的韩归白已经有心情逗趣儿了。
“是啊,他们再不来探班,咱们就该拍完了”·    沈衔默一直在场地边上看韩归白拍摄,闻言抿嘴一笑,显然十分赞同··    祁连也被逗乐了。
“那行,”他说,同时招手,“抓紧时间,咱们先把最后一点戏讲一讲”·    最后一点戏里,沈衔默只需要躺在床上装尸体,其他事情都是韩归白的。
·    庄鹏打算冷处理遗嘱一事,但随着婚期逼近,渐渐变得拖不下去·就在他准备勉为其难地办个财产转赠手续出去时,他在律师留下的一大堆材料里发现了意外爆炸的真相——·    雷轻腾本已经让对方同意退出雷氏,但在罗氏的意见上出了分歧。
对方想扶持罗氏其他元老上位,而他不同意·这种步步紧逼、坚决不退让的态度惹恼了对方,接下来事态急剧白热化就不在他控制范围内了··    庄鹏没法不为此感到极度震惊。
雷轻腾一直不看好他在罗氏发展,各种威逼利诱,就想让他辞掉罗氏的工作·但到头来,却是雷轻腾用自己的命替他保住了罗氏·    庄鹏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摇摇欲坠。
他不得不继续翻阅其他资料,想证明这件事只是雷轻腾的一时脑热;但他只能发现,雷轻腾一直刻意在他面前唱白脸,实际上那些针对他的恐吓和威胁从来不是雷轻腾的手笔。
    “所以,爱还是不爱”祁连最后做了个总结提问··    韩归白翻了翻手里的剧本·但其实,不用翻他也知道,庄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爱”或者“喜欢”之类的字眼。
“我想庄鹏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他知道,就算那是个肯定答案,他也没机会再说出来了·”他把手一摊——人死了还能说什么·    “我认为是个肯定答案。”
沈衔默难得主动发表看法,“看这个镜头设计——近景的病床,暗色,代表逝去;中景是落地窗以及背对镜头的人,清晰,代表现在;远处的高楼大厦,最亮,代表庄鹏所期望的未来,却远得看不清。”
他顿了下,继续强调,“背对镜头的人要略显疲态……最后的庄鹏虽然没娶罗兰,但在他的野心里,婚姻只是权力的跳板·当实质上已经达到、甚至远超过他自己当初的目标,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这言下之意,庄鹏唯一且最大的失落是,最爱我的人不在了,而我刚刚才发现我也爱他”韩归白接口,几乎笑出来,“没看出来啊,小沈,你竟然是个浪漫主义者”·    沈衔默偏头看他。
“怎么,太过理想化”·    “不,理解很对路·”韩归白一边说一边点头·“不过我还有个意见啊,”他微微提高音调,“给这段长镜头加个背景音。”
    “……《庄子·逍遥游》”沈衔默一瞬间就猜出来了·“重新录制一遍”·    韩归白看沈衔默的眼神几乎是赞赏了。
“当然要重新录,因为要雷轻腾最愉快、最期待的那种语调”·    祁连也意识到了韩归白想要的效果·“你说,反衬”他脑补了一下庄鹏在生死相隔、连个道歉机会都没有的情况下回忆起雷轻腾对他的种种好处,顿时心肝脾胃肾纠在一起疼:“……要不要这么虐啊”·    “张力,张力,老祁。”
韩归白一连提醒了两遍··    祁连也知道这样更富有渲染效果和表现力·“行吧,让我考虑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在当天下工后,祁连就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被人堵了。
    “老祁,你跟我说句实话·”韩归白的脸在明灭的烟光里影影绰绰,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表情也氤氲在淡青的雾气后·但他声线稳定,咬字清晰:“这本子谁给你的”·    ·    第52章·    ·    娱乐报纸的记者们效率相当高,刚探班完第二天就出了报道,从拍摄进展到片场照再到演员相处、剧组气氛,什么方面都有。
    “《北鱼》很快就要全片杀青,基本确定能在预定的公映日期前先赶上东京、芝加哥、开罗或者马塔布拉塔国际电影节中的至少一项……虽然影片海内外发行方都已经确定,且都是业界知名的大公司,但奖项多寡可能会影响上映院线数量……据了解,全片剧情都在表现各种冲突,结尾更是一个高潮;戏剧化,却又真实……剧组工作人员集体表示摄制过程相当充实愉快,期待下次还有这样的合作机会……也许之前威尼斯拍摄的有说有笑并不是传言,因为知情人士爆料称,沈衔默在讲戏时并不显得像平时那样话少……”·    这通稿该有的都有,大大地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和吐槽欲。
    “有大白在,片子怎么可能不得奖我压一箱辣条”·    “我也这么认为我压一箱茶叶蛋”·    “卧槽楼上全是土豪既然这样,我就只说一句好了——好好的cp,死了一个是毛线高潮啊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什么默默的话其实不少有视频吗,求求求”·    影视综合场的电子期刊板块一更新,讨论区就爆了。
而作为密集宣传攻势的一部分,《时尚》全球版也已经全面发行··    各种语言版本暂且不提,内容都是一样的·比如说封面彩照,它背景是十六世纪时流传至今的名家壁画,因岁月而斑驳的线条依旧很形象生动地表现出那时端庄的婚礼场景;而在这样的圆形穹窿和玻璃彩窗的包围中,韩归白和沈衔默相拥而立;不管是身上情侣配色的衣服还是闭目接吻的甜蜜表情,亦或者依旧斑斓的画面和紧紧交握的双手,都在赤裸裸地暗示某些东西——·    “卧槽这闪瞎狗眼的照片,简直没法相信”·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喂,幺幺零吗这里有人公然虐狗tat”·    “谁能告诉我,难道这不是结婚照吗真的不是你确定”·    “虽然我知道这就是个平面广告投放,但看着这样的画面,就是忍不住想去相信爱情……”·    “红烧大排又相信爱情了身份证号”·    “官方发糖了好大一颗糖喜大普奔甜哭了[撒花][撒花][撒花]”·    除去最后一种评论,其余人的态度非常明显地表现出了一点——这期《时尚》做的婚庆专题非常成功。
    而若是翻到内页和封面匹配的报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到另一张照片上——·    浑身湿透的韩归白一手抓着石窗边缘,一手向下,像在制止什么、或者逃脱什么,视线向下,嘴唇微张,脸上的表情一半是痛苦一半是迷离;摇曳的水光反射到脸上,明暗晃动,更加暧昧不清。
    沈衔默立在韩归白身后,西装挺括,每根头发都一丝不苟,眼睛隐藏在极深的阴影里·他扣着韩归白肩膀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似乎要贴上韩归白耳侧、又没贴上的嘴唇却停在那里,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因为照片是在桥外往里拍的,所以韩归白视线的落点很明显是河面·在叹息桥的传说里,那个将要被执行死刑的男人正是以他那样的角度看到河面船上自己心爱的女人正与别的男人在一起。
虽然并不特别套得上,但必须得说,相比于封面照,这张更货真价实地贴近剧本··    “一秒被虐哭……不带编辑这样玩的”·    “就是吃了颗糖,糖衣还没化呢,里头的毒药就先流出来了”·    “猝不及防地被在心口插了一刀qaq”·    “可话说回来,整部片子确实是个ding吧……完蛋,好像突然意识到纸巾的重要性了……”·    一时间,各种讨论层出不穷。
不管关于什么方面,电影的话题度都蹭蹭蹭地直往上窜,堪比惊蛰后的竹节··    韩归白对此相当喜闻乐见·“变相减少我的工作量,非常好”·    他这么说的时候,正坐在化妆室里,所以理所当然地遭到了范希捷的炮轰:“也没人让你天天搅风搅雨啊”·    韩归白只当自己没听见。
“这么说来,我可以休息几天不上去了·”他往椅背一仰,给自己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靠着··    作为一个专业化妆人员,范希捷觉得韩归白面朝上的姿势并不妨碍她上妆。
而且,她还有另外更关心的问题:“你这次从威尼斯回来,好像变了”·    “哪有”韩归白眼皮都不动一下,“没人比你把我的脸看得更清楚了,我是多了个斑还是长了个痘都瞒不过你”·    范希捷直撇嘴。
“我说的才不是这个……老实交代,是不是和小沈有什么进展了”·    “希希啊,你什么时候兼职狗仔了”韩归白毫不在意地反问,“这调子听着就和他们一模一样”·    范希捷不轻不重地敲一下他的脑袋顶。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韩归白语调瞬时变得比她还正经,“不然你问小沈”·    范希捷才不想在自己偶像面前展现八卦一面。
而且她觉得,只要韩归白不愿意说的态度摆在那里,沈衔默就不可能跟他反着来·“要是能问小沈,我还用问你”她丢了两个大白眼给韩归白。
    “噢,那你觉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韩归白继续和她贫嘴··    “小沈给我的感觉是抑制不住的春风满面,”范希捷客观道——这是她今天格外有耐心的根本原因——“你也有点吧……但你大部分时间还是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她异常果断地下了最后半句结论。
