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 by 伦河玫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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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 by 伦河玫瑰(2)
·他们算是朋友吗,厉白不知道·黎艾本不需要这么屈尊降贵·他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谁能说什么·可黎艾偏偏就留下来了,认认真真地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干那些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厉白看着黎艾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白纸上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眼眶热热的··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里蒸腾翻涌,已经快要溢满而出··36·厉白忽然发现自己落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里。
答应,那必须是不可能的·不答应,得罪的恐怕就不止是庞昭一个人了吧··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入目都是一张张看戏的脸·庞昭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殷切的眼神似乎要幻化出实质来。
厉白忽然有些想笑,庞昭这公子哥儿还真是,说他没脑子吧,确实一点场合都不会看,可要说真没脑子,这法子又还有点作用·因为厉白确实不想和庞昭闹僵,事实上,LIFE`S此次和地茂合作,正是想通过这座中国龙头地产,获得更多亚洲市场资源。
庞家作为地茂背后的家族,与庞昭关系的好坏虽然不可能决定全部,但也绝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即便是庞昭做出这种几乎算得上当面羞辱的事,一旦涉及到工作相关,除了最初的震惊,厉白反倒冷静得可怕。
他在庞昭志得意满的眼神里笑了下,说道:“庞总,我不是说过了吗,虽然按照赌约您输了,但完全不用做这样丢脸的事,老实说,您现在是我的合作老板,向我表白,我有点心虚啊。”
整个会场紧绷,仿佛箭在弦上的气氛随着厉白不假思索的一句话,峰回路转·他的表情太过于随意和出乎意料,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瞬间相信他和庞昭有过赌约,庞昭突然上台告白不过是输家的惩罚而已。
庞昭的脸白了红,红了又绿·表情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了·原本指向厉白的剑锋却忽然抵在了他自己的喉咙之上··厉白已经够给庞昭留面子了,台阶给他铺好,只要这个蠢货顺着台阶下,这场闹剧就能顺利终结。
可从庞昭这个角度朝厉白看过去,香槟塔折射后的日光像绚烂,斑驳,厉白漆黑的眼珠在这一层光的笼罩下仿佛要溢出琉璃色的液体·他突然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这场表白要在这种荒谬的结论里结束。
他明明是真心,为什么要让别人以为这只是个笑话·事实证明,厉白在这件事上唯一的失策便是大大低估了庞昭的脸皮厚度·庞昭干脆丢下话筒,狠狠地朝厉白大步走去。
厉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却不其然撞在一个人身上··“小心点·”黎艾有一把优雅性感的嗓子,只单单说这三个字,都能让人心尖颤抖··厉白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紧紧握着,黎艾手掌的温度似乎要透过层层衣料将他的皮肤灼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普一对上,彼此心照不宣··厉白假意惊慌,想要挣开黎艾,却刚好碰倒被端在另外一只手上的红酒杯·谁都来不及挽救,那一泼价值不菲的红酒就这么以华丽的弧线亲上了厉白的衣襟。
黎艾有些无奈地说:“都说了,小心点,你还是三岁小孩吗”·厉白偏过头去不愿意和黎艾讲话,黎艾抽出内袋的手巾帮他擦酒渍,“气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之前都是骗你的。
你是猪啊,这都能信·”·厉白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手巾:“拿来,我自己擦,不牢你费心”擦了几下,酒渍却是蔓延得越来越开。
厉白脸色黑得想杀人,他木着脸扭头朝庞昭说:“庞总,实在不好意思,恐怕我得早退了·”说完,笑容也没扯出来,转身就出了宴会大厅··全场噤若寒蝉。
大戏太过于反转,他们甚至只够留出思维来猜测厉白和黎艾究竟是什么关系··黎艾视线扫过目瞪口呆的庞昭,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下巴抬起的角度是四十度的傲慢和六十度的不屑一顾。
黎艾朝庞涓示意:“先走了·”·庞涓笑着点头:“走吧走吧,好好哄着啊·”·庞昭死死盯着黎艾的背影,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方才黎艾的嘲笑和蔑视,理智几乎要崩断。
他抬脚想要跟着追出去,却被庞涓狠狠掐住了手背肉·庞昭疼得一个激灵··庞涓脸上带笑,靠近庞昭说的话却难听得很:“蠢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庞家也还要脸”·黎艾快步追出去,厉白并没有走远。
厉白的背影笔直纤细,偏偏喜欢穿掐腰的西装,即便只是背影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黎艾看到他的动作,猜他应该还同那一抹酒渍做斗争·黎艾走过去,可以闻到飘散在空中的红酒味,很淡。
“回兰藤吗”·“嗯”·发现用手巾擦拭根本于事无补的厉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对黎艾说:“谢了,刚才·”·“嗯”·“谢谢,我说真的。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一句道谢的话让你这么意外”·“确实意外,我以为你只会想骂我·”·“一码归一码,这我还分得清。”
“刚才表现不错啊,比起十年前,进步很多·”·“至少已经从猪进化成了灵长类,”·黎艾一瞬间失语……·两人上了车,黎艾又忽然讲到一点:“庞昭这人心眼小,你还和他有生意上的合作,小心着点。”
·厉白说:“嗯·”·黎艾:“有事就来找我·”·厉白:“我可以处理好·”·黎艾:“我没别的意思。”
厉白:“我知道,我也没别的意思·”·车子静静滑过街市,很快开到兰藤酒店大门前··厉白推开车门下车,临前又再次向黎艾道谢。
黎艾突然探过身子抓住厉白的手··“我们非要这么见外吗”·“你指什么·”·“不谈以前,难道我们不能以继兄弟的身份相处下去”·“……”厉白挣开黎艾的手,退出车内:“我已经三十岁了,黎艾,不是三岁,不需要哥哥关爱。”
黎艾下了车,叫住欲朝酒店内走的厉白:“我只是想做点什么……”·厉白脚步顿住,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想,自己听到黎艾这种话,居然还会心脏撕痛,脑部快要供血不足。
他有些伤感,却也觉得好笑·黎艾这是干什么,暌违多年的良知大爆发不,不,他不需要黎艾的补偿,也不需要黎艾的后悔·他不需要那种可怜式的过期感情。
你明明就没有爱过我,对吗,黎艾·何必这么勉强自己·厉白忽然说:“手巾洗干净会还给你的·”·两人之间,不过几个步伐的距离,却一脚跨成两个世界。
·第十七章··37·黎艾陪着厉白通宵赶了好几天工,在加上后来苏盈也沉稳下来·终于是赶在死亡线前把作业交了上去··厉白对自己狠,一天可以只睡四小时。
但他对苏盈很宽容,总逼着她回寝室休息·黎艾嘲笑他烂好人··赵佳就曾经说过,厉白很好,特别好·骨子里爱照顾人,搁网上那就是暖男,能把你心窝子暖起来的男人。
要是他长得再周正点,她就不是假劈腿,而是真蹬了黎艾和厉白好了·可再暖也得看脸不是·厉白暖赵佳那阵还是人见人厌的大胖子呢,等他暖苏盈的时候,经过三个月地狱式训练,不说瘦成一道闪电,那也至少从灯笼瓶进化成了柳叶瓶。
虽然脸还有些圆,但整体看上去也是相当的人模狗样··这一暖,把人高傲的小姑娘苏盈给暖个正着了·四年来都还是花骨朵的白牡丹,今儿个居然就为厉白这柳叶瓶开花了。
结果厉白愣是没看出来··苏盈去交作业,厉白怕路上再出什么幺蛾子把宝贝疙瘩给摔了,死活要让黎艾也跟着一起去·黎艾不跟这傻逼孩子一般计较,多走几步路也就那样。
两人拎着模型盒子刚出制作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砰一声响·往回一看,厉白脑门贴桌子上睡着了,整个人死气沉沉的·黎艾过去把人扶起来,一眼就看到厉白额头上被磕出来一块红彤彤的印子。
厉白死死闭着眼睛,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滚烫的·往他脑门上一摸,烫得吓人··黎艾一下把厉白往背上扛,扭头对苏盈叮嘱:“你先去把那作业交了,我带他去医院。”
苏盈愣愣地点头,看着黎艾背着人风一样走了··黎艾火急火燎带着人去了协和,打内科老主任的电话,没排号就让人收了病人·厉白一张脸埋在黎艾肩窝里,呼出的热气像一道又一道火舌淌过黎艾颈脖的皮肤。
黎艾把人往上托了托·还能给累出病来,真是没出息··老主任给厉白一检查,肺炎,立刻安排住院·厉白烧糊涂了,任人折腾,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学校位移到了医院病床上。
等清醒过来,闻到一鼻子消毒水儿味,厉白眨了眨眼,试图分辨这个陌生的天花板是哪里的·侧头一看,黎艾微微张着腿坐边上削苹果·一看就知道黎艾技术不熟练,果肉都给削掉一大块。
“醒了”黎艾看了厉白一眼,继续削··厉白脑子还没转过来,睁着眼睛就这么看黎艾削苹果,硬是把一圆溜溜的大苹果削得浑身是棱。
“医生说是肺炎,要好好养·”黎艾把苹果递给厉白,面上压根没照顾伤患该有的那种和蔼和温柔,厉白用没扎吊针的那只手撑着坐起身来,战战兢兢接了苹果,没敢吃。
他等着黎艾这卷乌云下暴雨呢·不出两秒,黎艾果然阴沉着脸开骂:“你傻吗你,发烧了还硬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脑子水泥做的,根本烧不坏·你就不能动动你那个猪脑子,出了事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帮手啊,再不济你就不能到医院开个病历单给你老师延迟交作业又不是不交”·厉白有些无奈地想,除了陈雪松,他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帮他的人。
可陈雪松也忙着毕业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搁平常,黎艾骂人厉白也说不过他,更别说现在厉白脑子晕晕乎乎的,反射弧都快断截了·厉白听出黎艾嗓子有点哑,就把手里的苹果伸到黎艾面前。
“你吃吧,润润喉·”·“你是要气死我·”黎艾简直气笑了··黎艾又在这待了会儿,褚洋就过来了·褚小哥穿得骚包,把白兮兮的病房都映得飞彩虹了。
这两人算是交接,褚洋一来,黎艾就要走·这位大爷可是日理万机··褚洋盯着厉白那张病号脸左瞧瞧又瞅瞅,最后露出一个狭促的笑··“我还以为黎艾在哪捡了个金宝贝儿呢,非要我到医院来看着。
我说小白白,不仔细看真认不出来啦·”褚洋伸手去捏厉白的脸,软乎乎的··“麻烦你了,褚哥,其实我自己也能照顾好我自己的·”·“那哪成,我得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才行。
你好好呆着,当个病人·”·褚洋这人挺逗,爱说话,嘴巴一刻也不停歇的·厉白住单人病房,也没个室友啊啥的,就只能和褚洋聊天·听这家伙一路侃大山。
褚洋说得口干舌燥,厉白就给他倒水喝,给他剥水果皮·这到底是谁照顾谁·黎艾忙完了事下午过来一看,病号厉白正给褚洋剥橘子呢,褚洋还在一旁说相声似的口若悬河。
黎艾黑着一张脸把褚洋给踹了出去··“忙完啦,喏,刚剥好的·”厉白把橘子递给黎艾,黎艾看了眼,捻进嘴里··“叫你休息,你忙活些什么。
听褚洋说些乱七八糟的·”·“没啊,褚哥挺好的·”·“好什么,傻不兮兮的·也就你能一直听他说·”·厉白抬头朝黎艾笑:“我挺乐意听褚哥和我唠嗑的。”
黎艾一愣··厉大胖早变成了厉小胖,病倒之后更是消瘦许多,锁骨都能把病号服撑起来了·他脸白白的,本是没什么血色,窗外一片橘色残阳照进来,厉白突棱棱的眉骨,鼻梁和嘴唇都染上一抹金色。
臻亮的眸子镀着金辉,也好似绽开了一捧烟花··黎艾愣了几秒,默默偏过头去··38·厉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酒店门口,黎艾的车还停在原地·他坐在车内,降下车窗抽烟。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带着苦涩感侵袭味蕾,也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些··刚才,是他冲动了··他动了动手指,肌肤上还残留着方才握住厉白手时,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甚至因为厉白胸口上沾染着酒渍,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红酒香··黎艾摸到了厉白手指上的茧,那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足可见这些年他有多努力,有多艰辛。
这时,手机忽然来了一通电话·黎艾看到来显上的名字,旋即掐了烟,戴上耳机接听··“章姨·”·“黎艾,没打扰到你吧·”·“没有,我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爸爸过几天就回国了,你和糖糖处得怎么样啦·”·“挺好的·就是知道您把他签证护照带走时生了会儿气。”
“他好意思生气,我还想说他阳奉阴违呢·钱是赚得完的吗,等我死了,看他后悔去·这孩子在国外一待就是好几年,也不知道攒了多少臭毛病。
他要是在你面前撅蹄子,你就别跟他客气·””·“章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该长命百岁·”·“百岁我就不图了,人活到我这把年纪,最大的盼望还不是子女。
所幸糖糖那臭小子也晓得要结婚成家,虽然对象是个男人,我也认了·他那个德国未婚夫,还遮遮掩掩,真是的·不迟早要带回家的吗,有什么好害羞的·”·黎艾顿了下,又有抽烟的欲望了,他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镇定:“章姨不用太担心,我以前去瑞士出差时见过那个男人,是一个成功的商人,风评不错,对糖糖也很好。”
“我听说那个男人还有孩子是吗”·“嗯,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和前妻生下的·他的前妻很早以前就和他离婚了·”·“这样啊……”·“以后等糖糖把人带回家来,您亲眼过目就能放心的。”
“我啊其实也不是非要折腾,他大学那会儿好像是谈了恋爱,最后和人分手,回家哭得那叫一个惨·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想出国念书,出去了还就不回来了。
很多事他不告诉我,我也不好问·可现在是要结婚,哪有谈恋爱那么简单那是要一起过后半辈的人,不谨慎点怎么行·”·黎艾微微出神,思绪千回百转,杂乱无章。
“国外的婚姻法很健全的,章姨·再不行,也可以签婚前协议·”·“他肯定不同意这法子,就见不得别人吃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轻的叹息,随后音调又开始活跃起来:“不说这个了,回来的机票买在了15号,我和你爸爸在挪威给你和糖糖买了不少礼物。”
“谢谢章姨,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们·”·“你那么忙,不用特意来接·到时候记得回家吃饭就好·”·“知道了。”
“那这几天糖糖就多麻烦你了·”·“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吧·”··第十八章··39·厉白在医院里住到考试周开始前几天才被放行回学校。
黎艾还特别叮嘱他回去了还得戴口罩,别瞎霍霍又二次感染··厉白每天早上起床,出门前把戴着口罩的模样自拍一张发给黎艾检查·陈雪松说他是被黎艾圈养了还是怎么的。
惹得厉白凉凉看了他一眼,让他在大夏天打了个寒颤··考完就是彻底的期末,打算考研的继续留校,打算实习的已经麻利地开始找设计院·厉白早就心心念念要去上海投奔他偶像,辗转各个渠道,电话打了无数个,邮件写了无数封,都没个影儿。
黎艾也开始大四实习了,厉白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愁没实习公司,大少爷家估计就有不少产业吧··厉白盼星星盼月亮啊,也没盼来偶像事务所给他的回邮·他就一门心思想去那,别的都没考虑·偶像就是他内心那高山巅上的白莲花,只这么一朵,骄傲地伫立在那白茫茫的山雪里。
那就是圣洁就是无暇别的都只能是供给养分的土··黎艾问他在哪实习,厉白就含混地说在上海,他没把具体事务所的名字说出来,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黎艾一听厉白要跑上海去,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把这头小肥猪给调教得人模狗样,结果人就要蒲扇着翅膀飞了·绝对不成·黎艾问他实习协议签了没,厉白说没。
然后黎艾就说,要不然你在北京实习好了,我给你找地方··要搁别的事,厉白可能将就将就就顺了黎艾的意,可这回不一样·厉白铁了心要去上海,黎艾一提这事就被他拒绝了。
