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 by 江南十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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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君 by 江南十四(2)
·?·☆、第十一章  约个会·?沈郸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目送香气逼人的柳小姐上了轿车·他以为密斯柳才貌俱佳,算得上一名出色的交际花,只可惜嘴唇涂的太红,血盆大口一般,风尘的过于明显,少了点清纯质朴的味道。
他在风月场混迹多年,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久经欢场的对手,固然有调情嬉闹的趣味,但他总觉得少了些新鲜感;可真遇见涉世未深的,三两下花言巧语到手,又会让他失了征服的兴致。
他又想起了夏殊言·觉得他正是个绝佳的对象——高高在上的天真,又带了点书本式的狡黠,明明是个不尝世事的单纯少爷,却又能在他面前进退自如,让人捉摸不定,也就格外需要分出精力来惦记。
待柳小姐走远了,他转头对身后长随道:“告诉司机,回程的路上去夏公馆兜一圈·”他坐上车,关紧了窗户,将喧闹隔绝在外头·不多会车子到了夏公馆,他突然又生出一些后悔来,大半夜贸然跑到人家门口,总是轻浮了一点。
然而他又想到自己在夏殊言心中早就定了纨绔子弟的形象,也就破罐子破摔了··长随带了话去敲门,他站在车外,静静呼吸着夜间清淡的空气·不一会夏殊言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浅色衬衣,一条黑色背带西裤,外面批了一件厚呢大衣,隔着院子大门向外张望,一看见沈郸,脚步立刻就慢了下来。
沈郸向他挥了挥手,看他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心情反倒明朗起来,笑着说道:“晚上好,密斯特夏·”·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夏殊言冷冷淡淡的回应他:“沈二爷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呢”·沈郸用手抚摸着下巴,微笑道:“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夏殊言愣住了,他对这直白露骨的表白毫无经验,不知如何招架·他知道自己生的漂亮讨人欢喜,却也未曾料到会有男人对他如此惦记,夜色中他看不清沈郸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他高大英挺的轮廓,心中一片茫然。
沈郸十分喜爱他发呆的模样,趁着这机会走近两步,攥起他的一只手,径直抬到嘴边,轻轻落上去一个吻·夏殊言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立刻将手抽了回去,只觉得双颊微微发烫,瞪着乌黑亮泽的大眼睛,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沈郸陪着他沉默,并不着急说话,他深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安安静静地对视几秒,远比千言万语更有效果·直到夏殊言红着脸偏开了头,他才道:“谢谢你下来见我,晚安。”
稍稍鞠了一躬,他转身朝轿车走去·身侧的长随手脚麻利的为他拉开车门··夏殊言在他背后咬了咬牙,冲他喊道:“你别再来了”·沈郸呵呵一笑,十分有耐心地回答道:“这我不能保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想见你了。”
夏殊言转过脸不去看他,耳朵根却也慢慢红了·他思忖着该说些什么话反击,这时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他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急忙伸手摸口袋中的手帕,却发现手帕并没带在身上,他忍着鼻子上的一片冰凉,恨不能立刻奔回屋里。
沈郸很及时的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夏殊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擦了·面子比里子可重要的多,尤其是在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面前·匆匆忙忙的收拾完毕,他想也没想就说:“我洗好了还你。”
沈郸很快活的笑了笑:“这么说我们还能见面”·夏殊言一怔,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但想要拾回来也已迟了,只得恨恨地道:“你别来找我手帕洗好了我自会叫人送去给你。”
沈郸故意长叹一声:“不过区区一块手帕,不值得夏先生费心,扔就扔了吧·”·夏殊言赌着气,脑子一热,张口就道:“不过区区一块手帕,我送去给你还不行吗”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要后悔,抬眼再瞧沈郸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笑,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明晚我还在这儿等你·”他说,还意犹未尽地飞了个吻:“祝你有个好梦·”·说完他挥了挥手,潇洒的一转身,坐上轿车离开了。
夏殊言见他走远才转身回去,留下满地鸡皮疙瘩·“什么好梦,噩梦还差不多”他一边想一边悄悄上了楼,冷不防夏正清从房间里出来,将他吓了一大跳。
“哥”他以为事情败露,心中砰砰直跳,急忙开始思索借口··“你怎么脸这样红”夏正清见他一脸慌张,又追问一句:“不舒服吗”·“不不不,没什么”夏殊言伸手摸了摸发烫脸颊:“我……刚才睡的热了,起来走动走动。”
“小心着凉,早点睡觉·”·夏殊言连连点头,三两步的逃回了房间·月光正透过窗子洒在地板上,亮的像一方小小的池塘·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等脸上的热褪去了,才回到被窝里躺下。
夏殊言本以为,按沈郸的脾性,只要自己对他不理不睬,他自然就会知难而退·谁知这人仿佛中了邪,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夏公馆一趟·他也尝试过干脆连楼也不下,想叫他白跑一趟,怎料对方竟执着的很,见他不愿下来就死活不走。
他担心沈郸在门外逗留太久会被夏正清发觉,只得硬着头皮下去见他··他见了沈郸,劈头就道:“不是说了叫你别来吗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样不讲道理”·沈郸波澜不惊地道:“我又没有别处可以见你,只好来这儿了。”
夏殊言瞪他一眼:“可我一点也不想见你”·沈郸也不恼,笑眯眯地道:“那你怎地还是下来见我了”·夏殊言见他耍起无赖,急的一跺脚:“你明明就知道原因”·沈郸笑道:“总不至于是可怜我风露立中宵罢”·夏殊言呸了他一口:“这些话你留着对别人说去我不想听。”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分明就像情侣间调情似的拌嘴了,他平时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干着急的份··沈郸存了心要逗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你不愿下来,那就只好我上去,顺便也跟夏老板打个招呼。”
夏殊言气得呼吸为之一窒,觉得此人实在是可恨到家,竟敢动用夏正清来要挟他,不由怒道:“要是敢惊动我哥,我一定饶不了你”·沈郸连连点头:“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夏殊言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那你现在就给我走,以后别再来了”·沈郸见他火急火燎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可不行。”
夏殊言以为他在嘲笑自己,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他胸口一起一伏,只觉一股怒气在其中徘徊,马上就要爆炸开了·“你,你简直——”简直什么呢,他斯文惯了,实在说不出什么富有震撼力的话来,倒是自己憋着气,一不留神让口水呛到了,咳得天昏地暗。
沈郸迅速抢上前,一手擒着他的胳膊,一手抚上他的胸口,轻轻的拍打着:“别急别急,我总在这儿,又不会去别处,你慢慢说便是了·”·夏殊言咳得眼冒金星,好容易缓过气来,却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倚在对方怀里,更是惊怒交加死命挣扎。
沈郸力气比他大得多,轻易地将他两只手按住了,任凭他急的满头大汗,总是动弹不得··“夏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他凑在他耳边,鼻尖抵上他颈后的肌肤,轻轻磨蹭。
夏殊言被他折腾的气喘吁吁,这时勉强安静下来,惊怒交加地道:“你说”·沈郸道:“我想请你吃个饭,还望不要推辞·”·夏殊言内心十分想要推辞,但此刻正给人搂在怀里,言语之间也落了下风,更担心夏正清随时撩开窗帘看到他这狼狈不堪的样子,只得咬咬牙,道:“行不过你先放开我”·沈郸果然爽快地松了手,笑嘻嘻地看着他。
夏殊言将衣衫整理了一通,略略想了一想,道:“沈先生,我想你是有些误会·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也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沈郸点点头:“这我晓得·”·夏殊言见他如此淡然的便接受了事实,反倒一愣,心想他别又打着什么别的鬼主意·果然沈郸抱起了双臂,慢悠悠的开口:“我可以等。”
夏殊言心道:我等你个大头鬼啊·沈郸斯斯文文地抚弄着袖扣,不紧不慢的说:“将来的事没个定数,话也不必说的太满,兴许你哪一天就突然爱上我了呢”·夏殊言眉头一皱,心道这混蛋是打算跟自己杠上了他这一辈子从出生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从没有磕碰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生出些高高在上的傲气,这时候被沈郸用话一堵,竟莫名燃起了斗志。
他自认为绝不可能爱上沈郸,那干脆就借此机会,狠狠将他奚落一番,也好一解心头之恨··“那就走着瞧”丢下这句话,他便转身朝里走去了,听见沈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个礼拜六下午五点,我在这路口等你。”
他的脚步顿了顿,终究忍住了没回头··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imozhua下载最新版本?·☆、第十二章  跳个舞·?三天后,下午五点。
夏殊言鬼鬼祟祟的溜出家门,果然看见沈郸的轿车停在路口·他压低帽檐,急匆匆的走过去·沈郸下了车,笑意盈盈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直到车子驶出了几条街外,他才长吁一口气,三魂六魄也依次回了位置。
这一闲下来,他才发现沈郸一直在盯着他瞧,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沈郸笑而不答,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夏殊言懒的理他,转过了头去看窗外风景,却听他在一旁耳语似地低声道:“我就喜欢看你。”
他耳朵根发了热,忍不住在心里惊奇:这人肚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肉麻兮兮的话·他承认沈郸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确实对他有着某种吸引力。
他也承认他是个盛名在外的花花公子,将感情当儿戏惯了的,未必会拿出多少真心来追求他·但同他在一起就像是一种探险——顶有趣也顶危险的一种··沈郸在大华饭店订了个包间,他知道夏殊言喜欢清静,便将跟随全部打发走,又按照他的口味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肴。
夏殊言口味偏甜,什么桂花莲藕无锡小排糖醋里脊统统来者不拒,总之越甜越好·他在餐桌上学起夏正清,斯文的不像话,沈郸几次想开口都被他一眼瞪了回去,也不知他是真的食不言,还是故意要气他。
吃完了饭,沈郸带着夏殊言下楼,这间饭店的一楼是舞场,装修的美轮美奂富丽堂皇,时间到了七点半钟,场中放了轻快舞曲,已有不少男男女女成双捉对穿梭其间了·两人坐了一会,沈郸便邀请夏殊言跳舞。
夏殊言摇头:“我不会·”他平日很少出入舞场,夏正清自己活的像个茅山道士,言传身教的也将他教成一个小茅山道士,只不过他年纪尚轻,性子又活泼好动,在南京的时候也曾和同学跳舞溜冰,只是他自觉技术极烂,不想在沈郸面前丢脸。
沈郸伸手将他拽离座位:“谁也不是一下就会的,不会我可以教你,包教包会·”·夏殊言还想抵抗,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竟被沈郸提了起来,两步一走,就落在了舞场中央。
四周都是人,张张都是年轻的面孔,幽蓝的玫红的光在头顶来回闪动,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敲遍身体每个角落·在这富于感染力的环境中,夏殊言不由也动了跃跃欲试的念头,沈郸俯下脸在他的耳边道:“你跟着我的步子跳,一点也不难。”
夏殊言投去狡黠的一瞥:“你就不怕我踩了你的脚”·沈郸只管笑:“你大可以尽情的踩,我没意见·”他握着夏殊言的两只手,摆好了姿势,仿佛语带双关地对他说:“这事不难,只须记得四个字,你进我退。”
夏殊言见周围人多,料想他不敢动手动脚,心思也放开了,故意道:“太高深了,我不懂·”·沈郸仿佛说给他听,又仿佛说给自己听:“不懂也好,你什么都不懂,我才高兴。”
·夏殊言轻哼一声:“我不懂,所以显得你聪明么”·沈郸摇头:“你可比我聪明多了·”·夏殊言得意的一笑:“算你识相。”
沈郸直看到他眼睛里去,忽然低声笑起来:“既聪明又不懂,天下间的两样好处,你都占全了·”·夏殊言一撇嘴:“要教就教,偏说这么多废话,你不教我找别人去”说完作势要走。
沈郸急忙将他拽住:“哎我教”·他伸手搭上夏殊言的腰,这一次他乖乖的没有动·沈郸带他往左他就往左,引他往右他就往右,像只听话的小羊羔任人摆布。
直到沈郸的手滑到他屁股上的时候,他才皱起眉头呸了一口:“哪有这样跳舞的”·沈郸一笑放手,继续耐心教他舞步·夏殊言又是天生的好头脑,学什么都快。
两人一个教的上心,一个学的用心,很快就跳了个有模有样·只是夏殊言到底初学,老忍不住低头去看脚下,脑袋瓜总不免蹭在沈郸胸口··“别老盯着地上。”
沈郸道,“跳舞是种交流,要看着舞伴·”·夏殊言抬起头,像模像样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忽然顽皮地笑了笑:“你这张脸,有什么好看哎哟——”他分了心,步伐一滞,一脚踩在沈郸的皮鞋上。
见对方皱起了眉,他心中大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吧,就是你要我看你的”他言笑晏晏,语气又这般狎昵,看的沈郸一阵心猿意马,他却浑然不觉,又将头低下去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沈郸本就是个中高手,如今终于找到机会一展所长,夏殊言新学乍练,好奇心占了上风,两人耳鬓厮磨地蹦跶了好一阵,嘻嘻哈哈的也不觉得累。
夏殊言渐渐跳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都是热乎乎的,散发出一阵好闻的味道,对于沈郸来说,不啻是一种诱惑· ·夏殊言见他目光发直,晓得他心里又在起些不可告人的念头,于是趁着他晃神的功夫把手一丢,轻巧的拨开人群,三两下窜到了舞场的另一个角落,他心里涌起一种恶作剧的快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喂你在笑什么这么开心”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踩着音乐街拍蹦到他面前,摇曳的灯光下依稀能辨出他有张清秀端方的脸。
“为了庆祝自由”夏殊言看他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没来由心生好感,嘴巴上也活络了··那人侧头将他端详了一阵:“你很不自由吗”·夏殊言笑着说:“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那人眼睛一亮,抚掌道:“好一个无往不在枷锁之中,Rousseau”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大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乐声太大,也不知盖多了多少喁喁私语,那人扯着嗓子问他。
