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番外 by 牛角弓(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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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番外 by 牛角弓(下)(4)
·    ·    第84章 另一种可能·    ·    石决明在拿到那把枪的时候,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玩笑,只是谁心血来潮的一个恶作剧,但是对于他来说,石远志是唯一的亲人,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去争取最好的结果。
他从来没有碰过枪,甚至从来没有在生活里亲眼看见过,但是现在,只要知道这个东西能够帮助他找回他的弟弟,这就足够了··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去理解陈泽的讲解,去看他的演示,这东西他或许用不好,但拿在手里却让他觉得有底气,有一种身为男儿与生俱来的热血情怀。
    他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反而陈泽担心的不行,一个从来没见过枪的人就这么拎着一把真家伙到处跑,怎么想都觉得悬·但眼下这情况,似乎也没法子想那么多了。
    石远志是被冻醒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捆得结结实实的扔在空房子的一角··    房里黑着灯,但房间一侧有窗,淡淡月光映在浅色的窗帘上,影影绰绰看得出房间里的摆设。
靠窗处一桌一椅,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一架木床,床边立着一人多高的衣柜·家具摆设看上去都已经有了年头,有点儿像石远志小时候在姥爷家看到过的样式··    周围很静,从隔壁房间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远处有狗叫,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响声。
这里似乎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临海市·石远志转头看看,他的师兄项城耷拉着脑袋靠着墙壁,还没醒过来·在他的身旁,他们的老师秦少白已经清醒过来,正瞪着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房中的情形。
    “老师·”石远志小声喊他,“你没事吧”·    秦少白转过头,嘴里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
    石远志忍了一会儿,悄声问道:“这是哪里咱们遇到打劫的了”·    秦少白摇了摇头。
    石远志学着他的样子留神倾听,这房子隔音虽然不好,但隔壁房间里的人说话声音并不高,听了半天也只听出来有三到四个男人,似乎正在玩牌的样子,最清楚的一句话是:“看老子的大猫”·    石远志,“……”·    石远志的心里微微有些焦躁,现在已经天黑,这说明从他失去意识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而之前的一段时间因为一直在外面跑,根本没时间回宾馆给手机充电,已经有将近两天的时间没打过电话,他哥这会儿一定着急了··    旁边的师兄项城动了动,发出嘶的一声痛呼,“mmd,老子的脑壳又挂彩了。”
    石远志顿时激动,“师兄,你醒了”·    “嘘,”项城连忙压低了声音,“别出声。”
    石远志心里明白大家都不想惊动隔壁房间里的人,但他心头焦躁,难以压抑,“师兄,咱们这是被人劫持了”·    “别怕。”
项城安慰他,“这种事哥哥我以前也遇见过,不就是被告狗急跳墙么,放心,他们不敢闹出人命来的·你想,天底下的律师又不是只有咱们几个,对吧把咱们弄死了,原告难道不会去找别的律师事务所所以别怕,大不了威胁几句。”
他停顿一下,补充说:“顶破天了被揍一顿,没啥大不了的·”·    石远志,“……”·    项城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被吓着,正想怎么给他鼓鼓气,就听石远志低声嘟囔一句,“我哥都没揍过我……”··    项城顿时哭笑不得。
    一旁的秦少白心头无力,他比这俩傻孩子年长,年幼时又有过被人绑架的经历,他感觉能闹出这样动静的应该不会是原告被告之间互相扯皮的那点儿破事儿——因为某个案子被人威胁时,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被人堵在偏僻处,该威胁威胁,该下手下手,打完了人家就一窝蜂走了。
真要把人带走关起来,这事儿性质就不一样了·已经被牵扯进案子里的人,无论原告被告,都忌讳节外生枝,让对方抓住把柄··    隔壁几个人言语来去的腔调更像是一群混迹于市井的地痞流氓,秦少白暗暗猜测难道又有人想要通过他来对付秦家·    项城问候了一下自己老师,又安慰了小师弟几句,开始侧过身体试着把缚在背后的手腕凑近石远志的双手,两个人背对背,艰难地试着去解开对方的束缚。
不过两个人的手腕都被胶带捆束的很紧,只有几个指头尖还露在胶带的外面,要想撕开极不容易··    项城知道这样不行,压低声音说:“你把手腕抬高一些,我试试看能不能咬开。”
    石远志还没来得及答应,就听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句,“时间差不多了……看一眼就过来,不许偷老子的牌”·    石远志和项城连忙坐好。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了房门口,他似乎并不惊讶几个人都已经醒了,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落在中间石远志的脸上··    “你是不是姓石”他走过来,在石远志面前蹲下,一双细长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学生”·    石远志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城忙说:“这位大哥,你们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咳,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我是负责人,他就一毛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话未说完,彪形大汉抬手捏住了项城的脖子,将他向旁边一甩,项城就像个破口袋似的被他甩到了不远处的柜子上,砰地一声撞了个半死。
    彪形大汉冷笑一声,“废话还不少·”·    秦少白倒吸一口凉气··    石远志却被他这一手激起了胸中怒火,张口要骂时,脖子又被掐住,彪形大汉将他脑袋侧过来一点儿,将一个东西举到了他面前,恶声恶气地说:“等下我说开始录音,你就对着这个东西说一句话,听到了么”·    石远志被他掐的直翻白眼,喘着粗气问他,“说……说什么”·    “跟你哥说让他来救你,”彪形大汉掐着他的那只手威胁似的使了一下力,然后略微松开一些,“让他老老实实听话,别想着报警。
要是敢报警,就等着替你收尸吧·”·    石远志咳嗽了两声,整个人都像浸在了冷水里一样·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间反应过来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原告被告互相使黑招,他们是想对付他哥·    “我去你妈……”·    一句话没骂完,脸上就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放老实点儿”彪形大汉扇了两巴掌,又把人提溜到了自己面前,“赶紧说”·    石远志整个脑袋都好像肿胀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他一字一顿地说:“哥,赶紧报警”·    “小兔崽子,跟老子玩花样”彪形大汉将石远志按在地上叮咣揍了一顿。
秦少白骂了几句没人搭理他,凑过来想拦住他打人反而被踹了好几脚,疼的窝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正闹腾着,门口探进来半拉脑袋,不满地喊了一句,“嗳,差不多就行了。
别把人打死了,到时候不好脱身”·    彪形大汉怒道:“小王八蛋不听话·”·    “不说就不说,就算他不说人也一样能诓出来。”
那人轻嗤,“你省点儿劲儿吧,拿钱办事而已,何必这么卖命·”·    彪形大汉又在几个人身上踹了两脚,气咻咻地锁门走了··    石远志疼的直吸气,“王八蛋……他们想对付我哥……”可是他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能有什么机会得罪这种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    项城安慰他可能是搞错了什么的。
一旁的秦少白却联想到了另外的一种可能,在黑暗中,他的脸色也因为这个猜想而变得苍白··    冬天,天黑的早,·    陈泽按照元赫的嘱咐走广安大厦,半小时之后停在了渔人酒店的门口。
车子刚停稳就有人拉开车门钻了进来,石决明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气息··    石决明心头安定下来,“你自己”·    “当然不是,”元赫似乎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石决明,“穿在毛衣里面。”
    石决明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似乎是一件马甲,不知道是什么布料,摸上去不算很厚,但是材质有韧性,很密实的感觉··    石决明心里明白了什么,也顾不上多说,脱掉羽绒服和毛衣,把它贴身穿在了里面。
    元赫也不理会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自顾自的帮着石决明整理衣服·陈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平时跟石决明相处时就这德行,还是故意做给自己这个外人看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问元赫,“你查出什么了”·    元赫头也不抬地说:“什么也没查到·”·    陈泽忍不住瞟了他一眼。
这是确实什么都没查到还是不想跟他多说·    “去吧,”元赫捏了捏石决明的下巴,“我都安排好了,别怕。”
    石决明点点头··    元赫拉着他下车,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奥迪,“陈泽的车有不少人认识,太麻烦·你开这辆车过去。”
    石决明伸手抱了抱他,没说什么,上了车沿着六号公路匆匆走了··    元赫敲了敲驾驶侧的窗户,等陈泽落下玻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车说:“我让他跟着你,要去哪儿都行。”
    陈泽微怒,“才过了河,你这桥拆的是不是快了点儿”·    元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到底,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哪里好一直麻烦陈部长我听说陈老将军这些年一直约束子孙,不让陈家子弟跟地方上的商户过往太密。
元家这棵树太显眼,我这不是怕陈部长在本家那里不好交代吗”·    “我家的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陈泽用他的原话堵了回去,“决明怎么说也是我的朋友,遇到这种事,我怎么好袖手旁观”·    元赫斜了他一眼。
    陈泽皱眉,“你不跟着过去”·    元赫摇摇头,“我的人刚刚扫过一遍,东码头没人·”·    陈泽呆了一下,“……那你还让他过去”·    “他不过去,那边的人怎么会有下一步指示”元赫的双眼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冷光,“总要有鱼咬了鱼饵,钓鱼的人才会扯竿。”
    陈泽这下真的有些摸不着元赫的路数了,“不是……这事儿到底是针对谁的”·    “我怀疑是秦家的手笔。”
元赫没打算跟他细说前段时间他是怎么收拾南星的,但秦家人素来喜欢拿什么家族名誉一类的事情做文章,或者他们以为自己不敢暴露和石决明的交往,以为针对石决明就是对付自己的最有效手段·    “秦家那你的计划呢”·    元赫的声音在夜色里听来比以往都要冷静,“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
    ·    第85章 隐患·    ·    陈泽也是老狐狸,才不会被他这种完全没有实质性内容的答案哄弄住,“秦家可是一大家子人呢,总不会个个想着要弄死你吧”·    元赫看了看表,“应该快有消息了。”
    “什么”·    元赫没理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石决明离开的方向··    陈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心里略有些焦躁。
片刻之后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他,“我听说决明的弟弟是秦少白的学生……秦少白是南星的族兄……你要找的人是南星”·    元赫微微勾起嘴角,“现在么,只能说有可能是他。”
    陈泽微微眯眼,“如果不一定就算了·如果是,我倒是知道南星手里有两处秘密的房产·是通过别人搞到手的·”·    元赫转头盯着他。
    陈泽跟他讨价还价,“交换一下信息吧·”·    元赫没有出声,就在陈泽以为他在考虑自己的提议时,就听手机铃响,元赫连忙接起手机。
陈泽离得近,听见电话里一个略带点儿外国腔的男人扯着嗓子说:“老大,兄弟们已经搞定了·人质都在李荣村,一个都没少·”·    陈泽惊讶地看着他,这人还真是有几把刷子,手脚好快。
    元赫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让老牛给他们检查一下,那伙人可是沾毒的·”·    “检查过了,”史蒂文说:“都没事。
就是给关了两天,都有些脱水·小决明的弟弟还挨了一顿揍,不过都是皮肉伤,问题不大·”·    元赫放下心来,“让他跟我说话。”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之后略有些虚弱的男声试探地喊道:“元哥”·    元赫悄悄舒了口气,“小远,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
石远志紧张地问他,“我哥呢有人要对付他·”·    “我看着他,不会有事的·”元赫没跟他说石决明已经被人诓骗走了,安慰他说:“你乖乖跟着史蒂文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去接你哥哥,等下一起去看你·”·    石远志对元赫有种根深蒂固的信任,听他这么说,顿时轻松下来,“好·我等你们·”·    元赫叮嘱史蒂文把石远志等人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史蒂文嗯嗯啊啊的答应,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走到了户外,微微变了声调,“老大,秦少白不地道。
他就算一开始不知情,估计后来也该猜到些什么,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元赫没出声·秦少白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脾性也相投,但朋友再好也只是朋友,或许在他心里,这一层关系是怎么也比不上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说过,有些朋友,注定了只能一起过悠闲无事的日子··    “随他吧·”元赫心里叹了口气··    史蒂文哼了一声,“还有个消息,那个南星,明天下午的机票。
这小贱货是要在走之前玩一票,然后远走高飞呢·”·    “远走高飞”元赫冷笑,“地球就这么大,他要飞哪儿去”·    史蒂文也笑了起来,南星只知道元赫前些年在国外生活,却不知道他过的是哪一种生活,也不知道对元赫来说,在国内时无法施展开的手段,出了国境之后反而更好办。
·    “如果他真那么想走,”元赫想了想,“我倒不大想遂了他的心愿了·他人呢还没找到”·    “还在找。”
史蒂文说:“秦少白什么都不说·”·    “继续找·”元赫挂了电话,转头问陈泽,“你刚才说的南星的房产是在哪里”·    陈泽斜着眼看他。
    元赫可没有捧着他的意思,见他拿乔,便又拿起手机给石决明打电话,告诉他石远志已经找到了,身体没事,被史蒂文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石决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就好,你让人帮我照顾好他。”