黎大爷出生到现在还没被什么人这么落面子呢,之前大丢脸面也是厉白这小子参与其中·他表示十分恼火,上海上海,有什么好的·北京难道没有顶级的设计院吗,干嘛非得去上海·黎艾就是不喜欢原本掌控在手心里的东西出轨,一定要厉白留在北京。
厉白也是烦躁得不行,没得到偶像回音已经够心酸了,黎艾还要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对,全世界就你最大,就得绕着你转,就得让你开心你他妈以为自己是钞票啊·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争吵,也是厉白第一次试图反抗黎艾。
他在回家那天,拎着行礼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和黎艾打电话·一开始还好好说话的,到后来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吼了··黎艾在电话那头咆哮,那你永远别回来了·厉白也吼,不回来就不回来谁稀罕啊·说完狠狠挂了电话,不知道怎么的,眼角就崩出液体来。
旁边的大妈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一直不停往他身上看,等他电话打完了,吼得心肺都要出来了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小伙子诶,和女朋友吵架啦·哎,你怎么能这么吼对象呢,越吼越出事。
语气好一点,温柔一点,哄一哄就好了·女娃子都很好哄的··厉白抹了把脸,心想,狗屁啊,哄什么哄··后来褚洋跟他说,当时黎艾直接把电话摔个稀巴烂,那手劲儿,就是挡子弹的诺基亚都不顶事儿。
·厉白蔫蔫地回了老家·他老妈章苓章女士早早等在火车站出站口接他,见他拖着箱子出来,愣是看了好久才说,儿子,你去抽脂了·厉白脚底打个滑差点跌地上去。
章女士从厉白有记忆起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在公关公司工作,知道怎么打扮自己最得体·但是在家她很少化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单亲妈妈,把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章女士算是个女强人了,未婚先孕,离开家乡来到这个城市,生下儿子拖家带口地打拼生活·从最开始的小白领做到现在的项目经理,那都是一夜一夜加班熬出来·她拼命赚钱养家,就是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就比别人家差。
奈何厉小白同学从小胖到大,也被欺负到大··章女士就很不乐意别人说她儿子胖,什么胖,那叫富态·富态的厉小白同学,圆了二十年,今儿个居然抽成条了·章女士眼神在儿子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说了一句陈述句,交女朋友了吧。
厉白脑门爆青筋,没有·40·庞昭此人在京城公子哥儿圈里挺有名,但这有名的名声却大多数是因为他那个花枝招展的姐姐·别人说起庞昭,都要在后头接一句,哦,是那个庞涓的弟弟吧。
庞家是在庞昭老爸这一代发家的,赶上了时代的浪潮,做起倒卖的生意来,后来越做越大成了北京城里有名的企业·但是在这种皇城根下,光有钱那是不够的·庞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工人阶层,普通老百姓。
用那些豪门的话说就是,你庞昭就是个暴发户,有什么资格蹦跶··庞家当然是很想摆脱掉这种王老五的掉价身份,可有时候,圈子就是讲那点出身,那点家族史··庞昭和他姐姐庞涓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出生间隔不过十几秒。
俩姐弟虽然都长得很像,但性格是千差万别·庞涓姿容俏丽,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可以媲美京城地铁线路图·她长袖善舞,玲珑心思,再加上身后所代表的庞大金钱诱惑,很快就和不少权贵子嗣有了来往。
庞昭那就是顺带露脸的,他完全比不上他姐,只是跟着混吃混喝,泡妞泡男人··庞家现在只需要让庞涓嫁给一个足够有权有势的家族,那么他们庞家就能自然而然地升阶了。
庞涓最中意的是谁庞昭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庞涓踢到过为数不多的铁板之一里就有黎艾··庞昭和黎艾之间的恩怨,若是让庞昭说,估计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概因黎艾对于庞昭这种坐吃山空的少爷很是瞧不上眼,不是因为庞昭出身不好,而是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庞昭虽然是众所周知的碌碌无为,但出于各种原因,一般都不会当着人面嘲笑庞昭。
但黎艾是谁,他怕过谁,他需要怕谁他不喜欢庞昭就懒得虚与委蛇,甚至连带着庞涓都退避三尺·被奉承惯了的庞昭被黎艾鄙视的眼神一扫,能不生气可他惹不起黎艾,只能一个人打落血压往肚里吞。
再后来,只要再碰上黎艾,就算是一个眼神,庞昭都能解读出一篇写满脏话的三万字论文来··反正庞昭就是特别不待见黎艾··而作为双插头的庞昭,是真心觉得厉白漂亮,值得少爷他追求一把。
虽然他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预兆地表白是先斩后奏了点·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厉白会和黎艾扯在一起黎艾还被骂了一通,开玩笑要是谁敢当面骂黎艾,黎艾能让他后悔出生到这世上来。
他姐用一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看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惹厉白·不能惹的是厉白吗不,是黎艾·庞昭得了黎艾多少气啊,这会儿居然连预备傍家都被黎艾搅和,能咽下这口气就不是男人。
他不能找黎艾的晦气,难道还不能让三五不时和他见面谈项目进度的厉白难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让厉白辛苦交出来的设计图回炉重造。
他就等着厉白亲自来找他和谈呢··庞昭坐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厉白站在投影仪幕布面前,收腰的黑色西装掐着他的细腰,臀部挺翘饱满,包裹在西装裤下的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他抬手的时候,袖边总是隐隐约约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厉白不笑的时候,是一种很冷的气质,像是周遭都漂浮着湿气,氤氲朦胧的··庞昭看得渐渐呆了,厉白说了什么,一句没听进去。
直到身边的人喊他才蓦地转醒··厉白问:“庞总,您觉得如何”说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庞昭自己其实不怎么懂这些玩意儿,他就是下来镀资历的。
光看厉白PPT上的那些渲染图,他这个外行也觉得漂亮·再看自家手下那眼神也能明白,一个个都挺满意·只要自己松口,大家麻利地开始下一个阶段,所有人都能轻松愉快。
余光里,厉白镇定自若地坐着,庞昭是看得又心痒又来气··他轻咳了声,开始一个个挑错·厉白耐心又滴水不漏地一一回答··属下们眼巴巴看着庞昭,就盼着他闭上那张嘴,点头。
厉白嘴角勾起一个淡淡地笑,对庞昭说:“庞总若是不满意,尽管提意见·你想要什么样效果的,如果有很细致的方向,我们一定配合庞总的意见改图·”潜台词是,想改图,行啊。
你自己拿出个具体方案来,别给老子说一些虚的没用的··庞昭哪里懂建筑设计,他顶多是告诉厉白要什么什么风格,再具体也要他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啊·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忿忿之下,庞昭只好放设计图通过·众人纷纷表示,庞总英明··后面的时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项目环节,虽然庞昭还是少不了一些鸡蛋里挑骨头,但都被厉白四两拨千斤化解。
设计部的那些人还一个劲儿的点头,看得庞昭胸闷·一个个都是蠢材,没看出来他想要整厉白吗,点什么点·会议在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后结束,厉白站起身和众人握手,随后整理好资料,拎着手提包离开。
庞昭屏退众人追上去,两人同进了一趟电梯,里面没有别人··电梯壁反射出的冷光映着厉白清冷的眼神··庞昭没好气地说:“厉工真是厉害,陈工那一班子人和国内不少设计院合作过,还从没见过他们意见这么统一过。”
厉白笑:“托您的福,只需要改花园而已·”·庞昭被厉白这种淡定的表情刺激得淡定不能了,“别以为你有黎艾撑腰,我就不敢做什么。”
厉白云淡风轻,从容轻盈:“庞总想做什么如果您是以甲方负责人的身份来说一句话,那么我需要告诉您,贵司和LIFE`S签的合同,第七款第三条,乙方和甲方经过协商,可进行大范围的改图,次数不超过三次。
第四条,非安全性问题,乙方有权驳回甲方无理由改图意见·第五条,若因甲方因素造成额外的工作量,乙方有权延迟出图时间·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白纸黑字,可不是我诳您。
如果不是必要,我们LIFE`S也不想和贵司闹得太难看,毕竟地茂是中国地产的龙头企业,LIFE`S还希望今后能和地茂有更多的合作·公事公办,私事私了的风度,想必贵司作为国际大公司还是有的。
如果你是用私人身份说这句话,恐怕你真不敢做什么·”·“你”·“哦,对了,这一节点的设计费,劳驾庞总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厉白踏出电梯,回头朝庞昭一笑:“庞总留步,不用再送·”随后,甩给庞昭一个潇洒至极,挺拔俊俏的背影。
·第十九章··41·回到家就是彻底猪一样的生活,每天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三餐定时有人投喂,还有各种各样的水果零食自取·所以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没妈的孩子就是根草。
厉白每天锻炼早成了习惯,早上早早起床绕着小区慢跑,然后再绕道去附近菜市场买菜·他在家的时候,买菜这活一直都是他干·因为他妈实在受不了每次问他要吃什么时,他回一句随便。
干脆让他自己去菜市场挑··沿海的南方小城市,就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潮湿感··早晨六点多,天已经大亮,路上就有出来遛弯的老大爷,老大妈·有的搓钢球,有的练太极,也有耍剑的。
等厉白跑过两圈,身上蒙出一层薄汗后,马路便逐渐喧闹起来·去菜市场的路上能看到不少跨着篮子,推自行车的人来往··菜市场里人头攒动,但像他这种年纪的大男孩基本没有。
他熟门熟路的挑葱蒜,买了几个西红柿和青椒,又称了一斤排骨,一把芹菜,切了一尾鱼·回去的路上也没忘买瓶酱油,他昨儿进厨房就看到家里酱油快见底了··他妈给他做糖醋排骨,剁椒鱼头,还有贼辣贼辣的虎皮尖椒。
饭桌上,他妈问他要不要回省会实习,回家方便些··厉白一愣,说自己有想去的公司··章女士就问了,哪儿的·厉白回答,上海的。
章女士有些失望地垂了下眼睛,随后又笑着说道,上海不错啊,大都市,不埋没T大出来的你··厉白咬着筷子,想了想,问,妈,我有个朋友听到我要去上海挺生气的,他想让我留在北京,还说给我找大设计院实习。
后来我们就因为这事吵了一架·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章女士说,吵得很凶·厉白说,挺凶的吧……很凶。
心道,都撂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了,能不凶吗··然后章女士就说了,那你那朋友挺稀罕你的嘛,不然干嘛跟你这么大发脾气·普通朋友问问去处就点到为止了。
厉白张了张嘴,不晓得怎么接茬了··那天晚上他躺床上想了挺久,可能黎艾也不知道上海那个事务所是他偶像开的,可能黎艾也是出于好意……·好吧,厉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完了,居然和那大魔王对吼,还先摔他电话。
每一条都是死罪啊·而且,黎艾那种性格绝对不可能先拉下面子求和的··厉白想了很多和黎艾和解的办法,发短信发邮件可内容写什么只认错也太怂逼了。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月底··沿海城市祖辈上大多都是靠海吃海,出船捕鱼·这种看天吃饭的活计总会有很多规矩和迷信·福建人拜妈祖,他老家这边的人喜欢拜观音菩萨,弄煌路尽头那里的小庙,别看庙小,屋子也破破烂烂,里头千手观音的金身像足足有九层楼那么高,一看看过去只能看到菩萨的脚。
他小时候跑那玩儿,还十分二缺地数过那金身像是不是真的有一千只手,数到两百多只就晕了··她妈也信这个,但不迷信,估计也有些凑热闹的感觉··月底那会儿,他妈就准备着带他去一处建在山上的庙里拜佛,土话就是朝神。
据说特别灵,盘山公路那车都堵成北京化工路了··朝个神也特讲究,得晚上十一点多登山庙,上庙的那段台阶必须步行,十二点过后才能进庙烧香·进庙前要洗手,漱口。
不准用任何设备拍照·只有线香才能点在供奉金身的屋子里,大红烛只能插在外头的香火塔上··厉白比较喜欢摇签筒,他觉得这玩意儿做得确实挺神奇·只是人太多了,摇签都还要排队·热闹倒真是热闹,奉桌上已经被各种吃的以及香油占满。
章女士从供奉桌上拿了个苹果和一把红枣塞他手里,快吃,菩萨庇佑过的,平平安安,红红火火·其他香客若是带了子女,也基本都会从供奉桌上象征性地拿些水果给孩子。
用他们的话说,这不是普通吃食,这是上了供奉桌的,是给仙人吃的东西·弄完这些东西,章女士没有立马带厉白离开,而是拉着他走到一边耳房里。
耳房内只放着一个半人高圆肚大铜鼎,下面架着火堆,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铜鼎盖着盖子,盖子中间露出一个黑兮兮的圆洞,看不清鼎内有什么东西··章女士说,儿子,敢伸手进去抓吗,鼎里都是大法师开过光的佛珠呢。
厉白看了眼大鼎肚子下的火,一脸惊愕,妈,我这要伸手下去不就直接报废了·章女士说,你不愿意我们就回去··厉白哦了声,跟着章女士往外走,临了又回头去瞧那铜鼎。
要是这么直接走了,会不会太怂了·厉白喊住章女士,妈,要不我去试试·章女士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厉白一咬牙,走回铜鼎边,把长袖撸起来。
这玩意儿看着实在是吓人啊,自己不会跟那比干似的惨遭炮烙吧·他伸出手,悬在铜鼎上头,有些不敢往下探··拼了,他妈总不会害他·厉白破罐子破摔,一下把手伸了下去,却是探进了一泼凉水里。
他张大了嘴去看章女士,章女士笑得狡黠··手指在凉水中拨弄,再往下伸便触摸到了圆滚滚的珠子··章女士说,别贪心,一人只能取一个··厉白将手插进佛珠堆里,随手抓住一颗握在手心。
母子俩下山的时候,厉白忍不住问章女士关于铜鼎的事,章女士摇了摇头,佛曰:不可说·厉白甚是无语·只是,一直被他抓在手心的那颗檀木佛珠却又莫名让他觉得顺眼,舒服。
从庙里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厉白倒是一点也不困·洗了澡,躺在床上对着月光打量捏在指尖的那颗佛珠·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要不然把这颗佛珠送黎艾吧。
42·Rey旁敲侧击了解到现在的合作伙伴似乎有些针对厉白,于是毅然而然从苏黎世大本营飞到北京给厉白撑场子··Rey也堪称神人一个·他并不是科班出身,大学在巴黎上的是法学院,辅修现代艺术。
后来突然想做建筑设计了,于是考ETH的研究生,一考就中,和厉白成了同窗··一个法学出身,有着德国人的严谨,骨子里却又想象力非凡,浪漫至极的法国人··厉白在当代最负盛名的建筑大师之一,菲利克·霍尔德曼手下学习,名师高徒让他还未毕业就已经受到业内不少的关注。
建筑这个行业,没个十年二十年,通常是熬不出什么名头来的·很多大师们五十多岁才开始成名,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都在前辈的事务所里打杂·如果没有Rey,厉白毕业后大概就会直接进入菲利克·霍尔德曼的设计事务所,继续跟着师父学习。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师,师兄皆是建筑界名人,即便需要熬资历,前路也比别人平坦太多··和Rey出来单干,有多大的风险大概就是放弃阳光大道,硬是走上了水流湍急的独木桥。
菲利克·霍尔德曼不是那种死板的人,相反,他很喜欢厉白,听说厉白想和Rey独自创办工作室后,给他牵线搭桥认识了不少潜在客户·只是略有遗憾,厉白没能走上高楼设计这条路。
事实上,后来Rey和厉白坦言,他当初找上厉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个牛叉的师父·厉白表示理解,而且LIFE`S创办初期所得到的业务的的确确托了不少老师和师兄的名头。
厉白说,有资源不用那就是傻子·回头客可都是我们自己赚来的··六年过去,LIFE`S的双子星,在欧洲建筑界是出了名的设计好看,人也好看··厉白和Rey是合伙人,更是朋友。
重要的是,Rey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两人根本不需要担心狩猎对象会重合在一起·当然,厉白也很少参与Rey的夜店生活··Rey的到来是一记强心针·他比厉白狡猾多了,也要圆滑的多。
庞昭这种什么心思都写脸上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至少也要庞涓这种等级的人上才能打个不分输赢··很多时候,如果甲方很难缠,厉白都是关门,放Rey··Rey到现在还念着厉白没有同意他送礼物给章女士庆祝婚礼的事,到了北京没几天就很不见外地提出要见一见可爱的、英俊非凡的、智慧过人的Anderson·厉的母亲。
厉白抽了抽嘴角把他打飞,直接断绝他的妄想,我妈在北欧度蜜月,你别想了··废话,他当然不可能让Rey和章女士见面·不然要是章女士随后问一句他儿子的未婚夫是什么样子的,Rey肯定要给他漏底。