    “是吗”韩归白笑了·沈衔默心情愉快是真话,就算被他将了一军也没产生太大影响;至于他自己嘛……“我也很高兴,就是你没看出来。”
    一谈到这种方面,范希捷只能傻眼·因为若是韩归白愿意,他可以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真实的心情·“真的”她狐疑道,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产生得很合理,“你这是默认有进展了吗”·    韩归白睁开一只眼睛看她,里头是熟悉的狡黠:“你这反应有点稀奇啊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悲愤得哭天抢地,说我把你家小沈带坏了呢”·    范希捷顿时没好气。
“说是这样说,但只要小沈喜欢,我当然支持他”就算那个对象是韩归白,她……也忍了·    “看你这爱屋及乌的劲头,”韩归白啧啧,“我真是受宠若惊。”
    范希捷才不在正经事情上和他浪费口水·“我也不求多的,只求你认真点·”她严肃地说,“至少好聚好散,嗯”·    韩归白失笑。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刚开始的时候,你就说好聚好散啦”·    这换来范希捷凶狠的一瞥·“我也希望不要啊我只是担心我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韩归白笑了笑,没接话。
他想起祁连的回答,心道至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掉,这样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范希捷··    而范希捷隐约读出了这种意思·就算韩归白没有正面承认,但他的态度也已经很明显;而这种程度的表态,之前她提褚修或者别的绯闻对象时从未有过。
这让她放心了那么一点……差的大概只是时间,对吧·    当沈衔默进门时,入目的就是一反常态安静的两个人·他有点奇怪,但没问出口。
“大白,希希姐·”·    “来啦,小沈·”韩归白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复又闭目养神··    “嗯。”
沈衔默应道,走过来,在附近拉了把椅子坐下··    范希捷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么米分红泡泡或者暧昧眼神,不由十分疑惑·俩影帝谈恋爱的表现就是在平时相处里也用演技吗不会这么坑爹吧·    “对了,我刚想起来,”她试探性地提出一个新话题,“《时尚》杂志那些照片,你们拍得真好啊尤其是封面那张”简直比结婚照还结婚照·    这可戳到了点子上。
谁都觉得那张照片甜蜜气场满溢,但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可全是小沈的功劳,对吧”韩归白笑眯眯地道,意有所指。
“他情绪太到位了,我不可避免地被传染·”·    全是小沈的功劳还被传染·    范希捷顿时瞪大了眼睛。
韩归白什么时候这么谦虚过而且,号称一秒出戏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别人的情绪传染·    沈衔默显然也想到了这两点。
再回忆起他们去婚姻预言室途中的那些交谈,他弯起眼睛,抿嘴一笑··    两人眼里满盛着对方的模样,范希捷顿时就被秒杀了·卧槽槽槽槽槽果然是真的放闪光弹之前能提醒一下吗,她要被闪瞎了·    ·    第53章·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过,等全片杀青时,虽然外头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但真正的目击证人只有祁连和范希捷·而且,不管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一、点、也、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祁连的内心os是这样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坑坑不如众坑坑;所以说,怎么能只坑我一个·    而范希捷则是这样的:这俩好像还没走到最后一步,途中闹大出意外就不好了;绝对不能让小沈失望,以及大白虽然贫,但总体说来也能算得上靠谱……终成正果是最好的啦·    所以韩归白和沈衔默在人前心照不宣,并不显得逾距。
如此一来,在片方和发行公司举行的杀青酒会上,没人贸贸然地向他们求证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但当然,所谓的“没人”,绝不包括燕双。
    “真不容易啊,”她一边小幅度摇晃香槟酒杯——手腕上镶满碎钻的细链在这动作中璀璨光华流转——一边注视着和祁连一起应酬的沈衔默,轻轻点头,“这么多年,你总算看见脱离单身的胜利曙光了”·    闻言,韩归白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
“求你了大姐,”他万分无奈,“你说得我像是没人要一样·”·    “那当然不是,”燕双唇角绽放出一抹极灿烂的笑容,“要我说,就是喜欢你的人太多,你才挑挑拣拣的。
另外还有……”·    “还有什么”虽然能听出后面没好词,但韩归白还是接了下去··    “你的本质就是难以接近。”
燕双直截了当地说,“看起来很容易和人混熟,又整天腥风血雨的,但那些都只是表象……正确说来,就算是做朋友,和你真正亲近也比和其他人难。”
    “所以我的朋友都是真正的朋友,比如你·”韩归白不以为意·“在精不在多,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这话明着暗着夸燕双,她还是挺受用的。
    两人略一碰杯·在抿过一口后,燕双又笑眯眯地问:“上次你说躺平任上,是真的吗”·    “噢,”韩归白听出这话里的兴味,眉毛跟着语气扬了起来,“你也说了是上次了……顺带一提,我最近说的是‘给我忍着’。”
    这回答太过坑爹,程度已经超过了燕双的预料·“你真说了”她半张嘴,随即捂住,语带震惊,“小沈果然情比金坚——换谁还能忍你这样的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韩归白完全不赞同。
“没那点本事就不要进演戏这行当了,”他理所当然地道,“而且我觉得他大概已经习惯了·”·    如果之前只是惊讶的话,燕双这回真正感觉到要吐血。
    韩归白这特么是什么择偶标准啊听起来更像是挑将来的影视巨星吧而且是以他自己的高标准要求的那种·    然后,“习惯了”是几个意思以前憋着,也不代表现在必须憋着,毕竟关系变化了呀·    这种不赞同太过明显,韩归白还是解释了:“我和小沈谈好了三个月试试看。”
    燕双堪堪缓过神:“……现在过去多久”·    “快两个月了”韩归白不怎么确定地回答。
    燕双差一点再被他的不认真气着,但忽而想到什么,半途卡住了·“你……”她迟疑着道,“莫非是故意的”·    “当然不,”韩归白笑了一笑,又是熟悉的欠扁意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这样。”
    燕双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和她瞎扯她可不是一般人“没事儿别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她语带警告意味··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韩归白没反对这个说法·这时,有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他顺手换了一杯新的鸡尾酒··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燕双盯着他,愈发肯定·“你不希望你们的新关系影响小沈的前途;不管是从小沈的角度,还是其他人的角度·最好的办法无疑是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她的视线愈发紧迫,“那样的话,若是出了什么幺蛾子,那就全是你的错”·    韩归白听着,脸上全程保持微笑。
等她全部说完,他才无奈地接:“我哪有那么多高尚情操”·    “得了吧,你就是有”燕双几乎要恨铁不成钢了。
“不是我说你,你这点真得改改瞎吃什么闷亏啊”·    “也就只有你说我会吃亏·”韩归白继续笑,“要知道,我被公认的人设可是不欺负别人就好。”
    要不是考虑到他们还在酒会这样的公众场合上,燕双真想用两只手把那笑容扯下来·“你还笑”她气恼地瞪着韩归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以为你就能全兜着啊”·    “我都已经爬到现在这个位置,除非真往死里作,否则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见燕双真急了,韩归白无声地叹气,还是说了实话·“我有分寸·”·    燕双还想说点什么,却又在韩归白平静的目光里感到无话可说。