    “当然·”元赫自然是一口答应,“我让人接了你回来,小远没事,其他的事情咱们慢慢再琢磨·”·    石决明以身犯险,无非是牵挂石小弟,现在知道石远志没事,元赫觉得没必要再拿着那条胁迫人的短信当回事儿。
他若真想要收拾谁,难道还用得上自己的爱人出马去当诱饵那还叫什么爷儿们·    石决明迟疑了一下,“我刚接到短信,说让我找淮安街一个卖馄饨的老婆子。”
    元赫皱眉,“淮安街”·    淮安街距离东码头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元赫飞快地看了一眼腕表,搞不好他和史蒂文通电话的这段时间,石决明已经在朝着那边过去了。
至于什么卖馄饨的老婆子,听着虽然不像什么危险人物,但元赫却深知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越会让人不设防,也越是不能小瞧··    “别过去。”
元赫忙说:“害人的家伙总能找出来,你别犯险·”·    “可是机会难得,”石决明试图劝说他,“都说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不把这人揪出来,我总是不能放心。
如果他下一次再去害小远呢留着这么大一个隐患……”·    元赫稍稍有些动摇,随即摇头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对我来说,什么也没你重要。”
    石决明笑了一下,“对我来说,小远也很重要·”·    元赫觉得有些棘手·他扯到小远,这又该怎么劝呢·    “你不是说有人跟着我”石决明继续宽他的心,“有人保护我,我怕什么”·    元赫有些举棋不定。
他自然是不愿意石决明涉险的,但南星在他面前刨了这么大一个坑,轻易收手未免太便宜了他·就算以后他能在国外设局收拾他,心里总是憋了一口气·另一方面,石决明也是个男人,元赫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事事都在替他拿主意。
如果这会儿他坚持要让石决明撤回来,想来石决明也会答应·但日后呢·    如果日后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石决明会不会觉得他太过霸道,太过……不尊重他·    元赫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他哄回来。
只要人还在临海这地界,什么时候不能找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呢·    古语不也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元赫斟酌着,石决明却已经猜到他的心意,抢先一步说道:“这件事不管起因是针对谁,既然找到了小远头上,一次不成,说不定还有二次,始终都是个麻烦。
你或许觉得我是不自量力,但是元赫,今日我不涉险,明日小远就有可能再一次遇到危险·所以,我宁愿你现在拿我当个诱饵,把这个祸害揪出来·”·    石决明用一种很坚决的语气说:“只有把这个暗地里搞鬼的坏人抓出来,放在阳光下显显形,让他罪有应得,以后小远出门的时候,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元赫听他提起小远,心里也没辙了,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会挂心这个问题·我跟你说吧,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秦家的手笔·”·    石决明想了想,“是秦家想对付元家还是南星想对付……你还是你和我”·    “暂时不好说。”
    石决明正想南星若是抓到他会怎么样,手机滴滴一响,又收到一条短信:往前走一百米,左转,王记小吃铺·我等着你··    不远处的路灯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石决明心头也随着惊跳了一下,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他身后的民居是一所半旧的小二楼,原来的居民早已搬走,墙上巨大的“拆”字即使在这样没有月亮的夜晚,依然泛着刺眼的红色。
    东码头二十年前只是一个封闭的渔村港口,如今却是临海市最大的涉外港口,深水岸线达到一百公里以上,并且还在不断的扩建中·石决明此刻所处的淮安区就属于计划中的扩建区域,从此刻小二楼的位置到东码头库区之间的所有建筑都已经在上个月推平,空地上还堆放着一堆一堆的建筑材料,在黑沉沉的夜里看去,像一群蹲伏在荒原上的庞然巨兽。
    石决明背后微微有些发毛··    “决明,”元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马上过来接你,你站那儿别动·你周围我安排了人,你别怕。”
    石决明看着不远处慢慢围过来的几个黑影,心头划过一丝慌乱,“等等,先别让你的人出来·”·    元赫顿时警觉,“怎么”·    “是喽啰。”石决明紧盯着渐渐逼近的黑影,压着嗓子泻出的声音轻微的宛如耳语,“你的人能跟上吗”·    元赫尚未反应过来他说的“跟上”是什么意思,手机另一端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元赫再拨过去,已经无人应答了。
    他转身跳上车,“淮安街,马上过去·”手底下却不闲着,飞快的拨通了史蒂文的电话,“让人跟紧点儿,要是他有个闪失,都给老子滚回中东去给人当炮灰。”
    史蒂文利落地答道:“yes,sir”·    ·    第86章 定位·    ·    车子快到淮安街的时候,元赫又接到了史蒂文打来的电话。
    “马猴是今天中午被放出来的,不过这人也挺机灵,跑了·”史蒂文的声音里透着谨慎,“是‘老七道’出面把人给弄出来的,他们现在也在找他。”
    元赫微感棘手·“老七道”把人弄出来的用意,他大概能猜到·马猴身为“老七道”的一员,却违背了规定沾起毒品来,“老七道”肯定要给他一点儿教训。
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们会把负责人都聚起来举办一个什么仪式,然后当众对无视规矩的人进行惩罚·如果他们坚守自己的规矩,那很有可能会阻拦别人对马猴采取什么行动。
真要对上了,只怕会有点儿波折·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元赫现在并没想要跟“老七道”翻脸··    史蒂文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是要对他处以私刑”·    “大概会剁掉一只手。”
元赫想了想说:“也难怪他要跑·”·    “真野蛮·”史蒂文假模假式的感慨了一句,“之前放出话说是南星把他们给供出去的,我猜马猴一定会去找南星报仇。”
    “马猴手下那几条漏网之鱼不是一直在找南星么”元赫冷笑了一下,“搞不好这会儿已经找到人了,不过南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要拼心眼儿,几个马猴也不一定是他对手·刚才淮安街出现的几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马猴的手下·这些人能替南星跑腿,说明马猴和南星就算没和解,至少也达成了某种协议……”·    史蒂文难得的聪明了一把,“不会是帮着马猴脱身吧他一个靠脸吃饭的,有那个能耐”·    “暂时还不好说,”元赫摇摇头,“不过换个角度考虑,南星是被秦家送走的,如果有秦家出面的话,马猴想远走高飞也不是不可能。”
    “秦家会出这个头”史蒂文不了解临海市的这些老牌世家,感觉他们的行事风格跟自己的本家那边完全不一样··    “这就不好说了。
秦家这几年生意一直在走下坡路,而且那么多的旁系家族,保不准这其中就有想跟马猴做生意的……秦家自诩门楣清贵,可是谁能保证下面跑腿办事的人就一定跟他们是一条心”·    “嗯,”史蒂文表示明白了,“和尚多了没水吃。”
    元赫夸奖他一句,“学问有长进·”·    史蒂文哼唧一声,“老大,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不大对……”·    元赫顿时紧张,“不是淮安区”·    “过了淮安区,再往东就要进山了。”
    临海市的位置就是个半岛,三面环海,一面靠山·淮安区的位置在临海市的最东侧,以前就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渔村,零零星星几十户人家,年轻一代愿意到海上讨生活的总归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去市中心找工作,过稳妥的生活。
于是,渔村慢慢破败下来,几年前码头开始整改,淮安区三分之二的老城区都被纳入东码头扩建的范围之内··    元赫之前曾经看过东码头扩建的设计图纸,计划中的新码头面积比现在的东码头扩大了足有三倍。
新的库区就定在了原来的淮安区靠近山坡的这一侧,最边沿处甚至延伸到了山脚下·而此刻,这一带还是正在拆迁的老城区,街道原本就很窄,又被拆了个乱七八糟,元赫忽然有些紧张他派过去的人会不会跟丢了石决明。
    史蒂文对他的紧张表示不解,“咱们兄弟什么复杂的地形没摸过又不是没打过巷战·老大,你这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关心,脑子就乱了。”
    “我还有五分钟到,”元赫说:“你让路德和乔治凑近一点儿,让对方自己觉察有人跟踪,然后再把他们俩甩掉·”·    史蒂文,“……呃”·    “要说石决明是一个人来的,他们肯定不信。”
元赫说:“最好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把跟踪的人甩掉了·”·    人总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有他们认为甩掉了石决明的帮手,他们才会放心大胆的直奔目的地,否则一直带着石决明兜圈子,时间长了,保不准会出别的岔子。
夜长梦多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史蒂文答应了一声,自去安排··    元赫让司机把车停在老淮安区的路口,不久之前,石决明就是从这里被人带走的,之后他被人带着在淮安区的大街小巷里兜了好大一个圈子,五分钟之前,一行人开始朝着山坡的方向前进。
石决明的手机虽然被毁了,但在他自己也不知情的时候,隐藏在防弹衣夹层里的定位器仍一丝不苟地工作着··    元赫跟手下人交代了几句,沿着石决明前进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概是石决明走得太慢,留着胡子的男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恶声恶气地骂道:“动作放快点儿当你是在逛街呢”·    石决明踉跄一下,费力地稳住身体。
    从他被这四个男人围住,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这些人真的猜到了什么,他们一直很谨慎的带着他在大街小巷里绕来绕去。
石决明心里其实并不觉得害怕,他知道元赫一定会跟在他身后,哪怕他现在什么也没看见,但是一想到有一双眼睛就在漆黑的夜色里默默注视着他,他心里就有用不完的勇气。
    “走这边·”留着胡子的男人又在他肩膀上搡了一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真够难缠的,看不出你这一副弱鸡样儿,找的帮手还挺牛b。”
·    石决明默然不语·他自己并没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但身边的男人却仿佛都松了一口气似的,领头的那个黑胖子还嘀咕了一句,“甩掉了两次,应该不会追上来了……等进了山,再想跟上来……哼,除非是地鼠。”
    听到进山两个字,石决明顿时紧张了一下·临海这地方一年四季气候湿润,所以植被非常茂盛,尤其近郊的几座山,除了已经开发出来的几处休闲度假景点,偏僻一些的地方树木茂密得几乎进不去人。
    这样的环境,要想继续跟踪,恐怕难度会很大吧·    四个男人排成一排,把石决明放在了中间的位置·石决明走出一段之后就感觉不对了,这些人对山里的情况太熟,甚至能够借助不甚明亮的月光在一片密林中辨别出前进的方向。
这绝对不可能是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办到的事情·而且越往前走,就越是发现他们走的这条小路也不是临时摸索出来的,而是之前就被人不知道踩踏过多少遍的、已经在山林中成了型的一条羊场小路。
    一想到他的弟弟石远志之前就是落进了这样一伙处心积虑的家伙手里,石决明心里一阵一阵的后怕··    身后的男人不耐烦的推他,示意他动作快一点儿。
    石决明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黑乎乎的山林,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心里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元赫一定就藏在那昏暗的树影里看着他··    一行人在山里走了很久,石决明的心情也是越走越低沉。
他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毛孩子,虽然说山里路难走,大白天的再让他走一遍也不一定能按着原路找过来,但这些人就这么大模大样的带着他过来,明显的,就没打算放他回去。
    还好石远志被元赫找到了……·    身后的男人嫌他走得慢,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动作快一点··    石决明在转头的时候,透过树枝间的缝隙隐隐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高度和距离,突然间有些奇怪,这几个男人看样子都是混社会的那种小痞子,可是什么样的小痞子会把这样偏僻的山路摸的这么熟·    前面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有人喊道:“赶紧的,马哥都着急了。”
    石决明身后的男人嘀咕了一句,“他着急个屁,舒舒服服搂着他的小姘头……”·    “闭嘴”领头的黑胖子骂了一句,“这节骨眼上,都给老子把毛捋顺了。”
    身后的男人不怎么服气的嘀咕两句,不吭声了··    石决明看见不远处的山石旁边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隔着一段距离,看的不太清楚,不过看身影都是男人。
    走得近了,石决明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抱怨说:“这地方怎么这么冷……”·    石决明脚步微微一顿,就听旁边有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真tmd娇气,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
    一伙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咳嗽了一声,“你说的人,就是他”·    熟悉的声音哼了一声,“没错,我说的好货色绝对名副其实。”
    石决明皱眉,“南星”·    南星朝他走了两步·他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微白的光,看上去活像旧照片里单薄的影像,无端的透着几分冷森森的鬼气。
    石决明一向胆子大,但是看到这个样子的南星也不由得心头一跳·他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比记忆里的样子消瘦了许多·转念想到在媒体上看到过的那些形容枯槁的吸毒者,又觉得他这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南星看着他,微微歪过头,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石决明,咱们又见面了·”·    ·    第87章 旦仇·    ·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人果然是南星,石决明虽然还是不明白这人对自己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仇恨,但也清楚他能花这么多心思算计自己,今天显然是不准备放自己走了。
这样一想,石决明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是啊,又见面了,”石决明看着他,淡淡问道:“你这么想见我,可见脑子里的疯病还是没治好。”
    南星的脸扭曲了一下,哈的一声笑了起来,“死到临头,你也就过过嘴瘾了·”·    石决明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几个看似放松,实际上却堵住了他退路的人,轻轻笑了一下,“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一直想问问你,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如果只是因为你机关算尽也勾搭不上的人变成了我的男朋友……说你不是神经病只怕都没人信。