Rey不能同任何被他要结婚了这个谎言所蒙蔽的人见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不妙,有点不妙·他得赶紧把Rey踹回苏黎世去··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在不被Rey看出端倪的情况下让他相信自己一个人在北京也完全能镇住场子,让他回苏黎世纯属是不想事务所多日没主心骨驻场。
Rey虽然已经买了回苏黎世的机票,却因为惦记着中国的小吃执意要在北京再多待两天·厉白带他去吃火锅,吃遍法国大餐的Rey表示相见恨晚这真是个神奇的菜式厉白看他模样简直担心他为了火锅不愿意回苏黎世了。
Rey登机日的前一天,两人再一次来到地茂公司和此次合作的项目团队开会·一切正常,庞昭都有些被Rey整怕了·离开的时候却破天荒遇到了庞涓,她是特意来堵厉白的。
说堵也不太正确·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因为自己弟弟的鲁莽举动给厉白带来了诸多困扰,所以特地过来请他吃顿饭,聊表歉意·顺便也把REY给捎上了,仿佛单请厉白一个人,厉白就稳拒绝似的。
厉白以为,吃了这顿饭,就算是和庞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不找庞昭的麻烦,庞昭也不会再骚扰他·他不那种是瑕疵必报的人,既然庞氏姐弟有意解决问题,他不会赌气拒绝。
但是庞涓没跟他说,一起吃饭的人还有黎艾啊··厉白在餐厅看到黎艾的时候差点想拉着Rey掉头走人·他木着脸,心里祈祷了一百遍别露馅·又不好事先和Rey通气,不然他怎么应付Rey的刨根问底。
一无所知的Rey在看到黎艾第一眼就碰了碰厉白的手背,凑到厉白耳边小声地说,发现优质帅哥一枚Anderson,是时候考虑结束你单身贵族的身份了。
厉白眉角抽动,简直想一头撞死···第二十章··43·厉白将佛珠编进一根红绳手链里,还用了忒文艺的滤镜拍了张照片发给黎艾,附字:我特意从庙里求来的,我妈说庙里的菩萨庇远不庇近,送给你戴肯定更有用。
PS,绳子是我自己编的··微信发了过去,没有立刻受到黎艾的回信·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他很快就把微信关掉,坐在房间书桌上强迫自己找些别的事来干。
譬如看自家偶像出的书,又譬如看些动漫新番什么的··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推送出来一个微信新消息·厉白心里咯噔一下,视线像蜗牛一样爬向手机。
是黎艾的吧,可能也不是·黎艾看到那个照片会怎么想会不会很生气估计会气炸·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这是道歉吧。
他绝对在看到微信备注的那一秒,连里面的消息是什么都没看就删了·不不,咱们往好的地方想想,指不定黎艾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情很好,一高兴也顺带原谅他了呢可要是这条微信被他女朋友看见了怎么办,听说现在的女生对男朋友都管得特别严。
可他不就是送黎艾一根手链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也是男的·黎艾女朋友应该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厉白左右纠结半天,手机屏幕再次暗下去。
迟早得看,早看晚看都一样早死早超生·厉白毅然决然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紧闭的眼睛漏出一丝缝隙来··QQ邮箱提醒:·【京东JD  【199减100】xxxxx,京东超市,爆品满减等你来】滚你妈的京东,滚你妈的爆品……·厉白把手机扔床上,再次点开自己的学校邮箱,依旧没有偶像事务所的回邮。
他叹了口气,指腹摸了摸放在鼠标垫边上的那本《北国有乔木》,封面上的人物是作者本人,也就是厉白的偶像宋嘉年他自己·这本略带自传的书籍是宋嘉年四十五岁那年出版的,开放预定的第一天厉白就订了两本,一本用来收藏一本用来看。
如果宋嘉年愿意回到T大教书,就算是客座教授也行·上课就是天上下刀,厉白也会顶着钢筋水泥伞去上课··可能真的是命还是他不够优秀,偶像看不上他·章女士在厨房里喊他:“糖糖去楼下便利超市买瓶辣油回来”·“哦,好。”
厉白小时候很喜欢吃糖,兜里几乎无时无刻不揣着大白兔奶糖,后来他的牙齿实在顶不住,多次疼进牙科诊所后,这个爱好就被迫戒掉了·早年在家附近开副食店的老太太和他最熟了,一见他来就早早把一包大白兔奶糖备上。
街坊邻居都知道,章家那个小胖子哦,可喜欢吃奶糖了,别说人圆溜溜白胖胖的还真像颗奶糖·于是周围的邻居开始喊他,小奶糖,奶糖,糖糖··吃晚饭的时候,章女士突然说。
“儿子,晚上跟妈逛街去·”·“啊……”·厉白当即多吃了两碗饭,章女士逛街的战斗力他是十分清楚的·吃完饭,娘俩换上衣服出门。
没有开车,步行去最近的商业街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样子,正好饭后消食··步行街头上好多夜宵摊子,厉白看章女士进了一家服装店,自己掉头来买铁板豆腐·还没吃上几口,章女士已经大步流星地过来抓人。
“我还想着人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感情你在这·”·“妈,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以前不都得试上半天才算完吗··“又不是我自己买衣服。”
“啊那你干嘛来了·”·“哎呀,你这臭小子,是给你买,结果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我有衣服啊,一箱子呢。”
“你那是衣服那纯就是抹布·”·“……”·被章女士毫不留情鄙视了一通穿衣品味的厉白被拉着逛了一家又一家男装店,像个塑料模特似的被衣服比来比去,每一次进试衣间都让他极其后悔自己穿了一双运动鞋。
早知道就该穿双夹脚拖啊··“衣服不是够穿就行了,不然你干嘛不去裁缝店买两片布自己缝缝·现在的小年轻哪个不是追求潮流啊·”·“我就不追。”
“你当然不用追,你要有自己的穿衣经·”·厉白扶额,这个听起来简直比三天完成沙盒建模还要有难度··“儿子,以前你只能穿XXL号衣服,选择的余地实在太少。
现在不同了瞧我儿子,也有当衣服架子的一天·说出去谁信啊·”·“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夸你呢,夸你呢”章女士笑着拍厉白的肩膀。
血拼一晚上回到家,厉白身心俱疲洗了个热水澡就麻溜溜地上床睡觉了,什么穿衣经,什么品位,不过就是五个汉字排列组合而已·第二天一大早被闹钟闹醒,打着哈欠把手机闹钟按掉,屏幕上显示微信有未阅读的消息。
他脑袋蒙蒙的,随后打开了微信·顶头黎艾的头像上有个鲜红的数字1 ··【什么时候滚回来】·厉白愣了两秒,又擦擦眼睛把这个信息再看了一遍,然后猛地躺倒在床上差点叫了出来。
黎艾居然回他了黎艾居然没骂他黎艾居然问他什么时候回北京·厉白一下用夏凉被把自己裹住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把那一条简短的消息看了好多遍,脸上挂着大写的傻笑。
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口··44·墨菲定律:如果你总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他们就更有可能发生·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厉白总觉得从他回到北京的这一刻起,“尽在掌控”这种事就已经像脱节的火车头,逃离了手心。
大概就是从他重新遇见黎艾开始,他仿佛褪色到当年,一切在国外修炼出来的武装技能都没办法使用·穿着最简陋的装备,拿着光秃秃的兵器·像是个被剥了壳的乌龟,在播放录影带胶片的白光里一抖一抖。
一场气氛诡异的聚餐,包括但不限于热情过头的庞涓,笑容僵硬的庞昭,冷漠淡然的黎艾,状况之外的Rey以及强装镇定的自己··事实上,庞氏姐弟只是为了讨好黎艾罢了,但事出有因,症结又在自己身上,所以才扯了自己过来吃饭。
顺便把人妻一般的Rey也给拉过来了··更让他觉得无力的是,Rey相当有红娘潜质··Rey早在他和Albert分手时就认为他应该重新找个男朋友,并且义正言辞地说,虽然Albert足够优秀,但你需要另一段感情来弥补分手的创伤。
厉白解释过无数次,他和Albert是和平分手,提出分手的人也是他自己,根本没有感情创伤这回事·Rey将这些话理解为他放不下自尊心的掩饰,并且接连不断给他介绍男人。
在他发过一次火后,这种行为才消停下来··现在,看到黎艾,Rey的红娘病又发作了·到底怎么搞的,他自己天天和女友秀恩爱就算了,还不允许别人单身·厉白真想告诉Rey,你说的那个优质男就是老子前男友老子真正的情感创伤就是他造成的·可以想象,Rey听到这些后,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他会万分后悔特意让出位置,好让厉白和黎艾坐在一起·并且为一直暗示要撮合他们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但是,Rey现在必然是不会感到羞愧的·因为他不知道这些秘辛,并且还用他有限的中文听力水平,从庞涓口中得出,厉白和黎艾关系匪浅这种信息。
好笑的是,一旦对某个陌生人产生先入为主的好感,那么你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自动美化·黎艾冷淡,Rey觉得这是沉着·黎艾寡言,Rey觉得这是稳重·黎艾冷笑,Rey觉得这是酷。
黎艾嘲讽,Rey觉得这是喜恶分明·可怜的法国佬,你只是被黎艾那张好看的皮子所蒙蔽·不是沉着,不是稳重,不是酷和喜恶分明·他根本就是懒得,懒得说话,甚至懒得露出任何能让人猜疑的表情。
黎艾二十一岁的时候就能用这种能力让别人在餐桌上抓耳挠腮,心肝胆颤·十年过去,技术只会是精进,不会退步··而且今天这餐厅选得不太好,口味太重,不是黎艾喜欢的。
按照庞涓的七窍玲珑心,居然也会出这种错·不过错有错着,厉白自己吃得挺欢,够辣啊,爽··黎艾让他多喝汤,辣菜少吃些·厉白撇了撇嘴,虽然不爽被说教,手上却还是盛了汤。
一旁的Rey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被厉白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一顿饭,庞昭隐晦地道了歉,黎艾隐晦地表示不再追究,当事人之一的厉白还在不停地吃,仿佛和他没关系。
炮灰Rey挨了好几下佛山无影脚,早就不敢再造次·所以吃下来气氛还是不错的··离开的时候,Rey确保自己裤腿的污渍都拍干净了才愿意站起来·他用德语对厉白说:“Anderson,我认为你这是恼羞成怒。”
“我以为这么多的饭菜已经足够堵住你的嘴·”·“显然并没有·”·“所以”·Rey追上厉白的步伐,搭上他的肩,颇为不解的说:“我难以理解,为什么不黎,他看起来真的太棒了。
我是说,他简直就是男人们的楷模·”·“别逗了,Rey,他是我继父的儿子,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想法吧·”·Rey张大嘴巴:“哦上帝,这是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他瞪着走在前方的黎艾的背影,小声地说:“抱憾终身·”·黎艾突然回过头来看了Rey和厉白一眼,德文流利:“两位先生遗憾什么,没有吃饱吗。”
Rey惊吓地瞪厉白,舌头直接捋母语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会德语”·厉白斜Rey一眼,哼一声,“现在你不就知道了。
而且据我所知,你会的语言,他几乎都能听懂·”·Rey露出个惊愕的表情,原本想吐出的法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见鬼,我是说,他和Albert给我的感觉真像。
背影,对,就是背影”·厉白怔了怔,夹紧了眉毛:“别开玩笑了,Rey·”·Rey摇头:“老实的Rey从不开玩笑,难道你不觉得吗”·厉白恍惚一下,回过神来说道:“他们是两个人,我想你应该不会把瑟琳娜和兰西弄错吧。”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当然不会”Rey怪叫一声:“不过你这个类比有些奇怪啊·”·厉白摇了摇头。
出了餐厅,Rey和厉白在路边拦的士,黎艾忽然问厉白:“你知道过几天顾澜结婚吗·”·厉白脑袋宕机:“啊”··第二十一章··45·北京——乐天娱乐城——·“黎艾,最近都没怎么见你出来玩啊。”
“人家和新女朋友正柔情蜜意呢,还出来玩个蛋啊·”·“切,我才不信黎艾靠那个B杯罩,长得跟个白开水似的女人就能满足·”·“说的你好像在床上伺候过他似的,这么清楚。”
黎艾手指夹住嘴巴上叼着的烟,鼻腔嘴巴喷出股股白雾,说:“滚,就你们那模样,送上门来都要踹走·”·“诶,讲真·最近不都放假吗,你女朋友怎么不陪你啊。”
“到西藏旅游去了·”·“哎呦呵,还挺时髦·”·“那黎少怎么还在北京窝着啊,居然没跟着一起转经筒去·”·“我跟她说我高原反应,她不听,一定要我去。
我就给她报了个旅游团,让她一个人high去了·”·“瞎扯吧,就您这体魄还高原反应不想去也找个正经点的理由好吗”·“嘿嘿,哥几个来打个赌,黎艾这次多久和现任分。”
“顾澜,你真是没事找事儿”黎艾瞪了顾澜一眼··褚洋却是第一个凑热闹:“我押俩月”·坐在一边看手机的姚士森忽然抬头说:“一个月。”
黎艾不屑地冷哼:“有毛病,你们·”·顾澜阴险地笑:“各位,要押就要有注·下注下注”·褚洋随即说:“我押南门别院的那套房子。”
姚士森沉吟片刻,跟上:“那我押宝丽居的一个厨子·”·话音未落,包厢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胸口挂着墨镜的陆晟施施然走进来,一看气氛还挺火热,就问:“干嘛呢你们。”
顾澜赶紧朝陆晟招呼:“老陆,来来来,我们赌黎艾什么时候和他现在的女朋友分手呢·”·陆晟一下就笑了:“这个我喜欢·”·“快点,押注押注。
褚洋压了南门别院的套房,阿森把他们宝丽居的厨子都贡献出来了·”·陆少爷大手一挥:“赌黎艾多久分是吧,那我赌他在褚洋生日那天就能找到新的。
赢了,这几串钥匙其中一串随便挑·”说着抛出几个小黑影儿··褚洋说:“那顾澜你自己呢,赶紧的·”·顾澜笑出一口小白牙,说:“我赌,她女朋友去西藏那天,他就和她掰了”扭头朝黎艾看去:“是不是啊,黎艾。”
黎艾抽了口烟,瞪他眼:“就你多事·”言语间已然是确认了顾澜的猜测··褚洋气得哇哇叫,说顾澜你这小子耍诈,不公平不公平说着一下就朝顾澜扑了过去,把人压在沙发上不让起来。
“我靠,褚洋快松手,老子要喘不过气儿了·”·“憋死你得了·”·“话不是这么说啊,憋死我了,谁在你生日聚会上给你唱生日歌。”
“滚你还想唱歌把你扔北海信不信·”·顾澜开口一个音节就要唱歌了,陆晟飞身过去一把堵住顾澜的嘴。
几个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消停··“褚洋这次生日想怎么办”·“就像以前那么办呗·欸对了黎艾,要是我请你家小胖胖来,你不会反对吧。”
黎艾眉头微微一拧:“喊他干嘛·”·“这不是也算朋友吗,上次我去医院陪他,我发现我们俩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太合拍了”·黎艾无语,不就是听你唠叨了几小时吗,这就兄弟了。
顾澜凑过来,一脸兴致勃勃:“是那个让你帽子绿了的人我还记得褚洋带他过来玩过·他可真逗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这么害羞,连话都不敢说了”·陆晟说:“欸,我还记得我撞到黎艾和那谁一起吃饭呢。
靠,没把我吓死·我看黎艾是被他那个劈腿的前女友给刺激到了,不然干嘛老和那胖子勾搭一块·”·黎艾:“收收你那狗嘴,陆晟·什么叫勾搭,我是好心督促他减肥。”
陆晟满脸怀疑:“你丫陪女朋友逛街都嫌烦的人会有这种精神头儿”·褚洋说:“真的小白白是真瘦了,潜力股啊,各位。”
顾澜说:“那就更得带出来瞧瞧了·”·黎艾听着就别扭:“有什么好瞧的,你为是家养的狗,还拉出来溜溜他又不是我们圈的人,别带他进来。”
“怕什么,我们又不吃人·”·“反正我不同意·”·“啧啧,黎艾,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就像是护崽的狮子·”·“滚蛋。”
46·如果世界上还会发生什么奇迹的话,顾澜结婚大概就算得上一个,对于厉白来说··从和顾澜第一次见面起,他们认识快十年,虽然这十年里十分之九的时间他们都隔着遥远的陆地,生活在语言习俗完全不同的国家。
但是厉白对顾澜的印象太深刻,恐怕一辈子都难以磨灭··如果说褚洋像是一把到处撒火星子的火把,热情得让人不好意思·那么顾澜就是女孩子那一把头发丝儿,看着柔顺脆弱,但却细致绵密,更兼韧性,当然也可以说成是任性。
顾澜爱开玩笑,厉白以前就经常被戏耍得憋红一张脸,说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要知道这种人往往不太招人喜欢,但顾澜开玩笑的内容拿捏得有分寸,所以厉白最初也不算讨厌他。
顾澜是个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的人,他不喜欢憋着,也不喜欢所谓的隐忍·他对自己很好,大概觉得人生来就是为了好好活一场,干嘛要把自己约束成苦行僧·所以他有时很鄙视黎艾的做派,觉得黎艾就是吃饱了没事干装逼。
后来事实终于证明了一个恒古不变的真理,就算是主角,装逼太多也要遭雷劈了··顾澜有过不少段感情,但是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只是在体验和不同做爱的人生。
他不是在交女朋友,他只会有情人·情人比起女朋友这种说法要浪漫好听一百倍·他甚至不会把交往许久的情人带给兄弟们看·他挤兑黎艾换女友的速度,当然不会把自己这种把柄大大咧咧交出来。
所以,事实上没多少人知道顾澜换情人的频率是多少,又喜欢哪款的·但厉白猜测,这个频率绝对不亚于黎艾,更有甚要比黎艾快得多··因为顾澜有个很奇葩的爱好——收集安全套,并且分门别类的取了各种各样的名字。
有的是中文名,有的是外文名,也有日本名字··厉白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因为他曾经被迫参观过顾澜的收集室,被迫,这个词必须要放大加粗。