“夏殊言·”他说了名字,也扯开嗓子大喊:“你呢”他平时习惯了轻声细语,这时候大喊大叫一番,竟觉得胸口轻飘飘的十分惬意。
“杜竟文”那人道,“我叫杜竟文·”·舞场的确是交流的场所,但那交流仅限于身体之上,若非亲近到私密的距离,说起话来可一点都不轻松。
两人在此起彼伏的乐声中鸡同鸭讲的吼了好一会,最后决定还是好好跳舞··杜竟文是个翩翩少年,让人轻松愉悦,不像沈郸,浑身上下都透着咄咄逼人的气息·夏殊言难得遇上同龄伙伴,彻底疯了一回,兴奋的脸蛋通红。
“杜兄,你一个人吗” ·“不,我是跟几个同学一道来的·”杜竟文道,又问他:“你呢”·夏殊言东张西望了一阵,没找到沈郸的影子,便道:“我跟别人来的,不过现在是一个人。”
杜竟文道:“那要不要到我们那边去今天是我们系的小型聚会,欢迎你也来参加”见夏殊言一脸疑惑,他又补充道:“我在震旦医学院念书,今晚来的都是我同学。”
夏殊言喜上眉梢,一口答应:“好啊”·他跳的累了,觉得闷的透不过气,伸手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乐声恰好在这时候停了,杜竟文回到座位上歇息,同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一一打过招呼,又找来服务生点了两杯饮料,笑嘻嘻的冲夏殊言招手。
他正准备过去,突然觉得腰上一紧,跟着眼前一花,脑袋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响起沈郸不冷不热的声音:“把我丢下了,自己玩的倒是开心·”·夏殊言把他晾了半天,颇有成就感,这时便懒得同他计较:“是是是,多谢你款待。”
他比沈郸矮了一个头,两人挨的又近,只能仰起脸来说话·沈郸搂着他的腰,又将耳朵凑在他嘴边·这姿势在旁人看来极是暧昧··沈郸道:“你喜欢就好。”
他微微低着头,正好能从夏殊言敞开的领口窥探到他雪白光滑的胸膛和两点粉嫩的突起·这一下心跳急剧上升,他赶紧闭上嘴,担心口水随时会流出来··“几点钟了”·“八点半。”
沈郸回答的简短而干脆··“哎这么晚了我可得赶紧回去·”夏殊言一个激灵,急忙伸手推开沈郸,“再晚了我哥要担心了”他匆匆回到座位上拿了外套,又朝杜竟文远远地挥了挥手,一马当先的跑出了舞场。
出了舞场距离饭店大门还有一段长长的走廊,这个钟点人都在舞场里腻着,走廊中空无一人·沈郸跟在他身后,嫌他走的太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刚才那个人是谁”他问。
“哪个人”·“就是跟你跳舞的那个·”内心一阵烦躁,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哦·”夏殊言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杜竟文,心想你想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于是嘴巴一撅:“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忽然皱了眉,“你拽的我好疼,快放手·”·沈郸停下脚步,夏殊言也就走不了,他回过头,疑惑的看着沈郸,一句“你干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墙上。
沈郸劈头盖脸的吻了下来··?·☆、第十三章  三千·?已经十一点半了··夏殊言懊恼地放下床头座钟,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有些后悔跟沈郸出去玩了,本来是想将他捉弄一番解解气的,这下可好,把心都玩散了。
他不敢告诉夏正清他去舞厅跳舞了,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是同沈郸一道去的·虽然夏正清从来没有干涉过他的个人空间,但他还是害怕,总觉得他知道了会对自己失望——他确信那一定是世上最可怕的事。
·至于沈郸,他暂时没有太多想法,他不是傻子,自然晓得他的心思,何况他表达的这样明显·他不相信他说的话,但又觉得同他在一起十分新奇有趣。
以前他整日呆在老宅子里也不觉得,一旦出去玩过了疯过了,就显出夏公馆中的岁月是那样的孤单清寂··还有那个吻……他将手脚都缩进了被窝,脸上渐渐有些发烫。
他生性豁达,觉得吻就吻了,没必要像个姑娘家扭扭捏捏的·他也偷偷亲过夏正清,但只是简单碰碰嘴唇,和真正的吻简直天差地远——这也是他在今晚才知道的。
沈郸难得的什么也没有说,他原以为他会捡些陈词滥调的甜言蜜语,然而他却一直沉默,直到车子开到了夏公馆,他才同他道了一句晚安··这不过是一种短暂的迷恋罢了,他安慰自己,就像是火星飞落到了稻草堆里,忽然间燃烧成熊熊大火,但总会有熄灭的时候。
沈郸身边不缺情人,等新鲜感过了,自然就会把他忘记·他翻了个身,长长的舒了口气,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几公里开外的沈宅,却也有人难以入眠··沈郸回到家后,先是耐着性子坐了会,而后冒着夜露到院子中溜达了一圈,回到客厅又抄起闲在桌上的电影画报,看了几分钟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将画报一扔,一拍桌子:“沈四福”·沈四福飞快的窜了出来:“二爷”·沈郸双手叉腰,在厅中转了两转,眉毛恨不得拧成一股绳:“你去给那个什么琴的,就是唱杜十娘的那个小兔子,给他打个电话,要他现在就来见我”·沈四福小心翼翼的放低了声音:“二爷,这会儿都十点多了,您看……”·沈郸一斜眼:“少废话”·沈四福立刻闭上嘴,转身奔向电话。
二十分钟后,沈四福搀着周玉琴,三步一摇的下了车··“讨厌,人家还没上好妆呢”周玉琴掏出块香喷喷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这都多久了,才想起来找我早干嘛去了”·沈四福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喷嚏——这周玉琴实在是香的过了头了·“二爷——”周玉琴一踏进客厅就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音色婉转语调柔媚,听得沈四福骨头都酥了。
沈郸将他上下一打量:“你怎么穿成这样”·周玉琴一愣,低头一瞧,身上穿着淡青色的锦缎长袍,是他素来的打扮,并没有什么不妥。
于是问道:“怎么啦哪碍着你眼了”·沈郸沉吟片刻,对沈四福道:“你带他上去换身衣服·”·沈四福一脸了然的点点头,拉着莫名其妙的周云琴上了楼。
“这……这怎么回事”周玉琴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让沈四福推进了房间,“好端端的换什么衣服”·沈四福找出小号的白衬衫扔给周玉琴,看他磨磨蹭蹭的,干脆亲自动手将他扒了个精光。
周玉琴脸上一红,小声骂了一句,急忙拽过衬衫套上·沈四福见他细皮嫩肉的,忍不住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果然是个油光水滑,柔弱无骨的好身段··沈郸见周玉琴换过了衣裳,总算有点清纯少年的影子,便赞许的点点头:“还不错。
过来·”·周玉琴立刻会意,轻快的跑了过去,一扭腰坐上沈郸的大腿,将头靠在他肩上做小鸟依人状:“沈二爷,人家可想你了·”·沈郸恍恍惚惚的点头,伸手摸了摸周玉琴纤细的腰肢,忽然皱起了眉:“你就不能少喷点香水”·周玉琴嗔道:“瞧你都忘了,这可是你送的你说喜欢这味道我才特意喷的”·沈郸一怔,随即“嗯”了一声。
这周玉琴虽是个粉脸小官,举止却颇为得体,一不哭闹二不矫情,还能将各位相好的脾□□好记得清清楚楚,堪称业内楷模,是以沈郸对他倒也有几分喜欢··“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周玉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是不是找到新相好了,拿我取乐呢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个调调……”他一句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人也被压在了沙发上。
他心里大概有个数,知道沈郸这是把他当成别人了·可惜他不知道那是谁,否则倒是能装的更像一点儿·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早就认清了这一点——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在哪不都是演·两人都是风月场上的良将,这时候棋逢对手,亲了个畅快淋漓。
周玉琴像个八爪鱼似的,双手挂在沈郸的脖子上,两条腿也缠上了他的腰·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之后,腹部传来一阵温热触感,沈郸的动作很轻柔,仿佛饱含爱意一般的在他身上来回抚摸,撩拨的他浑身发热,忍不住□□出声。
“二爷……”他低低的叫了一声,难以自持的抱紧了对方··沈郸的动作忽然一僵:“你叫我什么”·周玉琴喘了口气,又叫了一声:“二爷。”
沈郸脑子里轰了一下,喃喃自语道:“不对……不是这样·”他推开衣衫不整的周玉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走吧”·周玉琴一愣,呆呆的望着他:“二爷”他踌躇了一下,红着脸道:“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沈郸不耐烦的一挥手:“别废话了,赶紧走沈四福送客”·周玉琴叹了口气,知道他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他起身稍作整理,接过沈四福塞来的衣服,怏怏的走了出去·快到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郸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灯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有一种犀利的英俊,让他看上去像座沉默的雕像··送走了周玉琴,沈郸又开始坐立不安·他现在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周玉琴无论脸蛋还是身段,都十分符合他的胃口,若在平时早该滚去床上,可今天他居然一点兴致都没有非但没有兴致,还处处看着不顺眼——粉擦得太多,香水喷得太浓,头发梳得太光,还穿了一身不伦不类的长袍·他忿忿不平的想了一会,终于狠下心来承认自己是想夏殊言想的魔怔了。
他找来沈四福,吩咐道:“备车,去趟夏公馆·”·沈四福疑心他这是要得相思病,丝毫不敢怠慢,急匆匆的出门去了··于是,在午夜十二点,沈郸鬼鬼祟祟的来到了夏公馆。
他下了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点燃了一支烟,开始冷静地剖析这反常的情况··分析的结果让人失望,他发现自己从来没这么惦记过一个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他。
更可怕的是,他竟真的觉得只要能“见见”就够了,当然能亲亲抱抱自然更好,但如果他真的不愿意……那就“见见”也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二爷,要进去吗”沈四福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夏公馆,偷偷打了个呵欠:“没准还有人在。”
“不用·”沈郸掐灭了香烟,淡淡的应了一句:“回吧·”·扑面而来的夜风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决定为自己设个期限——不多不少,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要是还这么鬼迷心窍……那就算抗也要把人扛回家去·这天早上,夏殊言站在窗边伸着懒腰,忽然发现院子里的梧桐树冒出了新绿的枝芽。
他恍恍惚惚的发了一会儿呆,意识到这个冬天总算是要过去了·他穿好衣服下了楼,坐在餐桌边上准备吃早饭,远远听见打扫花园的佣人正向夏笙抱怨,说大门口又让来路不明的人扔了一地烟屁股。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也不知是谁干的”·“晚上锁门的时候看过吗”·“都看过,干干净净的,肯定是夜里有人来过。
您说咱们要不要报警啊这可怪吓人的”·“唉,再说吧……”·夏殊言在面包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果酱,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在口腔中蔓延开。
草莓的不好吃,他想,下次还是换橘子的好··夏正清泡好茶,心无旁骛地读了一会报纸,等何宝山载着谢竞来了就准备抬腿出门·夏殊言不满他天天往外跑,将自己独个撂在家里,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拉住:“这又是要去哪”·夏正清被他毫无征兆的发难吓了一跳:“岳家耀的一只新船要下水,在码头弄了个简要仪式,邀请了商贸协会的几家同去。
中午让笙叔给你准备饭菜吧,我就不回来了·”·夏殊言一听是正事,纵使心中不愿意,也不好强行挽留,但又存了点渺茫的希望:“那晚上呢”·夏正清一脸踌躇:“这……也不一定。
我尽量早点回来·”·夏殊言无可奈何,只得眼巴巴看着他匆匆忙忙的去了·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他接到李若愚的电话,要他即刻到编辑部去,说是要开个总结会。
他终于得了事情做,几乎是欣喜若狂的,丢下电话便直奔闸北··这是沪上青年刊发后四人首次碰面·向昆生将成果简要通报了一下,说是销量还算不错,反响也比原先设想的热烈,堪称情势一片大好。
傅幼民搬出半个月来陆续收到的读者来信,小山一般的堆在桌上·四个人嘻嘻哈哈的在方桌前挤成一团,七手八脚的拆开阅读··李若愚拿起其中一封信,清清嗓子,逐字念道:“致《沪上青年》编辑部,近日经友人推荐,偶得一本贵社之刊物,闲暇之余逐篇细读,深深为内容所吸引,以至手不释卷之地步,叹诸君之妙想何其广也、亦叹余之眼界何其窄也。
余印象最为深刻者,乃一篇《千人一面》之短文,堪称字字玑珠、句句琳琅,余每思及皆有所获·此文作者署名言殊,疑似余之相识者夏君……“他念到此处特意停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夏殊言一眼,又接下去念道:“……不知是否为同一人,特此相询,得复则不胜感激。
余谨以一介沪上青年之身份,殷切盼望此刊物再版,亦盼诸君事事顺意此致·郑毓雯·”·向昆生一把抢过信纸,翻来覆去的查看一番:“郑毓雯——难不成还是位小姐”他将信纸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一声:“还真是这上面有香水味呢多半是个美女……哎呀夏君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小姐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夏殊言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歪头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
李若愚忙问:“怎么”·夏殊言尴尬的摇头:“没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郑毓雯,一定是她搞错了”·傅幼民瞧他一眼,也是笑而不语。
两人四目相对,夏殊言气势汹汹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以凌厉眼神警告他,万万不能将他与郑毓雯相遇的经过泄露半句··傅幼民一笑,附和道:“上海这么大,没准有同名的呢”·向昆生只是不信,一口咬定夏殊言故意隐瞒,夏殊言口干舌燥的辩驳了大半天,仍然毫无效果,最后干脆闭上嘴,来了个一问三不知,向昆生无计可施,也只好作罢。
四人又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一个钟头,一致认为应当再接再厉办好第二刊·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的筹备自然简单得多,众人领了分工,约好时间后便各自散去··临别时李若愚特意将那封信塞给夏殊言,道:“不管是或不是,人家还等着回信呢,你看着办吧”·夏殊言脸上微红,想了想还是接过了。
?·☆、第十四章  一瓢·?夏殊言与李若愚告别,下了楼准备回家·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谢竞要送他一本,便拐了个弯回到报刊亭,一口气买了三本。
刚付完钱,就听见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身后停下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喊他:“夏殊言”·他回头一看,杜竟文一脚踩着车镫,一脚踩在地上,笑着看他:“真的是你呀我还疑心认错了人”·夏殊言对他印象不错,想不到竟在街上遇见,也是兴高采烈:“杜兄,好久不见”·杜竟文朝他身后张望了一阵,问道:“那天那位先生……没和你一块吗”·夏殊言连连摇头:“你误会了,我同他没什么关系。”