南星,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已经疯的很厉害了·”·    南星气急败坏地扑上来要打他,被石决明一脚踹在肚子上,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石决明这一脚几乎使了全力,南星半天爬不起来,整个人都要气疯了,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又被石决明揪住领口一拳捣在肚子上,疼的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我弟弟就是你弄走的吧”石决明一边说这话,手底下又是一拳,“拿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你简直卑鄙无耻到极点了。”
    南星胡乱抓挠了几把,都被石决明很有技巧地躲了过去·像石决明这种从社会底层混出来的孩子,谁没有丰富的打架经验呢也只有南星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才会觉得挥着巴掌扑过来就能吓唬人。
    南星一转脸看见马猴带着人好整以暇地围在一边看热闹,顿时气得不行,“姓马的,你别忘了咱们刚才谈好的条件”·    石决明以为这些人会来帮着南星,连忙加快动作又死命地捶了南星几下。
    马猴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还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南星,你这爱占便宜的毛病可不好·交易归交易,可你在里面把老子供出去的事儿……老子可还没找你报仇呢。
你们小哥俩的私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南星大怒,刚要说话,又被石决明一脚踩到胸口,差点儿喷出一口血·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又见马猴一副不打算动手的架势,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慌,“马猴你有种我看你是不想离开‘老七道’的地头了”·    马猴也看够了热闹,冲着一旁的黑胖子使了个眼色,黑胖子走过去拦住了石决明,将南星拖了起来。
    “石决明”南星几乎站不住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这小身板不是石决明这种野路子的对手,往马猴的方向缩了缩,恶狠狠地骂道:“你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石决明看着他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心头蓦然有种冲动,想要拔出靴筒里的枪把他干掉·石远志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了的,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重要,谁敢打他的主意,即便是比他更强大的对手,石决明绝对不会放过他。
    黑胖子把石决明的两只手拽到身后,另外一只手不怀好意的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一把,“这小肉皮还挺嫩·”·    石决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突然反应过来南星是想怎么收拾他了··    马猴对黑胖子的举动不怎么高兴,他这个当老大的还没动手呢,这没颜色的东西怎么能先碰他咳嗽了一声,“老黑。”
    黑胖子却并没有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的朝着石决明的脸上摸了过去,嘴里嘻嘻笑着说:“马哥,你看你跟这小明星这么久了,兄弟们什么都没说。
我跟着你也有七八年了,也算是忠心耿耿·这个人……不如就让给我吧”·    马猴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怎么,我还没死,你就惦记着要篡位了”·    “不敢,”黑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要不是一心一意跟着马哥,我和兄弟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老七道’逼的走投无路。
都到这份儿上了,马哥还惦记为你的小情人跑腿出气·不知道我们这帮兄弟在马哥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石决明强忍着没动,他知道这些人起了内讧的话,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不过这人的爪子实在让他反感··    马猴沉吟片刻,“咱们在这里只待一个晚上,明天一早,秦家的人送咱们走·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黑胖子旁边的一个瘦高个哼唧了一声,“要不是替你的小情人跑腿,只怕咱们早就出了临海吧”·    “你尽可以放胆一试,”马猴冷冷看着他,“看看‘老七道’那帮混蛋玩意儿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你。”
    提到“老七道”,黑胖子的气焰顿时萎了,嘿嘿笑了两声说:“马哥,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拴的蚂蚱,何必跟我一般计较”·    马猴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南星则趁着这个机会扑上来,一手拽住石决明的头发就要扇他,石决明胳膊被捏住,腿又没有被捆住,于是毫不客气的又给了他一脚··    南星一巴掌落空,抱着膝盖惨叫两声,咬牙切齿地说:“给老子把他轮了然后从崖上扔下去喂野狗”他手指的方向是他们此刻所处位置的南边,夜色里看来黑乎乎的一团,没想到还是一处断崖。
    黑胖子在石决明脖子后面又摸了一把,不情不愿地朝着马猴的方向推了他一把,“当然是老大先来·”·    石决明当然知道先来是个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视线扫过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邪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狼群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耳边还是嗡嗡直响,他看见那个被叫做马猴的男人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以黑胖子为首的几个喽啰也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一旁的南星还在叫,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里透着心愿即将得逞的疯狂的快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也看的一清二楚。·    石决明被脚下的石块绊到,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却好像突然间摔碎了包裹在他神智外层的壳,令他突然间清醒了过来·接下来的动作像是完全遵循了某种本能,从靴筒里掏出枪、扳动保险、瞄准这个意图侵犯他的恶棍,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
    枪声并没有石决明想象的那么震耳欲聋,听起来更像是一下清脆的鞭炮声·马猴捂住肩膀,露出震惊的神色,紧接着又是一下枪响,这一次石决明打中了他的大腿,马猴踉跄一下,倒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嚎叫。
    黑胖子等人显然被惊住了,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弱鸡男人当回事儿,即便南星提醒过他们这人有帮手,他们也没想到他会有枪……这种东西普通人哪里能搞得到·    直到听见马猴嚎叫,他们才清醒过来。
黑胖子还试图凑到近处去制服他,其余的人则谨慎的在夜色里四散开来·只要别让这小子趁乱跑了,子弹总归是有数的··    黑胖子机敏地扑倒在一旁,感觉到子弹飞过时带起的气流擦过脸颊,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看不出这小子还有这胆色……·    正要爬起来,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嗖”的一声响,紧接着颈后一麻,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耳畔一阵狼哭鬼嚎的惊叫,黑胖子艰难地转头看去,见一伙身形矫健的男人正猫着腰朝这边快速围过来,其中一个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还在他的手背上重重踩了一脚。
黑胖子猝不及防,疼的鼻涕眼泪都冒出来了,可是声带也仿佛软了,叫都叫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石决明才觉得自己飘远了的魂儿又回到了身体里,他紧紧抱着元赫的脖子,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我杀人了……杀人了……”··    元赫则无比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慰他,“没事,没事,你看你根本也没打中他的要害,就是流了一点儿血,死不了人的。
没人会死的,你看我们用的都是空包弹……放心吧……”·    石决明慢慢平静下来·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马猴躺在地上,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处理,只是脸色苍白,似乎挺痛苦的样子。
他的手下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都被捆了起来,只有南星没被捆上,可是他的样子,却比捆起来更痛苦··    史蒂文扫了一眼满地乱滚的南星,很是鄙夷地说:“毒瘾犯了。”
    一个手下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看着南星哆哆嗦嗦,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皱着眉头问元赫,“老大,这个怎么处理”·    石决明触到南星的视线,被里面的仇恨刺了一下,脱口问道:“我们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害了元赫,又来害我”·    南星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十分狼狈,可他的眼睛里却透着不容错认的恶意,“你们想甩了我过好日子想得美……”·    石决明诧异地看着他,元赫已经说过他跟南星之间并没有什么纠缠不清的过往,这句“甩了我”又是什么意思·    元赫很冷淡地看着他,“你也承认上次暗算我确实是你的手笔了”·    “你活该”南星难受地扭来扭去,身后那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竟然抓不住他,只能由着他缩到地上去。
南星抱着胳膊开始哭,“胆敢欺负我背叛我……我都要他好看……我过不好,谁也别想过好……”·    石决明越听越不对劲,“你发癔症了吧他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哪里有背叛这种事”·    南星朝着石决明就扑了过来,“都是你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始乱终弃,把我忘在脑后……啊……”一开始抓着他的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把他按在地上。
    石决明听着他的惨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这是……幻觉了”·    元赫也有同感,“神智不大正常。”
    南星瞪着元赫,眼珠通红,简直像个活鬼一样,“你敢说你没碰过我”·    元赫愈发诧异,“我当然没碰过你。
你以为你是谁天仙”·    史蒂文等人都哄笑起来··    南星脸上又是眼泪鼻涕,又是蹭上的泥土,脏兮兮的,可是在他这狼狈的神情里却渐渐透出一丝狞厉,“姓元的,别敢做不敢认。”
    石决明心里浮起怪异的感觉,南星虽然看上去有些疯癫了,但他的眼神……·    “敢做不敢认”元赫冷笑,“你也配”他把石决明搂在胸前,转身朝外走,“史蒂文,这里交给你了。”
    “你等等”南星大叫起来,“你第一次出国之前的晚上在夜阑会所的包厢你敢说那个人不是你”·    元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石决明忽然觉得有些揪心··    元赫搭在石决明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转头看着南星,“你是说那天晚上,我跟你过夜了”·    南星嫌弃地吐了一口吐沫,“借着酒劲儿折腾了一整晚,天没亮就跑了……多少年音讯全无,再回来的时候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姓元的,你就是王八蛋……那几个外国人怎么就没弄死你……”·    石决明,“……”·    这又是什么狗血转折·    元赫却笑了起来,“你确认那个人是我”·    南星呆了一下,神色转为疯狂,“想跟我这儿玩翻脸不认账姓元的,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元赫怜悯地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当时你喝的挺多。
你或许记不清楚了,但是那天晚上十点钟不到保镖就把我接走了,我走的时候包厢里还有一屋子人呢·元家安排的专机是十一点起飞……所以,跟你在一起的人,不可能是我。”
    ·    第88章 新闻·    ·    石决明头重脚轻的跟着元赫下山,满脑子都是南星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或许,曾经的经历让他有一种被人抛弃、被人伤害的感觉·但是,即便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有过不幸的经历就能够肆无忌惮的去伤害别人就能够成为他自甘堕落的理由·    元赫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别多想。”
    “嗯·”石决明低着头,走了几步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并不同情他·”·    元赫抿了抿嘴角,“敢伤害小远的人,不值得同情。”
    石决明重重点头·在这整件事里,石远志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他甚至没有跟南星有过正面接触,南星居然把报仇的爪子伸到这样无辜的人身上……实在不配被原谅。
    石决明想到他的那些同伙,心里突然间紧张了一下,“这些人中的都是麻醉弹确定”·    元赫笑着点头。
    “那……怎么办报警吗”石决明知道所谓的绑架也好,胁迫也好,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即便警察来处理,也不会把这些人怎么样。
但从感情上讲,他恨不得把他们统统扔到崖下去喂野狗··    “不报警·”元赫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报警的话,太便宜他们了。”
    石决明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他后面的话··    元赫笑着说:“他们得罪了黑社会的人,咱们把这些人交给他们就好了·顺带着还能卖个人情。”
    “好·”石决明觉得落到黑社会手里自然会比落到警察手里多吃一些苦头,顿时满意了·但是高兴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跟黑社会的人有来往,你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元赫失笑,“不会的。”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颜色其实也没那么白的,但石决明不知道……算了,免得他瞎担心,这话还是不说好了··    石决明又问,“那南星怎么处理听他们的意思,他是要离开临海呢。”
    “想的容易,”元赫搂着他慢慢往下走,“你大概不知道,他打算下午的飞机去美国·不过我打算送他去另外的一个地方。”
    石决明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地方”·    元赫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自己偷偷摸摸置办的房子,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