他当时被顾澜诱骗过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会看到这种景色·万幸,陈列室里摆放的都是全新没用过的套子,不然顾澜就不是单纯的奇葩,而是个彻底的变态了··厉白觉得这事真他妈的绝了。
那些名字,厉白可以毫不犹豫的猜测,是顾澜曾经的情人,并且那些套子都是用在她们身上的同款·有时候厉白挺害怕顾澜,比害怕黎艾更甚·黎艾冲他发火不过是过过嘴瘾,但顾澜呢,厉白真担心哪天自己就被曝尸荒野了。
但事实上,顾澜对他很不错·因为参观过顾澜那个惊天动地的陈列室,分享过特别的秘密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就多有了些默契··顾澜热爱自由,不允许任何东西束缚住他,包括需要付出真心和身体的爱情。
所以,如果哪一天,有人跟他说顾澜要结婚了,厉白绝对会回一句,你放屁··但这是黎艾说的,而且很突然·这种突然仿佛更称顾澜的不走寻常路,让厉白忍不住相信。
因为顾澜绝对不会花长久的时间去经营一段爱情,然后再惊喜似的宣告结束自己的自由单身之旅··厉白打电话向顾澜确认这件事,顾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心没肺,厉白有些小小的诧异,顾澜看起来还是很游刃有余。
两人聊了一会儿,到结束时,顾澜突然对厉白说··崽崽,以前,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你和黎艾的事,特别愧疚,但却没采取什么措施来弥补·现在,可能就是报应不爽吧。
厉白感到很莫名其妙,在他的印象里,除了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顾澜对他一直都很好,但他又提到了黎艾··一件,同时对不起他和黎艾的事·厉白想象不出来。
·第二十二章··47·厉白在暑假刚刚过去一半的时候回到了北京,一半是因为黎艾,一半是因为褚洋··黎艾到火车站来接他,大少爷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进过火车站,愣是在北京西站转了半天才找着正确的出站地下通道。
厉白的火车晚点了半小时,黎艾有些烦躁地抽烟,已经抽掉三根··一同在出站通道等人的人很多,什么都有·举着五十块一天招待所牌子的男人女人在附近游弋,看到新的人从那出站栅栏里出来就冲上去晃牌子。
大部分人都是无视掉这些人,甚至有些厌恶地匆匆越过他们离开·而这些人也并没有什么受伤的神色,他们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这样的脸色··在这些人里格格不入,鹤立鸡群的黎艾,像是误闯入黑白默片里的色彩,让人在很远的地方就能一眼分辨。
黎艾笔直地站着,手里夹着烟,视线的焦点落在一个模糊的位置上·你要问他现在在想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想·他知道有年轻姑娘拿手机拍他,他没理。
只是心里琢磨着,怎么就跑这地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来接厉白了,只知道和厉白打电话听他说几点能到北京后就下意识把【我去火车站接你好了】这句话脱口而出。
算起来,他又在等厉白了·这么一想,黎艾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在很多事上都容忍了厉白的磨叽··一不小心,黎艾就看到了从出站地道拐角走出来的厉白·黎艾眨了眨眼睛,感觉厉白离开的这一个月,结实了点,黑了点,连头发都剃短了。
穿的衣服不再是到处鼓风的肥大旧衣衫,修身的墨绿色牛仔裤裹着那双已经出现曲线的长腿和浑圆的臀部·黎艾看到他从屁股兜里掏火车票和身份证,扭转的身体拉扯着不算紧身的T恤下摆描绘出漂亮的腰线。
厉白给工作人员检了票,抬头一下就看到了黎艾·他朝黎艾招招手,拉着箱子从栅栏通道里出去,直直往黎艾身边走··黎艾看了眼手表,“四十七分钟,你跟我说晚点半小时”·厉白缩了缩脖子,嘟囔:“我哪控制得了,晚点我也不想的啊。”
“你干嘛不坐飞机,非得挤火车,乌烟瘴气的·”·“我老家那乡下地方又没机场,倒站更不方便·”·黎艾抽完烟,把烟头扔附近垃圾桶里,说:“你不是要给我什么东西吗。”
厉白随即扬起自己的手,给黎艾看那条红绳佛珠手链··黎艾说:“你怎么自己先戴上了·”·厉白连忙辩解:“我是帮你养呢,我妈说这东西要人气的。
你现在要戴吗”·黎艾伸出没戴手表的那只手,厉白一手穿过拉杆,绕个圈出来解开自己手上的手链,系到黎艾手腕上·链子还残留着厉白的体温。
“还行吧”厉白瞅了几眼·黎艾回答:“马马虎虎·”·随后两人就去了停车场,厉白还住学校,黎艾就往T大开。
黎艾开车的时候,手握在方向盘上,红绳佛珠手链就在厉白视线里一晃一晃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车上了高架桥,黎艾忽然问起厉白实习的事。
之前两人因为这个大吵了一架,厉白以为黎艾不会再提这事·即使有些难以启齿,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自己被心仪的事务所拒绝了,打算留在北京··黎艾轻轻地嗯了声,问打算去哪。
厉白摇头,说还没想好·他不太喜欢国企,而偏爱一些有名气的私人研究院或者工作室·厉白自诩不是什么八面玲珑的人,在国企那种水深千尺的地界,保不准就得罪什么有背景的人,一辈子别想升迁了。
但是国企却又是最能拿到大项目的,也是那些有资源有人脉的人最好的去处··黎艾说,拿不定主意就去中院吧··厉白没有立马回答,他侧过头去,看着立交桥下车水马龙的景色,心脏忽然就有些沉。
好一会儿,才嗯了声··黎艾既然已经开口,那么厉白去中院实习的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厉白还是很规矩地给中院发实习申请邮件,内容包括简历和各种高完成度的作品。
在接到中院那边的回复后和HR约定了时间面试也有好好准备·他其实一直都是个老实孩子,不懂得占便宜·没有因为黎艾的关系就觉得自己进中院有多么的想当然。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心里那点小小的疙瘩就产生逆反心理,给带他的老师惹麻烦··厉白开始在中院实习的一个礼拜后,褚洋的生日便到了··褚洋早早就给厉白去了电话,让他在当晚一定要准时到现场。
厉白下午五点半下班,实习生其实都是在干杂活,没什么大工程需要他们加班·除非老师们想要折磨谁了·他出了中院大门,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上边记了褚洋生日聚会的地址。
他用高德搜,然后找最省时间的乘车路线过去··眼睛看手机,往前走了没几步路就听到旁边停着的一辆路虎不停按喇叭,厉白下意识看过去,就透过车挡风玻璃看到褚洋的脸。
厉白惊疑不定,不知道为什么寿星会突然出现··褚洋不由分说的拉着他上车,一脚油门开出去,往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开·褚洋神神秘秘地不说话,厉白就不问。
最后车子停在一个沙龙前,厉白被褚洋推着进去了··褚洋就说了一句话,把这小子给我打扮出个模样来然后厉白就惨遭沙龙里所谓造型师惨无人道的上下其手。
他至少被折腾了两个小时,最后还被迫穿上褚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衣服··新衣服让他有种手脚都放不开的感觉,他在褚洋有些出神的目光里不满地问,洋哥,我不会是哪里得罪你了吧,要这么折腾我。
褚洋愣了两秒才有些脸红地移开视线,咳嗽两声说,是黎艾得罪我了··啥,那你找黎艾去啊·厉白无奈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穿这一身去聚会亮相,就能把黎艾气死。
褚洋不怀好意地说··那……那我不敢去了·厉白很怂逼地说,心想,你们报复黎艾爽了,倒霉的可是我·褚洋说,别啊,我那是夸张,夸张懂吗。
要是黎艾真要咋你,你就躲我后头来,今天我最大·厉白几乎是被拖上车的··寿星公开车带他去生日聚会那别墅,到场已经八点·褚洋喜欢搞夜场,所以聚会九点才开始。
但这个时间点,别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厉白这个生面孔被褚洋带进屋,被好一番行注目礼·人人都下意识猜他是哪家小公子,因为褚大少就没找兔爷儿这爱好。
这屋子里的人,厉白扫视一圈,除了褚洋,他是一个都不认识·只好在褚洋离开后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看着旁边雪白的墙壁发呆·有人过来他找他聊天,他就扮高冷。
或者装出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一问三不知·过了一会儿就没人再来骚扰他了··后来人越来越多,屋子里音响也开始放了起来,一束束五颜六色的镁光灯在巨大的客厅里扫过来扫过去,屋外宽敞的游泳池被室内灯光映照得波光粼粼。
池内已经有不少火辣女性在那玩闹,摆弄风情··好好学生厉白是从没见过这种光怪陆离的场面的,他有些害怕,也觉得有些吵,但他不好意思表达出来··这个时候黎艾来了。
黎艾是和顾澜他们几个一起来的,陆晟脸上还挂着骚包至极的墨镜·也不知怎么的就一眼看到了厉白,陆晟张大嘴巴,毫无形象地喊了句,卧槽,瞎了老子的钛合金狗眼。
顾澜也有些惊讶,但他还不忘挤兑陆晟,对啊,你那双招子就是对狗眼··黎艾也朝厉白看过去,他看得出厉白是专门打扮过的,清爽的发型和稍显禁欲的服饰都太过贴合他的脸庞和身形。
从黎艾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厉白的侧脸·在那些群魔乱舞里显得有些过分清冷和安静·黎艾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厉白,很冷,难以接触的厉白··在以前,黎艾给厉白贴上的标签都是,傻子,蠢货,没心没肺,烂好人等等。
一时间,黎艾居然有点接受不了厉白这种转变·更何况,这绝对是褚洋搞的鬼第一个见厉白这幅样子的居然是褚洋黎艾想想就觉得不能忍。
陆晟捅了捅黎艾的腰:“话说,我真没看出来,原来您老还有这种火眼金睛啊·脂肪层下的模样都能看得出来·”·黎艾白陆晟一眼:“你狗眼瞎了,狗嘴也烂了吗。”
陆晟被骂挤兑习惯了,这会儿根本不介意黎艾说什么,反倒是笑笑:“真生气啦”·黎艾没理会陆晟,只是皱着眉头朝厉白看过去。
厉白这时忽然跟着众人向他这边转过头来,在看到他时,寂寂的眼睛便燃起了两朵明亮的小火焰··厉白看到黎艾,浮起来的心终于落回心口·只是瞧见黎艾不高兴的模样,心底噗嗤一声又开始漏气了。
总觉得黎艾好像不太乐意在这里见到他·也是哈,他和这地方根本不搭嘛··黎艾让他过来,厉白很乖的过去了·黎艾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不要跟别人说话,别人过来搭理他也不要理会。
厉白呐呐地点头,心想黎艾来之前自己也是这状态,没想到黎艾来了之后还要保持啊··厉白心里大概有那么一丁丁点失落,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忽略了,因为他也确实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
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看着黎艾被众星拱月,娴熟地游走在这些人之间·顾澜似乎说了什么笑话,引得众人笑作一团,就连黎艾都勾了嘴角·厉白挺少看到黎艾笑,反正在他印象里,黎艾就没对他笑过。
他一直觉得自己离黎艾挺远的,这一会儿才更明显的察觉到这个距离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长得多··褚洋玩得蛮疯的,在闹哄哄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里,男男女女们都仿佛变了一张脸。
厉白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跳舞的时候,褚洋还特地绕过来把他拉进舞池·厉白身体僵硬地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满脸紧张尴尬地出去了··那个好几层的蛋糕切掉后,奶油大半都飞到了人脸上。
厉白没有参与这种奶油斗殴,还是很悲剧地被殃及池鱼,一坨奶油花砸在他脸上··也不知道闹了多久,奶油终于被扔光了·褚洋突然被一束聚光灯罩住,他满身满脸都是香槟和奶油,已经看不清脸了。
拿着话筒宣布开始新游戏··两人一轮,旁边有圆盘,待会灯光照到哪两个,这两人就出来转圆盘,圆盘上指哪个就表演哪个··因为全员都必须参与,所以厉白也不好坐在一边发呆了。
游戏开始,灯光瞬间全暗下来,唯一亮的地方只有圆盘以及不停摇来摇去的两束聚光灯·随着褚洋的倒数,第一个组被灯照了出来·两人猜拳去转圆盘,转到了跳舞。
褚洋大手一挥,按亮了电视·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就让电视机的画面不停在各种舞曲里跳,最后停在了四小天鹅上·然后灯就亮了··厉白听到那两个人笑骂:“褚洋你丫的,故意整我们吧。”
褚洋大笑:“快点快点,别耍赖那谁,把你们外套脱了给这俩天鹅围上·”·随着经典的四小天鹅音乐响起,已经有人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那两人也是玩得开的,跟着就手挽手跳了起来·周围人笑得肚子痛,还不忘拿手机拍下来··看别人出糗是开心了,厉白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灯光选中·同时被推出来的那个难兄难弟厉白不认识,但是两人对视一眼,已经看到对方眼中的同病相怜。
圆盘在厉白手里滴溜溜转起来,最后指针停在唱歌这一项·先前也有人抽到唱歌,碰到不会唱的就直接叽哩哇啦哼哼过去了·厉白倒是也想碰到完全不会唱的歌,直接糊弄过去完事。
抽歌机像是和他有仇似的,跳跳跳选出来一个很红的歌,有一段时间满大街放,小孩老头都能哼哼几声出来··厉白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开唱·蓦地和黎艾眼神对上,黑沉沉一片,像个漩涡。
那歌词,一滴一滴像是雨水成片落进了心头··————·好久没见了什么角色呢·细心装扮着 白色衬衫的纽扣是你送的·尽量表现着像不在意的·频繁暴露了自欺欺人者·……·我想摸你的头发 只是简单的试探啊·我想给你个拥抱像以前可以吗·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我只能扮演个绅士·才能和你说说话·我能送你回家吗可能外面要下雨啦·我能给你个拥抱像朋友一样可以吗·我忍不住从背后抱了一下·尺度掌握在不能说想你啊·你就当刚认识个绅士·闹了个笑话吧·……·你能给我只左手牵你到马路那头吗·我会像以前一样看着来往的车子啊·我们的距离在眉间皱了下·迅速还原成路人的样子啊·越有礼貌我越害怕·绅士要放得下·————··第二十三章··48·顾澜结婚那天,天气不是特别好,好在没下雨,不然这个露天婚礼大概就要黄了。
顾家包了一个大酒店酬宾,十分豪气··拿在手里的婚礼请柬中规中矩,看字倒像是手写,漂亮的行楷··厉白被顾澜要求早到,所以当天上午七八点的时候就去了婚礼现场。
那时候酒店工作人员和婚庆人员正一起在花园里布置桌席,场面有点混乱··顾澜和他父亲站在一旁侧头说话,时不时回过头来指挥现场的调度·厉白扫了一圈,看到在自助餐桌上偷吃的褚洋和陆晟。
“洋哥,陆少·”·“诶,厉白来啦”·因为没什么能帮得上忙,三个男人就站一起聊起来天··厉白问褚洋之前见过顾澜妻子没。
不止褚洋摇头,就连陆晟都表示没见过··他俩的意思不是说不认识,而是真没见着过··褚洋说,“顾澜要结婚这事突然得很,大家都被弄个措手不及,谁晓得这家伙到底搞什么名堂。”
陆晟说,“我打听过,最近顾澜家老头子满面春风的,他那把年纪了,你想想能有什么事高兴成这样·”·褚洋想了下,“顾叔不是最愁澜子花天酒地没个定心吗,给澜子张罗了不知道多少亲事都告吹,气得差点脑中风。
现在澜子要结婚了,他怎么会不高兴·”·陆晟拍了褚洋一巴掌,“说你傻,你还真是没脑子啊·”·厉白这会儿接了茬,“要真是澜哥父亲介绍的婚事,不会瞒到现在。
老人家最高兴的事儿,多半是有了孙子……”·褚洋张了张嘴,偷瞄了眼顾澜,“想不到啊,澜子这家伙夜路走多终于见到鬼了·”·三人闻言,略有沉默。
大家都是过来人,床上睡过的人哪是一个手指头能数的过来的·他们最怵什么,最怵的就是哪天来个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要求负责·那种专门讹钱的还好说,给了钱,孩子留下就算完事儿。
一门心思想靠着孩子嫁进门当豪门媳妇的才叫难缠·所以虽然褚洋,陆晟他们玩得疯,但保护措施绝对不会忘做··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这边刚说到顾澜可能有了便宜儿子,那头发现他们聚众偷懒聊天的顾澜就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穿背带裤小西装的小男孩,看模样估摸着有四五岁了。
“你们干嘛呢站这,就不能帮忙弄弄盘子摆摆花啊·”顾澜挑着眉说··“顾哥,您结婚的花咱们哪敢摆啊,就怕给您摆错喽,坏了风水。”
陆晟笑嘻嘻地说··“滚蛋吧你·”顾澜作势要踹陆晟,陆晟唰一下躲厉白后头,探出脑袋来朝顾澜龇牙··顾澜笑骂:“你小子,给我等着。
欸对了,这我儿子,快来混混脸熟·”·小朋友怯怯的,拉着顾澜的西装裤腿,只敢露出半张脸来··褚洋就说了:“你倒是说你儿子叫啥名字啊,光混个脸熟有什么用。”
顾澜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我爸说上户口的时候要给他弄新个名字,他妈给他起的名字叫苏念·”·厉白蹲下身朝苏念小朋友招了招手:“你好,我是厉叔叔。”
小男孩看了厉白一眼,扭头一把抱住顾澜的腿,把整个脸埋顾澜裤子上·厉白有些尴尬,只好站起身来说:“澜哥,前段时间怎么说来着,你还真有自己的崽了。”
·顾澜翻个白眼,说:“崽崽,要我给你包个吉言红包”说着就把扒他腿上的苏念给捋了下来,推到他们面前:“帮我看着他一会,我那还一堆事儿呢。”
陆晟顿时就咋舌:“我们哪会带孩子啊·”·顾澜说:“不用你带,你看着他别让他乱跑就行了·”·陆晟说:“……你说得轻巧,哭起来我们怎么办。”
顾澜说:“你们三个大男人还整不老实一个四岁的孩子吗·”·厉白、褚洋、陆晟:“……”·在小男孩依依不舍的眼神里,顾澜走得十分干脆。
留下他们三个男人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苏念明显有些怕他们,不敢接近·他们没办法,只好拉了椅子,坐成个三角形,把苏念放中间,算是看着他了。