算起来沈郸已有一个多月没来找他,果然如同他料想中一般失了兴趣·最初他还有几分失落,背地里将他骂了几顿,但日子一长他又很快的淡忘了··杜竟文看他手中抱着几本杂志,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夏殊言精神一振,献宝似的将杂志递过去:“沪上青年,你可听说过”·杜竟文随手翻了翻,摇摇头:“没有,杂志我看得少。”
夏殊言见他兴趣缺缺,快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只得通通咽回去··杜竟文突然问他:“夏兄,你懂得法语吗”·夏殊言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照实回答了:“念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些,怎么啦”·杜竟文面露喜色,高兴的将他双手握住了:“那可太好了,你一定要帮我的忙”见夏殊言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继续道:“我大哥在城南开了家医院,最近有几个法国小孩闹胃炎了要住院,非吵着要听故事,院里的医生护士没一个会说法语的,就硬拉了我去,我的法语又不好,真发愁呢夏兄,你随我一道去好不好就当是帮帮我的忙了”·夏殊言如今正是闲人一个,杜竟文盛意拳拳,两人一拍即合。
但从闸北到城南还需横跨两个租界,他犹豫着要不要拦一辆黄包车,却见杜竟文拍了拍自行车后座,道:“你坐上来,我载着你过去·”·夏殊言依言走过去,屁股一歪就要往上坐,不料杜竟文还有下半句:“不过我还不大会载人,要不你还是等我骑稳了再跳上来。”
夏殊言无奈,只有点头答应,待杜竟文向前骑了几米,他才快步跑上前,轻轻一跳上了后座··杜竟文紧张兮兮的惊呼一声,车身也跟着一阵猛烈摇晃,差点撞上路边的街灯。
夏殊言看不下去,便道:“要不换我来骑,你坐后边·”·杜竟文喘了口气:“不用你放心吧,我骑一会就好了·”·见他无论如何不肯交换位置,夏殊言也只好作罢,认命似的抓紧后座,做好随时跳车的准备。
杜竟文的技术正如他自己所说,实在不怎么样,这会儿又载了个人,一路上尽是歪歪斜斜的不走正道,急得满头大汗·夏殊言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十分辛苦,好在一路上微风拂面,杜竟文也听不清身后的动静。
“你抱着我吧·”他说,“这路上颠簸,小心别掉下去·”·夏殊言犹豫了一下,也不敢使多大力,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杜竟文哈哈大笑,道:“你就不能抱的结实些么,可痒死我了”夏殊言也笑了,将心里那点顾忌扔到了九霄云外,大大方方搂上杜竟文的腰。
他坐的安稳了,便有了心思欣赏风景,时不时与杜竟文交谈两句·到后来他话也懒得说了,索性闭上了眼睛,把脑袋也靠在杜竟文背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初春的日光。
也不知多了多久,杜竟文忽然指着前方,笑道:“夏兄,你看那边·”·夏殊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青年学生正骑在自行车上,后座也坐了一个人,不过是个年轻女孩,两人相互依偎,甜甜蜜蜜的一看便知是对情侣。
杜竟文意味深长的感叹了一句:“佳人在侧,如沐春风啊——”·夏殊言知道他这是在调侃自己,也不生气,索性和他开起了玩笑:“看来杜兄是春心动也。”
杜竟文哈哈一笑:“夏兄,依我看,你要是个女子,可比她漂亮得多·”·夏殊言一拳捶在他背上:“那你尽管试试”·杜竟文惨叫一声:“哎呀我可受不起”·夏殊言得意洋洋拍他一巴掌:“看你还敢胡说八道”·杜竟文似乎是怕了,嘴巴闭得紧紧的,夏殊言心情大好,忍不住低头一笑。
沈郸看到的正是这般景象··他先是一愣,继而是震惊·他连忙吩咐司机放慢速度,自己则扒在窗户上向外张望··果然是夏殊言不过一个月没见,这小子居然就勾搭上了别人,还公然在大街上打情骂俏简直枉费他对他的一番牵肠挂肚他愤然回到座位,心中升起熊熊怒火。
那天在大中华的舞场外,他失去控制的吻了夏殊言·碰上他唇瓣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一回他实在是有些心动·他的确是个尤物,既天真又世故,举手投足带了点不自觉的勾人。
他是斯文优雅的,但也懂得与他针锋相对的调情,甚至还能张弛有度的同他周旋,每每撩拨的他心猿意马,再端盆凉水当头浇下,以至于他时常有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猎物。
于是他退缩了,决定给自己一些时间·对他来说欲望是安全的,感情才是危险的·夏殊言太危险,他应该尽早抽身而退,继续过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日子,但有时候世事就是不太如人意。
“司机,给我停车”·杜竟文万万没想到沈郸会突然窜出来,当街拦住他的去路·他刹车踩得急,身后的夏殊言哎哟一声,差点滚到地下去。
他陡然见到了沈郸,也是茫然的成分居多,尤其不明白他为何一派怒发冲冠的模样,自己并没有得罪他呀·“你过来”沈郸言简意赅的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看夏殊言愣在原地不动,便一伸手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对莫名其妙的杜竟文道:“他今天有事,不能随你去了。”
夏殊言急的一跺脚:“你凭什么管我”他不愿当着大庭广众和沈郸拉扯,只好竭力向杜竟文解释:“这人、这人满口胡言,杜兄,你要相信我我同他真的没有什么,我随你去医院”·沈郸见他急吼吼的和自己撇清关系,心中怒火更甚,他向来肆意妄为惯了,此刻叫夏殊言拂了逆鳞,也顾不上是大庭广众还是花前月下,伸手在他腿弯一捞,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回身就往汽车里塞。
杜竟文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就懵了,夏殊言一阵大呼小叫,他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到沈郸关上了车门,夏殊言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他万没想到这人竟能如此流氓,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累的自己一世清白毁于一旦,他想起杜竟文五彩斑斓的脸,顿时觉得人生无望,恨不得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罪魁祸首正坐在他身侧,脸上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他喘了口气,咬着牙坐起来,对着沈郸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车内空间狭小,他逮哪揍哪,沈郸避无可避,被他打的嗷嗷直叫,心想这小兔子下手可真够黑的。
他挨了十几拳,终于忍无可忍出手反抗,三两下将夏殊言制服,按在座位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夏殊言破口大骂:“姓沈的,你还要不要脸快点放开我,我……我要回家”·沈郸摸着下巴,笑的像个标准恶棍:“你尽管叫好了,叫的人尽皆知最好。”
·夏殊言身子一颤,立刻闭上了嘴巴··沈郸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他伸手在夏殊言的腰上掐了一把,还嫌不够过瘾,三两下又摸到了他的屁股上。
入手软乎乎圆滚滚的,看来这小兔子人虽然长得纤瘦,该有肉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少··“刚才那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夏殊言被他揉搓的心烦意乱,手脚一阵乱蹬:“还能是什么关系你道人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尽是见不得人勾当吗” 沈郸笑而不语,腾出一只手指,挑开夏殊言领口的纽扣,在他光洁纤秀的锁骨上来回摩挲:“夏先生这样聪明,可知道我这会儿在想什么吗”·夏殊言脸腾地一下红了,深觉此人太过流氓,只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一只堵上自己的耳朵,一只堵上沈郸的嘴。
沈郸很喜欢他这幅横眉怒目的模样,借着他动弹不得的便宜,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反正他就是个不要脸的·这一亲原本也没什么打紧,可如今两个大活人挤在小小的后座上,他吸的每口气都沾了夏殊言的味道,他不是柳下惠,哪里把持得住,一手捏住夏殊言的下巴,嘴对嘴的吻了过去。
夏殊言呜呜叫了两下就没了声音,身体仿佛砧板上的生鱼,来回扭动不停,沈郸熟练的撬开了他的牙齿,舌头像活蛇一样探了进去,细细舔舐每个角落·他知道夏殊言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行动起来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他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又托起了他的头,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嵌到身体里去。
良久,他吻的够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夏殊言被他亲的身子发软,只顾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他怨恨的瞪了沈郸一眼,小声嘟囔一句:“不要脸”·沈郸听见了却并不在意,他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夏先生,今天在大光明戏院有新戏上映,反正你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一同去看好不好”·夏殊言争辩道:“你怎么知道我没事”·沈郸谄媚的一笑:“那不知夏先生要去哪里办事我可以送你一程。”
夏殊言一时语塞·他本想叫沈郸送自己到城南去找杜竟文,但又怕他误会了再发神经将自己啃上一顿,只好爽约以求自保,何况杜竟文受了惊吓,大概不会再想同他见面了。
沈郸见他低头不语,顺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催促司机道:“去大光明·”·夏殊言怒道:“我不去我要下车”·沈郸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舔了舔嘴唇:“你真的不去”·夏殊言怕他又要贴上来,而车厢狭小无处躲藏,吓得一哆嗦:“你……你个不要脸的,想干什么”·沈郸温言道:“我不过是想请你看场戏罢了,夏先生愿不愿意赏脸呢”·夏殊言气的浑身发颤:“你……先放手。”
沈郸并没有放手,反而伸出拇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夏殊言一咬牙:“你答应我不动手动脚,我就跟你去”·沈郸哈哈一笑,松开了手,兴致高昂的对司机道:“去大光明戏院”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imozhua下载最新版本?·☆、第十五章  昙花一现·?沈郸绑架似的,拽着夏殊言去了大光明戏院。
他要了二楼常坐的包厢,站在门口,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夏二爷,这边上座·”·夏殊言白他一眼,不情不愿的在沙发上坐下了·房间里有淡淡的幽暗的香气,和沈郸的香水一个味道。
他抬起手腕嗅了嗅,发现自己身上也尽是这个气味,忽然脸上就是一红··沈郸问他:“想吃什么瓜子花生红茶咖啡”他暧昧地一笑:“还是威士忌”·夏殊言道:“随便罢。”
想了想又加一句:“不要威士忌”·沈郸道:“随便最难伺候,那就每样都来一点·”·沈四福随后送来了几大盘零食,又小心带上房门。
过了一阵大幕拉开,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张口是莺声燕语,字正腔圆;低头是手眼身法,步步生莲·即便是不怎么喜欢京戏的夏殊言也渐渐的被吸引住·他因为不想看着沈郸,唯有专心看戏,时不时抓的一手瓜子,一片片地磕。
沈郸饶有趣味的看他嗑瓜子··细长白净的手指,捏起小小一片瓜子,放到红润润的小嘴边,米白的牙齿试探的轻磕出一个豁口,伴随有“喀”地一声清响。
若是成功劈开了壳,指尖便会将瓜子向嘴里再送入一点,淡红色的舌尖抵住了尖端,然后又是“喀”地一声·这时瓜子的两瓣壳会向左右绽裂,灵巧的舌头轻轻一舔,又向里一弯,便能将瓜子仁挑出来吃掉。
若是失败了,瓜子整个的断掉,小嘴便会微微一撅,然后手指灵活的转个方向,舌头伸出来,配合着指尖的动作撬开瓜子壳·若还是不行,唯有两只手都用上,细细地剥开碎掉的瓜子壳,然后将剩余的瓜子仁放到嘴边轻轻一吮,完事大吉。
沈郸看的很专注,到了快要痴绝的地步·自从吻过夏殊言之后,再看他的什么动作,都觉得是挑逗·否则嗑瓜子而已,何必磕得这么媚惑撩人·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却被夏殊言听见了。
他笑了一笑,抓出一把瓜子,向他伸了伸手:“怎么,你也想吃吗”·沈郸摇摇头,恬不知耻地道:“我比较想吃你·”看他红着脸扭过头,他轻轻一笑。
他发觉夏殊言并不是对他全无兴趣,他愿意跟他约会,同他优雅的调情,甚至享受他单方面的追求,但也仅止于此·他知道他一定不乏追求者·他如果不抓得紧些,他说不定就溜走了。
想到这里,他第一次在情感的战场上有了挫败感··“你想要什么”他突然发问··夏殊言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要什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沈郸道:“比如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行。”
夏殊言眨眨眼睛:“你想干嘛”·沈郸迟疑了一阵:“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送你点什么……最好是夏正清给不了你的。”
夏殊言既自满又轻蔑地哼了一声:“我哥什么都能给我,用不着你·”·沈郸连忙赔笑:“是是,夏老板最是神通广大……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抓了抓头发,仿佛忽然之间丧失了说话的技能:“就是……就是我送你的一样东西·”他把“我”和“你”两个字咬得很重。
·夏殊言总算是听懂了,歪头想了想,忽然狡黠地一笑:“是你说的,什么都行”·沈郸眼睛中放出光来:“是你尽管说”·夏殊言道:“那,我想看昙花开花。”
沈郸一愣,重复道:“昙花昙花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昙花吗”·“废话还能有哪个昙花”·“啊……这世上真的有昙花啊”·“你为什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哦什么哦无知也该有个限度吧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好好,我明白了。
包在我身上”·夏殊言怀疑的目光简直刺痛他的自尊,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即便他说要月亮,沈二爷也能想出办法摘下来,何况只是区区昙花至于昙花是什么,在哪里,怎么开,这些细枝末节,回去交给沈四福即可。
三天后,沈四福按沈郸的指示,重金求购了十盆昙花,在厅中一字排开·沈郸看着花苞也没一个的盆栽皱起了眉头:“这是不是昙花怎么没花”·沈四福道:“老爷,昙花要到六月后才开花,这还有一个多月呢。”
沈郸沉吟道:“就没办法让它早点开么”·沈四福摇头:“听花匠说,到六月也不一定开,所以买了十盆,总能有早些开出来的。”
沈郸背起双手,将十盆花来来回回检阅了一番:“你再去找几个人来,给我看仔细点,要是死了一盆,我唯你是问·”·从第二天起,沈公馆便热闹起来。
沈郸新雇了四个花匠,专门照料那十盆昙花·每天早晚巡视也成了他的惯例,他甚至减少了晚间外出的次数,时常对着十个瓷盆发呆·夏殊言仍然隔三差五的见他一次,在他锲而不舍的骚扰下,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抗拒他的搂抱了——想来是麻木的成分居多。
一路到了淅淅沥沥的入梅时节,沈郸终于望眼欲穿的把日子过到了六月·十盆里倒有七盆结成了大颗的花苞,从枝叶间垂下来,沉甸甸的弯成字母“L”的形状,花萼肆意伸展,仿佛触手一般缠在花苞上,像吐着信子的蛇头。
沈郸蹲在一颗植株前仔细观察,心中不断升起疑问·这花苞看起来这样丑,真能开出传说中的花来么他蹲久了,渐渐觉得腿有点麻,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沈四福匆匆忙忙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他抬起头,和那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发愣··“你怎么来了”沈郸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裤子,冷冷的看着他。