韩归白说他一直是那样的人,她不是早就知道、甚至还亲身经历过了吗·    沉默好半晌,她才继续问:“……那剩下那个月呢三个月过去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韩归白很想说凉拌,但这么说了燕双估计会当场暴走。
“没怎么办,”他小幅度耸肩,“影帝也是人啊,谈个恋爱怎么了”·    燕双的双唇皱在一起·“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韩归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褚氏老爷子要请我喝茶·前些日子我忙着拍戏,现在闲下来,估计快了·”·    “……啥”燕双的反应就和当初韩归白和沈衔默听到时一样吃惊。
“老爷子……请喝茶”她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像是从这六个字嚼出了一百零八种含义··    韩归白慢吞吞地点头。
“我猜肯定是万金难寻的好茶·”·    燕双忍不住瞪眼·众所周知,褚鸿简素来爱茶,拿出来请客的东西更不可能差;但问题在于,现在的重点在茶叶的质量上吗·    “如果想跳槽,我的工作室第一个欢迎你。”
十几秒后,她干脆利落地说··    韩归白扑哧一乐·他正想就工资和燕双讨价还价一下,侧后方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燕双,你拉着归白躲在角落里半天,就是为了撬我墙角你这样可就不对了啊。”
    两人一起转头,发现褚修正走过他们之间本来就没剩多少的距离·从来的方向来看,他刚刚和发行方老总谈完··    “我怎么敢呢,褚大少”燕双反应极快,立刻就找出了理由:“你没看我叫大白那么多年,他愣是没搭理我一次美人计一点用也没有,我的自尊太受伤了。”
    这吐槽深得韩归白的奥义·褚修不免多看了他一眼,才转到燕双身上·“所以呢”·    “所以我再一次失败了呗”燕双露出一副极其沮丧的模样,“不行了,我要找个地方独自疗伤,你们慢慢聊。”
她抱歉一笑,很快向场地另一边走去··    韩归白见她说两句话就开溜,显然是在表示“你的事情自己上、我想管也管不着”,感到熟悉的无奈再一次淹没了他。
“双儿开玩笑呢·”·    褚修没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实际上,他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燕双的离开,两道目光一直落在韩归白身上·“应酬烦了”·    韩归白知道,褚修是在问他呆在角落的原因。
“也没吧,”他回答,语气轻松,“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习惯……褚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下部片子定了吗”·    “暂时还没。”
韩归白一笑,“本子太多了,看不过来·不然你给推荐一个”·    褚修心中一动·这态度不像误打误撞,倒像是知道了……所以结果也出来了吧“我挑的可不一定卖座。”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卖座又不是我的最终追求·”韩归白不在意地道,并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话说,老爷子的茶安排在什么时候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有宣传行程,随时有空啊”·    “我正好也要和你说这件事。”
褚修道·他已经意识到,他刚才关于结果出来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且韩归白打算亲口告诉他·这样很好……他思索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和平常没有区别:“已经定下来了,一周后,本宅。”
    褚氏总部在上海,然而本宅在北京,褚鸿简大多数时候都住那儿··    定下来的意思就是飞机票和接送服务都不用担心,韩归白心领神会。
“行·”·    他们俩站一块儿,早就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意,地方再角落都没用·这会儿谈话告一段落,很快就有人上前攀谈··    远远的,沈衔默也注意到这些动静。
不过,他的目光刚在人群中找准落地点,韩归白就似有所感地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韩归白率先举了举酒杯,嘴角噙笑·沈衔默注意到褚修随之转过来的目光,举了举酒杯,也笑了。
    ·    第54章·    ·    十月的北京西山,红叶深浅,空水氤氲··    韩归白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呼吸。
天气已经有些寒凉,深秋木叶的气味萦绕鼻尖·“真是个好地方,”他微眯着眼睛,十分惬意,“漂亮·”·    北京这地界吧,素来有“东富西贵”的评价。
位于西山的别墅,房价高低根本不用问,更无疑是身份的象征··    和韩归白从未来过褚氏本宅不同,作为褚氏的远房亲戚,沈衔默倒是有几次造访经历。
不过,那几次都是家族缘故,和现在这种小规模且不知道目的何在的宴请差距极大··    “这个时候,表舅应该在还打太极·”他抬手看了看表。
    韩归白对褚鸿简的作息规律一无所知,不过他觉得没迟到就行·“然后呢”·    沈衔默侧眼看了看人。
他们俩今天不约而同地穿了颜色相近的长款风衣,简直和情侣装没差别,不可控制地有些雀跃·“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和保镖一样,褚氏的仆人素质也相当优秀。
况且褚修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两人更不可能受到怠慢··    寒暄了几句,韩归白忍不住问:“老爷子今天到底什么事先通口气呗,阿修”·    褚修瞅了瞅他,没正面回答。
“归白,我记得你学过太极”·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太极这个词,韩归白敏锐地嗅出了点味道·“别,”他连连摆手,“以前拍片要求才学的,好久没练了……我就是个花架子在行家面前要出丑的”·    褚修倒是不太介意。
“不过是锻炼身体,哪儿那么多讲究老爷子不挑剔这个·”他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你又不是没和他练过·”·    韩归白顿时就想苦起脸,但环境不允许。
“上次就是瞎比划……”他挣扎着道··    “去吧,大白·”沈衔默突然开口·“我和修哥一点都不会,只能拜托你哄表舅开心了。”
在知道褚鸿简要请他们喝茶时,他就着人打听过——褚鸿简对韩归白的印象还不错;具体几分不知道,反正和差沾不上边··    韩归白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有衣服给我换吗”·    褚修一抬手,立刻就有仆人领韩归白去更衣室·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客厅里就剩两人·一个话少,一个不做声,静得简直和死寂没区别。
    半分钟后,沈衔默先开了口·“一套一百零八式杨氏太极快架,前后加起来,撑死了也就二十分钟·”他轻声道,瞥了一眼边上的落地钟。
“修哥,有话就赶紧说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褚修相信韩归白也知道他自己是故意被支开的·“你都知道了”关于这次喝茶的目的,以及他和韩归白的前后关系·    “一部分吧,”沈衔默很坦然地承认,对褚修的疑问句没什么疑问语气毫不惊讶,“大白没说,我自己猜的。”
    “那我想,你也没和归白说你猜的那部分是什么·”褚修语速均匀,但同时也很直接··    “因为我会告诉他,在恰当的时候。”
沈衔默回答得很快,“同时我也相信,在合适的时候,他也会告诉我事实·”·    这表述太过直白,就差明说“我和大白是彼此坦诚的一对”了。
褚修听得出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很有自信·”·    “我不否认,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半·”沈衔默微笑,一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话里有话,褚修微一蹙眉·沈衔默是在暗示,另一半是韩归白对他的感情“但太过自信就是自大了·”·    “那是你的想法,我确实无权干涉。”
沈衔默的回答更加干净利落——对情敌就是要这么干净利落·    潜台词无疑是“你那么想也不一定对”或者“我可不那么认为”。