不让大家都看看,怎么对得起他这一番苦心”·    之前陈泽说他知道南星手里有两套房产是通过别人的手置办的,其中一处在乡下,附近有几个小有名气的度假村,元赫在那里救出石远志。
另外的一处房产是在城郊的一个小区里,很普通的二居室,元赫在里面找到了南星的一堆存货··    “我这不是看在熟人的份儿上关心一下他么,”元赫故作无辜地冲着他笑,“所以让史蒂文赶紧带着他回去打一针,免得他这么痛苦。”
    石决明狐疑地看着他··    “很快就有消息了·”元赫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咱们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去看看小远。
手机打不通,他一直担心你呢·”·    石决明听他提到石远志,顿时把别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淮安区这一带因为搬迁的缘故,即便是在大白天也很少有什么人走动,所以留在山下的人和车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尤其是从半山腰处向下看,其余地方都破败不堪,空空荡荡的,只有山脚下乌央乌央围着一群人··    离得越近,石决明就越是诧异,“你到底弄来多少人”·    “没多少,”元赫也有些纳闷,“就留了几个接应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说:“十有八九是‘老七道’的人过来接人。
他们的动作可够快的·”·    石决明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老七道”大概就是元赫刚才说的那个黑社会,马猴一伙人得罪的就是他们石决明留神这些人的形貌,除了都是男性、体格健壮且衣着考究之外,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暗中琢磨这些人,这些人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元赫就不必说了,这里几乎没有谁不认识他,而走在他身边的男人……能让元赫怎么紧张的,显然也不是一般的交情。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石决明不自觉的就有些紧张·这些人明显都是认识元赫的,因此落在石决明身上的目光也格外的意味深长·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个高个子男人勾着嘴角一笑,“不介绍介绍”·    元赫走过去,两个人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拥抱了一下。
石决明能感觉到元赫的状态挺放松,看样子他跟眼前这男人关系挺近··    “这是杨哥,老朋友·”元赫给两人做介绍,“这是石决明,我爱人。”
    石决明听到最后三个字,本来还有那么一点儿局促,但元赫的神态太过坦荡,让他也不自觉的跟着放松下来··    杨哥探身过来与他握握手,笑着说:“果然一表人才。
老三好眼光·”·    “过奖了·”石决明笑了笑,眼前的男人虽然貌似温和,但他能感觉到这人骨子里的强硬霸道··    这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    “元赫的爱人,自然不是外人,”杨哥很和气地笑着说:“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是我们能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石决明再度道谢,杨哥与他寒暄几句就跟元赫走到一边去说话。
陈泽憋了半天,好容易找到空子,心急火燎地凑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石决明心里还是挺感动的,“算是有惊无险吧。”
    陈泽上上下下打量他,惊魂未定地说:“没事就好·”他本来还想问问靴筒里的那把枪怎么样了,有没有用上,但看到石决明平安无事,他也就不多问了。
    石决明眼里浮起一丝暖意,“谢谢你,跟着担心了一整晚·”·    陈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色,眼圈也有点儿发黑,明显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陈泽听他说的这么客气,心里又是高兴又有点儿心酸,他最初是很想冲锋陷阵一把,来个英雄救美的·可是元赫的提醒却让他不得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和家族的立场,元赫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于他自己培植的势力,陈泽却不行。
    这对陈泽来说,也是一种崭新的感悟·以前他在家族身份给他构架的框架里游戏人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圆满,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受到了诸多的束缚。
如果他想要过另外的一种生活,势必要突破这个框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泽忽然就失去了继续在心上人面前卖乖的兴致,如果他真的对石决明有心思,如果他真的对另外一种生活模式感兴趣,那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    “先不聊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陈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稍稍有些失落,“我也要上班去了·”·    “好。”
石决明点点头,“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陈泽愣了一下,一团暖意在心头缓缓漾开··    于是,元赫吃醋了。
    送石决明回家洗澡换衣服,又把他送到医院的整个过程中,元赫一直不怎么高兴的板着脸,也基本不说话··    石决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停好车,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心里有种好笑又无力的感觉。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做人要懂得感恩,陈泽这人就算有各种不好,但是这一夜,他确实是在为石决明的安危而奔波操心,向他道声谢,请他吃顿饭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石决明觉得并不过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石决明正想着要怎么哄元赫,就见他停住了脚步·石决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大厅一角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晨间新闻》,大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报一线记者最新发来的新闻,一旁打出标题是:贩毒案取得新进展。
    石决明看到身穿警服的人冲进居民小区,大力破开一间民居的大门时,突然反应过来正在播放的到底是什么··    他伸手拽了拽元赫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是南星”·    元赫斜了他一眼。
    石决明笑了起来,在他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好了,别生气了·我不会单独请陈泽吃饭,这总可以了吧”·    元赫的表情有所缓和。
    电视屏幕上,警察和记者冲进了民居,抓获了因为过足了毒瘾,正躺在床上沉沉入睡的南星·同时,警察同志们开始搜查这所被线人暗中举报的毒窝。
    石决明看到警察从床底下翻出装着白色粉末的塑料袋,顿觉心惊肉跳,“这些有多少克会判刑吗”·    元赫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具体多少克我没量过,不过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持有量达到五十克以上,会判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这一袋子藏货我看恐怕是不止五十克·”·    石决明心情复杂,“那他还能去美国吗”·    元赫冷笑,“就他这副样子,去了火星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作死。”
    石决明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惋惜·不是惋惜南星这个人,而是惋惜他这样的年龄,风华正茂,明明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却偏偏给自己选了这样的一条路。
    被命运辜负并不是一个人堕落的理由,为什么就没有人告诉他呢·    ·    第89章 九点四分·    ·    介于三角恋吃醋报复的真相涉及到好几个人的隐私,元赫在给石远志解释这件事的时候故意含糊了一下,只说是一伙流氓无意间看到石决明和自己在一起,误以为他也而是“梅格”的股东,所以打听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把罪恶的目光投到了石远志的身上,于是引出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这个说法其实存在着很大的漏洞,但石远志对元赫很信任,居然也就信了·尤其听到这伙流氓因为其他的事情得罪了当地的黑社会,已经被人抓走,并且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伤害什么人的时候,石远志真是松了一口大气。
他觉得这个结果比送他们进监狱让人放心多了,坐牢的话,总会有刑满释放的一天……还是黑社会下手更让人感到安全,完全不留后患啊··    跟项城提到的那种可能性相比,石远志其实更加接受元赫的这种解释。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会跟项城做同样的工作,如果每接到一个案子都要考虑会不会被被告堵在小巷子里胖揍一顿,那他对这份职业的期待很难不打折扣··    难兄难弟留院观察了两天,出院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老师秦少白不见了,大夫说秦少白的家人一大早就把他接回去了。
但是因为电话打不通,师兄弟俩多少有些担心·石远志想起元赫跟秦少白关系很好,连忙打电话问他元哥··    元赫对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表示了肯定,又说秦少白一直发烧,需要静养,让他们没事儿先别急着跟老师打电话。
    石远志跟项城分析了一下秦少白的情况,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体质太差,所以在乡下那一夜被冻着了·两个人唏嘘片刻,各自回家··    石决明对项城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是对秦少白……·    石决明摇摇头。
史蒂文后来跟元赫通电话的时候他听见了,知道秦少白对南星做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全不知情,这让他对秦少白的印象一下子就改变了·秦少白是一个法律工作者,而且还是人民教师,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的旁观自己的亲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害人的这样的人来教育自己的弟弟,真的没有问题吗·    石决明越想越是忧心,接石远志回家的时候拐弯抹角问了不少秦少白的情况,石远志不明所以,把秦少白和两位师兄大大夸奖了一通。
    石决明心塞了一路,回到家看见元赫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元赫一边帮他洗菜一边安慰他说:“这一点倒是不必忧心,秦少白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就算在南星的事情上瞎了眼,但是作为一个老师来说,他还是合格的。
小远现阶段从他那里学习的主要是书本上的知识,以及如何把书本上的知识活学活用,这部分的学习跟他本身的人品关系不大·”·    石决明忧心忡忡,“不是有言传身教这句话”·    元赫想了想,“其实当初想给小远找个老师的时候,除了秦少白我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当时是想秦少白正好在法学院教书,带小远更方便……”·    “是什么人”石决明暗暗下决心要擦亮眼睛给石远志挑选一个品学兼优的……老师。
    “吴承宗·”元赫说:“也是我们梅格特聘的法务顾问·”·    石决明蹙眉沉思,隐隐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而刚窜进厨房打算寻摸点儿东西垫肚子的石远志听到这个名字却吓了一大跳,“吴承宗吴老”·    石决明诧异了,“你知道”·    “必须知道啊,”石远志捏了一个丸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法学界的元老级人物。
我们学校还组织过听他的讲座呢,大神啊·”·    听他这样说,元赫顿时笑开,“好,改天跟我去认识认识人,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跟他请教。”
    石远志连忙点头,“好,好,谢谢元哥·”·    石远志抱着一小盆炸丸子跑出去看电视,石决明不大放心地问元赫,“秦少白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元赫冷笑了一下,“就怕他没想法。”
    “你是说……”石决明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元赫说:“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石决明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忍不住循着刚才冒起的那个念头继续深想:难道欺负了南星的人真的是秦少白碍于彼此的身份以及家族的名声,所以他不敢明着有所表示,只能暗地里做些什么,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着南星做那些出格的事·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还真是……够狗血的。
    在家休息了两天,石决明很快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吴氏通讯的手机设计方案已经通过了终审,这款名为“工作者”的手机由石决明完成工业设计部分(id),结构设计部分(md)则由石决明和陈攀共同完成。
在吴氏通讯的内部试用阶段,平均分数达到了九点四分··    陈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自己得奖还高兴,自掏腰包请全组的人去海鲜酒楼吃了一顿大餐。
酒过三巡的时候,徐莉悄悄告诉石决明,“当初他设计的那款纪念版手机,对,就是你用的那款土豪机,当初在吴氏内部试用的时候,平均分数只有九点零·”·    石决明微怔,随即心里生出一丝淡淡的惶恐。
万一试用的结果出了某种偏差呢万一投产之后……·    徐莉拍着他的肩膀笑了起来,“哎呀,紧张了吧”·    石决明老实地点头。
    徐莉跟周围的人说了,一伙人都笑了起来··    “别不信,”陈攀笑着说:“吴氏的评审团还是很有水平的·当初那款花高价从英国请来的设计师设计的女性机,你知道试用分数是多少么”他得意洋洋地做了个手势,“七点六。
按照他们的评审制度,不超过八点二分的,要重新进行评估,结果因为……嗯,某些不能让咱们知道的内部因素吧,这款总评分七点六的手机还是被推上了市场,然后……”他摊开手,呵呵笑了起来。
    徐莉扶额,“这货其实没酒量,平时还装的人模狗样的,你看着吧,顶多再和两杯,就开始跳脱衣舞了·”·    石决明,“……”·    “真的,”徐莉信誓旦旦,“你也不想想我这他手底下干了多久了,打这小组已成立老娘就在了,货真价实的元老啊你懂不懂,我还能不了解他”·    石决明纠结地看着她,“徐姐你不要再自称老娘了。”
    徐莉瞪着他,“臭小子,你说什么”·    也不知是被陈攀的话给误导了,还是石决明的外形太富有亲和力,自从她带着石决明和小组里的两个姑娘一起去串了一次手串,莫名其妙的就和石决明培养出了一种……嗯,类似于闺蜜的感情。
    “没什么,”石决明知道她性格就这样,并不是真的在跟他生气,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你把自己给叫老了,你今年有三十吗”·    徐莉捂着脸做哭泣状,“哪有那么老过了年二十八。”