“我不能来么”那人大喇喇的在沙发上坐下了,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他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目之间与沈郸有五六分相似,一双眼睛波澜不惊,但偶尔精光一闪,让人不寒而栗。
“别忘了,你得叫我一声大哥·”他不慌不忙的说··“我没忘”沈郸皱起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试图夺回控制权:“说吧,你来做什么”·沈恪道:“我听说你最近盯上夏殊言了。
怎么,女人玩腻了”他瞥了一眼那十盆昙花,冷笑道:“就为他一句话,值么”·沈郸不耐烦地一挥手:“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顿了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瞪着沈恪:“你派人跟踪我你……”·沈恪不等他说完就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没那个兴趣,你喜欢谁讨厌谁也与我无关。
我就一句话,别做多余的事·”·沈郸一挑眉:“什么叫多余的事”·沈恪淡漠地道:“你心里清楚·”·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分钟,目光像是在空气中撞上了,噼里啪啦的响。
最后沈郸不耐烦地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沈恪像是笑了一下,从衣袋中掏出一页文书,随手扔在茶几上:“把你在沪商银行的股份全权委托给我,时间是从现在开始的半年之内。
委托书我叫人写好了,你签字就行·”·“你要做什么”·“你不需要知道·”·沈郸哼了一声,签好名字后将钢笔一摔:“好了,你走吧。”
沈恪收起了委托书,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对他是认真的么”·沈郸道:“你问这干嘛”·沈恪难得的犹疑了片刻:“你能想办法把那小子弄走么别让他老粘在家里。”
沈郸一怔,忽然就明白过来·看着这个即使坐下也显得高高在上的人,他换上了一副嘲弄的口吻:“看不出来你对他这么执着·”·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沈恪缓缓地道:“你不懂,他跟别人不一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花期临近的那几天,沈郸睡的很不好·沈四福总是没有准信地骚扰他,一会说这盆快开了,一会说那盆快开了·他匆忙的下楼去,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花苞仍然没什么开放的迹象。
下人们全都不见了,然而随时能有人接住他贯掉的碟子杯子·他揉了揉眉心,颇为凄凉地笑了一笑——他这是故意要折腾他,简直可以说是没有良心··沈四福小心翼翼地解释:“听说这花只在夜里开一小会,很不容易看到。”
沈郸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他懒得骂人,于是转身上楼·沈四福因为没受到预期中的责难,反倒惊慌失措起来,对着沈郸的背影喊了一声“老爷”,对方没有回应,他也只得站住了脚,可是仍旧觉得心虚。
第一朵花开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沈郸没有外出,吃完了晚饭就开始打瞌睡,到了八点多一点的时候,他就看到了白花花的两朵,悄无声息的绽开,一瓣叠一瓣的繁复舒展,翩跹的雍容的跳动。
花色是清丽而柔软的白,有极幽淡的芳香四溢流动··沈郸呆呆的看了一会,突然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急忙抓了件外衣披上,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沈公馆顷刻间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沈四福车呢快点”·“老爷,您还没换鞋啊”·“老爷,花要不要一同搬过去”·“沈四福,你是想死么”·“老爷,外头下雨了,您带上伞”·“老爷车、车备好了”·“老爷又有一盆开了”·沈郸站在夏公馆大门口,一把抓着夏殊言时候,他还在悠哉的吃一只削好的苹果。
“怎、怎么了”夏殊言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惊讶之余也觉得有些滑稽··沈郸抹了一把被雨水浸湿的脸,劈头就问:“夏正清在不在”·夏殊言摇头:“他今晚……”·“不在正好”沈郸急急忙忙地打断他,“快跟我来晚了就来不及了”·夏殊言还想说什么,但沈郸没给他机会,拉起他直接扎进了绵绵细雨。
他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苹果也不知掉那儿去了·于是他有些脾气地道:“你干什么呀这是要去哪”·“开花了”沈郸激动的几乎咬到自己舌头,“你要看的昙花,已经开了”·夏殊言一愣,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他那天不过是随口说说,从来没抱任何期待,没想到他竟一直记着·他以为他只是场面上的殷勤,因为他知道他是风流惯的·可如果他真的对他有一点真心呢·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沈郸眼下的一片青黑。
他忽然希望这一路能长一些,走得久一些··夏殊言也是第一次见到昙花开花·那美丽确实让人震惊,不过他还有更惊讶的事想要知道·他指着那一长串的花盆问道:“怎么这么多”沈郸挠了挠头:“拿少了我怕等不到花开就让他们养死了。
还不错,活了九盆,除了这两盆开了的,剩下的明天我让人送到你家去·”·夏殊言吸了吸鼻子:“你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摸了摸他细细软软的发,沈郸从背后抱住他:“我难得送你点东西,你能开口跟我要,我很高兴。”
他低下头,脸凑到他耳边去,低声说:“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夏殊言起先还不太好意思的垂着眼,听到他这一句话又起了捉弄的心思,把脸一扬,笑道:“我喜欢你……送的花。”
沈郸没说话,眼睛认真得发亮·他俯下脸,托起他的下颌,轻吻他的唇·他能感觉到他的迟疑·回应是没有的,但他也没有拒绝,这就已经很好。
?·☆、第十六章  红玫瑰与白玫瑰·?何宝山发现,自从某天夜里家里无端多出七盆昙花之后,夏殊言就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他尝试问他缘故,但每次他都搪塞过去。
直到某一天吃过了下午茶,夏殊言失手打碎了一只白瓷碗,等下人抢着收拾干净了,夏正清才问:“你最近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夏殊言赶紧摇头:“没有”·夏正清不大放心地道:“有什么事还是说出来的好,别闷在心里。”
夏殊言扑哧一笑:“你才是最不愿把心事讲出来的那个,还好意思说我呢”见夏正清微微簇起了眉尖,他连忙正色道:“真的没什么,大概是前两天忙杂志的事情有点累了,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夏正清放下心,又道:“呆会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吃饭·”·夏殊言道:“又是要去哪儿怎么没见三表哥不是生意上的事么”·夏正清低头擦手:“不是……是一点私事,我一个人去。”
夏殊言见他目光躲闪,不仅疑窦丛生,追问道:“什么样的私事要跟谁去”·夏正清道:“是……钱江的陆秉华。
上个月钱江商行周转出了问题,我帮了他一点小忙,这次他专程请我吃饭·不去也不太好·”·夏殊言道:“只有这样”·夏正清“嗯”了一声,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临到走的时候,夏殊言秘密招来了何宝山,吩咐他如有异动立即打电话给他·何宝山拍着胸口保证,又笑着对他说:“你可总算变回原来的样子啦”·何宝山送夏正清走了,但他的话令他有些愕然。
这几天纠缠他的苦闷又在心中升腾起来·他不自觉的拿沈郸来与夏正清作比较,但内心深处他又觉得他是不能够来与他相比的·因为他从小就爱他的哥哥·他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爱,但一直爱着。
他也晓得这爱没有结果,他不会给他温暖的拥抱或者火热的亲吻,他只会让他永无止尽的心痛·他那样寂寞而清冽,他无法舍弃爱他·爱是光热,也是本能。
夏正清回来的时候,夏殊言正捧着《少年维特之烦恼》坐在沙发上发呆·何宝山催他睡觉,来了两次都看见他手里的书停在120页上,还魂不守舍似的问他现在是几点了。
何宝山头也不转的就能看到他身侧的座钟,晓得他这是发痴了,也不回答,只从楼上搬下一床被子扔给他,自己打着呵欠回屋睡了··夏正清在玄关脱掉了大衣,随手搭在衣帽架上,见夏殊言还在发愣,就问:“怎么还不睡”·夏殊言扔掉手里的书,光着脚跳下沙发,扑着将脸贴在夏正清胸口:“你怎么才回来”·夏正清被他撞的肋骨一阵疼,憋了口气道:“我不是说了别等我,你早该睡了。”
夏殊言抬起头:“陆秉华找你到底什么事”·夏正清迟疑了一阵,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夏殊言心中泛起十二分委屈,一开口几乎带了哭腔:“你还骗我我听宝山哥说了,陆秉华说是请你吃饭,实际上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夏正清被他吼的心慌意乱:“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为了这事”·夏殊言霍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双手死死抓住夏正清的两只胳膊,两眼发直的盯着他:“你答应了吗答应了吗”·夏正清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哎,你轻点”·夏殊言一呆,讪讪地松开了手:“那、那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否则干嘛这样鬼鬼祟祟”他又气又急,一双眼睛像蒙了雾,慢慢的有水光泛出来。
夏正清最见不得他泫然欲泣的样子,一颗心顿时软成棉花糖·他伸出手,摸了摸夏殊言的脑袋,道:“陆秉华你也见过,是个老实人,他没有恶意的,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我。”
·“……他妹妹”夏殊言像是受了惊吓,忽然蹦跳起来,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就是他一天到晚担心嫁不出去的陆……陆什么来着”·“陆珍妮。”
“对对陆珍妮上周我还在大中华见过她脸涂得僵尸一样,一张嘴粉都掉下来了全世界也就只有陆秉华觉得她奇货可居了”他将鼻子贴到夏正清脸上使劲嗅了两下,惊惶道:“你……你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是不是他强迫你跟她见面了”·夏正清犹豫了三秒,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他一番盛意,我也不好拒绝,就一起吃了顿饭。”
夏殊言咬牙:“我才不信吃顿饭能吃到十点”·夏正清叹了口气:“还……还看了场电影。”
夏殊言大惊失色,一双手在夏正清身上来回摸索:“电影院里黑灯瞎火的,她……她没把你怎么样吧”·夏正清扑哧一笑:“她一个女子,能把我怎么样。”
夏殊言觉得自己受了伤:“我就知道那姓陆的别有用心,你还去”·夏正清摇摇头,觉得夏殊言太小题大做:“陆小姐眼界高的很,也未必能看上我。”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算不得标准的美男子,对女孩子的吸引力十分有限,因此也不过分担心会受到陆珍妮小姐的纠缠·倒是陆秉华,一直客客气气的陪他聊天,又同他道了谢,最后还亲自送他回府,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因此他从心底里希望这事能和平解决,免得伤了双方和气··夏殊言只是不信,又是撒娇又是赌气,要求夏正清与陆家划清界限·夏正清同他讲的口干舌燥,最后只得搬出哥哥身份,以时间太晚为由,连哄带吓的将他推进房间。
他这一晚疲于应付陆珍妮兄妹,实在没有力气再和夏殊言软磨硬泡,回房后匆匆洗了个澡,一沾床单就睡了过去··夏殊言在隔壁又是另一番光景·他七上八下的等了一晚上,到最后也没能把一颗心塞回肚子里,这会儿正精神的两眼放光。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会,眼见入睡无望,便一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来到夏正清卧室前,伸手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屋内静悄悄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借着月光能将四周瞧个大概。
他摸索到床前,盯着熟睡中的夏正清看了好一会,心里咚咚跳了两下·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大床的另一侧,撩开被单钻了进去·夏正清天生体温比旁人低,被窝里也是凉凉的,他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向里挪了挪。
“哥”他低低的喊了一声,“你睡着了吗”·夏正清毫无反应,黑暗中只能听见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夏殊言大着胆子向旁边拱了拱,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的侧脸——轮廓纤细,线条柔软,尽管少了些阳刚之气,但胜在清秀闲雅,反倒让人生出一股怜惜之意。
他稍微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哥”见夏正清依旧睡得四平八稳,他便稍稍放了心·过了半分钟,他伸手搭上对方的腰,轻轻揉了揉,入手温温软软的,感觉甚是新奇。
“平时碰他一下就紧张兮兮的,这会儿还不随便我摸·” 想到这儿心中十分得意,忍不住又掐了两下··夏正清吃疼,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仍是一动不动。
夏殊言等了一会,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便放心大胆的扳过他的肩膀,将人贴身抱进怀里·小时候夏正清经常这样抱他,随着年岁渐长,这样的亲昵搂抱便越来越少,尤其到了这一两年,他个头蹿的比夏正清高,就更加失去被爱抚的机会。
如今两人换了位置,感觉竟也不错··他将下巴搁在夏正清的头顶,静静数着两人的心跳,脑子里却一刻不停:“早些时候是二表哥,现在又是陆秉华,再过两年还不定有多少人上门说亲。
这是我哥哥,我爱了他二十年,凭什么白白让给那些女人,上海男人多了去,让他们找别人去好了·”·他思及此处,低下头摸了摸夏正清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微光中,夏正清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温热清淡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人一阵恍惚·夏殊言鬼迷心窍的托起他的下巴,朝那褪了血色的唇瓣吻了下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夏正清的味道是淡淡的,夹杂了一点草木的皂香,这味道他闻了二十年,早已刻骨铭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夏正清的感情就变了味,他也尝试过交一个两个女朋友,虽然她们温婉美丽,交谈的时候也很快乐,但他每每午夜梦回,脑子塞满的还是那个清瘦单薄的身影。
他不奢望夏正清能有所回应,只希望能长久的留在他身边,等哪天他老了走不动了,也许就会依靠一下身后的弟弟··他将沈郸吻他的情形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放了一下,笨拙的撬开对方的牙,将舌头探了进去——可是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隐约记得沈郸的舌头在他嘴里转了几个圈,想起来是不大难,可轮到他自己上阵的时候似乎就没那么顺利了,他总担心对方的牙会咬到自己的舌头,又觉得想要舔到每个角落实在太难,哼哼唧唧的忙出一头大汗。
正在这手忙脚乱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呼吸也一下子变得急促·夏殊言把心一横,不管不顾的将他搂的更紧,又腾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牙齿,继续接受这个绵长的吻。