开始时还有些紧张,后来实在闲得无聊就开始左一句右一句地聊天··“这小子长得还有些像顾澜,瞧那鼻子和眼睛,还真是他的种·”·“我就看个后脑勺,你说个屁。”
“要不咱们换换”·“懒得换·”·“你看这小孩小胳膊小腿儿的,不会营养不良吧·”·“又不是所有小孩都跟你姐儿子一样,胖得跟一节一节莲藕似的。”
“诶,小孩,你叫苏……苏什么来着”褚洋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卡在名字上·苏念看了眼褚洋,握紧了小拳头,一张小脸绷得跟橡皮筋一样:“苏念…我,我叫苏念……爸爸呢,我要爸爸。”
苏念忽然左顾右盼寻找着顾澜的身影,满嘴喊着要爸爸,却找不到顾澜,最后哇一声大哭起来··黎艾和姚士森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搞笑的场面,三个男人手忙脚乱地围着一个豆丁小男孩,小男孩则哭得眼泪鼻涕齐下,好不热闹。
“哎呀,祖宗,我叫您祖宗了行吗,别哭了·”褚洋哭丧着一张脸,余光普一瞄到黎艾和姚士森像是饿死鬼看到肉一样两眼放光:“老姚,快快快救命啊”·姚士森本就长得和蔼可亲,再加上他家里兄弟姐妹多,小孩子也多,吃多了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反正也不知道姚士森怎么哄的,三两下就把那嚎天嚎地的小祖宗给弄消停了··厉白三人心有戚戚,再不敢靠近苏念··“老姚,我看你还是带他去找澜子吧。
这音波功再来几次,我们都要歇了·”·姚士森也没说什么,俯身对苏念耳语几句,就领着苏念找顾澜去了·褚洋和陆晟靠在一起砸吧嘴,念叨着以后可不敢生娃了,折寿啊。
厉白倒是挺喜欢小孩子的,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孩子都不太乐意靠近他·他还记得好多年前他和黎艾去孤儿院做志愿者活动,黎艾这种冷面阎王居然都比他受欢迎,他就想不通了。
顾澜有一次就和他说,你就长这模样,仙里仙气的,不接地气儿,知道吗·黎艾就不一样了,他那叫有气势,镇得住人,小孩子肯定都崇拜黎艾那款的··厉白郁闷,那黎艾在成年人里也比我吃香好多。
顾澜就笑了,你这不废话吗,成熟型的在哪都大有市场·话说你和黎艾比什么,哥哥我都不敢和黎艾拼人气··厉白嘴角抽了抽,因为最近被他嘲笑没人要。
顾澜听完狂笑出声,搂着厉白肩膀,身体不停抖动,崽崽,我告你,没事儿别瞎琢磨黎艾的话,他那人你知道,一生气什么话说不出来··厉白说,我觉得我自己挺不错的啊。
顾澜笑完,叼了根烟,说道,是挺不错的,你一去金瑶台,底下那些人钢管舞都不看,尽看你了··厉白闹了个大红脸,知道顾澜又在开玩笑逗人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直到黎艾一句话,厉白才猛地从回忆里拔出神来·他摇摇头,回道:“没什么·”闲下来一看,褚洋和陆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他和黎艾两个人。
或许黎艾气场温柔了许多,又或许是那日酒店门口无声对峙,自我反思让厉白看宽了不少·再和黎艾见面,居然没有一开始那种相斥感了··这个时候陆陆续续已经有宾客到场,黎艾和厉白作为男方的亲友,意思意思接引下客人。
顾澜在招呼女方家来的人,顾老爷子则在迎宾处和一些老朋友聊天,满面春风得意·见黎艾和厉白来了,更是高兴地胡子都要翘起来·问完黎艾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后又拉着厉白问他怎么不多来顾家走动走动,半山别墅婚礼上还一个劲点头呢。
厉白心想,那种客套话谁还当真啊,还好老爷子很快换了目标,又找别人唠嗑去了,这才躲过一劫··巧的是,正好就这会儿碰到庞涓姐弟两从迎宾处进来·不偏不倚看到顾老爷子拉着厉白喜笑颜开地说话。
庞涓和庞昭心里皆是一惊·再暗中观察一会儿,更是有些瞠目结舌了··顾澜结婚,除了女方家眷,顾家请来的可都是平日里多走动的友人·庞家废了老大的劲儿才搞来两张请柬。
别看庞涓在外头穿花蝴蝶,如鱼得水,在这豪门地界,她也只能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厉白在这里居然这么混得开他真的只是黎艾骈头庞涓这会儿已经对自己当初下的定义有了动摇。
直到褚洋风一样跑过来和厉白勾肩搭背,庞涓忽然醍醐灌顶一般想到什么,惊得手中酒杯都差点摔地··“姐,你没事吧·”·庞涓脸色难看无比,瞪一眼庞昭:“看你干的好事我说了几百遍,色字头上一把刀,一把刀”·“我又怎么啦,没得罪你吧最近。”
“你以后真的不要再惹那个厉白了·”·“啧,你怎么又提他·”·庞涓暗中狠狠捏一把庞昭的腰,尖利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黎家的人你敢动,咱们家就算完了。”
“啊”庞昭一时没听明白·庞涓叹一口气:“前段时间我听到风声,黎家那位娶了新夫人,年纪不算小·如果我猜得没错,厉白大概就是黎家新来的小少爷了。
咱们,高攀不起,懂不懂”·庞昭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厉白并不知道庞氏姐弟的心理活动,这头婚礼已经快要开始,褚洋终于放过他,各自找座位坐下。
他和黎艾坐一起,一看就知道是顾澜故意安排的·所幸现在厉白也没太大触动了··音乐响起,红毯尽头,两个白色人影缓缓走来·新娘穿着半袖裹身鱼尾婚纱裙,头上罩着白纱,戴白色丝绒手套的手握了一捧鲜红玫瑰。
身姿绰约,想来是个美人··苏念换了一身小礼服,在新娘后面牵裙尾,还是那种一丝不苟,紧绷的表情··不一会儿,新娘就走到了顾澜面前,顾澜笑着伸出手,接过新娘。
厉白总觉得就算是这种庄严的时刻,顾澜的笑里还是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于是忍不住笑了下·黎艾看他一眼,厉白立马绷住了嘴 ··“想笑就笑。”
“你一说,我就不想笑了·”·“……”·“没想到澜哥也有结婚的一天·”·“你只是很少看到他妥协,才觉得惊奇。”
“结婚就是妥协吗·”厉白说出一个不像问句的问句,他的视线落在顾澜和新娘交握的双手上,相扣的十指很契合·他忽然回过头去看黎艾,“你也三十一了,什么时候结婚”·黎艾哼笑一声,勾了勾唇角:“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结婚”·“你哪只耳朵听出我迫不及待来。”
“等你结完,我再说也不迟·”·厉白笑了,“怎么,你是要我回个多大的份子礼·”·“总会是你出得起的·”·“那你倒是结,看我出不出得起。”
黎艾抛过来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礼要成了,看看吧·”厉白一下朝顾澜看过去,将将见他掀开新娘的头纱,两人交换了一个贴面吻·新娘转过身,露出一张清冷的脸庞来,艳丽也无,清秀非常。
厉白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新娘的眉眼似有几分熟悉感··婚礼顺顺利利地进行着,闹洞房纯粹是个笑话·顾澜带着新娘过来敬酒,说了句让厉白瞠目结舌的话。
“崽崽,说起来,你嫂子和你还关系匪浅呢·”·“嗯”·新娘端庄地笑起来:“你忘了我是苏盈,你同班同学。”
厉白愣了下,连忙敬酒:“以后就只能喊嫂子了·”他喝完酒下意识朝黎艾看去,黎艾处变不惊的眼神让厉白也稍稍镇静下来·倒是褚洋和陆晟high翻了,逮着厉白东问西问。
“哥哥,饶了我吧,我都和她好多年没见了,哪里知道什么内幕·你没见刚才我都没认出来人·”·不过,厉白依稀记得当年苏盈貌似跟他表白过。
想到这,他脑门落下一排黑线·这种重逢真是要多尴尬多尴尬……怎么他回国后参加的婚礼都这么让人难以招架··蓦地,厉白想起前几天他和顾澜通电话时,顾澜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他和黎艾的事……报应不爽·和苏盈有什么关系·厉白又看了眼黎艾,黎艾向他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厉白摇摇头,找时间向澜哥问个清楚吧。
因为苏盈的关系,厉白总觉得待着略有别扭,完事之后就随大流离开··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天空阴沉得像是在头顶滚黑烟·黎艾站在他身边,看了眼天,说:“要下雨了。”
“嗯·”·“我送你回去·”·“那就麻烦了·”·“顺路,不麻烦·”·厉白挑眉,哦,原来多绕个高架桥叫顺路啊。
·第二十四章··49·暑假转眼就要结束,陈雪松择日就要搬去研究生宿舍,厉白也准备从学校搬出来,在中院附近租一个小单间··挑房子确实是个麻烦事·环境好的太贵,便宜的太简陋,价格合适家装不错的又太偏远,真真找得头都大了。
没办法,只好联系中介,抽了休息日一家一家看房子·他现在已经把底线租金往上提了一档,想着大不了自己平时省一点,多干点外快··刺啦刺啦的大太阳带着一股子要将地面烧成烫铁板的架势,带他看房的中介小哥骑着个电瓶车慢慢悠悠在他面前带路。
两个人都被晒得很是烦躁··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他们已经看了三个房子,原本看中一家还不错的,可惜房主死活不愿意降租·租金谈不拢,只好作罢。
这边又去看了一家,六层顶楼,一上去就被闷得浑身憋汗,房子还不带空调冰箱,就连中介都知道厉白肯定不愿意租这家的··中介小哥看着像是个挺闷骚的人,穿着粉色衬衫和黑色铅笔裤,左脸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
听他口音像是北京本地人·大概北方人都挺能唠嗑,再加上又是这种服务型工作,一路上,中介小哥就没停下过嘴··厉白的笑脸有点僵·事实上,和一个陌生人,他实在不太想聊这么多话题。
可能是他脸上那种抗拒的表情太过明显,中介小哥顿了下,也渐渐没那么多话了··厉白松了一口气,慢慢跟在中介小哥背后走着··这个时候黎艾给他打电话。
“人呢”·“在外头,怎么了”·“我东西是不是落你那了·”·厉白皱了眉头,忽然说道:“是不是那个牛皮纸袋,你昨儿随手放我宿舍桌上就忘拿了,我给你收好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拿”·“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在宿舍窝着·”·“看房子啊·”·“什么房子”·“要租的房子,”·“已经租了”·“没,还在跟中介一起看房子。
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学校,你要是着急自己去宿舍拿吧,陈雪松在呢·跟他说一声就好了·”·“你在哪个楼盘看房子”·“我问问。”
说着厉白偏头问中介小哥,得到回答后才说道:“不是新楼盘,就是这一片的老住宅区,重阳里·”·厉白一边跟黎艾讲电话,人已经跟着中介小哥到了小区单元门门口,要看的房子就在二楼,几步就上去了。
“具体点·”黎艾说··“七号楼吧,就第一个门进来·”·那是个大房子,三室两厅,其他两个房间已经有了租客,剩下个小单间招租。
厉白上了二楼,正对楼梯口的那个房子门户大开,从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杀人啦杀人啦”·“你他妈给我滚我们早就分手了”·“我靠,徐茂你疯了吧”·中介小哥看了眼门牌号,表情相当复杂,说就是这家。
厉白有些纠结地说:“你确定这会儿适合看房”里面到底在干嘛啊·中介小哥硬着头皮敲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玄关尽头的墙后弹出来。
一看到他们,眼睛立马放光··“徐茂,我告诉你,周周的男朋友来了,你赶紧滚”·“谁他男朋友在哪,我要宰了他”说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脸色铁青地出现在玄关口,一眼就看到了厉白:“就是你这个小白脸对不对”男人怒喊着,一把拎住了厉白的领子。
厉白和中介小哥都傻了··“等等,误会……这是误会……”厉白连忙说:“我不是他……”还没等厉白说完,熊男一个直硬硬的拳头就落在厉白脸上。
厉白嘭一声撞上防盗铁门,整个人都懵逼了·脸颊一阵阵发疼··所有人都没想到熊男真的会对一个陌生人动手,反应过来的中介小哥一把拦住熊男,大声喊:“你神经病啊,我们是来看房子的”·熊男力气奇大,身上挂着中介小哥还能把厉白拎起来。
几个人扯作了一团,好不混乱··这个时候,从底下楼道口传来一个喊声:“厉白,在吗”·厉白又疼又晕乎的脑袋顿时打了个激灵,“黎艾”眼见熊男的拳头又要落下来了,忽然被一只手横空握住。
厉白偏头一看,穿暗纹衬衫的黎艾直直站在他身侧··黎艾反手一拧就把熊男的力气卸掉大半,再猛地一挥拳头,把熊男连带着中介小哥都给揍得向后踉跄了几步··“你怎么回事,看个房子还能和别人打起来”黎艾瞪了厉白一眼,厉白捂住脸心有余悸地往黎艾身后站,黎艾恼火的骂声让他十分有安全感。
房子里的罪魁祸首这会儿终于晓得事情的严重性,颤颤巍巍出来解释·那个一头乱毛,瞎胡说八道的男生更是苦着一张脸不停给厉白道歉,说他只是灵机一动,想骗骗徐茂,没想到徐茂居然会打人。
那个叫徐茂的熊男张着嘴尴尬地站在门边,被黎艾冰冷的眼神盯得尾椎骨冒寒气··站乱毛男背后的男生一句话没说,只是直勾勾看着黎艾,像是呆了·过了好半晌才把视线扭到厉白身上,问,“那个,还看房子吗”·厉白还没说话,黎艾立马接口:“还看什么,你是来找房子还是来找打的要住人的,哪地没有,我给你一打。”
厉白一说话就脸疼,所幸不跟黎艾顶嘴了·朝中介小哥抛了个眼神·中介小哥立马会意,说要离开··黎艾冷笑一声:“这么急着走干嘛,大家都是成年人,敢做就要敢当。”
说着,黎艾当场打了个电话,就报了个地址·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几个小警帽蹬蹬蹬跑上来,为首的警官一看到黎艾就掐起了笑脸:“原来是黎少报的警啊,出了什么事儿”·黎艾看了那人的肩花一眼:“警司先生,我朋友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顿,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那警察脸色一正,朝着后头几个小片警儿一挥手:“谁打的人抓了”·小片警儿眼神那叫一个毒,扫了一眼一下就认准了徐茂。
这儿就徐茂块头最大,眼神最慌张,不抓他抓谁·三下五除二就把徐茂给扣住了·徐茂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别看他在前男友周周面前耀武扬威的,那是仗着身材优势。
不说他心里头那股子冲劲早没了,就算还冲动着,他也不敢在好几个警察面前闹事儿,只能傻傻地被两个小片警儿左右把住··警司左右看一眼,笑着对黎艾说:“黎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警司,麻烦你了·”·那警司小幅度地摆摆手,心想自己哪里受得住黎艾这句话··徐茂被带走了,黎艾也没什么理由再留下。
他转过身去,摸了下厉白脸上的伤,厉白倒抽一口凉气,嘴角都已经开始浮现淤青了·徐茂刚才真他妈使了吃奶的劲儿打他··“没事吧·”·“别碰别碰,嘶,牙有点疼。”
“我一天没看住,你就出事·”·“这谁预料的到啊·”·“行了,我带你去我认识的牙医那看看牙·”黎艾拉着厉白往楼下走,一边又恨铁不成钢的说:“健身房你也去了好几个月,连别人一个拳头都接不住。
有你这么废的吗·”·“我只是去健身,不是练武的”·“你的意思是以后得给你再加个柔道课程”·“别我以后会好好注意了,成吗。”
吵吵嚷嚷下了楼,中介小哥跟在后头根本不敢说话·黎艾那辆大切诺基就跟个黑老虎似的趴那··厉白扭头对中介小哥说:“不好意思啊,麻烦你陪我走了一上午。”
中介小哥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你是客户,我肯定要服务好·”·黎艾挑眉看了中介小哥一眼,坐进车内,啪一声关了门··中介小哥抖了两抖,一瞬间以为自己从炎炎夏日穿越到了数九寒天。
他默默的走到自己小电驴边上,开锁·心想,那帅哥即然有个开切诺基的好基友,干嘛还要累死累活找平价房租啊··切诺基技巧高超地在老住宅区内狭小的道路上拐S弯,漂移似的。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啊”厉白疑惑地问··“我公司就和这隔两条街,你说我快不快·”·厉白瞥脸,小声地嘟囔,两条街就千差万别呢。
黎艾还真带他去看牙医,医生拿着医用手电筒在他口腔内照了照,直截了当地说没事··“我就说不用看什么牙医了·”·“那是没事,要真有事,你这牙掉了,可就只能镶牙了。
一镶牙以后你别想吃辣了·”·“……”·两人从牙医诊所出来就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云南白药气雾剂··“我看你这脸估计要肿好几天。
你戴口罩上班算了,省得别人问你被谁打成这样,丢人·”·“……”·厉白简直悲愤,黎艾这张嘴就不能闭一闭·“你别找房子了,我在富景有套精装修的小套房空着,你去那住。”
·“不·”·“我收你房租·”·“付不起……”·“我也在那住,你伺候我。”
“……”··第二十五章··50·顾澜结完婚,没有度蜜月,反倒是拉着他们又弄了个迷你典礼,来的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几个·就在顾澜家办,吃食一切都是苏盈和佣人操办。
苏盈俨然一副顾家女主人的模样,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很擅长泰国料理·冬阴功则尤为地道美味··要说对苏盈有什么感觉,那几乎是没有的·要不是顾澜特意提醒,他都认不出来这是当年那个把他折腾得够呛的小女生。
不过,怎么说好呢·苏盈一看就是特别要强的女性,这从她养的儿子苏念就能看得出来·怯弱而拘谨的儿子往往都有一个太过强势的母亲··苏盈若是结婚,该找的男人无非两种,被她管理,或者能镇得住她的。
顾澜在性格上其实很模糊,不好界定·但他基本不可能喜欢那种傲慢得要死的女人··苏盈会管着他,而顾澜又怎么可能喜欢别人的管束他连他爸都敢拍桌子呛声,更别说是莫名出现的妻子了。
苏盈和顾澜的结合让厉白不由自主想起了章女士··在他回国参加婚礼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章女士会嫁进豪门·这听起来简直太荒唐,并且梦幻了·章女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老家那个一亩三分地里,到底怎么和黎兴看对眼的·黎兴掌控着整个黎氏财团,他哪来那个美国时间跑到他老家那疙瘩和章女士来个世纪梦幻的转角相遇。