    石决明顿时有点儿囧,总听她一口一个老娘的叫着,还以为她至少有三十八了。·    石决明安慰她,“不老,真的,一点儿不老,干嘛管自己叫老娘”·    徐莉眼疾手快的从刚端上来的大盘子里抢了两只螃蟹,一只放到自己盘子里,另一只扔给石决明,“一开始我也没这么颓的。
大前年冬天吧,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我有一次去相亲,结果遇见一个装b犯……不许笑这货先是吹嘘自己是文学硕士,然后开始显摆他旅行过的国家、他家的藏书、还问我对法国文学有多少了解,看没看过杜拉斯……总之,呱呱呱呱的,叫唤了一个晚上。”
·    石决明笑了起来··    徐莉一边啃螃蟹腿一边冷笑,“你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挺客气,那猥琐的小三角眼里明晃晃的都是鄙视,嫌我是个文盲呢。
老娘就对他说,你那灵魂上的女神杜拉斯曾经说过:经历过孤独的日子,我终于喜欢上自己的无知·于它们相处我感到惬意,如同那是一炉旺火·这时就该听任火焰慢慢燃烧,不说一句话,不评论任何事……所以,作为一个有素质的装b犯,你还是给老娘闭嘴吧。”
    石决明哈哈大笑··    徐莉自己也笑了,“以前从没那么说过,你不知道我妈,她一直想把我培养成个淑女来着·可是经过那天的事,我突然发现撒泼的时候心里会很痛快……”她摊摊手,“坏习惯的养成是很容易滴,小同志,稍微放松一下思想改造,老娘就愉快滴堕落了……唉。”
·    石决明喜欢跟这样爽快性格的人说话,于是又问她,“他们说你每个礼拜都去相亲,一直就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哪有那么夸张”徐莉顿时不满,“说的老娘像个结婚狂一样……呐,你看现在去相亲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你多大了这个还是比较正常的问题。
然后就是:你收入多少奖金多不多有房吗有车吗生孩子的时候会被辞退吗”·    石决明想了想,“挺正常的啊。”
    徐莉开始啃第二个螃蟹,叹了口气说:“是啊,是挺正常,可是成家又不是做生意,提那么多条件是个什么意思有房有车就是好人谁得出来的这么幼稚的结论啊”·    石决明心里突然一动,“那如果有这样一个人,他有一份儿挺稳定的职业,手里有一套旧房子,你会考虑不”·    徐莉白了他一眼,“最主要的条件是男人本身啊,小决明。
这人的品行怎么样啊,我跟你讲,这挑男人啊,要看有没有责任心,如果他心眼是歪的,有房有车有个屁用啊·”·    石决明斟酌的答道:“性格开朗、生活上没什么恶习,长得也不错,他是外科大夫,有责任心。”
    徐莉狐疑地上下扫视他,“真的假的你不会在耍我吧人真有这么好别人会看不见能落到老娘手里”·    石决明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
    “他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石决明觉得这些事情提前告诉她也没什么,“他爸妈也是大夫,给他买了个二手房·女朋友嫌弃他家的二手房,就这么分了。”
    徐莉的嘴角勾起来一点儿,“照片有吗”·    石决明连忙拿出手机,找出一张黄一的照片给他看,这是从原来的手机里倒过来的一张黄一的半身照,背景是他们家原来的小菜园子,黄一举着两个西红柿冲着镜头傻笑。
石决明记得这张照片还是石远志给他拍的·黄一的外表不是那种特别英俊的类型,但他们黄家的男人看起来都有种儒雅的风度,一看就是做学问的类型··    徐莉很挑剔的来回看了看,“身高体重”·    石决明被她的问题逗笑了,“比我略矮,大概一米七八左右,体重跟我差不多。”
    “那条件不错呀,”徐莉不放心了,“这样的都被女朋友给踹了他不会有什么暗疾吧”·    石决明,“……”·    这到底是夸人还是损人啊·    “黄一他自己就是医生,在人民医院。”
石决明试探地问,“要不……先见见”·    “见就见,老娘还怕他”徐莉手脚麻利的把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这人叫啥名黄一他爸妈怎么给他起这么个名字这也太对付了,至少也该叫黄壹、黄医什么的。”
    石决明,“……”·    这有区别吗·    石决明心里挺高兴,没想到出来吃顿饭就给自己哥儿们拐了个相亲的机会,连忙掏出手机给黄一发短信,捎带脚的还偷拍了一张徐莉的照片发了过去。
    “我们副组长,又漂亮又有能力,单身,见一面不”·    黄一起初以为他在开玩笑,乐哈哈地说兄弟有良心啊,知道心疼打光棍的兄弟什么的,后来看到照片,知道石决明是当真的,顿时默了。
    ·    第90章 人心·    ·    石决明从来没给人做过保媒拉纤这种事,但他觉得徐莉这个人是真的不错,性格挺开朗,人也大气,不像江虹那么爱使小性子。
最重要的是,徐莉在物质方面不会太挑剔,在经历过江虹那道坎儿之后,这一点对黄一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黄一知道他父母为了能在临海市给他攒钱买下一套二手房受了不少辛苦。
他们俩都是普通医生,两边的老家在陈桥庄那个小地方也只是普通的人家·因此他很感念父母的不易·江虹因为房子的事情跟他闹矛盾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是十分烦恼。
或许江虹对他、对未来的生活有要求没有错,但他要是存了啃老的心思那就真的太无耻了··    父母为他们做的已经很多了,但江虹却仍然觉得还不够。
这让黄一有种特别无力的感觉,他觉得他已经把自己能够付出的全部都堆在她面前了,可是对他所做的这一切,她仍然觉得不满足·时间越久,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满足她”的感觉就越是深刻,黄一也越是觉得疲惫。
等到江虹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黄一不想承认,他心里竟然有种诡异的释然与轻松··    黄一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分手这个事实打击到,真正打击他的,是江虹的索取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以及她不断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失望。
这给了他一种很糟糕的心理暗示:你不行,你没能力,你是个窝囊废,所以你守不住你的幸福·这让黄一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甚至是自我厌弃的漩涡,难以自拔··    老实说,黄一实在没有勇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开始经营一段新的感情。
万一这个叫徐莉的姑娘发现他就是个没能力的男人,如果她也对自己的能力表现出同样的失望……·    石决明在电话里难得的絮叨了起来,“我不是说徐姐就特别清高,视金钱如粪土。
她也爱打扮,喜欢新衣服漂亮首饰,爱逛街爱下小馆子,但这些物质方面的享受她更愿意自己去挣,而不是跟别人去要——你千万别多想,我这句话没有要贬低谁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徐姐现在住的一套六十平的小居室是她自己交的首付,每月按揭·她开的那辆甲壳虫也是她自己买的,没让她父母花一分钱·”·    石决明补充说:“她很独立。
选择对象方面,她看重男人本身的品行,不会紧盯着你的钱包挑剔个没完·这么好的姑娘,真要错过了到哪儿找去”·    黄一是北方人,骨子里多少是有一点儿北方男人的那种大男子主义的。
他也并不觉得女孩子非得自己挣钱花才叫心灵美,在他看来老爷们养家糊口是天经地义的·他和江虹之间唯一的岔子就在于江虹要的他付不起·听了石决明的介绍,他心里又生出另外的一种担忧来,“你这个徐姐是不是挺强势的”·    石决明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还真没觉得她强势。
话说强势到底是个啥意思”莫非就是像他家大猫那样偶尔耍个霸道·    黄一,“……”·    “你回去吃你的饭吧,”黄一叹了口气,“让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黄一把石决明发来的照片又调了出来·照片上的姑娘短发,大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很洒脱,看得出是个大方的姑娘··    黄一问自己:要……试试吗·    石决明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劝他,直接发了短信过来,把约好的时间地点告诉他,附带一句提醒:徐姐爱吃焦糖布丁。
还有,第一次见面千万别迟到··    黄一盯着手机出了会儿神,心想算了,总归是小决明的一番好意,见就见吧··    石决明从酒店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很眼熟的越野车。
吃饭之前他曾给元赫打电话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踪,但他没想到元赫能过来接他,他们在酒楼包厢里吃喝玩乐的时候,元赫就可怜巴巴的吹着冷风等在楼下·    陈攀看见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再看看石决明微微有些痴呆的表情,怪声怪气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哟,哟,你家男人接你来了,真会心疼人呀……”·    徐莉扶额,觉得有这样一个组长真的好丢脸。
    石决明也喝的有点儿高,被陈攀一拍肩膀,不由得晃了两晃··    旁边几个人也都笑了起来,大刘还特意凑过来,搂着石决明的肩膀打趣他,“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石决明盯着渐渐走近的身影,脸颊上不知怎么就慢慢烧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加了个班,这会儿正要回去。”
元赫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海鲜酒楼,“老板我认识,就让他帮我看了一下,见你们还没散,就顺路过来接你了·”·    陈攀又开始吹流氓口哨。
同事们也纷纷觉得“路过”这个借口找的好可爱呀··    元赫眼里浮起笑意,他觉得石决明有这样一群同事……还不错··    石决明给大家作了介绍,陈攀徐莉等人不自觉的就有了一种身为“娘家人”的感觉,不过元赫跑来接人的举动给他加分不少,“娘家人”对此表示满意。
    石决明虽然喝的脑子有些糊涂了,但他心里还是高兴的,等告别了同事,一上车就抱住元赫的脖子,十分主动的给了他一个深吻··    “怎么想到要来接我”石决明两眼亮闪闪地盯着他。
    元赫笑着亲他,“因为想你了·”·    石决明笑了起来,“我也想你·”·    元赫在他嘴唇上吻了吻,略有些无奈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从挂在窗口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小罐酸奶,插好吸管递给他,“呐,葡萄味儿的。”
    石决明嫌弃地扭头,“小远才喜欢吃零食·”·    元赫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哄着他说:“喝点儿酸奶能解酒,要不一直头晕多难受。”
    石决明思索了一下,伸手接过酸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元赫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秦少白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石决明转头看他,“他说什么了”·    “说想见见咱们,请咱们吃饭·”元赫说:“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石决明摇头,“不去。”
    “不想见他”元赫觉得自己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他知道石决明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尤其石决明一想到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是他家小远的老师,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见了面能说什么还不是替他自己辩白你有钱有势的,他还不想跟你彻底撕破脸,这些天搞不好都躲在家里编瞎话呢。”
    元赫哈哈大笑··    “笑什么”石决明不满,“不信你就自己去听听,他肯定会说自己多么无辜,多么左右为难。
一方面要顾及他和南星的兄弟情,另一方面还要周全和你之间的朋友之义……他会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左右为难、结果两边都没讨到好处的老好人的·”·    元赫想了想,觉得站在秦少白的立场,这会儿也只能这么表演了。
    “说的也是·”元赫其实也不大想见秦少白,至少现在不想·秦少白目前最迫切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打消他的疑心,甚至是元家的疑心。
所以,他大约也能猜到秦少白会说什么,很可能他还会请求元赫高抬贵手,放过南星一马·南星的刑期只怕不会低于五年,他父母目前正在到处找门路要捞他·但是这件事闹得太大,只怕他们也是白忙一场。
    石决明借着酒劲儿,说话也没了那么多的顾忌,“你不是说秦家现在没以前那么风光了那他们肯定是不想得罪你们元家的·如果秦家的人知道他和南星得罪了你……南星年纪略小,只怕这大部分的责任都要秦少白来背,那他在秦家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过了,他急着跟你和解也未必就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不过是想借着你的手解决他的麻烦。”
··    元赫笑着点头,“嗯,有道理·”·    “这就是个小人·”石决明撇嘴,“哪怕学问再多,也是个小人。”
    元赫摸摸他的脸,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暗想难怪古人也说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人心,原本就是最让人说不准的东西·    石决明又问,“如果他死乞白赖的找你说话,你会原谅他吗”·    元赫想了想,“原谅谈不上,毕竟各有各的立场。
但我心里大概不会再当他跟何振希吴迪他们是一样的了·”·    石决明伸手摸摸他的脸,“别难过·”·    “不难过。”
元赫侧过头在他的手指尖上亲了一下,“一辈子那么长,怎么可能所有的人都会一起到达终点呢有的人中途退出,有的人中途才会加入……这就是生活。”
    “你说的对·嗯,很有哲理·”石决明觉得元赫突然间抖出一身哲学家的范儿,真让人看着不习惯啊··    元赫笑了起来,“不说他们了。
既然你不想去,那咱们就不去了·”·    石决明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最烦那种做了错事,然后摆出一副:我都诚心诚意的向你道歉了,你怎么还不原谅我,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的调调了。”
    元赫猜测他说的大概是石永,但这话放在秦少白身上……似乎也是适用的·他想起小时候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    第91章 道歉·    ·    冬日的海边,阳光灿烂,海水湛蓝清澈··    两只毛茸茸的雪橇犬甩着大尾巴,一前一后在金色的沙滩上狂奔。
不知道听到什么信号,两只大狗同时来了个急刹车,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石决明手里捏着一支宠物哨,看着老大老二冲过来,刚说了一句,“人听不见它们能听见,真是好神奇……”就被炮弹似的冲过来的老大扑倒在地。
老二紧随其后,欢快地扑了过去,拿大爪子压住石决明的肩膀,口水滴答地去舔他的脸··    周围散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元赫在两只肥狗的屁股上各踢一脚,把它们踹到一边去,伸手把石决明从地上拽了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沙子,又赶紧找纸巾给他擦脸。
    两只大狗围着石决明腻歪了一会儿,又跑到前面去了··    石决明一边拿湿纸巾擦脸上的狗口水,一边问元赫,“刚才说到哪儿了秦少白直接上你办公室去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元赫点点头,“他大概是怕提前打电话会被我推掉。”
    石决明眯着眼睛看着沙滩上撒欢的老大老二,淡淡问道:“是去道歉的”·    “算是吧·”元赫苦笑了一下。
其实秦少白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时候,神情气度简直就像一个奉了上司的命令跑来送文件的小职员一样,很客气,也很疏远·元赫只是在心里觉得自己不会再把秦少白当成是亲密好友,而秦少白却比他更干脆,直接拿到面上来了。