夏正清开始挣扎,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推开夏殊言·两人都是纤细身板,倒也势均力敌,推推搡搡的好一会,夏正清抓住机会,一脚揣在他腰上,夏殊言哎哟一声滚到了一边,好不容易才爬起来,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夏正清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哥……”他心中害怕起来,连滚带爬的凑到夏正清跟前,忽然就愣住了·“你……你哭了”虽然房间里黑灯瞎火,但微光中他也看明白了,夏正清的眼泪正断线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下他彻底慌了神,下意识的就想过来抱他,可夏正清一把将他推开,低声的、但是坚决的拒绝:“别碰我”·夏殊言呆呆的望着他,两只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乖巧的弟弟,他一刻不停地想要吻他、拥抱他、占有他·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可见他不需要他的爱·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但总是在心中存了一线希望,他知道夏正清也爱他,他只是不确定爱与爱之间,到底存了多远的距离,他要花多少年才能走完。
·现在他懂了,也该死心了,但有些话如果不说,他一辈子都要后悔··“哥,我爱你·我是认真的·”他说·“对不起。”
他擦了擦夺眶而出的泪水,头也不回的跑出去··在他身后,夏正清脱力似的倒在床上,像一个垂死的病人,目光发直的盯着天花板·泪流尽了,心中却仿佛还有一把刀子在剜割,一股腥甜从胸口涌了上来,他捂住了嘴,继而猛烈地咳嗽。
他颤抖着摊开掌心,看到上面有斑斑点点的猩红··“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凌晨四点钟,夏殊言留下一封信后离开了夏公馆。
一切都结束了·心痛之余,他分明也感到了一丝轻松··尽管不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他还是在一定程度内做了相当的准备·他先是用被子蒙头大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后认认真真的写了一封告别信,然后拾掇了几件衣物,仔细将床铺理好。
临出门的时候,他又迟疑着回到书桌前,拿起了摆放在案边的一个木质相框··那是一年前他与夏正清的合影,影像中两个俊美少年一站一坐,齐齐对着镜头微笑·他将相框贴在胸口好一会,小心翼翼的收进了皮箱。
自古以来,离家出走最大的问题是钱·夏正清从不限制他花钱,只要他开口,要多少给多少,因此他身边总是存不下钱,仓促之间只翻出了一百多块·总比没有的好,他想,剩下的等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他走在寂静的街上,呼吸着夜半单调清冷的空气,最后看了一眼夜幕下的夏公馆·他知道如果他留下,夏正清依旧会将他当成弟弟疼爱,盼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继续运转这个臃肿虚弱的家——那是他的愿望,但他就是做不到。
他不愿因为爱他而迁就他,那样总有一天他会疯,或者死··爱就该轰轰烈烈,要么皆大欢喜,要么玉石俱焚,他到底还保存了成为一名斗士的勇气,爱与自由,他偏偏两样都要。
“哥,你等我·”他既甜蜜又忧伤的说,“等我不那么爱你了,我就回来·”·然后他快步向前,再也没有回头··?·☆、第十七章  出门万事难·?当杜竟文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夏殊言时,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夏殊言依旧是俊秀伶俐的模样,俏生生的冲他一笑:“杜兄,好久不见·”·杜竟文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夏、夏兄,你怎么……”见夏殊言抬腿往里走,他才如梦初醒,慌忙张开双臂,想要挡住他的视线。
“杜兄这会儿……可是不大方便么”夏殊言见他衣衫不整脸色惊惶,忍不住向室内瞟了几眼,果然看到他身后的床上鼓着一个大包,半颗脑袋露在外面,一双圆圆的眼睛正朝这边看。
杜竟文脸上一红,神色甚是扭捏·夏殊言见他嗯嗯啊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倒也猜出了几分,便道:“那我改日再来·”刚走出几步,就听杜竟文喊道:“哎,夏兄留步”·夏殊言停下脚步,连连摇头:“我也没什么要事,杜兄请回吧。”
杜竟文见他要走,急急忙忙的追上来,眼疾手快的将他袖子拽住了,道:“夏兄,请等一会·”说完他跑回房间,五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开了门。
一个身穿学生服的少年匆匆走了出来,大约十七八岁年纪,生的明眸皓齿,十分柔媚可人·他看了夏殊言一眼,脸色通红的跑走了··夏殊言瞄了杜竟文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杜兄可不要见怪·”·杜竟文脸上挂不住,伸手挠了挠头,道:“唉夏兄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请进请进·”说完闪身站在门边,让出一条路来。
这是他在外租住的公寓,距离震旦医学院不远,大约有四十平的空间·他为了专心读书,早早便在外租房住宿,虽是独居,却也收拾的干净整齐·夏殊言趁着杜竟文倒水泡茶的功夫略略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的一本《诊断学》上。
“杜兄的功课还忙么”·杜竟文正在水池下洗着小烧杯,听他问起,脸上顿时一红,支支吾吾地道:“还好……”·他今天本是约了后辈探讨《诊断学》那“体格检查”章节中的内容,谁知摸摸按按的上了瘾,一来二去竟滚上了床,实属意料之外,至于被偶然到访夏殊言撞见,更是始料未及。
好在他生性豁达,除了觉得丢脸之外,倒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他将烧杯洗净,在里面洒了些茶叶,又取下酒精灯上的烧瓶,将沸腾的开水倒进烧杯·夏殊言瞧着他这独特的茶具,倒也觉得有些趣味。
杜竟文笑道:“我懒得置办瓶瓶罐罐,就拿仪器代替了,都是洗净消过毒的,可以放心使用·”·夏殊言接过烧杯,觉得有些烫手,微微皱起了眉头·杜竟文立刻翻出一条手帕递给他。
“不知夏兄找我有什么事”他问,随手拿起一只玻璃棒,放入烧杯里搅动··夏殊言侧头想了想,道:“我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杜兄。”
杜竟文见他说的郑重,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你说·”·夏殊言目光灼灼:“请借些钱与我·”·杜竟文一呆:“啊”·夏殊言端起烧杯,嘟起嘴照那热气腾腾的水面吹了口气,重复道:“请杜兄借我点钱。”
见杜竟文仍然是目瞪口呆的造型,他又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我准备去南京办些事,家里是不支持的,因此手头有些紧,还请杜兄相助一二,暂借五百……不,八百元与我。
若是过两日家中有人前来询问,还请代为隐瞒·借条我已经写好,待我到南京安顿好了就与你联系,最迟下月一定还上·”·杜竟文听他连珠炮似的把话说完,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不要紧,他是一个思维缜密的科学青年,总能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事情的真相··“这么说你是偷跑出来的”·“是·”·“准备去南京暂避”·“是。”
“家里反对所以没有经济来源”·“是·”·“如果被家人发现便会有麻烦,因此要我保密·”·“……嗯,也算是。”
杜竟文一拍大腿:“我懂了,夏兄这是与准备与相好私奔吧”·夏殊言将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咦,不对吗”·“这……”夏殊言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与其费劲唇舌向他解释,不如就让他这么认为,也能略去许多烦恼,于是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杜竟文拿出抹布擦去桌上的茶水,一副了然的样子:“是上次那位先生吧”·“上次哪位”·“就是那天我们在街上遇见,将你抱进汽车里的那位。”
夏殊言摔碎了手里的烧杯··“怎、怎么,不是吗……”·“当然不是”他几乎用上了咆哮的音量,将杜竟文吓个半死。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三秒钟后,夏殊言恢复了文质彬彬的形象,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杜兄,你误会了,我同那个……那个人,不是那样的关系。”
杜竟文抚摸着七上八下的小心脏连连点头:“好、好的,我明白……”·夏殊言深吸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白纸,笑容可掬地递给他:“喏,这是借条,我已经打好了,一切拜托杜兄了。”
“……”·杜竟文将自己藏在拖鞋中的私房钱双手奉上的时候还在心里犯嘀咕,那天晚上在大中华,自己一定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此人俊俏可爱。
两小时后,夏殊言怀揣强行借来的八百元,登上了去往南京的火车·他一早便盘算过,在他的诸多朋友之中,只有杜竟文是最新结识,夏家还无人知晓,因此向他求助风险最小。
如今他身上总共还有九百二十八元,省吃俭用的话足够三个月的生活费·他在中央大学念书三年,对南京十分熟悉,自忖在三个月内找到工作并非难事··“当年三叔离家,不正是这番光景,他既能创立三岳门,我又为什么不行”他双手拖着腮,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地发起了呆:“可是三叔为什么要走爸爸待他那么好,什么都顺着他让着他,可他说翻脸就翻脸,还让爸爸那么伤心……”·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不敢细想,急忙收了心,翻起摊在小桌上的报纸,不多会就听见喇叭中播报南京站到了。
他下了火车,要来黄包车,在附近找了家旅馆,垫付了一周房费后从柜台拿到了房间钥匙·仆人拎着皮箱将他引进房间,在他支付了一元小费后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他关上门,回身扑向大床,将身体摆成了一个懒散的大字型,然后像是要散尽胸中恶气一般叹了极长极长的一口气··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离开了夏家——除了有那个人之外一无是处的地方。
他一直想着要和他们断绝一切关系,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以这种形式·他躺着躺着,觉得脸上一阵冰凉,侧脸再看时,床单已经被打湿了一小片··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先下楼给杜竟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安顿妥当,正努力积极的寻找谋生之路,并再三嘱咐他万万不能向旁人泄露自己到了南京的消息。
随后他沿着小路到江边转了转,在热河路的一家西餐厅里点了早餐,又买来一份报纸,将招工版面仔细研读了一遍·不出所料,合适的职位并不多·一来他尚未正式毕业,只有高中的□□,二来离家匆忙,自然也没有准备介绍信,孤身一人想要在南京寻个体面的职业,可真是谈何容易。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他记下几个电话,又查了查几间报馆的地址,打算挨个去碰碰运气·他是天生的行动派,拿定主意后便要及时执行,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早餐,站起身来准备结账,可伸手一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今早出门换了件衣裳,竟忘记将钱包带在身上了,不由心中大窘,掌心里一阵冒汗··那服务生见他脸色突变,一双手在口袋中到处翻找,便猜到了七八分,冷笑一声,道:“承蒙客人惠顾,一共是三元八角。”
夏殊言吸了一口凉气,硬着头皮道:“我……好像忘记带钱包了·”·服务生将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顿,气势汹汹的瞪着他:“是忘记了还是压根没有”·“对不起,是真的忘带了。”
“那好,我们这正好有电话,麻烦你去个电,让府上送来罢·”·“这……我,我不是本地人·”·“啊哟”那服务生双手叉腰,故意做出个惊讶的表情来。
“看你斯斯文文的样子,该不是个吃霸王餐的吧”他声音又细又尖,引得餐厅中其他顾客的目光齐齐朝这边聚拢··夏殊言急得满头大汗,忙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我的钱包忘在旅店,你若信我,我马上回去取来。”
服务生见他衣帽整齐,也不大像寻常的泼皮无赖,将信将疑地道:“那你说说是哪家旅店,我好电话去问问·”·夏殊言一呆,他昨天一整天都是个魂不守舍的状态,进门出门都是匆匆忙忙,一瞥之下倒是见过那旅店的名字,只是这会儿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服务生见他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当即认定此人是专门来讹诈店家的流氓,便将袖子一撸,一把将他的手腕抓住了。
“你可别想逃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生的油光水滑,却非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骗别人可以,却骗不过我”·他手上使劲,本是想做做示威震慑的样子,谁知那小无赖身子轻飘飘的,一拉之下就朝自己跌了过来,他急忙伸手扶住。
再瞧他时就见他一张俏脸白里透红,乌黑澈亮的大眼睛戚戚哀哀的,仿佛随手一碰就能碰掉个眼泪出来·他愣了一愣,正犹豫这要不要将他拖到后堂教训一番的时候,一个学生的模样的青年走了过来,费了点力气将两人拉开,道:“我看他不像坏人,何不把话再问清楚些呢”·服务生哼了一声,道:“还有什么好问的,只怕都是胡编乱造”·青年学生看了看夏殊言,道:“你还记得旅店的名字吗”·夏殊言茫然摇头。
青年学生又问:“那总记得在什么地方吧附近还有些什么店铺街道之类吗”·夏殊言这时方恍然醒悟,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蠢蛋。
“那旅店在江边,距离火车站不远,人力车大约走十五分钟,街对面是间邮局·”·青年学生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是颐园饭店吧”·夏殊言眼睛一亮:“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青年学生又对那服务生道:“麻烦你打个电话吧,就说……”·夏殊言忙道:“我姓夏。”
“就说夏先生遇到点麻烦,请送些钱来·”·那服务生见他言之凿凿,也就信了五六分,随即挂了个电话过去,一问之下果然有一个姓夏的·他放下电话,拿起扔在夏殊言桌上的托盘,凉凉地道:“也亏得是在我们这里,要是放在别处,早就揍一顿轰出去了”说完趾高气扬的向厨房去了,走时还不忘飞来眼刀一记。
青年学生与夏殊言对望一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夏殊言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对那青年学生道:“多谢先生帮忙·”·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事而已,不必客气。”
夏殊言见他似乎还有同伴在,不方便过多闲聊,只道了几句谢便回座位坐下了·他闷闷的望着窗外,突然将那张记录了地址电话的纸条撕的粉碎·他自暴自弃似的趴在餐台上,将头深深埋入了双臂之间。
哥,我好像还是不行呢·请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imozhua下载最新版本?·☆、第十八章  情动·?南京的夜,似乎来得比上海早些。
夏殊言一直觉得这座城有股迂腐书生的气质,看似身子很软,实则骨子极硬,就像那一口南不南北不北的金陵雅音,软中夹硬,有梁有脊··今天是他到南京的第三天,这三天尽可以列入他人生之中最漫长憋屈的三天。
在这三天中,他陆续跑遍了南京城的所有报馆,想寻一个编辑或记者的职位,可惜事与愿违,大部分报馆听闻他拿不出正式的学历都婉言谢绝了,只有一家勉强同意他做个英文打字员,每月工资四十元,气的他差点掼坏人家的茶杯。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十一点钟,他这一天东奔西跑,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好在这几日心事重重的也不觉得有多饿,房间里还有昨天吃剩下的半盒饼干,他准备随便对付一下早点睡觉。