当初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由于厉白对黎兴的印象太好了,黎艾又吸引走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并且还没来得及相处他们就去北欧度蜜月了·紧接着又是工作的到来。
一直到现在,厉白居然才有时间静下心来想这个本该一开始就怀疑的漏洞··大户人家都讲究门当户对,连年轻人谈恋爱都得找有共同语言的,学识差不多的··而章女士和黎兴,这中间隔得有一道喜马拉雅了吧。
老实说,厉白对黎兴的了解仅流于表层·他和黎兴见的第一面,黎兴刚刚健身出来,这让厉白很有好感·而黎兴和章女士轻松的对话也让厉白认为他们很登对。
而另一个标签,对于厉白说来则更有震慑力,黎艾的父亲·与其说是黎兴给厉白带来诸多的冲击感,不如说是黎艾在他心里刻印太深··他不知道黎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未知会让人动摇和害怕,他不认为像黎兴这种位居高位的人会只有阳光可爱的一面。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章女士的心情,当他跟章女士说自己要和一个她从未见过面,从未深入接触过的男人结婚时,章女士恐怕也是这么忐忑不安吧·更何况,在中国,男人和男人的婚姻并不被承认。
章女士担心自己儿子找不到良人,厉白也担心自己母亲大半辈子过去还遭遇负心汉··赶巧,就这几天,章女士和黎兴回国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厉白和黎艾一起回到半山别墅。
章女士看起来相当滋润,对比他这段时间在北京的水深火热,简直不要太天上地下··厉白终于又吃到妈妈做的菜,抵消了心里那点不爽·章女士现在有了新欢丈夫,对他这个旧爱儿子就没那么上心了厉白嫉妒,羡慕·晚上吃饭的时候,座位顺序也很有意思。
长条桌,黎兴本来应该坐首位,也就是靠里的那个桌头位置,然后再按右左右左这么排列下来坐·但是真开始吃了,黎兴和章女士在长桌右边坐了两隔壁,黎艾和厉白只能也并排坐在他们对面。
黎家貌似没有吃饭不能聊天的规矩,中国人嘛,本来就是饭桌上的嘴··问黎艾公司生意,问最近身体,也问厉白在北京的工作进展如何··黎兴即便远在北欧,也是运筹帷幄,千丝万缕的消息尽在掌握中。
问及厉白现在住处,黎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结婚那天我给你的红包你没有打开吗·”·“什么红包”·“夹在万福袋里的。”
厉白愣了下,那个万福袋他以为只是个走过场的吉利物,接了之后就塞进行李箱中再没动过,原来里面还有新爸爸给自己的红包·章女士好奇地问:“你在红包里放了什么”·黎兴忽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佛曰,不可说。”
黎兴这句话说完,就领了章女士一个白眼·厉白想起来,以前章女士也喜欢这么神神叨叨地话,他自己以前没少被噎过·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厉白是回到酒店后,才从箱子里找出那个万福袋的。
往里一摸果然有一个沉甸甸的红包·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专门用来放钱的信封式红包,而是一个红丝绒袋子,袋子里面有一个小盒子,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把金色门卡,门卡用红绳串着,延伸过去的另一头是垫在托具底下的一张卡袋,卡袋里装着一张黑卡。
黑卡底下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平路22号42层2号·厉白顺着这个地址找过去时,发现和平路22号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摩天巨楼·三十层以下用作写字楼出租,三十层到五十层则是黄金高楼商品房,再五十层以上则是奢侈品商场和豪华旋转餐厅。
厉白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因为,之前他喝醉后,被黎艾带回家,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就是从这栋楼的电梯下来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门卡,在电梯口犹豫了三十秒,终于还是上去了。
即便是坐电梯,要上到42层也得耗费不少时间··从电梯出来,需要走一个笔直的玄关,玄关尽头是一条铺着咖啡色纯色地毯的走廊,正对着玄关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无法辨认作者的现代画,色彩运用得激烈仿佛是一场决斗。
而在画两边,则是两扇一模一样的门··1号是左,2号在右··而厉白站在这个地方却难以移动脚步,他分明记得,那天从黎艾家里出来时,他也是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幅拥有艳丽色彩的画作,并感叹作者对于作品的胸有成竹。
那天,他是从这条走廊的左边走出来的,也就是说,1号应该是黎艾的家·这一整层被凿穿切割成两个房子,1号给了他的大儿子,2号给了他的小儿子。
两个儿子离开了家也能做个邻居,这不是很好的事吗··继父真是个天才……厉白不得不承认··刷了门卡进去,看着这个毛坯房,厉白再一次受到不小的惊吓。
老实说,不管这个房子装修成什么样都在厉白的接受范围内,但是毛坯房……他还真没想到……·天才继父黎兴绝对是本着好意,让厉白这个做设计出身的人自己鼓捣住处。
但是,厉白真的要说一下这个但是,他本来还想着,要是这房子是个精装修,自己拎包入住住完这个出差挡就算完事,该回苏黎世回苏黎世,门卡该送回哪送回哪·可现在,弄个毛坯房给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抽这个时间来弄房子了。
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忘记关门,黎艾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他都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种说法能流传下来确实不是说着好玩··两父子都是那种,把他们认为好的东西给你,你就一定能享受到这个好处,并且开心高兴。
黎艾问他,要住吗··厉白转过身来看黎艾,说,住,干嘛不住··第二十六章··51·黎艾在富景的房子是一套小复式带阁楼,整栋楼楼层不是很高,只有八层,不多不少,正正好带电梯。
坐北朝南,通气良好,户型也是最不浪费空间的正方形·不用说,单价肯定漂亮得让人咋舌唯一的缺点是,黎艾买下这房子后估计一直空着,也没打算住,就刷了墙,贴了瓷砖,其他什么都没有。
整个房子都灰扑扑的,一进去就被呛个正着··两人既然要住,总不能搬个铺盖过来打地铺睡··可黎艾又说他很忙,没时间去折腾房子,甩给厉白一张信用卡就全权委托他处理了。
厉白拿着卡干瞪眼,他也没经验好不好,你这么有钱干嘛不直接雇个工程队过来,顺带连设计师也一并请好,简单轻松·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厉白能住这房子,摆明是他占便宜·现在帮黎艾跑腿也没什么··他花了些时间把设计图弄好,什么墙刷什么漆,刷什么颜色的漆,哪里摆什么家具,色彩搭配该如何,都一一列好。
再呈个皇帝陛下黎艾过目,黎艾看的第一遍就刷刷给他划了两个大叉,打回去让他重新想··厉白感觉自己就像那碰到傻逼甲方的建筑师,对方一个劲给你添三俗意见,你也只能打落血压往肚里吞,陪着笑脸不停说好。
折折腾腾,图纸几次返工终于在厉白和黎艾两人之间达成平衡意见··厉白带着图纸以及购物清单逛起了宜家··一个人逛宜家宛如单身狗进民政局·前后左右都被一起来挑建材家居的夫妻,夫夫,未婚夫妻,未婚夫夫占领。
厉白作为一个单身狗感觉自己被包围了·偶尔碰到手挽手的好闺蜜组,矜持的中国小姑娘一般都只敢隔着货架偷偷看他,然后凑在一起蚊子叫似的说话,要不然就是笑做一团。
他有这么高冷吗明明就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虽然就算她们过来问号码他也不会告诉的··反倒是被好几个男性隐晦地搭讪过。
厉白推着巨无霸推车走在宜家巨大的货架间,他现在在挑茶几和落地灯,还有电视柜这种小家具·他挑得很仔细,倒不像是别人那般根据什么什么风格来挑,自己的房子还是哪个顺眼,搭配起来看着舒服才好。
虽然宜家的样板间布置得都很不错·但也不能完全照搬,毕竟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家里面积和户型也不一定一样··黎艾在这些小家具上都没什么要求,也可以理解为,他对厉白的审美还算放心,至少不担心厉白把他家布置成地中海欧式贵族风情。
“顶灯,桌景,书架,收纳柜……”厉白慢悠悠地走在这个巨大库房里,在几乎有两层楼高的货架面前,他就像个小矮人··小矮人小陀螺一般订好各种各样的小家具,留下地址,约定好送货时间,只等着人把货送上门来。
这个礼拜的周末,小矮人都把时间花在了打扫房间里·灰尘要扫,地板要拖,木地板墙角那些在刷墙漆时落下的星星点点也要拿着磨砂纸一下一下搓干净,厨房卫生间更是一个都不能拉。
黎艾大魔王的家为什么要这么大呢,小矮人累得快要走不动了··终于等到工作人员送货上门,在他的指挥下刷漆,装壁橱,打衣柜·再把各种小物件一一摆放在要安置他们的地方。
等到整个人都忙出一身汗后,再仔细看这个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填上不少东西,终于像一个能睡觉,能放松心情的家了··只是,扫一眼屋子,客厅还有一块大空地明晃晃空着。
那是属于沙发的位置··黎艾一开始就说了,床和沙发这两样使用率最高的东西一律得他审批过关才允许进家门·厉白说好啊,您老什么时候能抽时间去看床和沙发·时间比别人金贵的黎大爷看了眼自己pad上的安排表,皱皱眉,说了个时间。
厉白表示,小的完全配合您的时间走··后来他们终于磨蹭到去看床和沙发的那天·导购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转了两圈,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厉白其实没多大热情,黎艾既然来了,他还有什么发表意见的余地,一切黎艾做主就好了。
黎艾有他自己睡惯的牌子,买起来自然是又快又准·他的床是挑好了,厉白的还单着呢·问厉白要什么样的,厉白随口说句,随便啊··黎艾当下抽了抽眉角,怒道,是你睡还是我睡让你睡地板你觉得怎么样·厉白很怂逼地被迫在店里亲身试床,他敢打赌,导购小姐的笑容都有那么一丝丝的僵硬。
试着试着,厉白就试到一张睡下去整个人都被柔软的垫子包裹住的床·他躺在那里,瓮瓮地说,黎艾,我要睡一觉,十分钟·黎艾冷笑一声,拎小鸡似的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扭头对导购小姐说就这张了。
导购小姐立马端起一个优雅的笑容,引着黎艾去结账·回头和别人交班时几乎是用一种撕心裂肺,抓耳挠腮的声音和朋友打电话··“今天在店里碰到一对帅哥来订床我靠,天啊天啊,超登对,超有爱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尖叫你没看到,我打赌,你绝对抱憾终身哭死你帅得一塌糊涂好吗,成熟的那个超有范儿,霸道总裁知道吧,就那样儿。
另外一个也美哭,人肉反光板,睫毛巨长,不说话的时候绝对高冷美人,可远观不可亵玩,靠近就冰你一脸啊·结果是个逗比,两个人在那拌嘴,霸道总裁傲娇又宠溺啊,逗比冷美人就一个劲装怂,笑死我了。
憋得我脸都僵了,肚子疼·”·52·不管是厉白还是黎艾都没那个美国时间亲自弄房子,只好找了家比较靠谱的室内公司,厉白出图纸,具体的施工就让他们来做。
但家具免不了还是要自己去看,黎兴给他的黑卡据说上天下地没有什么不能刷·在中国买个家具简直就是用牛刀杀鸡··工作狂很容易把自己的家布置成工作室,黎艾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他的书桌占用地比他的床还大,书架更是不用说。
只客厅喜欢大面积铺地毯的习惯没改·因为黎艾不喜欢在室内穿鞋,所以对地板的清洁度要求简直令人发指·以前厉白为此受了不少罪,后来直接给他买地毯铺地上,这大爷终于不叫他一天拖三次地板了。
厉白就只有一个要求,舒服·沙发要舒服,床必须更舒服·椅子的设计曲线要合理,工作桌的高度也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厉白在苏黎世住得久了,喜欢用地灯,光源温暖柔和不刺眼,非常舒服。
他一个人去买家具,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家居市场··他为很多人设计过房子,前卫新潮的,温馨可爱的,功能齐全方便的,很多很多·但他自己在苏黎世的公寓却很简单,像个狗窝,Rey曾经这么评价。
因为没有太多的布置,面积也不大,发挥的余地实在是小·但厉白住得很舒服·他的业余时间无聊得像个老头,不是睡觉就是出门采风画画摄影,完全不像欧洲青年那么充满活力。
唯一一次进夜店遭遇的事也让他发誓再不踏足这个地方··那段时间,他还走不出黎艾的阴影·在学校同别的男生交往,却完全无法投入进去·他那时的男友Charles在ETH攻读博士学位,是个非常帅气,幽默的人。
他教他滑雪,教他拗口并且快要绝迹的拉丁文,教他跳爵士舞,还会学着做中国菜·厉白则教他中文,用毛笔写字·那双写出无数SCI论文的手在软趴趴的毛笔下无奈败退。
如果没有黎艾,Charles不能说会是最好的人,但也足够契合·Charles能够包容他的所有,但忍受不了他对他的不重视··后来的分手或许只是众多导火索中的一个被点燃,然后爆炸。
再后来,遇到Albert··厉白苏黎世的公寓里面的家具都是他和Albert亲手挑的·Albert总能理解他,比他自己更甚·他是个温柔又严厉的男人·有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着冷静,宽厚包容,也有德国人那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笑点。
厉白被照顾着,被捧在手心里··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厉白曾经开玩笑地和Albert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你的儿子,你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来迁就我··Albert只是轻轻一笑,我不会和我儿子做爱。
厉白在苏黎世总是很忙,忙着出差,忙着工作·生活中的杂事几乎都扔给了Albert·Albert也忙,但他总会抽出时间从慕尼黑过来看他·他们曾经因为这种长久的异地生活发生过争吵。
厉白却出乎意料的坚持,不肯退让·而Albert也没办法将工作转移到瑞士,但他不想和厉白闹得不欢而散,这件事便慢慢淡化下来··厉白在国外的两段恋情里,有着就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冷硬和任性。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Albert就像海,让厉白这条小船可着劲的折腾,翻滚·他则永远安之若素,温柔相待。
但事实上,Albert在工作中是一个非常杀伐果决的老板·厉白曾经听过他合伙人的抱怨,说Albert实在不怎么通情达理··人总能因为自己成为某个人的特例而感到沾沾自喜。
那时厉白真的以为自己和Albert可以长长久久,甚至有考虑过结婚·并且Albert的两个双胞胎也渐渐和他融洽相处起来··如果黎艾没有时隔多年再度出现的话。
有些伤口,你以为愈合了·撕掉疤痕,却依然血肉模糊··黎艾往他心口里插了一把刀,他满以为那尖刀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不能再触动他。
可是当这把刀再次转动,效果虽不复当年,却依然锐利凶狠··那个时候,厉白知道了,他还可以喜欢上别人,却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挺可怜的·厉白有时这么评价自己。
就连现在来看家具,也是一个人,在结伴而来的人面前,估计也很可怜吧··转过一道墙,不远处是运动健身区,厉白的视线内不其然落入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男人穿深色风衣,浅色系小V领线衫,黑色西装裤和皮鞋。
侧脸高雅冷峻·身边跟着两个铂金色头发的双胞胎男孩,一静一动,样貌皆精致宛如教堂天顶壁画上的小天使··男人像是察觉到这股视线一般,准确地转过眼来。
厉白眨了眨眼,略有迟疑:“Albert”··第二十七章··53·厉白正式开始了和黎艾的同居生活,哦不,同居两个字叉掉,明明就是开启了被黎艾奴役的新副本。
刚开始住一块的时候,厉白还是很拘谨的·黎艾和陈雪松可不一样,能随便开玩笑,袜子衣服乱扔·不是说有钱人都有那啥什么洁癖吗·厉白不晓得黎艾有没有洁癖,只知道他洗澡洗得挺勤快的。
厉白迫于压力,洗澡的频率也跟着大幅提升··也是跟黎艾住一起了,厉白才知道,原来男生洗手池上摆的东西一点都不会比女生少·黎艾嗤笑一声,对厉白天天只拿毛巾洗脸的行为表示嘲讽,并敦促他赶紧买合适的清洁产品,每天好好洗脸,好好擦保湿霜。
黎艾还喷香水薄荷味的厉白闻得出来··厉白发现自己也越来越往闷骚男这条道路上狂奔而走了··他在中院的一设,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是男性,又因为设计院本身就是业务繁重,需要来回交换信息的岗位,男建筑师们往往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没时间照顾个人形象。
为数不多的女建筑师,女工程师或者女计算也不像其他ofice lady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用那些前辈们的话说就是,这地儿啊,根本就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你说都成男人了,哪个女的还有心思化妆啊。
