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娱乐圈)+番外 by 小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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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娱乐圈)+番外 by 小厉(5)
·    秦卫的影迷果然遍布天下,我陪安安坐在花园里,想了想,道:“他是个很好的人,讲义气,很努力,很出色,跟他接触后,不自觉地就会被他吸引过去。”
    安安一笑,道:“文初哥,反正我也是快走的人了,绝对是传说中带着秘密入土的那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和秦卫在一起”·    我笑,摸摸她的头发,道:“丫头怎么讲话呢。
对,我们以前是恋人,不过现在不在一起了·”·    安安惊讶地张大嘴巴,道:“我只是随口瞎猜,文初哥你怎么就承认了真的假的”·    我点头,道:“好几年前的事了。”
    安安亮着眼睛道:“那为什么分手了”·    还真是锲而不舍的孩子,我道:“因为很多事,都是不怎么开心的理由。
而且……我现在也有爱人·”·    安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真可惜·”·    “没什么可惜,至少在一起的时候很投入,也很快乐。
倒是你,不能去影迷见面会,觉得可惜吧·”不小心说错了话,我小心地观察着安安,却看见她脸色如常,只是点点头道:“是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网上抽到了票,去不了,真可惜。
文初哥,医生跟我妈讲话的时候我偷偷听到了,我大概走不过这个冬天,改天我找张照片,你帮我带给秦卫,请他签个名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清明节的时候带给我就行。”
    我沉默,她又道:“其实我很憋得慌,身边都是最亲近的人,好多话没法说,正好文初哥过来,跟你讲讲话·对了,小时候往你身上扔泥巴,好像扔你脸上了吧,抱歉,谁叫你一天到晚都跟周哥哥在一起。”
    小丫头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道:“周哥哥主动说陪我穿婚纱,其实我快高兴死了,虽然他大概是可怜我,我也等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可还是很开心,周哥哥怎么还是这么心软,听说他一直跟你混在一起,文初哥你肯定老欺负周哥哥。”
    我也被她逗笑,道:“是,他那性子,不欺负他都觉得浪费·”·    小丫头咯咯笑了两声,然后突然脸色灰败地捂住肚子,额头上很快渗出豆大汗珠,唇色苍白,我赶紧将她推回去,喊来医生后,她已经昏迷不醒。
    邻居家的小姑娘安安,大学还没有毕业,还没有遇到相爱的人,她那些无法倾诉就已折断了的梦想该怎们办··    我坐在长廊中听着里面安安妈妈压抑的哭声,实在无法继续安稳坐住,走出去,踟蹰良久,手机掏出来又放进去,放进去。
    ·    第56章·    ·    那头接起,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哽咽,他在电话那头不吭声,我硬气道:“昨天在火车站你朝我发什么疯”·    我正酝酿着怎么继续接话,那头华睿阳却是一句话不讲,直接挂断了电话,我听着手机里的盲音,气得想笑,固执地又给他拨过去,他估计也是给我脸色看,还是乖乖接了起来。
    我道:“你有本事就不接”·    他倒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我话刚落,他直接又挂断了··    倒成我上赶着了,我把电话揣进兜里,本想就此作罢,不接就不接,老子心气儿没那么好,犯不上贴你冷屁股。
回医院走廊长椅上坐了片刻,我叹口气,又给他拨了过去··    他还是接了·怕他再挂断,我赶紧道:“华睿阳你别跟我这样·我碰到了点儿事,心里难受,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别忙着挂,先听我讲。
老家这边有个很年轻的女孩,是我跟老周小时候认识的妹妹,老周邻居·很开朗,可是患了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医生说她过不了冬天·老周准备给她办个婚礼,陪她穿一次婚纱。