礼貌,但咄咄逼人,毫无疑问·结果,又是一阵吓人的沉默··    “你并不甘心·”再次先开口的还是沈衔默··    若给他的米分丝看到他现在的表现、并能跟上两人的思维,一定会吓得眼睛脱眶——寡言腼腆纯瞎扯一针见血、步步紧逼的姿态和平时画风差异之大,简直和韩归白有得一拼·    但褚修这回笑了。
“你这话说的,”他小幅度摇头,“胜负未定的时候,谈什么甘不甘心”言外之意,他肯定会坚持到底··    胜负的决定权在韩归白手上,沈衔默不能也不想替韩归白下结论。
但他有理由认为,现在形势明显是他更有利;分析一下,再乘胜追击什么的,完全可以·“你真觉得你有回天之力吗”他反问··    褚修并不同意这种表述。
然而,他的理由牵涉到过去,他认为不该由他之口告诉沈衔默··    这种沉默并不是心虚,从神态就能很容易地判断出来·“庄鹏是你·”沈衔默注视着他,干脆挑明了。
“当然,大部分地方完全不同·但重点在最后,不是吗你想要大白注意到的,就只有结局,对吗”·    褚修依旧没回答,但他下巴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沈衔默端详着对方毫无变化的神情,继续道:“确实,台词本里没有·”他小幅度点头,又接着摇头,“但你真的敢说,雷轻腾的结局没有你所想要他代表的意象在里头他的清醒和死亡,分别代表着什么又或者说,不管他是生还是死,对你来说,关键的都只有大白对庄鹏角色感情的想法”·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这些话加起来直指一个结论,他想知道韩归白对他感情的想法。
褚修紧抿着唇,第三次保持沉默··    “你现在只要一个表态,这并不难,但已经太晚;”沈衔默最后下了这么一个断言·“我后到,也确实,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会错过。”
    爱情是有时间性的;认识得太早或太晚,结果都不行·它同时还有时效性;错过一个契机,并不见得还有下一次··    况且,时间可以改变的,并不只机会。
    此时,韩归白正在花园里推太极,动作干净有力,一点看不出之前的鸭梨山大·前几年,他接了一个太极宗师的角色,为此苦练太极大半年·虽然本事离行家还远着,但毕竟花了功夫进去。
感觉慢慢找回来后,还是像模像样,尤其是收尾的固定姿势··    “年轻人就是好啊,”褚鸿简微笑地注视着韩归白结束后额上的一层薄汗,“打得比我有活力多了。”
    韩归白从没班门弄斧的爱好,闻言急忙推辞·“这我可真不敢当·”·    “瞎谦虚·”褚鸿简笑道,“是不是我站在边上,你压力太大我看你平时不这样啊”·    “……平时”韩归白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和褚鸿简之前就见过一次,电话都没有,哪儿来的平时除非褚鸿简看八卦杂志,或者围观过他的个人主页……·    等等,不管是哪个,压力都更大了吧各种腥风血雨啊·    褚鸿简还是很不介意的样子。
“是啊,你拍的电影我都看过,其他消息也关注了一些·”·    这种人其实很多,但放在褚鸿简身上,韩归白感觉压力更大了·这岂不就是说,等《北鱼》上映,褚鸿简也是要看的那看见沈衔默和他在银幕上那啥啥,真不会哪里不好吗·    这时候就必须提一下,韩归白其实很招长辈喜欢,也知道如何与他们打交道,看威尼斯之行就知道了。
但是吧,这个范围暂时还没扩展到“疑似已经知道自己儿子对我有意思、还为此特意找我来”的长辈,至少他现在不能确定··    褚鸿简似乎猜出了韩归白的压力点。
“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敬业更是再好不过·”他这么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这钱是挣得多了点,但你在演员方面做得比我好多了”·    您这钱哪里是多了一点而已啊……韩归白不由得在心里擦掉了一大把汗。
“那可不能这么比·”他故作严肃··    “怎么”褚鸿简好奇,“你有什么说道”·    韩归白掰着手指算:“等我到您这个年纪,再比也来得及啊”·    褚鸿简一愣,反应过来也笑了。
“说得是,现在我还占你三十几年便宜了,这样可不好”·    就这样,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回去·换掉练功服,再到茶室。
花剪好,水烧好,褚修和沈衔默也已经等着了··    虽然两人的样子看起来就和之前没区别,但韩归白还是多看了一眼·打死他都不信,这俩没在他走开的时候说什么不想让他听到的事·    褚修对此微微一笑,而沈衔默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此时大家招呼完毕,韩归白就默默坐下了·装,你们俩就可劲儿装吧另外,若他没料错的话,虽说只有他和沈衔默职业演戏,但其他两人的演技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四人围坐一张矮八仙桌,面上和谐,暗潮却汹涌,褚鸿简似乎毫无所觉。
褚修是他亲儿子,又刚和韩归白说过话,这时候当然第一个询问沈衔默:“小默,年后工作怎么样啊”·    在褚氏里,春节期间都有一次大规模的家庭聚会,褚鸿简和沈衔默都参加,所以现在特指年后就是这么来的。
    “挺好的·”沈衔默笑着回答,多看了韩归白一眼,“今年主要和大白搭档,受益匪浅·”·    “好的肯定要学,”褚鸿简肯定,又去问韩归白,“你们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说吗要是有,我还是收回前面的话好了。”
    韩归白隐约觉出了一点示威的味道——当然不是说褚鸿简——但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饿死试试的。”
    这话就比较接近韩归白平素的表现,褚鸿简被逗乐了·不管是狂还是自信,他都欣赏,只要确实有对应的实力·“哦敢说这样的话,看来小默想追上你,任重而道远啊”·    沈衔默立刻点头。
不管褚鸿简说的“追上”是哪一方面,都是事实·比如说,就算他相信他现在比褚修更占上风,他也不会掉以轻心、让其他人找到趁虚而入的机会——任何时候,都绝对不·    褚修看了看对面的沈衔默,又看了看侧边的韩归白,目光微微一闪。
    ·    第55章·    ·    因为褚鸿简从不在喝茶时谈正事,所以,虽然刚开始时气氛有些不对,但等开始泡茶后,话题就只绕着茶展开了。
褚鸿简在这方面相当专业,侃侃而谈,时不时还说个趣事之类的,三个小辈捧场也捧得很容易··    三泡茶完,约莫上午十点左右·因为聊得投机,褚鸿简邀请韩归白再到他书房去说话。
    韩归白同意了·今天这事儿闭着眼睛都知道人有话和他说;现在铺垫足够,是该进入正题··    “那就这样,小白再陪我一会儿。”
褚鸿简很高兴,“还有,小默一年也来不了几次,阿修,你可要好好招待·”·    韩归白支棱起耳朵·为啥年纪差不多,但在褚鸿简口中,他和沈衔默就是小白小默,褚修却是阿修啊亲疏有别吗·    “那是当然。”
褚修笑着应,又转头向沈衔默道:“我新入手一幅泼墨山水,去看看”·    褚氏是拍卖行的常客,每年投在古书古画上的钱都是天文数字。
不谦虚地说,家中收藏能比下大多数博物馆·不过他们素行低调,其他人通常无缘得见··    沈衔默又不是闻不出风向,自然答应·“那我今天是要赚翻啊”·    虽然韩归白觉得这俩人面和心不和的概率非常大,但这事儿他暂时没时间操心。
因为相比于沈衔默和褚修的不对盘,褚鸿简的真正意图才是他目前最该关心的··    褚鸿简一直都很气定神闲,直到书房也一样·“小白,我听说你五岁就开始演戏了”·    这难道是准备彻底考察一下他这个人吗……韩归白不由想。
“是啊,”他应道,“那时什么都不懂·”·    五岁的孩子,就算有演技,大部分靠的还是天然,褚鸿简很是赞同·“那时候会觉得累吗”·    “大概有吧……但实话说,我记不清了。”
韩归白诚实地表示·“相比于其他人,我觉得我受的苦还算少·”·    褚鸿简又微笑,看得出很喜欢这个答案·因为,别的影星他不知道,但他确实知道韩归白对工作的付出没有自己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如果喜欢做一件事的话,别人眼里的苦就不是苦·”·    “就是这个道理·”韩归白没打算否认·因为这是事实,而他觉得,不管褚鸿简到底想什么,他这时候说实话就可以了。
    “那挺好,”褚鸿简点头,“看来我还能看你演的电影很多年·”·    “看来我要加倍努力才行了”韩归白回答时带了点夸张语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话说回来,小默表现怎样”褚鸿简又问,“虽然他从小模样就俊,但我还真没想到他会一声不吭地跑去演戏。”
    以沈衔默的家庭背景和优秀学历,很多人都有这种疑问·韩归白知道沈衔默进入影视圈肯定有部分原因是自己,但当着褚鸿简,这话他可说不出口。
“小沈怎么和家里说的,我确实不知道·我只能说,以小沈的资质和努力,不管做什么事情,成功都是早晚的·”·    “你很看好他嘛。”
褚鸿简笑道··    “看好他的可不止我一个,”韩归白也不掩饰,“有谁一出道就直接拿个国际影节影帝的”他把手无奈一摊,“我是很想要这种好事啊,但显然没可能”·    褚鸿简脸上笑容更大。
“原来你到这种程度还不知足”言外之意,韩归白已经拿了很多奖了··    “喜欢的东西,再多都不会知足的。”