而那些战斗在工地一线的牛掰工程师更是文能舌战甲方,武能硬抗施工方··有一次厉白实习的那个小组的头头负责竞标某地产在石家庄投资建设的百货商场,同来的并且能够对他们产生威胁的有北京X院和上海S新派设计事务所。
S事务所一出场简直震慑全场,那清一色的笔挺黑西装,彩虹七子领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发商请来的站台模特·总之在气势上就把别人压了一头,甲方一看这架势就觉得对方逼格高啊,有范儿啊,接轨国际啊。
看,人家还是魔都上海来的··回到公司,同组有人气呼呼地说,土肥圆怎么和人家高富帅斗啊·有人笑嘻嘻的接口,咱们的大裤衩也是一大特色好吗。
又有人说,毛的裤衩,看得全是一圈腿毛·要我我也膈应··S院太嚣张了,咱们院又不是没有帅哥把咱们厉白打扮打扮,秒他们一条黄浦江。
·那是,咱小厉论颜值,横扫京城建筑界·那谁谁不是自称中国建筑界第一帅哥吗,简直没法比··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奉承他·他那妖风也就只敢在江沪浙刮刮。
厉白实习完了要留院吗·留吧,留吧,咱们一设的院长也是T大的·留下来你可就是根正苗红的嫡系了··老八校和四小龙里总有看对方不顺眼,互有龃龉的学校,两校的学生出来说起对方,用词也是相当刻薄的。
同校出来的可以是相濡以沫的兄弟,若是碰到死对头,看见当没看见都已经算绅士的反应·所以当初听说他要去上海,陈雪松就很纳闷··那我们不是要失宠了·爱妃,你早就被打入冷宫了好吗。
厉白到底年轻,听不出这些话究竟是夸还是讽··晚上下班,黎艾来接他·厉白跟他说这件事,黎艾挑了挑眉,跟他说,不用理他们,你和他们又不一样。
厉白偏了偏头,不解,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我是不太想留在中院工作··黎艾问,那你想去哪·厉白说了自家偶像的事务所的名字,满脸憧憬。
黎艾倒没给他泼冷水,只是说,那可是精英团队··厉白很不怕死地瞪了黎艾一眼,就不容我想想·偶像的力量可以暂时给予厉白冲撞黎艾的勇气,无敌buff期间受到的伤害在效果消失之后重新结算,并且伤害加大。
黎艾说,你就像个追星的傻帽··厉白说,宋嘉年长得比明星还好看·黎艾说,他比你大两轮··厉白很不服气说,那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建筑师越老越吃香··黎艾随即哼了一声,不再答话··后来想想,他和黎艾的争论点真是奇怪,而黎艾每次关注的重点都偏得离谱·宋嘉年比他大两轮,西泽立卫都比他大三轮呢,搞不懂黎艾在想什么。
闹了一会儿,车停在超市前的停车位里·黎艾今天来接他就是为了一起采购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物资··两个大男人,就不要奢求他们能每天早起逛菜市场,一日三餐准时做饭了。
黎艾的胃不太好,厉白经常晚上煲汤给他喝·他手艺虽说不是什么大厨级别,但也比黎艾好太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到现在还不知道生抽和老抽究竟有什么区别。
而且有一点很操蛋的是,黎艾不吃辣,但是厉白又无辣不欢··厉白为了照顾黎艾那娇嫩的胃,嘴巴已经快淡出鸟来了,吃什么都不对味儿··逛超市有黎艾的好处就是,看上什么根本不需要在意价钱,只管拿就是了,两人还买一大堆零食。
厉白有时候熬夜卡擦卡擦咬薯片就跟老鼠似的·黎艾说他在另外一个房间关上门都听得见·厉白翻个白眼,听得见才有鬼了,当初弄门的时候不是说隔音效果超级好吗。
后来黎艾禁止厉白在晚上吃一切膨化食品,以及响声很大的东西·厉白是敢怒不敢言啊,信不信半夜我假装梦游去你房间鬼压床·黎艾就是个暴君·厉白的各种小缺点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然后强制扭转。
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总之就是很烦,很暴躁··作为被奴役的那个,厉白似乎并没有反驳的权利··上班的时候,别人都说,厉白好沉默哦,好高冷哦。
回到家还高冷个屁,洗拖把拖地,换沙发罩擦桌子,洗菜做晚饭,他只是个被魔王奴役的小矮人··但是顾澜却悄悄和褚洋说,黎艾分明就是在养成小媳妇啊,看《洛丽塔》的可怕男人。
啧啧,他完蛋了·54·厉白和Albert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菲利克·霍尔德曼的小聚会里·Albert掌控的企业在德国十分有名,影响力甚至辐射到周边的瑞士和法国。
那时LIFE`S刚刚成立两周年,终于有了些许口碑·霍尔德曼想要将厉白引荐给Albert,若是两人能结成绅士般友好的关系,对厉白百利而无一害··但事实上,厉白差点落荒而逃。
因为就在他和Albert见面的前两个晚上,他人生中第一次在夜店的春风一度,就在喝醉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和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这个陌生男人不是别人,正是Albert。
这种尴尬实在无异于应聘工作,发现顶头上司是你昨夜炮友··见面情况堪比车祸现场··好在厉白已经在商业圈历练过两年,没有发生太难以挽回的失误。
霍尔德曼老师第一次在课后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他,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欧洲人向来思想开放,但不代表厉白好意思把这种事大咧咧说出来··厉白以为他和Albert的合作已然完蛋,却不料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早前发生的这种不好宣讲的事。
Albert比他年长十岁,学识丰富,英俊不凡·有两个小天使一样的双胞胎儿子··Rey说他永远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总能遇上可遇不可求的优质男人·不像他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女友,永远都在不满意。
Albert很好,特别好,好到当他和Albert分手时,Rey打死也不相信是厉白自己先提出的··厉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人生中大部分心血来潮的后果都不那么美妙。
就像他心血来潮交了个女友,遇到了黎艾·心血来潮去学滑雪,遇到了Charles·心血来潮去夜店一游,遇到了Albert,再心血来潮想给Albert一个惊喜,却又再次遇见黎艾。
他没和Albert打招呼便从苏黎世开车去慕尼黑接Albert下班,他想着过几天就是Albert的生日,他们或许可以考虑抽个空庆祝一下··他趴在车窗上等Albert从大厦的出口出来,他握着手机,决定在看到Albert的第一眼就给他打电话,Albert一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
手表指针悄无声息地走过,厉白隔着窗户玻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开大厦的旋转玻璃门出来,是Albert,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同样身材高大,穿体面的三件套西装,眉眼疏冷而坚毅。
厉白在那一刻几乎是不知所措的,黎艾出现得太过于突然,而他则毫无防备·黎艾瘦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他看到黎艾和Albert握手,礼貌而疏离。
湿冷的空气在他身上渡了一层冷光··厉白发现他握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他的视线追随着黎艾的背影,眼中只剩下一片茫然··Albert认出了他的车牌号,走过来敲他的车窗。
他打开车门,差一点忘记该怎么笑·两人深深拥抱,Albert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脱下来围在厉白身上,带着惊喜地嘘寒问暖··厉白收紧了拥抱的手臂,身体一面是Albert温暖的体温,一面是慕尼黑湿冷的冬天。
他微弱的视线越过Albert的肩膀,看到黎艾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乱了,他花了这么多年平复下来的心,全乱了·只不过是一眼而已,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黎艾在他心里的地位,那是他的初恋,一场刻骨铭心并且彻底狼狈退出的恋情。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他始终没有察觉到的错误,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的背影简直太过相像··他们一样有宽厚的肩膀,高大的身材,冷峻如斯的侧影,挥斥方遒的气势。
但Albert要比黎艾温和得多,笑起来就像是巴伐利亚暖冬的阳光·Albert从不吝啬温声软语,耳鬓厮磨时会说世界上最好听的情话··Albert为他牺牲了很多,甚至就连他的儿子都在抱怨父亲陪伴他们的时间大大减少。
因为要来苏黎世和他见面,Albert时常深夜来往于慕尼黑和苏黎世的公路,很辛苦·有时深更半夜带着风霜湿雪站在他公寓门前,落下一个吻,说,只是突然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他总说,从慕尼黑到苏黎世这一路,因为想见你,便觉得太长,但一想到能见你,又觉得幸好这么短··Albert无疑是爱他的··厉白倏然感到惶恐和深恶的负罪感。
他扪心自问,他爱Albert吗·就算是最伟大的圣人也无法理清自己那复杂的感情,厉白不是圣人,他甚至于开始分不清他究竟是喜欢Albert,还是只恍惚将其当成了温柔版的黎艾。
但他心里又时刻清楚着,Albert是Albert,黎艾是黎艾·他们身高差两公分,肤色也不尽然相同·黎艾黑发黑眸,Albert却是典型的西德美男子,鹰鼻灰眼睛。
厉白问自己,这样下去,对Albert公平吗·他还能继续心安理得的享受Albert的付出,并且拒绝给予同等的回报吗·他不能……他甚至害怕和Albert见面。
厉白用了不短的时间来思考是否和Albert分手,那段时间,Albert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温柔,但并不愚钝·他看得出来··说分手时,Albert并没有太惊讶。
他们那时在摩纳哥度假,划一条小船在夜河里游荡·厉白问他,会不会恨我·Albert摇头,我舍不得恨你,我永远爱你··厉白红了眼眶,谢谢,对不起。
或许有朝一日,当你周游列国,有无数人对你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爱你·但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说的,就都不算数···第二十八章··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作者太蠢,把偶像的名字弄混了,本章更正不过他基本都是以【偶像】俩字出现TVT55·黎艾这人平常其实特别闷,厉白偶然间知道他早和他那个文艺女朋友分手,并且至今还处于单身状态。
厉白表示诧异,在他印象里,黎艾很少有空窗期啊·反正不会让自己身边空出来·但相处下来会发现,他真的是个大闷子·热衷于工作,不屑浪费时间在没兴趣的地方。
房子阁楼其实是个半露天的空间,黎艾把健身器材都搬到了那上面·再向东延伸的平台则没有屋顶的遮挡·厉白在那放了一张小板凳,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带着画板上来画画。
有时画视野能捕捉到的房屋透视结构,更多的时候其实在摸鱼偷偷画黎艾·黎艾可能早就发现他这种小动作,但就是没揭穿他·让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厉白的人体是相当不错的,而坐在他那个角度又往往能够看到黎艾不同于平常的一面··厉白在阁楼空地上种花,一盆又一盆植物被转移到这个原本没有一丝色彩和温柔的水泥地板上。
他们大多不是娇贵的品种,只需要主人偶尔记得浇水就能顽强地生长·看起来就像厉白,够贫贱,够小强·后来怕北京吹高级强风把这些盆栽吹下楼去,厉白又不辞辛劳地亲自动手围了木条护栏,黎艾说,给这些木板刷上红酒就能有做旧感,厉白试了下,感觉还不错。
之后兴起,又买了好些颜料在这些木板上涂涂画画,黎艾笑话他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在乱涂鸦·厉白说,那你自己还不是一起在涂啊··养了花花草草,就会想养些别的,譬如宠物。
但是被黎艾一口拒绝,他对任何动物的毛过敏,绝对不允许那些随地大小便的四条腿进家门·除了四条腿的,别的似乎都比较蠢,没什么灵性·厉白才不相信过敏这种说法,但黎艾不松口,厉白想养宠物的事就搁浅下来了。
后来,阁楼的阳台被厉白布置得越来越舒服,他时常跑上面去睡觉,晒太阳,一身懒惰细胞都给抖出来了·偏偏每次离开都要把东西搬进来,怕出门后就下雨,把这一屋子的东西都给淋了。
黎艾索性在那空地上头打了一块玻璃天顶,就不怕刮风不怕下雨了··有一次,黎艾在跑步机上跑步,厉白坐边上佯装速写风景,眼睛一下又一下往黎艾身上瞥··铅笔在纸上刷刷勾勒出一根又一根线条,厉白心里有些小得意,大概还没人敢这么做吧。
“喂,要画我至少也画出点神韵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厉白吓得浑身一跳,铅笔在纸上划拉一声,画了一道重重的浓黑横线,把之前描绘好的轮廓完全破坏。
厉白下意识蒙住速写本,脸噌一下就红了··“遮什么,以为我看不见”·厉白支支吾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黎艾却一下从他怀里将那本速写本抽了出来,十分随意地翻动。
“别看还给我”厉白一下跳起来想要把速写本抢回来,黎艾像是和他捉迷藏一样,左转,右转,躬身绕弯,愣是没让速写本脱手。
厉白羞得满脸通红,那里面可全都是他的罪证他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没有打游击战似的把那些画纸分布在各个不同的速写本里,那样,即便被抓,也能从轻发落。
“为什么画我”黎艾突然问··“因为你身材好”厉白迅速地回答,然后又有些画蛇添足地说:“我以前画过裸模,他们也没你身材标准……”·黎艾猛然瞪他一眼,明显对这句话很不满,就把速写本抛回给了他。
“你天天画人体干嘛,闲的没事干不能多看看书”·“宋嘉年的速写也很棒·”·“你又不是他,就你这蠢脑袋,再不努力点,什么时候能出头。”
“我有啊,我每周都画十张设计草稿图的·向偶像看齐·”·“有没完没,三句话不离他·你就这么喜欢他”·“我就是因为他才学建筑的啊。”
“你说你每周画十张草稿图,带我去看,证明你没有胡编乱造·”·“好的,大爷·遵命,陛下·”·厉白有一个专门的盒子用来装那些草稿纸,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坚持的习惯,这个盒子里的纸张看厚度,少说也有几百张,全都是大开A4纸,压在最上头的那张白纸上画着潦草的建筑设计坯图,线条很凌乱,但能看得出来大致的轮廓。
看造型大概是致敬妹岛和世的经典之作——纽约新当代艺术博物馆·写在页脚的日期是前天··黎艾翻动着这厚厚一沓的稿纸,厉白反跨在椅子上,下巴垫在椅背上头。
“还不错,我以为你只是说说·”·“其实马马虎虎啦,很多都是随手乱画,想到什么是什么,也没什么细致的结构探究·”·“至少你还愿意画。
我遇见很多人,他们往往只是在抱怨这,抱怨那,却很少真正愿意努力·这么看来,你稍微有那么个亮眼的优点·”·厉白哑然失语,也就是说,他除了这个优点外,其余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缺点吗·56·“Albert”厉白眨了眨眼,而那个男人也露出一个惊讶的神色,“Anderson,是你”·两人走近,做了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厉白说··“陪Derek和Josh到这边旅游·”·“已经开始放冬假了吗·”厉白将视线挪到Albert身边的两个小男孩身上,Derek和Josh是一对同卵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的样貌已然足够迷晕小姑娘,长大后定然也是妖孽一方的主··双胞胎其中之一乐颠颠地对厉白说:“Anderson哥哥,猜猜我是Josh还是Derek”因为厉白长得不显老,双胞胎一直都叫他哥哥。
厉白佯装思考,沉吟片刻,说道:“我猜你是Josh,他是Derek·”·Josh张着嘴,一脸不敢相信:“为什么Anderson哥哥永远都猜得中”·厉白笑着捏Josh的脸,因为以Derek那傲慢乖张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问这么幼稚的问题的。
Derek无语地瞪了Josh一脸,肯定是在埋怨Josh又丢他的脸了·他站得笔直,伸手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一只手背在后腰,一只手伸出,彬彬有礼地向厉白问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Mr.Li。”
他这个动作本做得十分高雅,奈何与厉白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不得不仰头望着厉白,这让Derek觉得有些不爽··厉白相当体贴地弯下了腰,视线降到和Derek一个水平线上,笑着握住Derek的手,“见到你也很高兴,Mr.Zweig。”
Josh不屑地哼了声,攀着厉白就要抱抱,厉白把这个越来越沉的小孩托怀里,Josh埋到他耳边,用根本不是耳语的分贝对厉白说:“Anderson哥哥,你别看Derek这样,当初你走的时候,Derek晚上蒙在被子里哭呢。”
Derek一听,面色涨红,气得直跺脚,连绅士风度都不要了,大喊:“Josh你给我住嘴”说着就扯住Josh的脚腕,要把他拉下来。
Josh连忙搂住厉白的脖子,“Derek走开走开·”·两个小魔星打打闹闹,厉白被夹在中间真是哭笑不得·附近有来看家居的人都悄悄往他们这边抛眼神,笑得十分暧昧。