华睿阳,我没想到老周着急叫我回来是为了这事,我现在难过得要命,你也别跟我怄气了,咱俩都他妈的健健康康好好活着就已经该谢天谢地,当年我父亲也是……”·    华睿阳在那头打断道:“我现在过去。”
    我吸吸鼻子,道:“别,你千万别过来,说好了的,你等我回去·真的,千万别过来,咱俩得分开几天找找感觉·”·    他道:“你自己受得了”·    我道:“也没什么受不了,这种事说到底我是外人,比我难过的大有人在。
我陪陪老周,你过来的话反而碍手碍脚·对了,跟你汇报个事,安安是秦卫的影迷,我准备叫秦卫过来一趟,先给你通报下,免得又疑心疑鬼·”·    华睿阳气道:“沈文初”·    我握着电话笑笑,道:“所以说咱俩还是分开几天都冷静下,你怪我不信任你,你不还是一样,行,先这样吧。
跟你讲讲话心里好受些,对了,楷楷有没有找我按时吃饭没这几天太冷,给他多加几件衣服,他有件长羽绒服,蓝色的,就在衣柜里,给找出来穿上。”
    华睿阳道:“楷楷是我儿子,你操那么多心·”他气势汹汹讲完这句,又缓和了语气,道:“好好陪着那女孩·真的不用我过去”·    我道:“真的,千万别来,等明年咱把事儿办了,我带你正儿八经去看看我父母,你可得把你家最贵的酒拿来。
现在就算了,咱状态都不好,叫老人家看着担心·先这样,好好看楷楷,要是他闹出个感冒发烧的,华先生您自己掂量着·”·    他在那头低声一笑,道:“文初,你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家了。”
    我不想去反驳,却也不想承认,道:“我那是离不开我儿子·”·    他没在计较,又讲了些叫我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才挂断电话。
    这算不算是冰释前嫌,看着简单,其实方才我已经紧张得满手心都是冷汗·大概只有遇到生死警醒时才能敦促人心,不愿失去的,就牢牢抓住·因为太在乎所以去猜忌,也因为太爱,所以无可动摇。
    缓缓心神,片刻后我给秦卫拨过去,接到我的电话,他有些惊讶,问道:“文初,怎么了”·    我分不出他是自然反应,还是刻意伪装,听到他还是那种关切的语气,我心头一抽,还真是有些怅然了。
    我将这边情况简单说了下,希望秦卫能抽出半天时间过来一趟,不为别的,就当是人文关怀了,我怕他拒绝甚至道:“你发个通稿当成正面宣传也行,不要暴露安安的信息就好,因为是我跟老周从小看大的妹妹,希望你能帮忙。”
    那头秦卫道:“我在你眼里已经卑鄙到这个地步吗放心,一定会过去·”·    其实他要是拒绝我,我也毫不意外,毕竟我于他,大概也已经算是不相干的人了。
    没想到秦卫答应却这般爽快,他又问:“婚礼是哪天我去给她个惊喜·”·    我告诉他时间,然后说了句谢谢,那头秦卫沉默片刻,道了句不客气。
    安安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乐观,老周火急火燎地终于订好了酒店,也为安安买来了婚纱,安安的父母很感激,哭着笑着谢谢老周··    安安不想最后也待在医院,她想再回家住住,老周将安安从轮椅上抱起来,顺便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个圈,安安微笑着搂紧老周的脖子,笑得却很安静,或者已经不算是安静,她已经太虚弱无力。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安安家的亲戚,还有安安的同学,大家努力都去微笑着为安安鼓掌·而我,在台上拿着话筒为他们主持着仪式。
这场模拟的婚宴,其实更像是一场送别··    老周抱着安安走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上,身着白色婚纱的安安很美,蓬散开的纱裙衬得她像个天使·安安化了淡妆,看着脸上气色很好,她冲大家微笑,好像无忧无虑。
    我抬手看看手表,望向大厅门外,看到秦卫的助理跟我打招呼,我笑着点点头,拿起话筒道:“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美丽的安安,算是个惊喜吧,安安可要睁大眼睛看好啊。”
    我带头鼓掌,客人们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也附和着我的掌声,直到秦卫出现,出现了若干惊呼··    秦卫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走到安安面前跟她握手拥抱,安安惊得终于掉下眼泪,看起来很幸福。