韩归白严肃道··    这话明显化用刚说的那句“喜欢做的事、吃再多苦都不是苦”,褚鸿简不由抚掌大笑·“对,说得太对了”笑过后,他又问:“小默毕竟从小当少爷养,又不爱和生人说话。
他最近和你搭档,没给你添麻烦吧”·    褚鸿简作为褚氏大家长,这么问一句也算正常·而且这一句“不爱和生人说话”的定义,就能很明显地看出褚鸿简对沈衔默的了解很准确。
    “没有的事,小沈聪明得很,很好相处·”韩归白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何止是聪明,那小子精着呢”·    褚鸿简乐了。
“听你这语气,难道吃了小默的亏不能吧”·    “吃亏倒不至于,”韩归白撇嘴,“就是他之前看起来太乖巧,把我也骗过了。”
言语之间,甚是愤愤不平··    褚鸿简了然地点头·韩归白自己演戏,还演得很好,自然会对自己被别人的演技骗过一事耿耿于怀·“看来小默在这方面确实有天分,我就不用多担心了。”
    韩归白点头·到目前为止,他对答如流,但还是没发现褚鸿简的真实意思——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长辈向小辈的朋友打听近况啊很普通的那种打听,没有任何情绪偏向·    不过重头戏还在后面。
    “小白啊,我今天请你喝茶,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冒昧”褚鸿简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韩归白条件反射地想说没有,但忽而意识到他今天想做的事,就承认了。
“确实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褚鸿简抛出了一个类似炸弹的回答··    “啊”韩归白惊讶。
    “你和阿修认识这么多年,我这个做父亲的才见过你一次,这实在说不过去·”褚鸿简表明理由·“阿修朋友不多,我这样也太不关心他了。”
    涉及到人家父子之间的关系,韩归白不好表态··    所幸褚鸿简也没让韩归白表态·“阿修是我唯一的儿子,身上担子重,心思难免深一些。
若他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要请你多体谅·”·    “呃……您太客气了·”韩归白立刻澄清,“阿修很好。
而且说到照顾什么的,说不定是他照顾我多一些呢”·    “是吗”褚鸿简有些惊讶,“这他倒是没说过。”
    韩归白不知道褚鸿简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那不是当然的吗……若我不在星海娱乐,哪儿有现在这么轻松的生活”资金人脉全部不用担心,广告应酬什么的能推则推,只需要考虑怎么把戏演好·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褚鸿简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思索这些话的可信程度。
最后他摇了摇头,道:“我看还是哪里不太好·如果你的生活和你说的一样轻松,那前两年怎么回事”·    这说的就是韩归白那休息的一年了。
    “那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韩归白不得不解释,“我那时候片约多,一忙过头,身体就有些吃不消·”·    “这样啊……”褚鸿简的语气明显不特别相信,但他没有再在当年上打转,而是问:“那现在呢”·    “养得差不多了。”
韩归白笑,“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开工·毕竟,带病工作看着敬业,其实是变相给别人增加负担·”·    褚鸿简点点头,一幅放宽心的样子。
“这样才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了这个,才能谈其他所有·”·    “嗯,多谢伯父关心·”·    褚鸿简又点头,语气欣慰:“阿修很忙,我就多问了你一点。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常到我这里走动走动·没什么事,陪我打打太极也好·”·    “……诶”这话题转得太快,韩归白一时间没回过神。
“这话应该我说才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要厚着脸皮上门叨扰的·”·    褚鸿简笑眯了眼睛·“好好”·    当韩归白推开书房大门的时候,心里还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好了没别的事情了褚鸿简叫他只是为了唠家常·    但是,这种不可思议在韩归白看到拐角处的人时就烟消云散了。
    “归白·”褚修低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韩归白瞧着对方不管什么时候都如松笔挺的身姿,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哪里合适我也有话和你说·”·    于是,韩归白跟着褚修去了后面的房间·说是房间也不尽然,因为褚家别墅是半开放式的古典园林设计,讲究移步成景。
而若是一个房间四面窗里都能看到霜染红叶成叠、每面的景色还不一样,大概只能说是微缩景点了··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心思欣赏美景··    “这次你先说我先说”坐下后,韩归白率先开口。
    褚修深深凝视韩归白·他们认识很多年;在发言先后上,韩归白一向不和他抢·“你先说·”·    “也行。”
虽然这么说,但韩归白没忍住挠了挠脑袋·“我……那个……你……”他又摸了摸鼻子,“真不习惯,还是你先说吧。”
    褚修心中微微一沉··    不是为韩归白说的话,而是为韩归白不自在的表现·以演技论,如果韩归白想掩饰,这种程度简直手到擒来;现在这样,明显是对方不愿意,或者觉得没必要掩饰了。
·    而不管是不愿意还是没必要,对接下来的话题来说,都不是好兆头··    虽然褚修这么想,但出口的话依旧清晰平稳:“你知道了。”
    ·    第56章·    ·    韩归白没有否认·“我确实问了老祁,”他说,声音很轻,“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
    褚修没有说话,而是等韩归白继续往下说··    “因为老祁的反应有点怪·”韩归白继续道,“和他说加戏,虐的时候有得是,但真还从没见过他心疼。”
    祁连是导演,而且是很着名的导演,再加上被公认是典型的强迫症处女座,比演员还入戏这事儿是绝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    但不管祁连怎么露的馅、又是怎么说的,现在关系都不大了。
    至少褚修不在乎·“我只看过本子而已·”·    韩归白点头·他也没觉得褚修让人写了这个本子——完全没可能,褚修根本没那个美国时间,能看就很不错了。
而且,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到最后才发现··    “其实你不用这么委婉·”韩归白看了看褚修没特别表情的脸,接着往下说:“不过是一个付出时另一个没察觉到的故事,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单纯错过,谁都没有错·”·    褚修牙关小幅度咬紧了·“你觉得晚了吗”·    “这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
韩归白无奈地摊手,“顺其自然,然后就走到现在这个样子了·”·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晚了,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因为事实如此·    韩归白是个很实际的人,这里“实际”是个褒义词;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从不会想多余的事情。
过去就是过去,现在就是现在;他不会混淆现实和梦想,他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又如何获取它们;如果进展不如他的预想、又或者认为自己力所不逮,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
    褚修很早就知道这点·那时他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的特质,韩归白确实能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但现在发挥到他身上,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    “你怪我吗”·    这话一出,韩归白眉梢就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随即放平。