他匆匆洗了澡,随手关掉浴室的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日光灯的开关,厌烦地砸了咂嘴·他想起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开关,便摸黑走过去·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房间里有人·“谁”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微微发抖的声音。
“是我·吓着你了么”一个声音从床上传来,隐约带着笑意·夏殊言呼吸一窒,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不怎么讨喜的面孔。
灯一下子亮了,他眯起眼睛,总算看清了那个大喇喇坐在床边的人:“你怎么在这”·沈郸翘着二郎腿,笑嘻嘻的看着他:“当然是来找你的。”
夏殊言筋疲力尽揉了揉脑袋:“找我做什么·”·沈郸依旧专心致志的盯着他看:“我想见你·”见夏殊言低着头不说话,他又道:“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夏殊言很想对他说我没兴趣你赶紧滚,可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这三天他过的如同三个世纪,他很想念上海的一切,尽管眼前的这个家伙十分讨厌,但到底还是带了一点上海的气息··“我把你在上海的朋友同学找遍了,才终于在杜什么的小子那知道你独自跑到南京来了。”
他边说边点燃了一支香烟,在弥漫的烟雾之中静静的凝视夏殊言·“我就让人连夜赶到南京,把火车站周围所有的旅馆都查了一遍,最后打听到你住在这儿。”
夏殊言瞥了他一眼:“就你本事大”·沈郸哈哈一笑:“那是,我一眼就看出那姓杜的小子有猫腻,果然你是去找的他·”·夏殊言在心里默默地将杜竟文砍了又砍,小声嘟囔:“回去看我不打死他。”
沈郸见他一副懊恼的模样,心中很是得意,悠哉悠哉地吐出一个烟圈:“再告诉你一件好事,你向那小子借的八百块钱,我已经替你还上了·”·夏殊言翻了个白眼:“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还得上”·“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
“你少来,我的事不要你管”·“对了,那姓杜的小子问咱俩是什么关系·”·“你……你说什么了”·沈郸摸了摸下巴,笑的十分□□:“自然是爱人关系了。”
夏殊言脸上一红,当即跳起来怒斥:“谁跟你是爱人了”·沈郸点头:“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可以是嘛反正日子还长呢。”
夏殊言一天没吃饭,眼前一阵金星乱舞,停了一会,他问:“我一直想问你,你身边情人那么多,为什么偏缠着我我现在已经不是夏二爷了,搞不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实在没精力陪你玩恋爱游戏。”
沈郸忽然笑了,笑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因为我喜欢你啊·你是不是夏二爷对我来说都一样,你要是愿意,我大可以养你一辈子·”·夏殊言抬起头,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我不信。”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沈郸忽然道:“你离开上海是因为和夏正清闹翻了罢”·夏殊言仿佛风中树叶一样微微颤抖着,他伸手捂住了嘴,将脸转到一旁。
“他正到处找你·”沈郸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伸手扳过夏殊言的肩膀,强迫他面对自己·虽然他仍然低着头,但沈郸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哭了··一颗眼泪低落在地毯上,浸出一个小小的圆斑,然后是两个三个,然后越来越多。
沈郸托起他的下巴,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看着那双湿润的眼睛,默默叹了口气·他将那个柔软的身体搂进怀里,轻轻怕打他的背脊,这个动作就像拧开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夏殊言哭的更凶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一场嚎啕大哭。
沈郸像哄小孩似的抱着他,把脸贴在他头顶·夏殊言的头发又细又软,蹭在皮肤上痒痒的,很舒服也很撩人·他耐心的等了半个小时,夏殊言终于哭够了,抽抽噎噎的喘着气,又将头埋在沈郸胸口来回擦了几遍,然后抬起肿成桃子一样的眼睛,向他怒目而视。
“臭流氓少占我便宜”他拍掉了那只在他屁股上又掐又摸的手··沈郸很干脆的松开了他,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夏殊言老实不客气的接过了,先揩了揩眼泪,然后开始奋力的擤鼻涕·鼻子揪红了,小嘴、眼睛也是红红的··沈郸在床边坐下了,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东擦擦西揉揉,像只小猫似的收拾自己。
等他捯饬的差不多了,便一伸手将人捞在身边。·“舒服点了吗”·夏殊言点点头,他感到心里宽松了一些,再看沈郸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盯着自己来回晃动的两只脚若有所思··“要回上海吗”沈郸的声音很低,也很近··“不要。”
“那我就在这陪你·”·“也不要·”·他歪起了头,正好看到沈郸胸口的一大团水迹,正是不久前自己的杰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滑稽,轻咳了两声也没忍住,就这么没头没脑的笑出了声。
泪珠还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颤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沈郸压倒在了床上,唇上也理所当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这是个热烈而包含情·欲的吻,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沈郸总是在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放开他,但下一秒又会急切的贴上他的唇。
他要窒息了,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死在一团火焰里··“我爱你·很爱·非常爱·最爱·”沈郸在他耳边说,声音温柔的像祷告:“虽然你未必爱我,但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
我知道你爱夏正清……呵,我早就知道了,每次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但我可以等·真的·试着爱我吧,好不好爱我的话你会比较轻松。
我想一直爱你,给我一个机会吧·”·【此处省略1653字】·第二天,夏殊言是在沈郸的怀里醒来的·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呵欠,才看清眼前那张嘴巴快要咧到耳朵上的脸,然后“啵”的一声,有人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宝贝儿你醒啦”肉麻兮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想起昨晚的暴风骤雨,脸上一阵发烧,急忙将脑袋藏进了被窝··“该做的都做过了,这会还害什么羞”沈郸一边叫一边上来拽被子,夏殊言死活不放手,两人拔河般拉扯了好一阵,最后夏殊言实在受不了被窝里的闷气,乖乖的探出头来。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他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脸上又是一股热浪滚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沈郸心情愉快,当即将他拦腰抱起,送到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
夏殊言坐在浴缸里,长长的叹了口气·昨晚的事,虽说是他一时情迷,但沈郸也没有强迫他,只好当做是两情相悦——尽管听起来怪怪的,但感觉也不算太坏。
他暗恋夏正清二十年,从来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如今有个四六不着的家伙缠着他,巴巴的当他是个宝,似乎也是有点甜蜜的·他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即使被睡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他并不是真的讨厌沈郸。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呢·沈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宝贝儿,还没好吗要不要我帮你”·夏殊言被他打断思绪,没好气的将肥皂扔了出去:“你闭嘴”·洗完了澡,沈郸将夏殊言抱回了床上,这过程中他忍不住摸了摸他软软的屁股,结果脑壳上又挨了几下爆栗。
夏殊言行动不便,两人在房间里腻了一天,期间沈郸端茶倒水,堪称万分殷勤·到了晚上,他向餐厅要了两份晚餐,坐在床边陪着夏殊言一起吃,看他来来回回的乱翻报纸,便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夏殊言端起饭碗扒了几口:“继续找工作,反正不回上海。”
沈郸沉默了一阵,道:“既然你打算留在南京,不如写封信回去,也好让你哥哥安心·”·夏殊言放下碗筷,认为他这建议还算靠谱,但转念一想又觉出些异常,便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哥在找我我来南京才三天,你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罢”·沈郸暗叫一声不好,在心中将沈恪痛骂了一顿,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去夏公馆找你了,听下人们说的。”
夏殊言侧头想了想,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妥,于是又端起饭碗:“我还想找个方便些的房子,一直住在旅馆也不是办法·”·沈郸一拍胸脯:“这事交给我来办”·夏殊言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继续埋头扒饭。
就在这一抬眼一低头的功夫,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伸了过来,从他嘴角舔去了一颗饭粒··?·☆、第十九章  心动·?沈郸在莫愁湖边找了一处清净场所,租下一间四十平的公寓,每月房租三十元。
房东见他是个阔气少爷,又带来个美貌少年,心下了然,于是特意撤去一张床铺·谁知那美貌少年在屋里转了一圈,迎面就问:“明明两个房间,为什么只有一张床”·房东唯唯诺诺,当即表示家具可以再添置,但需要一点时间。
沈郸很暧昧的笑道:“一张床有什么不好我看那床倒是大的很·”·夏殊言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衣物·沈郸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把一件衬衫叠来叠去,只得叹了口气,道:“今天是不能指望他搬床过来了,那晚上我睡哪”·夏殊言红着脸“呸”了一口,道:“你想也别想,床送来之前你就睡沙发”·沈郸于是睡了沙发。
然而沙发狭小,他身材高大,怎么睡都无法彻底舒展腿脚·他蜷起身体,勉强躺了一会,只觉得腰酸腿麻,睡意全无·他翻来覆去想寻一个舒服的姿势,结果噗通一声翻到了地上,头磕在茶几上,疼得龇牙咧嘴。
“没良心的小东西”他小声埋怨,揉着额角的一个肿包··这时,对面的房门忽然“呀”地一声响,随后透出了一点微弱光亮。
夏殊言穿着睡衣,探出半个脑袋,表情复杂的看着他:“吵死人了,就听见你唉声叹气·”·沈郸指着自己脑袋:“看都撞了个包”·夏殊言迟疑了一阵,咬着牙道:“你进来吧”·沈郸一骨碌从地上蹦起来,欢天喜地的奔了过去。
夏殊言伸手推开他的拥抱,义正辞严地道:“我先声明……睡床可以,但只许睡觉,不许动手动脚·”·在沈郸的再三保证之下,夏殊言终于重新躺下。
床确实很大,睡两个成年人也不觉得拥挤·床头挂了棉纱的床帘,有温润的月光隐约的透进来·夏殊言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郸,听见他渐缓的呼吸,他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和另一个人同枕一个枕头,同盖一条被单,对成年后的夏殊言来说还是第一次·这种舒适而安全的亲近感,让他觉得很放松,简直好像……夫妻一样。
他脸上一阵发烫,将被单拉过了口鼻··第二天,夏殊言在晨曦中醒来,发现自己滚到了沈郸怀里·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一直盯着他的脸,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沉睡时的傻样,醒来时的惺忪睡眼,岂不是全被他看到了·他恼羞成怒地质问:“你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能动手动脚吗”·沈郸很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也没做啊,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夏殊言拒绝相信他的胡话,挣扎着要起身·沈郸一手搁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扳过他的脸,低头吻他的唇·他起初是不大情愿的,但后来也就自暴自弃地张开了嘴,任凭他长驱直入。
他现在不感到厌烦了,也默许这样的亲密·他心里的天平总是有一点倾斜了··两人在南京住了一段时日·等到了七月初,夏殊言回学校办了手续,终于拿到了一纸毕业证书。
一家报馆答应录用他做小说版的编辑,月薪八十元,预支一半·这是他人生之中的第一笔工资,他拿出十五元给沈郸平摊房费,剩下的二十五元被他铺的平平整整,小心地夹在书页里收好。
沈郸隔三差五回一趟上海,也会主动向他汇报夏正清的动向·他好几次想随他回去看看,终究还是忍住了··这一天傍晚,他从报馆回家·沈郸前一天就回了上海,大概晚些时候会到。
他拿出钥匙正要塞进锁孔里,却发现房门开出一条缝来·他确信自己离开的时候上过锁,这么说是沈郸提前回来了··“你回来了”他在玄关换好了拖鞋,将背包摘下放在五斗橱上。
房中隐约站了一个人,他看不清楚,伸手按下日光灯的开关··灯光一闪,那人转过脸来审视他·不是沈郸·他一怔,但很快的,他注意到他深邃的目光和凛冽的气息,以及与沈郸有些雷同的脸,他一下子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是……沈老板”·沈恪点头:“眼光不错·”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着茶几道:“你这里怎么连水也没有。”
夏殊言犹豫了一阵,还是拿来水瓶替他倒了一杯凉过的白开水·沈恪没有喝的意思,甚至连道谢也没有·他仿佛生来就是个主宰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他不说话,夏殊言也就不好开口··窗外的知了叫的人心烦意乱,夏殊言忍不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七点了··沈恪环视四周:“这地方是按你的意思选的罢。”
夏殊言一愣:“我……我不知道,这是他……”·沈恪道:“他从小就喜欢热闹的地方·这种僻静的巷子,放在以前,他一天也住不下去。”
夏殊言沉默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对沈郸一点都不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有怎样的过去……有关他的事,他全部是道听途说。
以前他觉得这些和他无关,所以不闻不问·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知道的多一点,了解的多一点,关于他的事,还有他的人··“沈老板是来找他的吗他回上海去了。”
沈恪摇头·他有些疑惑,不知为什么心中忽然忐忑起来··“我是来见你的·”·“我……为什么”·“不为什么。”
明明已经是七月,站在他身边却让人觉得冷气逼人·“就是想看看让他日思夜想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殊言握了握拳,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