    老周朝着我竖起大拇指··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简短隆重,结束时老周送体力不支的安安回家休息,秦卫走到我面前,道:“好歹要尽地主之谊,文初,不请我喝杯茶吗”·    我请他去饭店旁边的茶屋,点了一壶红茶,我捧着茶杯暖手,他道:“没想到我们还能一起参与这种事情。”
    我道:“是你名气太大,粉丝遍布天下,我又正巧认识你·”·    “这可不是正巧认识就能办成的事·”他看着我,话里有话。
    我道:“没错,是你心肠好·”·    他一笑,然后抿了口热茶,道:“算起来,这是咱俩一起参加的第二场婚礼,头一次是陶桃的,那个时候其实你对我已经很生分了。
我送你的戒指,现在大概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了吧”·    我轻笑,道:“是我错过了戴那枚戒指的时机,现在你该送给更合适的人。
最近怎么样片子还顺利吗”·    秦卫道:“被华睿阳整得很惨,资金周转很困难,不过他好歹算是手下留情,辰星还没有倒,放心好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整垮的。
当初潘远想弄走辰星,那么嚣张的人,照样没得逞·”·    我听着,道:“潘远何止没有得逞,都被你整得身败名裂·算起来,你对我好像真的算是手下留情了,我要不要谢谢你”·    秦卫脸上敛了笑意,面露不愉道:“文初,你又对我讲刻薄话了,你再挑拨我,我可把你办了,隔着这么远,谁也救不了你。”
    我笑,给他添了添茶水,道:“你不会,现在大家都是会算计现实的成年人,早就抛弃冲动了,不是吗我远没你的事业重要,你也早就放弃我了,何苦再做戏”·    他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华睿阳也被你玩得团团转,文初,有时候真觉得你手段高明,我都自叹不如。”
    听到他这般评价,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算了,秦卫怎么想是他的自由,我何苦去在乎我岔开话题,问道:“好久没有听到潘远的消息,他怎么样”·    秦卫抬眼看我,道:“你这是瞎操心还是故意找刺儿他呀,本事大着呢,用不着我操心。
听说在戒毒所里都成老大了,嚣张得很,改天得去把他提出来好好教训顿·”·    看秦卫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失笑道:“提出来就好好珍惜吧,万一是真心的呢”·    秦卫脸上满是嫌弃,我俩目光接触,同时笑了出来。
    他还要赶回片场,这边不能久留,送他上车时他又道:“正在拍《朱砂》,不过跟旁人拍总觉得感觉不对,是我当初决定得太草率,害你错过喜欢的剧本,抱歉。”
    我摇头,道:“最起码,咱俩还是随叫随到的朋友·”·    他微怔,然后道:“回见·”·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安安走了。
    告别老周,我乘火车返回··    抵达车站的时候,发现这个城市正在下着入冬以后的第一场雪,雪势很大,又正值晚高峰,全城的交通已经瘫痪,车站中满满当当全是滞留的乘客。
    之前与华睿阳通话,他问我何时回来,我没有将具体时间告诉他,只是说最近几天·此刻在车站等了约莫半个小时,情形完全没有好转,雪却下得愈发大。
我去买了把雨伞,决定徒步回家··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主干道上被堵住的汽车无望地忽闪着车灯,一眼望不到尽头,倒成就了一片无奈的夜景。
    雪已经到了没过脚背的高度,小时候在老家也遇到过一场大雪,雪没过膝盖,我在外婆院子里踩雪,一脚下去咯吱咯吱响,玩累了就靠在那棵柿子树上,也不觉得冷,仰着头等待被风卷起的残雪落在脸上,星星点点的凉,很清爽。
    我在道边走着,想仔细再去听听踩雪的声音,却发现无法捕捉到,那种细微的声音被路上汽车烦躁的鸣笛声掩盖,根本听不到··    安安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是不是要去蜜月旅行了·    老周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安就昏迷了过去,再也没有醒。
    我其实跟这个女孩一点都不熟悉,只不过小时候打过几次交道罢了,只不过知道她是老周的邻居罢了,但是看着那么年轻的生命陨落,熟悉不熟悉已经不重要,唯剩怜惜。