“不,这是绝对没有的事·”他敢发誓他接下来的话绝对出自真心实意——·    “实际上,我最感谢的人就是你·必须得说,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事实上,褚修和韩归白的认识过程相当戏剧化··    当年,韩归白腕儿还不那么大,喝酒应酬是必需功课·娱乐圈里黑水多,谁都知道。
他已经很小心,但也免不了倒霉一次,被设计了带到酒店去开房··    那家酒店并不是褚氏的·然而,不管是运气好还是命中注定,当韩归白披着一张床单(里头什么都没穿)、踏着走廊地毯的脚步还摇摇晃晃的时候,一趔趄就摔在了刚出电梯的褚修视野里。
    褚修第一次带头和人谈合作,身边还有记者·他对韩归白毫无印象,但韩归白那时已经小有名气,立时被其他人认了出来·这种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再加上很快就有人追出来,两边瞬时僵持。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绿林好汉倡导的,褚修不是·他只是很快分析了一下见死不救传出去和开罪商业合作伙伴之间的得失关系,然后开口问:“你怎么了”·    那时韩归白酒已经被吓醒了一大半,但酒可不是单纯的酒。
要不是他演技好、在别人脱他衣服的时候装作完全醉死,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机会溜走·这会儿看到一大票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后头还有人扛着摄像机,他就知道他必须抓住这个好机会——·    要让对方没有顾虑地带走他,也不让自己坐实被人潜规则的黑锅·    “我和前辈对戏呢,”他轻笑道,侧头瞟了一眼追上来、但却不知如何是好的两个彪形大汉,又抬头看褚修年轻却沉稳的脸,“就是技不如人,打赌输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似乎并不是一个腿软得站不起来的人,手里也并不没有尴尬地抓着一条别无选择的酒店床单··    褚修皱眉。
虽然他觉得这事情捅出去确实不太光彩,但死要面子活受罪又何必呢·    韩归白也知道自己的借口不够完美·但没办法,他现在脑子并不能像平时一样灵光,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们让让”他努力扬起招牌笑脸,“我们说好的是绕酒店三圈……”·    什么鬼理由,还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和褚修同行的人也不是什么傻的,此时全都闻出了味道。
韩归白没明说,但想必那个意图潜规则他的正主是个资深圈内人·虽然这事儿不少见,但到这种地步还能强撑着的,怕是只有韩归白独一份儿了··    褚修不爱管闲事,不过对方识相到这种地步——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就不会给对他施以援手的人带来间接负面影响——他再不表态就说不过去了。
“你这样子,怕是跑不动吧”他顺着话头说下去,同时抬了抬手,“医院可能比较适合你·”·    他的保镖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把韩归白架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追着韩归白出来的两人愣是一声没敢吭,因为他们全认出了褚氏大少爷那张出了名的冷淡脸··    没谁敢和褚氏正面硬杠,况且只是为了个小明星,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而等韩归白一出院,他不顾劝阻,执意要求和原先的经纪公司解约,自己掏钱赔了巨额违约金··    韩归白有脸蛋有实力,又正在事业上升期,闹出这种和自毁前程没差别的事确实奇怪。
但他自己对外放出去的话是,他打算孤身去好莱坞打拼··    接二连三的大胆动作,整个圈子闹得腥风血雨·有人觉得他太狂妄,有人觉得他就是炒作,有人觉得他肯定找到了更好的下家,当然也有人觉得他遭遇黑手、被逼急了……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    褚修本来不知道,直到他再次在洛杉矶郊外偶遇韩归白·酒店的后续他没管,但没传出什么东西就说明被别人压住了·再知道韩归白那时不仅喝了酒、还被下了药,以及敢把全部身家压上去的那种破釜沉舟……可怕的自制力加上和与年纪不符的惊人魄力,他才真正记住这个人。
    那一年,韩归白十六岁,褚修十八岁··    同一年,韩归白在有三万人参加的海选里脱颖而出,得到了一部故事片的男主角色·下一年的奥斯卡,他不仅爆冷捧回了人生中第一座小金人,还大幅刷新了历年影帝的最小年龄记录。
    因为其中的曲折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众人印象中,韩归白的影帝之路受到了胜利女神的绝对垂青,没有遭遇任何挫折·解约被公认为韩归白的一场豪赌,而他赌赢了——·    赢到的不仅仅是奖项,还有星海娱乐向他投去的橄榄枝。
    虽然十年前的星海娱乐刚刚创立不久、还不是业界巨头,但关键在于,它背后的真正东家是资金雄厚的褚氏·这被媒体评价为褚氏诸多野心勃勃的横向发展计划之一,同时还代表着褚修已经开始接管褚鸿简的一部分权力。
    这样的公司,招揽正当红的韩归白实属正常,但几年下来只招揽他一个就有点不对劲了·另外,以褚氏的公关能力,竟然放任褚修和韩归白的绯闻甚嚣尘上而不闻不问……·    嗯,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韩归白的各色黑料就是在那段时期“爆”出来的。
不少人对此津津乐道,到处绘声绘色地描述,奈何两个正主都没反应——·    褚修天天忙得要命,没空搭理;韩归白倒是有空,但他开起嘴炮模式来所向无敌,更别提还一个奖一个奖不停歇地拿,简直打烂那些黑黑的脸。
    “……你帮我挡了十年,”韩归白总结,“我不懂你为什么还会问我怪不怪你·”·    褚修只是摇头。
“如果那时没有我,你也会想到其他办法摆脱困境·而那家公司,我觉得你肯定会离开,只是迟还是早的问题·再说演技,最根本的要素也根本没有我的事。
十年……”说到这个的时候,他简直要苦笑了,“有和没有,什么差别”·    听前面的话,韩归白还想反驳;而到后面,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因为他听出了褚修的真正意思——·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他们花了十年时间,还是没能在一起,那有什么用·    两人间一片静默,只有外头山风拂过叶海的声音。
入了秋,光听就充满了冷意··    “……所以,你让祁连加的戏是什么”最后褚修先捡起了一开始的话题。
    韩归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艰涩·“庄鹏的背影,雷轻腾的旁白·要用最高兴的语调,反衬出最无可挽回的事·”·    褚修点了点头。
“庄鹏最终实现了他北冥之鱼化而为鹏的梦想,但他同时也失去了最爱他的人·”如果一定要套到他身上,就是他专注打拼事业,回头才发现,他已经错过了韩归白。
    这语气依旧平静,韩归白用力闭了闭眼睛·虽然他们很多时候都在心照不宣,现在也是,但这种程度的话确实已经够明显了··    一时的错过,有可能变成永远。
一个乘客在人生的车站上错过了一辆车,那辆车不见得会再回来·而若是唯一的座位上已经有买了票的人坐着,希望就更加趋近于零··    “两年前,我应该拦住你的。”
过了许久,褚修低声道·“你说你要休息,要去环游世界……我本不该让你去,我本该让你留在我身边·”·    韩归白很想笑,但他估计这会儿笑比哭还难看,于是放弃了。
“你竟然后悔了吗那我真是荣幸·”·    褚修不吭声·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要倒回到从前;但不可能·他和韩归白一样,是很实际的人,都清楚这点;他甚至还知道,就算他之前抓住了机会,他和韩归白也有很大可能走不到最后——·    他们太像了,表面的温和,隐藏的固执,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妥协。
而最大、最根本的问题不是别的,正是他们现时没有足够时间相处,对未来的规划也无法兼容··    没有将来的事,谈爱与不爱,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这样,褚修还是忍不住要问那个很蠢、且两人都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我早点说我爱你,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愿意。”
韩归白笑着回答,一如十年前他同意签约星海娱乐··    他们都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也没有那么多十年可以挥霍·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人就是要走下去。