    “算是什么意思”石决明觉得他的说法很奇怪··    元赫想了想,“意思就是他做的虽然是道歉赔偿的事,但他心里并不觉得他需要道歉。
他甚至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别人不原谅他,都是因为不够宽容大度·嗯,或者说,他觉得他被秦家打发来道歉,实际上只是情势所逼,权宜之下不得不如此。”
这一点说起来元赫自己都觉得奇怪,秦少白不是没有理智的人,但是不知怎么搞的,只要牵扯到南星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石决明做了一个很倒胃口的表情,“你看你交的这朋友……”·    元赫摇摇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或者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没有经过这些事,他这些特质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石决明不客气地说:“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锦衣玉食的长大,从来都是别人奉承他。
他接的那些案子估计也是他赢得多,输的少·时间久了,他自然觉得但凡出了什么差错,都是别人做得不对·”·    “或许吧·”·    “你说他是代表秦家来找你的”石决明摆弄手里的宠物哨,转头问他,“秦家对南星的事情是什么态度”·    “南星他们一家在秦家只是旁支,没什么分量。
而且南星进了演艺圈,秦家是不怎么看得上他的·”元赫想了想说:“秦家现在是在担心我们手里还有南星其他的一些犯罪的证据,他们害怕这些证据会牵扯到秦家。”
    “哦,”石决明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现在是弃子了”·    “秦家不出面,南星的父母只凭自己的人脉是不可能打通关节,帮着南星减刑的。”
元赫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南星这事儿影响虽然挺大,但里面不是没有可操作的地方·比如收缴的毒品的分量到底是多少等等·懂么”·    石决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秦家首先要保证跟元家的关系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撕破脸,”元赫说:“其次,没有元家出面干预,秦家再找人活动活动,南星的事才有希望。”
    石决明听得头疼,“那秦家怎么肯定元家不会跟他们翻脸”·    元赫迟疑了一下,“我让人把南星绑架石远志和项城的证据交给秦老了——现场录下来的视频资料,那几个人的口供、照片,还有他们的手机里录下来的一些对话。”
    石决明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那些人被‘老七道’带回去了”·    “对·”元赫说:“‘老七道’要这些人,我就顺手做了个人情,把这些人交到了他们手里。
一来是因为人质已经被咱们救了出来,在警察面前咱们不一定有什么优势,这些人也不见得就能受到应有的惩罚,报警我觉得不甘心;第二就是这些人到底是南星找来的,如果真要捅出去,元家就相当于给自己竖起来秦家这么一个对手,很不划算。”
·    石决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只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就算知道国家的执法机构在运作的过程中存在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但若是换了他来做这件事,除了报警之外也不会有其他的选择。
而元赫不同,他的经历令他对无论哪一个国家都没有太深的归属感,他应该是不怎么相信所谓的体制的,他更习惯自己来解决问题,同时将利益最大化··    这种心态是由成长环境造成的,不能说他就不对。
    这大概就叫做观念冲突吧,石决明有些丧气的想·就好像在一些很闭塞的部落里也不会有人去遵守所谓的国家法律法规,他们自有一套赏罚制度··    元赫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稍稍有些不安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决明,我不想让那些干了坏事的人吃两天牢饭就被放出来,然后舒舒服服的继续干坏事。”
    “你以为你是谁”石决明不满的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佐罗侠盗罗宾汉”·    元赫笑了起来,“都不是。
我只是不想让得罪我的人过的太舒服·如果国家的制度不能保障我的利益,我宁愿自己动手·”·    石决明无语地看着他,觉得这个话题越说越是绕的人头晕。
于是干脆的先把它放到一边,“秦少白来找你道歉,然后呢”·    元赫搂着他往前走,看见老大老二又跑回来找石决明撒娇,不客气的抬脚把两只大狗撵到一边儿去,“秦少白首先代表秦老对所发生的事情表示遗憾,对于自己家族里出了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后辈表示痛心。”
    这官腔打的……·    石决明翻了个白眼,“他当自己是国务院发言人吗”·    “然后又对我表示了感谢,嗯,就是我把南星绑架的证据交给了他。”
元赫说:“所以送了我一份厚礼·不过这老头疑心病重的很,他担心我手里还有备份,再三要求我保证元家不会留一手,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备份的资料被人拿出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收了”·    “当然收了·”元赫回答的理直气壮,“难道小远一晚上被他们白捆着了还挨揍了呢。”
    石决明哑然··    “再说不收的话,秦老会很不放心的·”元赫摆出一副贴心的模样,“只有收了秦家的礼,他们才会觉得这事儿元家真的放下了。”
    “想的真多·”·    “惯性思维吧·”元赫摊手,“心眼多的人,会觉得旁人的心眼也多。
所以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我都要收的·”·    “收了礼,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也不怎么样,”元赫想了想说:“南星父母找关系的时候我不会再人为的给他们设置障碍。
到时候怎么判我也不插手了·至于秦家,他们表面上跟元家还是很友好和睦的·”·    石决明把宠物哨一下一下地扔起又接住,觉得这些有钱人家办起事儿来真复杂,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他果然就是过穷日子的命··    元赫却觉得有必要把自己收的礼跟媳妇儿交代清楚,“秦家的礼单上有一套别墅,就在‘海上家园’隔壁的那个小区,环境什么的都不错。
回头让他们直接过户到小远的名下·”·    “赶紧算了吧·”石决明摇摇头,“他以后的工作少不了被人注意,不明来源的财产,到时候让他怎么解释”·    元赫觉得他想的有点儿多,又不是国家公职人员,谁会去查这个但他也知道石决明的性格有时候倔得很,便说:“那我去问问小远的意思”·    石决明迟疑了一下,“好吧,你去问他。”
    石决明觉得弟弟应该也不会要·不过,石远志总归是个成年人了,跟他相关的事情问问他的意见也是应该的··    元赫从他的眼神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这兄弟俩……·    元赫暗想要是石远志也不要,那就先在他名下挂着吧,以后等到石远志毕业、或者结婚的时候,再作为礼物送出去好了。
要是不喜欢跟秦家沾边,他手里还有其他几处房产,到时候看石小弟喜欢哪一处··    溜达到了一块凸起的礁石边,两个人开始转身往回走·冬天的海边风很大,来这里散步的人并不多,但是天气很晴朗,海天一色的湛蓝美得让人心醉。
跑前跑后的大狗也变成了海滩上一道活泼的风景··    石决明转头看看身边的男人,觉得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地过下去的话,也可以说的上是圆满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四叶草咖啡厅的玻璃窗,将窗边的两个人笼在了暖暖的阳光里。
    徐莉把菜单推到黄一的面前,大大方方地介绍说:“他们家的红酒牛排很有名,其他东西做的不错·”·    黄一笑着讨饶,“要不你帮我点吧,我很少吃西餐。”
    徐莉抿嘴一笑,“那我真点了”··    黄一点点头··    徐莉自己不太会做饭,所以在外面哄弄肚子是常事。
这也导致了她对居所附近的餐馆都了若指掌·她感觉到黄一不喜欢太西化的食物,因此放过了牛排,点了肉酱面和披萨做主食,又点了烤鳕鱼和沙拉··    “试试看,”徐莉跟他商量,“要是不喜欢,等下出去我带你吃别的。
从前面那条街拐过去有一家面馆,他们家的牛肉面和凉菜都特别好吃·”·    黄一莞尔,”好·“·    第一次见面,徐莉给他留下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他是一个除了工作,在其他方面都不大上心的人,每天穿什么吃什么,在他看来其实并不重要·以往跟江虹出来吃饭,江虹总要抱着菜单研究半天,又要反复询问他的意见,黄一虽然觉得女朋友撒娇也挺可爱,但时间久了,还是难免会觉得有些心烦。
    徐莉这样就挺好,挺干脆的,不会一直追着问他“这个好还是那个好”··    徐莉也在打量黄一,黄一本人比照片看起来要帅一点儿,话不多,看得出是挺温和的性子。
而且有一点让徐莉觉得很满意的就是他不装··    很好··    隔着一张方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可以试试看。
    ·    第92章 小镇(完结章)·    ·    石远志裹着毛毯从后座上抬起头,听见前面两个人压低了声音正说话,便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是到了吗”·    “还没呢,”石决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再睡会儿。”
    石远志就又躺了回去继续睡·他昨晚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被老林他们几个灌了两瓶啤酒,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晕的·要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赶回陈桥庄给姥姥姥爷扫墓,他真想蒙着头大睡三天。
    黄一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身帮着石远志把毛毯往上拽了拽,对石决明说:“你们放几天假在这边能呆多久”·    “我有半个月的假呢。”
石决明说着叹了口气,“我们俩离开陈桥庄也十来年了,你别说,还真有点儿近乡情怯·也不知姥姥姥爷有没有责怪我们不孝·”·    陈桥庄这边的习俗是要赶在过小年的时候去祭奠故去的长辈,但兄弟俩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回来过。
一方面是经济条件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跟蓝家的人有接触·到了过小年的那一天,兄弟俩通常是找个没人的路口烧点儿纸钱,聊表心意··    “不会的。”
黄一拍拍他的肩膀,“老人对你们兄弟俩是真心疼爱的,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的难处要怪只会怪蓝开明两口子不是东西·”·    石决明叹了口气,心想亲爹亲妈都对他们不闻不问的,又怎么能怪舅舅一家不把他们当亲人只不过这一家人做事太恶心人,实在让人说不出一句好来。
    黄一见他情绪低落,明智地转移话题,“你家那口子呢不是说跟你一起回来”·    “公司临时有事。”
石决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还说让我帮他给老人上一炷香·”·    黄一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研究,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一开始总想,小决明怎么就找了个男人呢后来就觉得男人也不错,从私心里讲,我也不想看到你前半辈子辛辛苦苦照顾弟弟,后半辈子辛辛苦苦照顾老婆孩子……真的,别笑。
我以前就总是想,你要是能过上有人照顾的日子,那就圆满了·”·    石决明笑着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石远志,见他蒙着毛毯睡着,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石决明冲着黄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别说什么养弟弟的话,石远志如今也大了,心思难免重一些,他不想再给他添心事了··    黄一笑了笑说:“要找老婆呢,你就得找徐莉这样的,够爷儿们。”
    石决明,“……”·    爷们儿这个词真的是形容女人的吗石决明觉得这比徐莉自称老娘还让他觉得难受。
    黄一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褒义词·真的·”·    “多褒”·    “八分饱。”
黄一笑了起来,“其余两分还需要磨合·”·    石决明暗暗琢磨他话里八分饱的意思·就听黄一笑着说:“别瞎琢磨了,我和徐莉见了这几次面都挺好的,你也知道我这工作,要值班,有时候赶上手术,拖到半夜回家都是正常的,徐莉呢,她是那种男人在不在家她都能把日子安排的很有条理的人。
当然了,以后我也要学着多体谅她·人么,体谅也好,照顾也好,不都得是相互的如果只是单方面的付出,迟早会有一方觉得累的·”·    “说的好。”
石决明转头看看他,“那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黄一笑着点头,“还得谢谢你这个媒人·”·    头一回给人做媒居然就有成功的苗头,石决明心想他说不定是月老转世。
    石决明十来年没回过陈桥庄,路不熟,一直到晚饭前才赶到地方,待找了家旅馆安顿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黄一陪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就拎着行李回家去了。
黄一父母的长辈都在陈桥庄,以往也都要回来过年的,不巧的是今年赶上黄一的父母都要值班,于是回来陪老人过年的任务就落到了黄一的头上··    兄弟俩赶了一天的路,早早歇下,转天一早买齐了香烛纸马,上山去给老人扫墓。
    陈桥庄是个小地方,小地方就有小地方的好,生活节奏没有那么快,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安静从容的味道,在很多方面自然也不会像大城市变化那么快·比如这上山的路,虽然已经由土路变成了规矩整洁的石板路,路边稀稀拉拉的小树苗也已经长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但大致的方向布局都没有变,哪里有一处泉眼,哪里有一片核桃树……都还是石决明记忆里的样子。
    老人的墓被人整理过,石碑也擦得干干净净,还残留着纸钱香灰的痕迹·或许是蓝开明一家回来过,或许……·    石决明带着石远志将墓碑擦拭过,又细细将周围的杂草清理一番,然后点燃了香烛跪在墓前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
在他们年幼的时候,真正把他们兄弟当成亲人看待的也就只有这两位老人了,可惜他们兄弟俩没有那么大的福气,不能多陪他们几年··    石决明原以为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真跪在这里了,又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纠结的过往,那些曾经痛苦不堪的经历,在此刻,仿佛都已经像一缕轻烟一般,消散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下山的路上,兄弟俩都有些沉默·石远志是在记忆里搜寻那些跟姥姥姥爷有关的片段,觉得那些片段里既有温馨的色彩,又多少沾染了寄人篱下的心酸,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特别温暖的记忆。
他能够想得起的温暖,更多的是来自他的哥哥··    石远志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石决明的肩膀上··    石决明搂住他,沿着微微潮湿的山路沉默的往山下走。
    石远志心想或许哥哥的记忆与他不同吧,住在陈桥庄的时候石决明的年纪要比他大一些,或许两个人的感受也会有所不同··    “过几天就过年了,”石决明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反正你也放假,要不咱们去附近转转再回去吧。
我听说从这边往西走有一个挺有名的古镇,还有出过状元的大家族留下的老宅子什么的,去看看不”·    石远志没怎么多想就点了点头,“你上哪儿我就跟着上哪儿。”