他有种朦胧的预感的恐惧,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直觉一定是让他措手不及的事·他惊惶的看着对面的人,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你过来·”他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发号施令。
他踌躇着,恍惚地走了过去·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他,他毫无抵抗的摔倒在沙发上·沈恪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耳边掠过,他冷静的让人害怕··“你长得比他漂亮。”
他低声说·冰冷的指尖掠过夏殊言的唇瓣·牙齿被轻易地撬开·他吻的很深,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仔细探索·他的嘴唇也是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你们最像的地方就是眼睛·”沈恪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夏殊言颤动的眼球上,玩赏似的来回摩挲·“……听说挖出来也不难。”
他疯了夏殊言在心中哭喊·他死命的想要挣扎,但现实是他被沈恪压在沙发上,除了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仿佛砧板上一只待宰的活鱼。
衣服被撕开的时候,夏殊言很没出息的哭了出来·沈恪的指尖滑过他的身体,他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要被开膛破肚了·他一边哭一边想起了沈郸,他说的什么爱他喜欢他都是骗人的,现在他就要被杀掉了,那个王八蛋还不知道在哪·他觉得自己好像晕过去了。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沈郸在叫他的名字,他不太确定·眼前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有人在大声争执·他奋力地睁开眼睛,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殊言你醒了看着我”是沈郸的声音没错·是他回来了,他得救了··“你个混蛋……”夏殊言看清了面前的沈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才来咳咳……”他摸着自己的喉咙,猛烈地咳嗽,强烈的呕吐感让他捂住了嘴··沈郸连忙帮他顺气,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将他贴紧在胸口:“别怕别怕,我回来了。”
“一点用都没有·”沈恪冷冷地道:“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晕过去了·”·“你他妈的快点给我滚”沈郸抓起一只茶杯,直朝沈恪的脸掼过去,“有什么你冲我来,你敢动他,老子就跟你拼命”·沈恪侧身躲开了,复又冷笑道:“就凭你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拼”·沈郸仍然紧紧抱着夏殊言:“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沪商股份转给季临江。”
沈恪沉下脸,目光刀锋一样从他脸上刮过去:“很好·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了·”·沈郸道:“是又怎么样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沈恪点头道:“好,记住你的话,将来别后悔。”
话说到尽头,他便起身走向门口·步履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没有再看他们,仿佛他们是蝼蚁,是不值得他一眼的··到了晚上,夏殊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他是真的害怕。
他甚至做了个梦,梦到沈恪把他按在餐桌上,拿着刀叉走过来,耐心研究要从哪里下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窗外没有月光,黑洞洞的房间让他心惊肉跳,他惊恐的盯着房门,确信门外就藏着人,随时破门而入的要害他。
他忍住了眼泪,慌忙跳下床,光着脚奔向沈郸的房间··沈郸听到开门声,知道是夏殊言,在黑暗中问他:“怎么了”·“我……我睡不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像哭过一样··“过来,我抱着你睡·”他的声音温柔的几乎让他落泪,他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填满他的怀抱。
温暖的·总是在等着他的怀抱··他们安安静静的拥抱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夏殊言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喊了他的名字··“怎么了”他马上问。
夏殊言放下心,把头向他怀里钻了钻:“他说你不喜欢住在这里,你喜欢热闹的地方·”·沈郸一怔:“哦·他还跟你说这个·”·夏殊言道:“我的事,你都打听清楚了,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沈郸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试探着问道:“你想知道我的事为什么”他扳过夏殊言的脸,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是我想的那个原因么”·“才不是我……我就随便问问”·沈郸见他着急否认,反倒高兴起来。
心中的喜悦像吸过水的海绵,迅速膨胀·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夏殊言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怒道:“不说算了”·“说的说的。”
沈郸忙道,又低下头亲了他好几口:“我全都告诉你·”他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略略思考了一阵,决定从沈家的一本烂账说起··沈家原本是昆山附近的乡绅家庭,五口通商后举家迁到了上海,做棉纱纺织的生意。
传到他父亲这一辈,总共经营有三间纱厂·他父亲少年当家,爱上一名纺织女工,但家中反对,只得养在外面,两人生下一个儿子,便是沈恪·后来他父亲年纪渐长,家中为他说了一门显赫的亲事,他娶了正妻,生下沈郸之后,才说服双亲将沈恪母子接进沈家。
一个地位卑微的女人,带着七八岁的孩子进门,注定是要受尽白眼的·兄弟二人也因为地位悬殊,自幼关系就不好·但沈恪隐忍多谋,沈郸骄纵儇薄,相比之下沈老爷反倒更喜欢大儿子,在他成年后不顾众人反对,硬是将一片纱厂交给他打理。
后来到了大生纱厂倒闭的时候,整个棉纺行业一片惨淡·沈家受到牵连,不得不关停两间工厂,唯一盈利的只有沈恪打理的那一间·那年他刚满十九岁·从此沈老爷更加倚重这个儿子,对沈郸也就更加放任。
六年前沈老爷去世,理所当然的将家业交给沈恪·两人关系再度交恶,沈郸于是另行购买了一处洋楼,独自搬出来居住··夏殊言耐心听完,评论道:“你也真可怜。”
沈郸一头雾水,呆呆地“啊”了一声··夏殊言道:“要是我哥这样对我,我可伤心死了·”·沈郸反应过来,又是“啊。”
的一声··夏殊言道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把嘴一撇:“……干嘛我连提都不能提他么小气”·沈郸一愣,继而了然的笑了。
他现在起码知道顾忌他了,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现象·他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终于有了回报,高兴的恨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知道他蠢蠢欲动的想做点什么,鬼鬼祟祟地搭上他的腰肢,却发现怀里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低下头,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原来他已经睡着了··他于是将被单掖好,又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低声道了一句“晚安”·?·☆、第二十章  从穷光蛋开始·?将近七月末的时候,夏殊言辞掉了报馆的工作,回到了上海。
满打满算他只离开了一个月,感觉却久得像过了一辈子··沈郸将他送到夏公馆后就离去了,约好三天之后过来见他·他惴惴不安地敲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何宝山,见了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祖宗呀你可算回来了”他上下左右的打量他,愤愤不平地道:“活史滴怎么还胖了呢”·夏殊言急匆匆地进了门,闻到空气中满药味,心中一阵打鼓,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何宝山道:“还能怎么,老爷生病啦喝了一个月的药,这几天才好些了。”
夏殊言一呆,手里的书包扑地掉在地上·楼梯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他没见到人,只听见一个熟悉到骨子里去的声音道:“是殊言回来了么”·眼泪夺眶而出。
他明明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他扑上去抱住了夏正清,发现他比以前更瘦了,他心痛的厉害,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夏正清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没错。
错的是我·”·夏殊言哭的更加厉害:“你骂我吧,打我也行,我以后不会再说胡话了·”·夏正清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夏殊言擦了擦眼泪,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夏正清问了他在南京的情况,他一一照实说了,只是略去他和沈郸同住的事··夏正清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你在南京,一直是一个人么”·夏殊言心里重重的跳了一下,仿佛被人道破了心事似的。
他觉得无论怎样回答都不够妥当,他不愿昧着良心说不,那样仿佛对不起沈郸,但他又不愿夏正清生气,更见不得他伤心·他反反复复的思量,急得鼻尖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夏正清道:“你不在的时候,沈郸来找过我·”·夏殊言狠狠地吃了一惊:“啊他、他……他没有告诉我·”他声音渐小,脸却红了起来。
“他……他说什么了”·夏正清道:“他说……他说他很喜欢你,希望我把你交给他·”·夏殊言心里一阵砰砰乱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顾低头扯着衬衫的衣角,耳朵里听见夏正清道:“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但他一连来了四次,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所以我告诉他,只要你愿意,我也不会反对。”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全凭你的意思,你想跟他在一起也行,想回家里来也行·”·空气里有暗淡的氤氲的茶香,朦朦胧胧的·他忽然地觉得伤感,又觉得茫然,他把脸贴在夏正清的胸口,低声道:“你不会不要我吧。”
夏正清摇头·他们说的都是孩子气的话,既亲昵又冗余,仿佛这样时间就会流淌得慢一些·自从夏殊言离开后,他就一直在反省·是他把他照顾的太周全了,惯得他只知道爱他。
他万事都顺着他宠着他,仿佛只有竭尽所能的对他好,他活在这世上才有一丁点价值·这原本就该他的不对··“家里客房多,也没人住·我让笙叔在三楼腾了一间大一点的房间,东西也都买齐了。”
夏正清絮絮叨叨地说,“你原来那间卧室还是老样子,你要愿意回来住……二楼三楼都行·要是不愿意回来……那边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也都告诉我,我……”·夏殊言不等他说完,扑上去将他搂紧了,闷闷地道:“我不走,我要跟你住在一起”·夏正清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可……沈二那边……”·夏殊言道:“哼,那是他一厢情愿,我还没决定呢你怎么……”他疑惑地看着夏正清,很忐忑的追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夏正清脸上一红,闭嘴不答。
夏殊言疑心沈郸狗嘴吐不出象牙,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他一再追问之下,夏正清幽幽地叹了口气,很勉强地道:“他说……你要是个女孩,他早该叫我一声大舅子了。”
这句话像是把夏殊言点着了,他白白净净的一个人从头红到了脚·他简直连牙根都要咬碎了,恨不得即刻把人摁在地上狠揍一顿··等到了说好的第三天,沈郸还是没消息,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天,想挂个电话过去问问,但他顽固的自尊心又绝不许他这么做,是以终究没有打。
傍晚的时候,他接到沈郸的电话,给了他一个地址,说是不方便去接他,希望他能尽快过来·那地方离沈公馆不远,他心想也许他还没有吃饭,于是也打消了在家吃饭的念头,要了辆黄包车赶过去了。
那是一间临街的咖啡厅,地方不大,沈郸坐在里面,显得局促而纡贵·直到他看到了夏殊言,一双眼睛才又亮了起来··“宝贝儿你来了”·夏殊言脸上一红,连忙左右张望,怒气冲冲地道:“这是在外头呢,你乱叫什么”·沈郸一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三天不见,夏殊言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脸色是青灰的,下巴上的胡渣冒了尖,没有打领带,但依然称得上光鲜照人·服务生送来两杯咖啡,夏殊言喝了一口,见他还是不说话, 便问他:“怎么了”·沈郸道:“没怎么,我就想看看你。”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放下杯子,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坐的端端正正:“看吧”·沈郸忍不住笑了,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把手伸长了过去,握住他的手。
半晌,他才表情复杂地道:“宝贝儿,我把公馆卖了·”·夏殊言一呆,重复了一句:“卖了”·沈郸道:“这三天我一直在忙这个事。
现今我个人名下的动产,包括存款、债券和股票,全部被沈恪那混蛋冻结了·只有公馆的房契在我手里,也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我怕再晚几天他又耍什么花招,所以想着尽早把房子卖掉。
虽然卖不了太高的价钱,但也总算不至于太亏,不多不少刚刚二十万·”·夏殊言愣愣地看着他:“可是为什么……”·沈郸苦笑道:“我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也怪我大意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租了一间小一点的公寓,就在这栋楼上面·东西能搬的也都搬来了,不过得我自己收拾,现在乱七八糟的,就不带你上去了·过两天等我拾掇好了再说。”
夏殊言等他说完,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哑着嗓子道:“是……因为我吗”·沈郸忙道:“你别多想,也不全是。
我跟他迟早要翻脸,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夏殊言听他这么开脱,反而更难过了,一双眼睛里渐渐揉进了水意·都是他不好,惯得他现在越来越像个女孩子,动不动就要哭的。
沈郸反过来安慰他,揩掉了他眼角要落未落的泪珠,又自嘲似的笑了笑:“眼下我全副家当也就只有二十万了·夏二爷,你说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夏殊言道:“什么怎么办”·沈郸苦笑:“你还是夏二爷,我可是穷光蛋啦,以后还怎么请你吃饭跳舞看电影呢这几天我天天在盘算这个事,都快愁死了。”
夏殊言眨了眨眼睛:“你……一直在想这个”·沈郸抓了抓头发:“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个什么事情做做”·夏殊言歪着头看他,忽然扑哧一笑:“就凭你你能做什么”·沈郸像只被人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矮下去。