“好了Derek,你是哥哥Josh,从An身上下来·”Albert皱眉道··“好嘛,不玩了·”Josh嘟了嘟嘴。
厉白将Josh放下,这小子越长越肥,他都快要抱不动了·Albert牵了Derek,厉白牵了Josh顺道逛家居商场··闲谈下来才知道,Albert的公司准备在北京开办事处,他本人也打算在京置办一套房产,已经办妥,现在趁着带孩子旅游的时间看看家居。
“北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只是交通让人揪心了点·”·Albert听到厉白谈及交通,颇有些无奈:“在慕尼黑很少有这么厉害的堵车·”·“人多没办法呀。”
两人还有着交往多年的默契,似乎心照不宣·Albert的中文已经比刚认识厉白那阵流利太多,他曾经努力学过,成绩不错·偶尔说几句蹩脚的中文引得厉白发笑。
只是,若想要在北京生活,这些不够生活化的词汇还是难以支撑的·不过,Albert在慕尼黑的公司那么重要,北京的办事处也不过是全世界众多落脚点之一罢了,他迟早得回去。
Albert随身带了一个翻译器,能把他的德语翻译成中文·这让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在北京街头游荡··厉白打算逛完商场带Albert去吃些北京小吃,旅游嘛,无非就是伺候两个器官,一个眼睛,一个胃。
逛着逛着,Albert忽然凑近厉白耳边,低声说:“你认识Le”·厉白愣了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顺着Albert的视线看去,看到黎艾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袭竖领长款黑大衣,称得利落倜傥。
若是让外国人发厉和黎这两个字的音,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分不清它们有何区别··Albert曾经和黎艾合作过,他们认识,这是必然的·但Albert不知道自己同黎艾也有些不清不楚。
厉白现在忽然有些庆幸,之于他,除了前男友,黎艾还有一层身份··黎艾已经走过来了··厉白说:“我哥哥·”·Albert说:“你以前从未说过你有哥哥。”
厉白说:“因为他刚上任没多久·”·厉白看着两个男人像当年一样礼貌握手,互问好·只是现在他不再隔着车窗,反倒近得有些可怕。
厉白用中文问黎艾,你怎么来了他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黎艾从大衣内袋递给他一张邀请函··是宋嘉年的作品展··第二十九章··57·黎艾突然问厉白要了他曾经作品图,多是些完成度比较好的,也有他完全不考虑力学结构瞎画出来的产物。
厉白不知道黎艾要这些东西干嘛,反正至少不会是盗窃知识产权啥的··厉白在中院其实相当无所事事,别的实习生都被呼来喝去,指使得团团转·但院内早有风声,厉白背景大,介绍他来实习的是个顶天的大人物。
是以别说是一般前辈,就算是带他的老师都不敢让他干杂活·但他们又不信任实习生的水平,即使厉白是T大出来的也一样,不让他动项目图纸·跟项目流程已经算是让他见世面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厉白很是郁闷啊,但他总不能和总设拍桌子喊,你们中院之前外包出来的图也有的是老子弄完的·他知道,很多建筑师的热情,血性,追求就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资历压制,潜规则,高强度作图里磨掉的。
相比起他的朝九晚五,黎艾忙得像超人·有一段时间看他深更半夜回来,随便冲了个澡,也不知道吃没吃晚饭就回屋睡觉了,第二天厉白早上起床,黎艾早没了身影。
四个小时都恐怕没睡到吧··那段时间,厉白每天晚上都在鞋柜那贴便签条,告诉黎艾微波炉里有做好的饭菜,洗澡的时候热一下,出来就能吃·如果吃了晚餐,至少把汤喝了再睡。
厉白知道黎艾有吃,因为他清晨起来检查厨房,能看到食物的减少·当然,黎艾是不会洗碗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黎艾突然不忙了,甚至还有闲情看电视。
北京的秋天很快就过去了,还没来得及让厉白穿一下新买的秋季衣裳··黎艾说带他去看望一个故交伯父,厉白懵懵懂懂,不晓得黎艾看亲戚带上自己干嘛··他们乘了飞机去上海,再开车来到一片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门独栋,隔得挺远,每一栋建筑都不相同·有好些甚至颇为新潮前卫··黎艾的车停在一栋小白楼前面,小白楼墙壁爬满了蔓藤和爬山虎,满是旧上海韵味。
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男人,上了些年纪,脸颊有两条性感的法令纹,五官深刻得让厉白有种立马画下来的冲动·这个男人的眼神特别有力,厉白被他扫一眼,就冻在了原地。
黎艾喊他宋伯伯,厉白却不敢乱称呼,小心翼翼地喊宋先生··这位严厉的宋先生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他们跟着宋先生进了屋,一进门却是一个拐角走廊,让人完全看不见室内是什么模样。
在地毯前换了鞋,跟进去,绕过拐角,一眼见室内的主色调是褚色和白色,再是咖啡色和浅褐色·一看就是个住人的地方··这时,一道悦耳的声音率先冲出,令厉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黎艾来了吗”·厉白发现宋先生身上的气势立马变了一遭,仿佛骤雨忽停,疾风促柔,阴雨转晴··宋先生说:“是他。”
等那问话的人从另一个拐角走出,厉白吓得浑身都紧绷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宋……宋……宋嘉年·我的天啊,上帝佛祖圣母梵天,这是他偶像的家他偶像就站在他面前·“你就是厉白吧,我看了你的作品,很有想法啊,年轻人。”
宋嘉年笑容亲切,他本就是个温柔的人··厉白呆愣愣的,脑子已然乱成一锅浆糊,根本没法转动了··黎艾在厉白背上猛拍了一巴掌,厉白跳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靠靠靠,他现在这模样在偶像眼里一定就是个傻帽厉白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啊,什么,他的作品偶像什么时候看过他的作品啊·一定是黎艾·我去,偶像表扬他了,偶像说他很有想法真的假的好想哭啊,能哭吗,不能吧现在,不然会被黎艾打死吧。
怎么办,他什么都没准备好,要是偶像问他问题他该怎么回答啊·黎艾真是的,为什么不提前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对于厉白来说,这注定是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下午。
他和偶像近距离聊了很长时间,尽管开始时他的结结巴巴一度让话题很难进行下去·但偶像不愧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对后辈有很大的包容·他指点厉白作品上的缺陷之处,也教会了他用另一种不同的角度来看待建筑工作区的硬性需求。
同时赞扬了他的空间感,和对材料的敏感性·偶想还说,年轻人就应该天马行空地做一些超乎想象的设计,不用害怕,也不用拘束自己··他参观了偶像在家的工作室,乱得可以。
但这都是建筑师的通病,或者说,乱糟糟的工作台才是建筑师们的本体··他甚至在偶像家留了晚餐,还是偶像亲自下厨亲自下厨这是重点·厉白吃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最后快要离开的时候,厉白十分厚脸皮的想同偶像来一张合照·偶像很爽快地答应了,让厉白拿着手机咔咔咔自拍了何止一张··出了小白楼,厉白梦游一般跟在黎艾身后,直到宋先生和偶像一起将他们送出门,厉白才惊醒过来一般,抓着黎艾的手蹦得一下比一下高。
“黎艾,我见着他了”·“黎艾黎艾”·“我是不是在做梦”·黎艾抽搐着嘴角把这个跳跳糖箍在怀里:“我看你不是在做梦,你是疯了。”
厉白已经高兴疯了,搂着黎艾还在不停发抖:“我是疯了,我已经疯了”·“小疯子……”·“黎艾,谢谢”·“嗬,原来你还记得我。”
“我爱死你了”·58·宋嘉年今年五十四岁,享誉国际··厉白在建筑设计上的启蒙者,精神引导者··这张邀请函当真戳进了厉白心里。
不过,他们一行人接下来却先去吃了顿饭·毕竟作品展的时间也在后天··本来要带Albert吃胡同特色小吃店,因为黎艾的到来也已作罢·黎艾做东,选的餐厅必然落不下多少格调。
厉白以前就想象过这种场面,梦里都会被吓醒,没想到现在就要经历一遭了··真是天要亡他··不过场面意外的和谐,因为Albert和黎艾前几年的合作十分愉快,两位大佬现在对对方公司都比较满意,不排除在下个季度的项目安排里将有新的合作。
厉白反倒是插不进他们的谈话中去了,只好伺候两个小魔星··Josh虽然活泼,但在有陌生人的场合里还是很听话乖巧的·Albert家的家教向来很好··黎艾和Albert在说什么期货,原油。
Josh就跟厉白说他在学校捉弄了多少个人,并且没有被发现·Derek矜持做派,偶尔想要什么就抬起下巴对着厉白哼一声,指一下·厉白就乖乖用公用餐具给他夹。
忽然,Josh扭动了下身子,悄悄跟厉白说他想去上厕所·厉白放下刀叉,拆掉餐巾带他去卫生间··厉白在卫生间门外等Josh,手机忽然来了个电话··是他手下的计算,刚来LIFE`S不到一年。
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他把图纸里的配筋率算错了,但是那份资料现在已经传给了甲方··厉白沉默一阵,忽然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和甲方联系。
而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甲方明天上午上班之前把方案里的所有数值重新计算一遍,确保你再没有因为毒品摄入过多又手抖少按了一个零,然后把资料打包发到我的工作邮箱。”
“是……老板·”·“Daryl,你确定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给我制造这种麻烦了·你觉得甲方是可以随便糊弄的是吗,你刚才回答的语气让我觉得你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过你的工作。”
“对不起……”·“不需要对不起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好好想想你脖子上的那颗东西到底有没有对得起它的名字”·厉白恼火地挂了电话。
Josh一直等厉白说完电话才从卫生间里出来,洗好手,Josh仰头望着厉白,星星眼:“Anderson哥哥,你刚才吼电话的感觉好酷哦·”·厉白:“……”·因为工作上突然出了点状况,吃完饭后厉白就没再和他们待在一起,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一路上他先是给Rey打电话让他重新检查已经发给甲方和还在确认的图纸情况,另一头又致电给甲方,详细说了情况··现在是他们这边出了问题,对上庞昭还真是横不起来了。
没想到庞昭的口气出乎意料的好,并且非常体贴地说能理解LIFE`S的这点小错误,毕竟时间短设计量大,人也不是机器,总会出那么点茬子·厉白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庞昭居然这么好说话。
不过也懒得琢磨个中原因,打官腔一般表示LIFE`S一定会尽全力弥补这次失误··处理完这件事,厉白松了口气,庆幸这只是先期图纸·若是施工图,并且已经开始作业,那才叫损失重大,Daryl拖出来砍一百遍都不为过。
第二天,厉白很早就起床,看到安安静静躺在邮箱里的新邮件,总算把心降了下来··他很快去了地茂大楼,和庞昭的团队处理这次事故·庞昭团队设计部的杨总监虽然发了些牢骚,但总体没有太为难他。
庞昭在会议一直很安分,需要他说话时也言简意赅·这态度简直可以3D打印出来当做甲方模板··解决完纰漏,厉白终于有闲情逸致考虑自己看偶像作品展时该穿什么衣服好,一边也感慨自己在国外多年,到底是和国内的消息脱轨了,连偶像要开作品展的事都不知道。
作品展开幕当天,厉白特意早去了半个小时,生怕因为堵车迟到而错过开幕仪式·幸好他的未雨绸缪有了些作用,路上果然堵车,到目的地时距离开幕还有十分钟。
让厉白没想到的是,Albert也在现场·估计是从黎艾那拿到的邀请函··到了开幕时间,带着黑框眼镜的宋嘉年终于现身,陪在他身边的依旧是那个严厉,酷到没边的宋先生。
厉白上一次同宋嘉年见面还是在霍尔德曼老师得普利兹克奖时开的小型庆祝会上·距离现在也有三四年的时间了··这次作品展公开了很多珍贵的旧日手稿,看草稿图的精度也能看出宋嘉年是个认真,一丝不苟的人。
不像他,草图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草图,除了厉白自己,几乎没人看得懂构造重点在哪··他在国外和宋嘉年有过几次深入交谈,均受益匪浅·27岁获得青年建筑师奖时,宋嘉年将奖杯传递到他手中,厉白霎时觉得有一种被托付以及寄予厚望的沉重感。
“宋老师,好久不见,差一点就要错过这次展会了·”厉白笑着和宋嘉年拥抱·大师脸颊已染皱纹,头发泛白,身材依旧维持得很好,穿合身的长风衣,披千鸟格围巾,一瞬间就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厉白,原来你也在北京·霍尔德曼先生近来好吗·”·“家师身体健朗,宋老师也一样啊,气色很好·”·“一个人来的吗”·“不是,有同行的人。”
厉白回头朝Albert看了一眼:“您先忙着,我陪着他到处看看·”·“去吧去吧·”·厉白寒暄完,走到Albert身边·两人一齐往展厅深处走。
宋嘉年看了眼逐渐远离的两个背影,回头朝另一个方向看一眼,问道:“黎艾,你们是怎么回事”·黎艾慢慢从一面墙后走出,面容沉静,让人看不清深浅:“只是这么回事而已。”
·第三十章··59·厉白和黎艾的关系因为和偶像的见面事件急剧升温,厉白再也不腹诽黎艾是大魔王了,不不不,他简直就是挥着翅膀的天使,怎么可能是头上长角的魔王呢·虽然他的嘴巴依旧喷毒液,虽然他依旧龟毛得让人气闷,虽然……·好在厉白皮糙肉厚,某些方面的神经也足够粗大。
让他在黎艾这个阴影下愣头愣脑的过活··因为那段时间对黎艾太好,热情度降低之后还被黎艾斥了一遭,说他态度越来越乖张了··厉白愤然,只是小矮人要奋起反抗了而已。
但是某一天,他还是发现黎艾圆润了一点,但黎艾死不承认,或许要保住他曾经说过的身材维持计划··褚洋时常打电话给他叫他出来玩,于此同时和顾澜以及陆晟也逐渐熟悉起来。
不过他有点怕顾澜,倒是比较亲近褚洋·又因为褚洋和陆晟狐朋狗友,审美也一块,所以三个人也经常玩·但莫名的,厉白和陆晟就没熟稔到那种地步·就像他可以很亲密地叫褚洋和顾澜哥哥,却依旧若即若离的称呼陆晟陆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陆晟是个双插头,身边总有貌美的男孩女孩·他喜欢清纯的那种,时常开着豪车去大学钓凯子·厉白有幸围观过一次,发现陆晟深暗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在不同人面前可以表演出不一样的性格,十分有经验·但是后来陆晟说厉白实在太影响他发挥,就再没带他一切猎艳了··厉白渐渐认识到京城的豪门公子哥究竟是怎么玩,怎么生活的。
这个城市不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都市少纸醉金迷·夜色里翻滚的不是钞票就是嬉笑·厉白越深入了解,越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里·他大概觉得自己就适合那种温吞,就连时间都变慢的城市。
让他可以在闲暇时间里慢悠悠的闲逛,或者一边喝茶一边游荡在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写生摄影··顾澜总说他格格不入,像颗透明玻璃珠子,怎么染都染不上色··厉白笑着回答,对啊,可不是玻璃珠子吗,便宜又常见。
随着年关的到来,中院变得非常忙碌,就连被高高供起的厉白也被分派到了不少事做·黎艾因为他晚上不再煲汤略有微词,但多少理解他因为工作而忙碌··工作狂也会和工作狂心心相惜,互相怜悯,相互理解。
稀里糊涂忙过了年关,很快就要过年了·厉白收拾行李订了火车票回家·他还能用学生优惠卡,所以提前了许久守在网上订票,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凭借黎艾家优越的网速抢到了一张硬卧,犹如打了一场恶仗,所幸最后凯旋而回,战利品令人欣慰。
黎艾对他不买飞机票,反而累死累活蹲点抢火车票的行为表示一万个不理解·有这美国时间关注火车票,早不知把飞机票的钱都给挣多少倍了··每次出行非头等舱不坐的大爷当然不能理解屁民们买菜还要和菜贩砍那一毛两毛的单价。
厉白走的那天,黎艾开车送他去火车站·厉白絮絮叨叨地嘱咐熬夜完吃根香蕉或者喝杯柠檬水,但最好还是不要老熬夜··吃饭要准时,别一忙起来就根本不管自己的胃。
房子不扫就请钟点工,扫得肯定比我还干净··过年了,多笑笑,和和气气··黎艾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厉白皱了皱鼻子,下了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心想果然是忠言逆耳啊,也没和黎艾说再见。
他不知道黎艾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直到他乘着扶梯上到地面,再也看不见··城市越小,过年的气氛就越浓·厉白老家也没禁鞭炮,每天都能听到小城镇不知道哪个疙瘩角传来的闹哄哄的鞭炮声。
他们家住的那地方是老式小区,周围都是二十几年的老邻居,熟得跟自家人一样·厉白记得有一年的除夕晚饭还在小区空地摆了一套百家宴,几栋楼的人都下来一起吃,那叫一个热闹啊。
现在虽说没那时候的热乎劲了,但是走门串户的也很有过节的气氛·尤其是除夕那天晚上放烟花,小区里那些半大孩子拖家带口地在院里放,工隆工隆闹了一晚上。
不过小城市里烟花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种,除了这个,什么二踢脚,仙女棒,飞毛腿·过过眼瘾也就算了·真要花好几千块钱买个巨无霸,那是有钱人才干得出来的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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