    “那就转转看,”石决明揉揉他的头发,“以前也没机会带你出来玩……”·    石远志不乐意地哼唧了一声,“干嘛总说这话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哥哥。”
    石决明蹭蹭他的发顶,脸上露出微笑来··    石决明离开临海的时候,元赫给他挑了一辆最适合出门的车,石决明此刻也发现了这辆越野车的好处了,车厢里空间大,坐着舒服,行车也很稳,不颠簸。
于是,兄弟两个人告别了在老家过年的黄一,一路向西,去参观传说中的古镇··    在古镇住了两天,又按照旅游手册的指点去了附近的山上去赏雪景,观看寺庙里的年节祭祀活动。
中原地区原本就是人文荟萃之地,要寻个古迹名胜看看简直易如反掌·这些在寻常人看来并不出奇的景色,对于很少一起出门游玩的石决明兄弟来说却都是极其有趣的。
    半个月之后,兄弟俩开始沿着另外一条道路往回走·这天正午时分,正巧停在了一个名叫柳树镇的小镇子歇脚·要从地图上看,这里距离陈桥庄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因为有一座山隔着,绕路来去就免不了要耽误一两天的时间。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之所以被旅游手册标记了一下,是因为这里出产一种营养又美味的山蘑··    柳树镇只是个小镇子,进出只有一条比较像样的公路,公路两侧俱是些低矮的铺面,杂货店、汽修店、小旅馆、小饭店之类的,往来的车辆行人也并不多。
石决明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比较规整的饭店门口,带着石远志吃了午饭,然后溜溜达达的沿着街道散散步,消消食··    石决明在路边的干货店里找到了旅游手册上介绍过的山蘑,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种类的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
这些东西大城市的超市里虽然也有,但到底没有大山里直接采摘来的新鲜有味·石远志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吃了一道烩山蘑,一直嚷嚷好吃·石决明看他喜欢,忍不住就多买了一些。
    拎着大袋小袋从杂货店里出来,石决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的杂货店门口坐着一个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孩子,正咿咿呀呀的逗着那个小孩子说话。
    石决明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头顿时有些茫然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离奇的邂逅·然而他的心情却是平静的,平静的没有掀起一丝波纹。
他甚至能够用一种很冷静的目光仔细打量她··    这个女人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张扬爽利,曾经好看的眉眼都已经被岁月挂上了风霜,鬓角也都有了灰白的颜色。
石决明暗想她的日子或许过的并不好,因为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态,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脚上穿的一双皮棉鞋也磨得泛了白,不太利索的样子·然而她脸上挂着笑,逗弄那个婴儿的时候,神态却是满足又欢愉的。
    石决明恍惚想起他舅妈曾经指桑骂槐的说过,他们的娘扔下自己的儿子不要,反倒把人家的儿子当成了宝·或者这个孩子的爹,就是她那个初恋情人的儿子吧。
那么,她现在是已经当了奶奶了·    石远志不明所以,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哥”·    石决明拉住了石远志的手,转身往外走,走出一段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妇人正举着一颗糖果逗那孩子,小孩子伸着小手抓了两下没有抓到,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她便笑了起来,也在那孩子的脸蛋上亲了回去··    石决明收回视线,拉着石远志沿着小街快步往前走。
    石决明茫然的想,看她的神情应该是挺幸福的……她这也算是求仁得仁吧··    算了,该怎样就怎样吧,有些人注定了是没有亲情缘分的。
    “哥”石远志疑惑地看着他··    石决明看看他,凑过去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    石远志顿时囧了,“你干嘛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石决明笑了起来,心里有个声音说:看,我们也是幸福的。
    石远志以为他哥在逗着他玩,举着拳头追了过去··    兄弟俩笑闹着跑远了··    杂货店的门口,中年妇人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街道,看到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正追追打打的往前跑。
两个人穿着都很讲究,不像是山里人··    这个时节跑到他们这小地方来游玩的人可不多·她这样想着,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都是高个子,肩膀宽宽的,腿也长,用他们这里的话说,身架子很漂亮,看上去竟然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怀里的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她低头看看他被口水洇湿的小下巴,连忙掏出一块干手绢帮他擦了擦··    小孩子舒服了,又咧着小嘴巴笑了起来。
    半空中堆起了薄薄的阴云,似乎要变天的样子·屋里男人的声音喊道:“要起风了,抱着小伢子进来吧,莫要着了风·”·    她答应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来,转身时忍不住又朝着街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两个身架子漂亮的年轻人已经看不见了··    空旷的街道,依然是她熟悉的景色··    小孩子拿小手拨拉她的脸,她亲亲孩子的小脸蛋,低着头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改了很久~·    正文到这里啦,后面会有石决明的番外、关郁的番外~·    番外·    ·    第93章 过了明路·    ·    黄一捏着化验单,满头大汗的从排队等着就诊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儿中间挤了出来,神色恍惚地靠在墙边出了一会儿神,一抬头看见徐莉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低着头摆弄手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一把将她的手机抢了下来。
    徐莉一抬头见是他,嗔道:“吓我一跳·”·    “不能再玩手机了,”黄一看看她,再看看她连衣裙包裹着的窈窕的腰身,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反正不能再玩了。”
·    徐莉怔了一下,“真……有了”·    随即神色也有些茫然,她伸手摸摸肚子,“其实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结婚不到三个月,小夫妻俩虽然没有刻意避孕,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中标。
还是黄妈妈嘀咕儿媳妇这段日子怎么那么能睡觉,大周末的回家吃个饭,快到中午才进门,一顿饭没吃完她就开始犯迷糊……·    这会儿拿着化验单,小两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徐莉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吓着了”·    黄一醒过神来,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一把脸,“没想到……”·    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结婚生子的事情都还隔着好远呢,没想到缘分来了挡不住,顺顺当当结了婚,一眨眼又要当爹了。
    徐莉张开手臂搂住了娇弱的老公,“来,抱一个·别怕,别怕,还有我呢·”·    黄一啼笑皆非,伸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有什么好怕,咱们俩都不是没耐心的人,再说还有两边的爸妈呢,总不会比决明养弟弟更艰难……”·    徐莉抱着他撒了会儿娇,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哎呀,我现在可是孕妇了呢,突然间就金贵起来了……以后可要听话哟,不然我去找太后告状。”
    黄一笑着扶住她,“嗯,太后一定向着你·”·    结婚之前,黄一还很担心徐莉这种凡事很有主意的性格会不会跟黄爸黄妈相处得好,结婚后发现徐莉这人在工作中习惯了时不时替组员们收拾突发状况,对于任何情况都有一种很包容的心态,这种大气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在家务事上斤斤计较,于是乎婆媳二人反而相处得极融洽。
    黄一拿着徐莉的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徐莉怀孕了,又给徐莉的爸妈打电话,通知完一圈之后,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又给石决明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他还没说话,就听石决明问他,“我说你们两口子怎么还没来不是说要帮我招待客人吗你们俩不会是睡午觉睡过头了吧”·    黄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石决明刚得了个什么红点绿点的设计大奖,定了今天在梅格酒店请大家吃饭。
他看看时间,果然比约定时间晚了··    “我们还在医院呢,”黄一说着,嘴角就忍不住咧开了,“徐莉有了·”·    石决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什么,“真的假的真有了”·    “真的。”
    “我要当干爹·”·    黄一咧着嘴傻乐,“没问题·有你这么个有能耐的干爹,我儿子也能受受熏陶。”
    徐莉拍了他一巴掌,做着口型说:“要是闺女呢”·    黄一还没说话,石决明乐哈哈地说:“儿子闺女都行,你们俩的孩子肯定好看。”
    徐莉顿时满意了,对着手机喊,“我们马上就到·”·    石决明忙说:“开车小心点儿,晚点儿没关系·等你们来了开饭。”
    挂了电话,黄一小心翼翼地揽着徐莉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见一个衣着很时髦的孕妇扶着栏杆走了上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手里提着大包,看穿着打扮不像是这孕妇的家人,倒更像是请来的保姆。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时髦的孕妇愣了一下,“黄一”·    黄一的心思都在徐莉身上,生怕她被人碰了挤了,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一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女人竟然是江虹,自己也愣了一下,瞬间有种世事苍茫的感觉。
从他们俩分手到江虹调动工作,算下来也不过两年的时间,然而世事变幻,再见面却已经变成了看着面熟的陌生人··    黄一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穿戴和身旁跟着的人,对她的生活状态有了个大概的估计,便点点头,“好久不见了,这是……几个月了”·    江虹笑着点头,“四个月了。
你这是”·    “我爱人徐莉,”黄一给她们作了介绍,“刚刚来做检查·这是以前的同事江虹·”·    江虹看着黄一扶着徐莉的小心劲儿,试探地问了一句,“是有了”·    “嗯,”徐莉对黄一那点儿事知道的一清二楚,见黄一这么介绍就配合地笑了笑,“刚查出来,月份还浅呢。”
    “恭喜二位·”这月份还浅,黄一就跑前跑后的陪着老婆来医院,这份小心劲儿让江虹免不了有些羡慕,然而紧接着她就把这点儿小心思压了回去。
她的日子过的也不错,虽然家里男人没有黄一这么体贴,但她平时穿金戴银,又住着几百平的大房子,也算求仁得仁吧··    真真假假的寒暄了几句,黄一就扶着徐莉下楼去了。
江虹站在楼梯口,看着黄一扶着老婆走下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黄一还很小心的侧过身,替老婆挡住了上下楼的人,生怕有人不小心会碰到她··    看着看着,江虹就觉得有些怅然起来,眼睛也微微有些泛酸。
    保姆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了,“太太,上去吧·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江虹嘴里应了一声,再看楼下,只觉得人来人往,先前熟悉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了。
    黄昏时分,梅格酒店后园··    宁璐挽着元大嫂的胳膊穿过花园中的小径,一边轻声细语的给她作介绍,“听说这个红点奖是国际上最权威的设计大奖……评选的条件很苛刻……是呢,真不容易……小决明确实很有能力……你看谁不夸老三眼光好,挑这么个出色的伴儿……你记得张伯伯家的老幺么,也跟老三一个性子,听说决明的事,回家就把他家老幺抽了一顿,说同样都是要找男媳妇儿,他怎么就不能像咱家小三儿一样找个这么有出息的……”·    元大嫂听着就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童童听我和你大哥聊天,就动了心思要去见见他这个与众不同的三嫂。
我想着,小孩子的好奇心,堵不如疏,就让助理跟着他一起去了·结果这莽撞孩子看见人了,非说要制造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然后……骑着个自行车就撞过去了。”
·    宁璐瞪大眼睛,“撞上了”·    元大嫂莞尔,“可不就撞上了当时孩子都傻眼了,回来跟我说,当时他还想着,要是还没认人先被三嫂给揍一顿……那也太丢人了。”
    宁璐紧张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她觉得石决明那性格,大概不会跟个孩子动手··    果然就听元大嫂说:“结果人家看他是个孩子,没跟他计较,看他脚崴了,还把他背到附近的诊所去了……”·    宁璐松了口气,“决明从小把他弟弟拉扯大,我看他对小孩子都耐心得很。”
她想童童今年刚上高一,身量还没长开,在石决明眼里可不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元大嫂微微颌首,“这个我也听小三儿说过,是挺不容易。”
    “他弟弟今年马上大四了,”宁璐说:“听说吴老手把手带着他呢,这以后也错不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秦家那个教书的叫什么白的……学生”·    宁璐笑着说:“大嫂你消息落后了。
秦家的少爷两年前就辞职了,听说去了一个挺偏远的小城市教书·”·    元大嫂好奇了,“好好的跑那儿去干什么”·    宁璐摇摇头,“听小三儿说是方便他照顾弟弟吧。
那个小城市附近有一所重刑犯监狱,他弟弟在那里服刑呢·”·    元大嫂“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像秦家这样的大家族,分支旁系太过繁杂,出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也是常有的事。
    两妯娌正说着话,就见童童带着元小贝从前面院子里跑了过来·因为今天元赫要请客,所以早早就把两个孩子接了过来,这会儿元大嫂和宁璐见他们俩头发稍还有些潮湿,就知道大概是在顶楼的室内泳池疯玩来着。
    童童一看见元大嫂就夸张地拍了拍胸脯,“我刚才看见三叔三婶了,我都没敢往跟前凑·”·    宁璐逗他,“怎么怕你三嫂认出你”·    童童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毕竟自己第一次的出场设计的太蠢了,不但真把人撞倒了,还把自己的脚给扭了……·    元大嫂揉揉他的脸蛋,笑着说:“你这个三嫂脾气好得很,等下你跟他道个歉,他不会怪你的。”
    童童点点头··    元小贝穿着笔挺的小衬衫,打扮的像个小绅士似的拽拽宁璐的裙子,“妈,童童哥说以后要管决明叔叔叫三婶。
我也这么叫吗”·    宁璐稍稍有些头痛,“其实叫什么都行,继续叫决明叔叔也可以啊·”石决明毕竟是个大老爷儿们,被两个孩子追着叫婶婶,估计他会很抓狂吧。