他也知道自己生来只会做少爷,其他的一概不会,于是格外郁闷·夏殊言却不知怎么的,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兴高采烈的又点了一杯冰激凌,一边吃一边望着沈郸道:“我又不是太太小姐,哪里用得着天天吃饭跳舞看电影。
再说了,我自己也付得起钱啊·”·沈郸急忙道:“那不一样”·夏殊言抿嘴一笑:“哪里不一样了”·沈郸道:“要你付钱,那我岂不成了吃软饭的了”·夏殊言笑得更开心了:“那怎么见得,你这样想……”他先伸手指了指自己:“夏二爷。”
又伸手指了指沈郸:“夏二爷的外室——我养你,这不就正好么”·沈郸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成了你的外室了,你再说一句试试”·他声音大了些,引得店中几双眼睛转过来张望。
夏殊言脸上一阵发烧,忍不住懊悔自己语言太过轻浮,连忙压低了声音:“我不说了,你也真是,懂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啊”·他吃完一杯冰激凌,见沈郸还是闷闷不乐,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嘛,还在生气”·沈郸摇摇头:“我哪敢,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嫌弃我。”
夏殊言舔了舔勺子,一本正经地道:“我嫌弃你的地方多了去,也不差这一条·”他想了想,又道:“我跟别人不一样,又不图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沈郸立刻坐直了身子:“没有别人我心里只有你,现在是,以后也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夏殊言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沈郸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清凌水润的眼,嘴角还噙着顽皮狡黠的笑意·他蓦地站起身,丢下十元纸币,拽着夏殊言就跑了出去——他竟敢这样戏弄他,他必须要好好的教训他,否则这一辈子,他都要骑到他的头上来了·房门开了又关上,夏殊言的质问淹没在一个漫长的吻里。
他抱着他,缠着他,恨不得马上和他变成一个人才好·房间里横七竖八的摆着家具和行李,但他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床铺·拨开被单上的杂物,他发狠将夏殊言摔在床上。
他听到他短促地叫了一声,但他顾不上问他疼不疼,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他一边吻着夏殊言的嘴唇,一边伸手解他的衣衫·少年的身体纤细而敏感,雪白光洁的像块温软的玉。
他低下头去咬他胸口,舔舐着,吮吸着,直到印出一个个嫣红暧昧的斑·他必须是要抵抗的,但那抵抗在他看来如同儿戏·他决心要给他一点惩罚,于是摸来一条领带捆住了他的双手。
他既新奇又害怕的叫了出来,声音听得他心头一跳·他用上种种手段,撩得他又哭又喊,逼得他开口讨饶,末了又把他抱紧在怀里,甜言蜜语一筐筐地向外倒··一直折腾到了半夜,夏殊言洗过了澡,坐在一堆杂物中间打量着这间小公寓。
地方太小,房间太旧,不知那年漆过的墙,白色的粉块剥落下来,露出砖红色的坯·窗帘是毫无品味的翠绿色,床虽够大,但总咯吱咯吱的响,唯一的好处是能看到不远处的公园,幽静的一抹生气,直让人心里清净。
他随手将一只玻璃瓶装满了水放在窗台上,又捡了一支绢花插上·瓶子里倒映了另一个世界,他看在眼里,觉得很有趣味··沈郸从背后将他抱住了,用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陪他一同看那个小小的世界。
他问他:“有没有爱上我一点呢”·夏殊言道:“以前没有,现在……大约是有一点罢·”·沈郸笑道:“你也是奇怪,从前我呼风唤雨的时候,只有你不稀罕我。
现在我成了穷光蛋,你反倒爱起我来了”·夏殊言抬手,在他脑门弹了个爆栗:“我就喜欢看你倒霉的样子”·然后他看着他,那许许多多的话,都在他一个微笑里了。
(本部结束)·作者有话要说:·沈二和夏二的故事顺利完结,谢谢收看··另外两位老板的故事还在路上,希望早日同大家见面,撒花··情有独钟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民国旧影名:非君·作者:江南十四·出身名门的文学青年夏殊言,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花花公子沈郸盯上。
两人一路斗智斗勇,见招拆招,开展了一段新奇的爱情冒险··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民国旧影·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殊言,沈郸 ┃ 配角:夏正清 ┃ 其它:·☆、楔子 分家·?多少年以前,上海的人家就通了电,然而夏家老宅却嫌白炽灯太晃眼,非要点煤油灯。
每到晚上,别人家都是灯火通明,只有他们还沉浸在黑暗里,催眠似的沾沾自喜··男人们在客厅等候着·太太们、未出阁的小姐们照例是要回避的,她们穿着花花绿绿旗袍洋装,争奇斗艳似的团簇在后堂的偏厅中。
脂粉味、香水味、混合着女人肉体的芬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不断发酵,一旦化作了声音,仿佛便能掀开屋顶,颠倒乾坤··七奶奶点燃了水烟,对长房的大少奶奶道:“照我说,这家就该分。
我们那口子说了,当初六伯要当家,老祖宗一句话都没说·大伯三伯还在呢,怎么轮也不该是他,这是摆明了偏心二房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要说六伯在也就算了,如今他不在了,留下个半大孩子,难不成还让他去当家”·大少奶奶绞着手中的帕子,犹犹疑疑的道:“可二叔父家的六弟,也算是过继给六叔父的,今年也有二十二了罢就这么把家业分了,传出去会不会……”四奶奶一听,就冷笑道:“他算个什么,说难听点不就是个野种也不看看他亲娘是做什么的还沪上名伶,不就是个戏子么真叫说的比唱的好听”·五奶奶听她说的露骨,皱眉道:“你少说两句罢嘴上留点德行六哥儿什么时候招惹过你了”四奶奶怒道:“我就说了怎么了二房里就没一个像样的”她回头对大少奶奶道:“你们这些小辈是没见到当年闹革命那会儿,二伯让衙门抓了去,老祖宗动了多少关系才把人赎回来一个中过清廷探花的人,反过来要革清廷的命呢”七奶奶插嘴道:“我也听我们那口子说了,老祖宗好歹做过一品大员,硬是去求一个知府放人,闹得灰头土脸,说出去就是让人笑话。”
四奶奶冷笑道:“谁让老祖宗最喜欢这个孙子他倒好,出来了还不消停,又找上个戏子二爷爷就是被他气死的报纸上说的好听,什么才子佳人,苦命鸳鸯,真要轮到自己家头上,看他们还说不说得出这风凉话”·大少奶奶听得出神,将帕子攥到了心口上:“我倒是听正桓说过,二叔父就因为这事害了病,没多久也去了。”
四奶奶道:“可不是,爷俩前后没隔几个月,那女人生下六哥儿没多久也死了·真是造孽”五奶奶垂下眼,低声道:“可怜了六哥儿,一出生就没爹没娘。”
四奶奶不理她,继续对大少奶奶道:“要我说,二房的老三,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管,竟然做了个流氓头子,简直丢夏家的脸”·七奶奶听了这话,忽然一笑道:“我可是听人说了,四伯早些年还求过他帮过忙,你这么说怕是不太好吧”四奶奶哼了一声道:“他算什么东西说是帮忙,压根就没安着好心”七奶奶道:“好歹事情办成了不是你这么红口白牙的糟践人,不亏心吗”四奶奶冷笑道:“我亏心这可好笑了你倒是摸摸自己良心,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给你说亲的时候,原本定的老八,是他死活不愿意,你才嫁了老七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咱们可就不知道了”七奶奶又羞又怒,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你什么意思”四奶奶呸了一口,帕子直甩到她脸上去:“到底是谁不要脸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要真是清清白白的你干什么老护着他”·七奶奶这时一咬牙,扑上去就要拼命。
五奶奶和大少奶奶齐齐抢上去拉人,三少奶奶原本在一旁剪着指甲,这时候也加入战团,拽着七奶奶的胳膊不松手,嘴里说着:“各位婶子,有话好好说呀都是一家人”四奶奶被六小姐拦腰抱着,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谁跟她是一家人我看是她巴不得跟老八一家人”七奶奶挣的头发也散了,眼睛红了一圈,颤声道:“你们听听她说的还是人话吗我今天非撕烂她的嘴”五奶奶一会拉着四奶奶,一会儿挽着七奶奶,忙的不可开交:“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这成什么样子”四奶奶和七奶奶一齐道:“干你什么事我今天就跟她拼了”·混战中,五奶奶在被人推了一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七小姐见娘亲吃了亏,心中又气又急,反手刮了六小姐一个耳光:“要死了你敢打我妈”六小姐气的浑身乱颤,一把揪住七小姐的头发,两人脱离人群,在旁边又撕成一团。
偏厅中乒乓乓乓,前厅却一片寂静·挂钟敲过八点钟,三叔公拄着拐杖下了楼·客厅里坐了满满一屋子夏家人,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新的旧的,喜的优的。
这时灯芯忽然闪烁了一下,那一张张脸在空气中齐齐晃动着,宛如鬼魅··夏思源在那空出的太师椅上坐下了,一双眼睛一一扫过满堂的子子孙孙·这是夏家二十年来的头一等大事,非得要他这个老家伙从苏州赶来不可。
他这一生活的毫无悬念,临到老了,反而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不为别的,只为他活的比较久罢了·坐在他身边的是夏四爷,一双獐子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这时候看他坐定了,迫不及待开口道:“三叔,您来一趟也不容易,咱们就趁着这机会,把话都讲清了吧老七拟好了一份单子,您老给过个目。”
他接过七爷递来的那张羊皮纸,凑在煤油灯下费劲的看·耳朵里听见七爷说:“这些年老六当着家,挣下不少家当,也不是我们非要分这些个财产,只是老六不在了,九哥儿年纪又小,这么大一摊子事没个人继承,与其看着它败下去,倒不如化整为零,也许还能有些个起色。”
夏思源不置可否的放下羊皮纸,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个表侄一眼,道:“老四老七,你们这是铁了心的要分家了”七爷忙道:“三叔,这事我们可做不了主,都是大家商议过的,觉得还是分了的好”四爷接口道:“三叔公,话可不是这么讲当年要不是老六卖了祖上的地,也难有今天的局面。
虽说他是做出了名堂,但到底还是从祖产来的,咱们现在分的就是祖产,那可不是天经地义”·夏思源摇了摇头,眼光转了去看夏五爷·“老五,你的意思呢”·夏五爷在阴影里瑟缩了一下,仿佛怕见光似的。
“我没意见,全凭三叔公做主罢·”夏思源又问了一句:“老八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说不来就不来”四爷冷笑一声道:“人家现在可是三岳门的大当家,哪里还会把夏家放在眼里老六葬礼上大家也都听见瞧见了,好一句‘老死不相往来’,是他自己要断干净的,可不是我们逼他”·夏思源道:“老四你少说两句罢老八这些年可没亏待过你,两年前你在得月楼跟严大帅抢粉头的事,还不是他给你摆平的要不然你能有命活到现在,还提什么分家产的事你自己摸摸良心罢”四爷遭了一顿抢白,自觉脸上无光,悻悻的道:“他又安什么好心了怕是早就想看我的笑话……”夏思源不耐烦的打断他,道:“你闭嘴罢”·屋子里静了一会,只听见煤油灯燃烧的孜孜声,火焰仿佛跳动了一下,五爷默默走过去,剪掉了一点灯芯。
“六哥儿,你来·”夏思源挪动了一下身子,朝角落中一个瘦弱青年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三叔公·”六哥儿垂着眼帘,在他身边站住了。
他个头不高,眉毛是淡淡的黛色,皮肤是透明的瓷白,眼角微吊,鼻梁秀挺,很有几分阴柔的美··夏思源道:“你也算是老六的儿子,老八又是你亲叔叔,你说说。”
六哥儿低着头,胸口安静的一起一伏·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半圆的阴影,像一把小小的扇子·“我没意见·就依各位叔叔·”他的声音轻而柔,表情却很淡漠。
五爷突然开了口,问道:“最近没见到小九,他……他还好罢”六哥儿回答了:“暂时送他去了谢家,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五爷点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一紧,喃喃自语一般的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七爷是个急性子,天生和五爷不是一路人,这时候插口道:“三叔,单子您是看过了,六哥儿也说没意见,就给拿个主意罢,这家迟早是要分的。”
四爷像是活了过来,连忙附和着:“是是,老七说得对·这事宜早不宜迟”几个小辈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与六爷又是隔了一层亲的,不过是个半生不熟的地步,范不着在这件事上心怀愧疚。
夏思源叹了口气,惋惜似的看了一眼六哥儿,道:“好罢你们要散,那就散了吧老七,这单子是你抄来的,你来念·”·七爷接过了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就着昏暗的火光一字一句的念起来。
“记在夏家名下的财产共有同福商行、同心百货、同盛贸易、另有法租界的里弄三条、公共租界的公寓五栋、南京房产两处、公债二十万、美元债券五万,银行存单三十万。”
四爷听进耳朵里,却从鼻子往外哼了一声,他早就知道老六的家业大,却料不到竟大到了这个地步·他在同福商行做着名不副实的经理,只知道大概一年的流水有五六十万——这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夏思源道:“行了,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分·老四在同福做事,就拿同福了,老五老七你们自己分租界的房产·同心给老大家的正桓,同盛给六哥儿,南京的房产给老三家的正兮,款子分给几个没成家的。
债券继续存着,等老六家的小九成年了划到他名下·”他一番话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又道:“你们谁还有意见,趁早当面说出来,我一把年纪了,不陪你们折腾”·他说了话,别人就不敢说,满满一屋子的夏家人,这会儿倒是心齐的——都忙着在肚子里计量过了一阵,约莫是算的七七八八了,四爷道:“照我说,那债券也应该分了。
你们不知道,老六这些年攒了不少私房钱,光小洋楼就值个三十万,还有那栖凤园,里面的碟子都是玉做的,这些加一块怎么也有个一百来万,将来还不都是十三哥儿的……”·他话还没说完,一只茶杯就扔了过来,正好落在他脚下,摔了个粉碎。
只听得夏思源冷笑道:“老四,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我今天把话摆在这儿,六奶奶带来的嫁妆,你一个子儿也别想·至于栖凤园,那是你二哥的心血,你们谁敢动”·七爷见老头子动了怒,连忙和起了稀泥,道:“嗳老四不过是开个玩笑,大家伙别当真了。
三叔说的在理,本来就是九哥儿的东西,我们怎么好动呢”四爷心有不甘,但苦于孤军奋战,撑着脸皮争辩了两句,也只得作罢··隔了几分钟,众人都没了意见,夏思源便对身边的六哥儿道:“你今年该有二十二了罢”六哥儿点着头道:“是。”
夏思源道:“也算半大不小了,你自己拿个主意罢·是要带着九哥儿一块过,还是自己过·谢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若顾不过来,我就把九哥儿带回苏州。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上几年,总不会亏待了那孩子·”·六哥儿抬起头,目光荧荧地道:“我带着他”夏思源听他说的坚决,不由很是感慨,伸手抚了抚他的发,缓缓点头道:“好孩子”可这样一个好孩子,却有人谋他的财产,笑他的出身,说他的闲话。
夏家走到这一步,就像一棵大树烂到芯子里去了,拖得一天是一天·他老了,管不到上海的闲事,散了就散了罢·?·☆、第一章  回上海·?X月X日。
阴··今日是我人生中最值得庆贺的日子一个属于我和君怡的生命诞生了我们亲爱的孩子·我从未这样欢喜过。
上午九点钟笙儿从医院捎来了消息,我没等他说完就奔出房门,大约在庭中跌了一跤·拓儿说那场面蠢极了,可这与我内心的快乐相比又算得上什么呢·这个家已经许久没有值得高兴的事了。
这样一个可爱的生命到来,就像寒冷的夜终于等到了第一缕阳光,我恨不得将这个消息告诉路上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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