    他知道他能做到,他知道褚修同样也能·甚至于,不管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会隐藏得很完美,绝不会被别人发现端倪··    既然这样,配合褚修,给他们两人一个愉快的回忆——就算虚假、就算毫无意义——又有什么不好呢·    当韩归白走出褚家大门的时候,红叶依旧,但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不对,还是有什么不同的··    近午时分,秋阳终于突破了雾霭的屏障,道边银杏落了满地金黄·沈衔默就立在暖光与碎金之间,侧面轮廓英俊得简直无法直视。
听到声响,他转头,定定地看了韩归白两秒钟,那种从沉思逐渐变作欣喜的表情能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都融化··    韩归白笑了·他走过去,脚步轻快。
“等很久了吗”·    ·    第57章·    ·    送走韩归白后,褚家父子俩又谈了一次。
    “小白本人和传言差距很大,”褚鸿简说,略有些沉吟,“不过传言本身就是不可信的·”·    褚修没说什么。
他微微垂眼,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褚鸿简看了儿子一眼,心知肚明·“相比于那些已经取得的荣誉和成就,我最欣赏的其实是,”他继续说,意味深长,“不是什么人都有随时重新开始的勇气,也不是什么人都有随时重新开始的实力。
两种兼备的人就更少了·”·    而韩归白明显就是一个··    这回褚修有了反应·“您的意思,归白会……”他有一点点惊诧,随即又变成了了然。
“您说得对,我会做好准备·”·    儿子的感情问题,褚鸿简不想干涉,点到即止·而且,他也不认为褚修想不到,只是不愿去想。
“该说的话都说了”·    褚修点头,不能说没有沉重··    褚鸿简对此早有所料·“小默也不错,”他说,“胆子和小白一样大,敢于冒险。”
这点就和褚修不同了——“这就是我最后要说的;不是什么人都有随时重新开始的可能·”责任摆在那里,总有人要承担··    褚修注视着自己父亲的双眼,终于点头。
褚鸿简的意思他理解,他也确实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您放心·”他简短地保证··    “虽然这正是我所期待的,但有些时候我却希望我不放心。”
褚鸿简将目光转向窗外的远山,少见地叹了口气·“这毕竟对你太不公平了·”·    生下来就姓褚,意味着成为人人艳羡的巨额资产继承人,过上一般人都过不上的锦衣玉食生活。
    同时,这还意味着,所有任性机会都被扼杀,所有事情都必须按部就班、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褚氏资产雄厚,人才辈出,并不需要牺牲褚修的婚姻来推动集团发展。
但另一方面,褚修也无法和他中意的人结婚——·    毫无疑问,韩归白不可能愿意过深居简出、远离舞台和闪光灯的生活一辈子,褚修也不可能愿意折了韩归白的羽翼、让他成为仅属于自己的笼中鸟。
    褚修没肯定也没否定,语气倒是相当冷静·“公平是相对的,不公平才是绝对的·”·    “道理是这样,但……”褚鸿简又看了儿子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改口了。
“阿修,你已经做得很好·”·    这话很简单,但从褚鸿简嘴里说出来却是最高的赞扬·褚修嘴唇动了一动,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事情好像就这样过去了。
用过午饭,褚鸿简亲自把褚修送到别墅大门,目送儿子坐车离开··    褚修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他费过心,他相信这次也一样·今天的茶会主要是他的意思,不过那也并不意味着他要插手。
他只想看看情况,这完全出自对儿子的关心——·    星海娱乐的签约艺人只有韩归白一个,他当然知道·多年来,褚修对自己与韩归白的绯闻持无视态度,他也知道。
甚至,韩归白休息一年的真正理由——因为褚修的沉默就像是无声的拒绝——他还是知道··    爱情里很难分谁对谁错,只有适合与不适合。
而相比于褚修,沈衔默显然就和韩归白更适合··    褚鸿简能看出这点,却难得忧虑·沈衔默也能算褚家子弟,有情人终成眷属他还是很乐意看到的;但是,褚修喜欢的类型显然不适合嫁入褚家。
如此一来,除非褚修的口味以后会变,否则岂不是……·    这会儿,韩归白和沈衔默已经回到了下榻的酒店·路上和用餐时,没人提今天的事。
直到两人双双回房,韩归白往沙发上一坐,把手一摊,很直接地问:“想知道什么,小沈”·    沈衔默眨了眨眼,顺势在韩归白边上坐下。
他读出了韩归白有问必答的潜台词,之前有些急躁的心情奇异地平复下来·“你说,我听·”·    韩归白本来就拿沈衔默认真的模样没多少辙,更何况他确实打算和盘托出。
所以,他从十年前说起,大致描述了一下他和褚修之间发生的主要事件——·    十六岁时,两人第一次见面;十七岁时,两人成了老板和艺人的关系;二十二岁时,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老板;后头两三年,他暗暗地表达心意,最后还告白了,但褚修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能选择用工作麻痹自己,结果病倒,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休了一年假。
    “……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韩归白如此总结,一脸如释重负··    沈衔默想,这很对路,不然一开始时祁连也不会待韩归白就像易碎的玻璃瓶。
“为什么”他没忍住问,“为什么他不回答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是吗·    “我以前也特别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阿修根本不会说。”
韩归白道,表情沉淀下去,语速变慢:“后来我想,这大概有三个原因——·    “第一,在阿修心里,家族集团始终摆在所有其他事情前面,这是明摆着的。
而我吧,光能惹麻烦,风评还差,显然离一个贤内助的标准特别远··    “第二,请让我自恋一点地认为,阿修不直接拒绝我,是因为他还是有那么点喜欢我。
    “最后,我想你应该知道,阿修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必定是要实现的·”韩归白小幅度耸肩,特意咬重了“实现”这个词,“举个例子——如果他确实说了‘我爱你’,他就肯定会负一辈子的责任,什么都最好的那种。”
    所以,直到最后,褚修也没说那句话,而是用一个不可能的假设问句表达··    沈衔默紧抿着嘴,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韩归白。
褚修确实喜欢韩归白、甚至很可能早于韩归白喜欢他,但无法许下承诺,所以一拖再拖、直到不得不表态的现在这什么意思,是过强的责任感,还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韩归白一看就知道沈衔默对褚修的反应不满意。
“等等啊,”他不由拖长音,“我感觉你的关注重点好像出了偏差——难道你这时候关心的不应该是我有没有对阿修余情未了吗”·    “我相信你不会。”
沈衔默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坚定·因为传言只是传言,他确实知道韩归白不是那样的人·    韩归白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沈衔默的直球打败,忍不住低声呻吟。
“小沈你不能总这样……”他顿了顿,语气随即恢复正常,“刨掉时间问题,阿修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我是说,他循规蹈矩得让我觉得我的魅力值是负无穷”·    ……这时候能期待正无穷吗沈衔默继续腹诽。
“到现在你还帮他说话”·    “其实我也知道我们没可能,”韩归白正色道,“从我发现我喜欢上他的时候就知道。
但有些时候,理智知道的事情,情感不一定控制得住·总想试一试,不试就不甘心·所以,我那时的表白给他造成了困扰也说不定·”·    沈衔默简直想要生气了。
若他此时听到燕双那句“瞎吃什么闷亏”,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赞同··    韩归白大概读出了这种想法·“有句话怎么说的先爱上的人总是要吃亏。”
他摊了摊手,“谁都一样——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可不那么觉得·”沈衔默的回答依旧很快,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气鼓鼓。