    元大嫂也笑,“叫决明叔叔就行·”··    童童觉得叫叔叔像是在喊外人,喊婶婶才像是他们家的人·但大家的意见都是叫叔叔,他也只好点头,“好吧。”
    元小贝冲着他们身后喊,“决明叔叔”·    童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知道要喊叔叔不喊婶婶,你别那么大嗓门。”
话刚说完一转头看见他三叔拉着石决明从贵宾厅走了出来,顿时有点儿囧。·    石决明虽然紧张,但是宁璐和元小贝都是平时见熟了的,元小贝身后的童童……好吧,他总算知道前些天那场无妄之灾是怎么回事儿了。
    元赫拉着石决明的手介绍说:“我大嫂,这个是童童·”·    元大嫂侧着头打量石决明,语气里稍稍有些感慨,“见过你大哥了”·    石决明点点头,刚才元赫已经领着他见过两位哥哥了,元昊比元哲年长,也是开朗的性子,只是看着比元哲更老成。
    男人们之间的交情要来的容易一些,巧的是,德腾的两位老总跟元昊也是旧时的同学·谈谈工作、谈谈彼此相熟的人,不知不觉就熟悉了起来··    元大嫂笑着说:“首先我要恭喜你,咱们临海市又出了一个能在国际上挂上号的设计师。”
    石决明忙说不敢··    元大嫂又说:“按理咱们应该早两年就见面了·但是小三儿说你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呢,也就顺水推舟看着你们的感情能走到哪一步。
如今既然见了面,以后就是一家人·家人是要来做什么的可不就是相互扶持帮忙的以后再有什么事可不许这样生份了·”·    石决明心头微暖,“谢谢大嫂,我记住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却当真让石决明有了一种“长嫂如母”的感觉·石决明忽然间有些明白了,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受人追捧不是没有原因的。
眼前的元大嫂就给他一种旧时的当家主母的感觉··    童童不好意思的在一边说:“决明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石决明笑了起来,“记得。
你的脚好了”·    “好了,”童童走了两步给他看,“上次是我不好,听见我爸妈说起你,就想着去认识认识你,没想到……演砸了。”
    石决明对童童印象倒是很不错,虽然他撞了自己一下,但他的表现很有礼貌,石决明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走吧,都进去。”
元赫伸手做了一个撵鸭子的动作,“大热天的,进去说话·”·    宁璐冲着石决明笑笑,挽着元大嫂走在前面··    元赫看着石决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问他,“还紧张吗”·    石决明偷瞟一眼走在前面的元大嫂,悄悄点头,“站在大嫂面前,就有一种必须挺胸抬头的感觉。”
    元赫笑着说:“大嫂很护着家里人的·”·    石决明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元赫感慨地捏了捏他的手,“咱们俩总算是过了明路了。
以后大哥他们喊吃饭,不能再推三阻四的不去了·”·    “我知道·”石决明不觉失笑,心里却也有些感概·要是按照两个人的身份条件来说,一心一意想要求个名分的人怎么也不该是元赫,然而奇怪的是,反而是元赫时时揪着心,总怕他会一去不回头。
    石决明心想,或者是自己表现的太光棍了吧所以给了元赫一种“不乐意了爷就走了,反正爷也是个穷鬼,没什么行李辎重,抬脚就能走”的感觉。
    石决明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吻了一下,“是我做的不够好,以后我会改的·”·    元赫本来想说“已经很好了”,转念一想,说话做事都要以鼓励为主,这样才不会让他生出自满的感觉来。
    “反正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元赫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至于你么……你可不能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石决明看着他,笑着点头。
    ··  ·    元赫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石决明不知道·但贺思远说过他身边有一个南星,甚至有可能还有其他的人。
石决明觉得他们所理解的感情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对他来说,那是一生一世,是相濡以沫·但对元赫、贺思远、关郁那个阶层的人来说,那有可能只是交易、是游戏、仅仅是一段愉悦的时光,或者是一个新鲜的玩具,恩宠一段时间,然后很快被厌弃。
    那不是石决明想要的生活··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但石决明不敢去冒险,他只是生活在底层的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青年,小半辈子都活得如履薄冰,生活从来没有给过他冒险的资本。
    “当然,我心里还是很感谢元先生的·”石决明习惯了不把话说死,这人跟关郁走得近,以后难免还要碰到·真要惹恼了他,石决明可穿不起元家的小鞋。
    元赫心想刚当了一会儿元哥,转眼又变成元先生了·他在阳台的栏杆上按灭了烟头,转头看着他说:“我没有戏弄你·”·    石决明觉得这个并不是重点,难道元赫这会儿说要认真追他他就会觉得高兴吗·    “我还没想过要跟谁谈恋爱。”
石决明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    元赫点点头,“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考虑·”·    石决明,“……”·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石决明拦住他,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可能会更加麻烦,“元先生,如果我要找个人谈恋爱,也不会是你·”·    元赫垂眸看着他,“哦”·    石决明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罩在他的头上,他要是再说一句让这人不高兴的话,这股压力就会兜头压下来,把他一直压到地面上去。
    “原因”元赫平静地看着他··    “我会找一个跟我条件相似的人,普通的上班族、做小生意的、开店的,或者医生、公务员,这样的。”
石决明看看元赫变得阴沉起来的脸,硬着头皮解释说:“如果是你,每一个人都会说石决明是元赫包养的小白脸,哪怕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也不会有人相信,时间久了,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
这样的感情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元赫沉默了一霎,“说来说去,还是你自己不够自信·”·    石决明摇头,“不,不是这个问题。”
    元赫挑眉,耐心地看着他··    “即便我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了最努力最优秀,在你的世界里,我仍然什么都不是·”石决明转过身,看着辽阔的海面缓缓说道:“一头鹿,如果它是鹿群里最优秀的一个,进了狼群依然是食物链的底层,依然什么都不是。”
    “我和你,就是这样·”石决明转身看着他·元赫这个人让他看不透,而两个人之间那一霎间的迷乱也让他暗自心惊··    石决明不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捏在另外一个人的手心里。
    元赫靠着栏杆,仰着脸微微眯起眼,“其实你说了这么一箩筐的废话,归纳起来无非就是两个字,不信任·”·    石决明心想那明明是三个字。
    “我说的没错吧”元赫侧着头,眼底含着一丝戏谑,“你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你自己·”·    石决明无法反驳,他觉得元赫说的似乎是对的。
但不论他说什么,有一点在他心里是十分明确的:他不想找元赫这样的人来谈恋爱·麻烦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太多,风险太大·就算他长得帅,又有钱,家里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大狗……·    “性价比太低,”石决明实话实说,“我是指跟你谈恋爱这件事。”
    “账不是这么算的,小决明·”元赫笑了起来,“你告诉我这世界上那一对情侣走在一起的时候能肯定他们会一辈子白头到老”·    石决明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从他的身上察觉到一种危险,无论他脑子里多么理智多么周密的想法,拿到他面前仿佛都有漏洞。
    他根本说不过这个男人··    “我不是要跟你辩论,”石决明心里隐隐有些张皇,面上却竭力不显,“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看法。
你看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相貌平平,也没什么拿得出去的条件·你也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元赫微微眯起眼,他心里也在想,这小助理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呢他长的不错,但相貌比他更好的人他也不是没接触过,性格还挺复杂,表面温和,股子里挺倔强,似乎还挺没有安全感的。
这样的人照顾起来,搞不好又变成一个元小贝……可他每次想起石决明的时候,心头还是会有微妙的悸动··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元赫也有些困惑,或者正是因为他搞不明白,所以才会觉得石决明身上有吸引力那么,等到有一天他解开了这个谜题呢到那时石决明这个人还能不能让他感觉心动·    元赫轻轻摇头,就像他质问石决明的那些问题一样,这个问题他同样无法回答。
他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多情的人,像白头到老那一类的神话他压根就不相信·大家族很多都是因为家族利益而捆绑在一起的夫妻,包括他的两个哥哥在内·虽然名义上都是年轻一辈相互有了感觉,进而自由交往结成眷属,但实际上也都是听从家族的安排去相亲的。
只不过比起包办婚姻,多披了一层自由的外衣··    元赫觉得,石决明对自己的怀疑似乎也不是全无根据的··    石决明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忐忑,似乎对眼前的境况、对自己这个人都有些无措,却又强撑着不想让人看出来。
    元赫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可爱,不自觉的就有些心软,“好吧,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这样可以吗”·    石决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听到元赫这一句类似于妥协的话,顿时心头一松,想也没想就说了句,“好吧。”
    元赫脸上也浮起温和的表情,“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你不会特意避开我吧”·    石决明忙说:“当然不会。”
    他觉得元赫的决定挺好的,眼下的局面大家好像都有点儿混乱·各自分开好好想想,说不定到明天大家就都冷静下来了··    能和平解决的问题,何必非要撕破脸呢·    回家的路上,石远志一直用诡异的眼神偷着打量他哥。
    石决明被他闹的脑袋疼,“有啥问题你直接问吧·”·    石远志摇摇头··    石决明叹了口气,“我跟元赫不是那种关系。”
    “我看出来了·”石远志说:“但是你对他有点儿意思·”·    石决明正要反驳,就听石远志说:“我要是没推开门进去,你都跟他亲上了”·    石决明脸颊上顿时一热,有些恼羞成怒,“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石远志撇嘴。
    石决明简直要疯了,心里暗暗咒骂元赫莫名其妙,当时明明好好说这话,怎么忽然就凑过来了,还让弟弟看见了这下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    第48章 算计·    ·    黑暗中,元赫的脸慢慢靠了过来,停在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夜色模糊了他脸上坚硬的线条,但那双专注凝望的眼睛却明亮的惊人··    呼吸交错,淡淡的烟草气息无声无息地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石决明的嘴唇微痒,像过了电似的,心底却涌起莫名的兴奋。
他忍不住伸手攀住元赫的肩膀,想要不顾一切地吻过去··    元赫的手在他背后温柔地游走,每一下移动都仿佛透过他的皮肤,一直挠进了他的骨肉里去。
    却还是不够··    他还没有吻到眼前英俊的男人,迷醉的感觉却已然在夜色里弥散开来,像最浓烈诱人的美酒,让人就想这么沉沦下去,不再醒来。
    石决明在黑暗中猝然惊醒,顶着满头的热汗仓皇地坐了起来··    窗开着,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在夜色听起来单调而突兀,几乎要掩盖了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雷声。
    刺眼的电光一闪既没,风声却突然间大了起来··    石决明连忙爬起来关窗,还顺手把石远志房间里的风扇调小了一个档,总听老太太们说吹得太久搞不好会把嘴吹歪,也不知是真是假。
石远志向来睡得很沉,半夜里打雷下雨都不会醒来,不像石决明一副劳碌命,有点儿风吹草动就睁眼··    已经入了伏,半夜尤其闷热,石决明把通往后院的门打开,有楼上的阳台挡着,雨水轻易不会扑进来,也免得屋里太闷热。
    石决明睡不着,冲了个凉出来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菜园里枝叶摇晃,窸窣作响·叶片被雨水冲刷干净,在一闪既没的闪电的光里反射出银亮的水光。
楼上有人手忙脚乱地关窗··    石决明的心情却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只是一个梦而已,他想·甚至还算不上春梦·做为一个身体健康的青年,他当然做过那种神魂颠倒的梦,但在那样的梦里,臆想的对象都是很模糊的……所以困扰他的真正原因,还是梦里那个纠缠的目标突然间和生活里的某个人重合了起来。
    元赫··    石决明默默咀嚼这个名字··    活了二十多年,石决明头一次真真切切的知道了“欲望”这东西的可怕之处。
它就像沉睡在他身体里的一头猛兽,猝不及防的被一个亲吻唤醒·身体开始蠢蠢欲动,连带着理智都仿佛变得脆弱了起来··    想要做点儿什么,心底里有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他觉得自己是被元赫的那个尚未成型的亲吻诱惑了·或者更早的时候,在夜阑会所第一次见到陈泽的时候,元赫众目睽睽之下的一下亲吻就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诱惑的种子。
    那么他到底是被这个人吸引还是单纯的只是被一个英俊的男性的身体吸引呢·    为什么又是男性呢·    石决明想了很久也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猜想自己在经历了那样薄情的一对父母之后,无论男人女人都很难在感情上触动他。
他也有意无意的避免和任何一个人走的过近·而元赫的吻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在他还没来得及张开防护网的时候,就强势介入,进而触动了他心底的隐藏着的那根情弦。
    石决明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他一方面有些恼怒自己被推入了一种身不由己的状况之中,另一方面却又有些欣喜的恍然,原来他并不是自己认知中的那样心如死灰。
他也才二十五岁,他的身体依然会为某个人而辗转难眠,会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这个暴雨磅礴的盛夏的夜晚对石决明来说意义非凡··    他发现了一个从未认识过的新的自己。
    大雨直到天亮也未停,石决明顶着两个黑眼圈从车里下来,还没走进电梯间,就见贺思远的跑车风驰电掣一般飞了过来,然后一个漂亮的飘移,把自己甩进了停车位。
    石决明看的傻眼··    贺思远兴冲冲的下车,老远就冲着石决明摆手,全然不同于过去几天里那副心事重重,蔫头蔫脑的样子··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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