“我……”他本想说那些事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根本谈不上吃亏,但接触到韩归白笑意满满的眼睛,顿时就发现自己被人带着走了——·    韩归白这是借他的口说自己愿意做、并不觉得是吃亏、也和褚修没关系呢·    “……这次算你赢。”
沈衔默闷了半天,才闷出这么一句·韩归白显然不想要他和褚修因为自己的缘故生出罅隙,但他更想任性地宣布,他的心就是偏的··    韩归白还没见过沈衔默这么不高兴的模样、这些不高兴还是为他抱不平,心底不由有些软。
他抓住沈衔默垂在身侧的手,主动凑过去,唇贴上了对方那双就算抿得很紧也依旧形状美好的唇··甜文娱乐圈现代架空·    送上门的好事,沈衔默自然不可能拒绝。
等一吻结束,他抑郁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些·“过去的就过去了,”他紧紧抱着韩归白,在对方耳边问,“以后呢”·    听出想要装作不经意、却不特别成功的语气,韩归白无声地笑了。
“正打算和你说呢……”他用一种带着明显揶揄的声音回答,“十年一轮回,我在想我是不是又需要跳槽了·”·    “……什么”·    沈衔默设想过多种处理方式,但里头没有一种是韩归白和星海娱乐解约,不由大吃一惊。
“你认真的”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好让自己能清楚看到韩归白的神情··    “我吓到你了吗”韩归白被这反应逗乐了。
    沈衔默难得瞪他·这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好吧·    “好好,我说,别那么看我·”韩归白见好就收,果断举了白旗。
“我和星海娱乐签了十年·中间休息了一段,就顺延一年,明年截止·没意外的话是续签的,毕竟各项待遇都很不错·但现在……”他停顿了下,看进沈衔默紧张的眼睛里,“我不太能拿定主意,就想问问你怎么看。”
    韩归白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这从他十年前就敢和当时的经纪公司解约就能看出来·但现在却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沈衔默心里酸酸的,又胀胀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因为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韩归白恶狠狠地压进自己怀里,再恶狠狠地亲吻他的全身,最后恶狠狠地占有他·    “你好像已经等不及了,”把沈衔默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的韩归白突然往后一仰,舒适地靠在沙发背上,还故意拖腔拖调,“是要我立刻解约吗那我可得清点一下资产,毕竟星海娱乐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不要违约金。”
沈衔默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韩归白的答非所问·他觉得他此时的想法应该明白无误地写在脸上,因为韩归白正盯着他笑,特别意味深长的那种。
    “那你要什么”韩归白这么问的时候语气还是可恶的轻飘飘,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意有所指,但手已经准确地伸向了沈衔默的领带。
    这动作的暗示昭然若揭·沈衔默虹膜颜色瞬间变深,毫不犹豫地扣住那只手,整个人顺势倾身覆过去·“要你·”·    ·    第58章·    ·    白日宣yín的后果在于,两人滚了一发床单,余韵还没回味完呢,就必须收拾好一切,准备赶飞机。
    “不然我们还是推迟一下吧”在真正出发之前,沈衔默非常真诚地建议·倒不是他自吹,但对第一次来说,肯定折腾得有些过,因为他实在忍不住。
    韩归白对此的反应是撇嘴·“那怎么行微微没跟我们去西山,等下一定着急问情况的·这么一拖,我的老脸还要不”·    沈衔默瞅了韩归白一眼,脑海中立刻不自觉地冒出各种新鲜出炉的回忆——眼神如丝的脸,布满红晕的脸,失声叫出的脸……然后,呃,他不幸地发现自己又有感觉了。
    “醒醒,天还没黑呢·”韩归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沈衔默闪烁的目光,不由有些没好气·“服务员也来过了,我打电话叫微微。”
    他们刚才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而服务员显然是整理床铺的作用·沈衔默知道,为了避嫌,他现在就该回自己房间·虽然不太甘心,但这种事要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行·”沈衔默直起身,目光依旧在韩归白身上驻留,“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记得叫我·”·    这种小心到几乎过分的态度,韩归白差点要笑出声。
“能有什么问题难道我刚才中了一枪吗”·    沈衔默不语,但他扭过头,耳根默默红了··    这反应不太对,韩归白一瞬间就明白沈衔默想到了哪个方向,不由好气又好笑。
“小年轻思想要纯洁平时都在想啥呢”·    “想你·”沈衔默立刻接道,表情要多正直有多正直。
    韩归白简直想捂脸败下阵来·卧槽,又来说好的不带直球玩呢“直球犯规,禁止你以后再犯”他板起脸。
·    沈衔默闻言低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犯规有没有什么后果”最后,他深思熟虑地问。
    韩归白真要被气笑了·行啊,小样儿敢和他讨价还价了“相信我,”他收了严肃神色,转瞬间就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后果你不想知道的。”
    沈衔默敏锐地注意到,韩归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盯着他身上的某个部位,瞬时决定见好就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善如流地保证——·    开玩笑,下半身幸福怎么能说没有就没有·    而且,小沈影帝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嘴长在他身上,他想什么时候说就能什么时候说。
譬如在什么花前月下的好时机,他不趁热打铁才有鬼·    送走沈衔默,韩归白第一时间扑倒在床·但不管是趴着还是躺着,他总觉得身后某处……嗯,感觉难以言喻。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再正确不过·沈衔默平时看着温和无害,从来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但到床上,那龙精虎猛的样儿……·    爽当然是爽,但韩归白还是有些蛋蛋的小忧伤。
第一眼看着是小白兔,结果皮底下是头狼,作为前辈真是鸭梨山大……更何况,他看得出,虽然沈衔默答应得很好,但绝对存着“说和做是两回事”的心。
    糟糕,后生可畏,他还是提早给自己的老腰点根蜡吧·    趁助理还有几分钟才到,如此忧伤着的韩天王就着趴床的姿势打开了手机。
    他有一阵子没上影视综合场,里头还是一样热闹·韩归白先转了一条电影官方发布的杀青酒会消息,然后就去综合讨论区溜达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没有八卦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呢·    凑巧,首页正好有个关于沈衔默的帖子漂浮在那里。
另外,韩归白最喜欢看自己所谓的扒皮黑料专楼,然而它还是没新料,只翻来覆去地炒老板和明星的潜规则——·    原因很简单,杀青酒会里制作方、发行方和主创团队有大合照发布,韩归白和褚修都在里头。
    “十年还不腻啊”连韩归白都佩服这些黑的毅力·就不能有点新意他自己都特么看烦了·    这样一来,韩归白只能兴味索然地叉掉黑楼,去围观一下沈衔默的八卦。
沈衔默最近的主要动态都围绕着《北鱼》展开,讨论主流当然也一样——·    “我默西装大长腿,身材一等一,颜就更不用说了舔屏除了舔屏还是舔屏”·    “颜党悠着点啊难道这部电影的重点不在冲奥吗当然我也不是说票房要衰,但众所周知,故事片本身就不能和商业片比票房,相比之下,讨论口碑和演技不是更有意义”·    “楼上的,我们也想讨论口碑和演技,但预告片才出一条,都不知道默默那个角色是怎么死的,如何讨论”·    “求别提死什么的……就算只是默默的电影角色,我也接受不了”·    韩归白一眼扫下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么几条点赞数量位于前列的评论,不由小幅度撇嘴。
虽然他早就知道,沈衔默的超高颜值必然会吸引为数不少的花痴米分,但看着还是有那么点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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