    火车站到华睿阳的家很远,要横穿过大半个城市,一路上我并不觉得冷,脑门上反而走出了汗,心里有些兴奋,好像是在做一件意义非常的壮举·一个人走着,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很多事情。
    不过是从盛夏到深冬的距离,我生活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走近的,离开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我一直很痛恨欺骗和谎言,但是比起揭穿之后受到的伤害,我倒更愿意活在谎言中。
可惜,大概因为不真实,所以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一旦无法继续掩盖,谁都受伤害··    路旁商厦外壁上装饰着秦卫的巨幅海报,我走过时不注意到都难,只不过,我没有驻足,边走边看,想着他已经成为比当年更有味道的男人,比起同我在一起时候的青涩,如今成熟内敛的他,人气反而更高。
    不管我与他之间有过多少回忆,又有过多少难堪,我真的很感激他能去参加安安的婚礼,而且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也没有戏谑我与他之间的事情,甚至没有多提我们的纠缠不清,倒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样子。
    时间一久,没有谁放不下,他也不过是凡人,总会有疲乏的时候·就算疲乏,我也希望他不要早早倦怠,我找来秦卫,其实也想告诉他,比起安安,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来享受生命的给予,都活得坦然自在些吧。
    主干道转角之后,便看不到秦卫的海报了··    路过某个大学,看到一群年轻人聚集在操场上,学校好像特意开了足球场的照明灯,灯光下漫天飞舞的雪花很美,倒是个有情调的学校。
那群孩子嬉笑着打雪仗,堆雪人,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女孩子们清亮的笑声·我看看道路上的标识,这里离我跟华睿阳吃烧烤的地方不远,不知道那里拆除之后又重建起了什么。
    那时候我们彼此还剑拔弩张,不过华睿阳那个大蒜味的吻还真是叫我印象深刻,那时怎么可能想到他会是楷楷的亲生父亲,更不会想到我父亲同华家还有颇深的缘分。
    这些天没有回家,不知道楷楷有没有想我··    楷楷来年就四岁了,小伙子又会长高一大截吧,自从住到华睿阳家,小家伙开朗不少,成天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俨然是个小少爷模样,尤其是在小悦面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小模样,可别长成祸害人世的富二代,也不指望太好,成华睿阳那样也行。
    不过性格要比华睿阳好些··    我脑补着楷楷长大的模样,有点忍不住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感叹,抱着试试的想法给刘媛拨过去电话,只是试试,没指望她能接。
    不指望的时候反而有戏,电话信号不太好,刺刺啦啦了好一会才听得清声音,我问着:“是刘媛吗”·    她道:“文初”·    “是我。
还在国外你电话一直打不通,还好吧”·    刘媛在那边笑着道:“文初,我怀孕了·”·    我一怔,讲着恭喜她的话,她问我楷楷过得怎么样,我如实汇报,叫她放心。
刘媛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哭着道对不起我,对不起楷楷·我心里听着不是个味儿,都已经那般,嘴巴上说得再诚恳又有什么用··    叫她好好生活之后我挂断了电话,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以后还是不要联系刘媛了,就算是好心问候,还是会碰触到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何苦,既然她选择逃避,就不要再牵扯她精力了。
    她忏悔一通,倒没说对不起华睿阳··    说起来,华先生还真是个生意人,好像从头到尾,就他占便宜最多,还在火车站跟我玩什么苦情戏,被仨小姑娘瞧了去,弄得我好像对不起他似的。
华先生,心眼儿还真多··    可恨一直忙着应付这些生活巨变,单单轻薄了自己的事业,虽然以前也没有太强烈的胜负心,跟秦卫一起的时候更愿意看他取得成就,照顾楷楷的时候,演戏不过是养家糊口的手段,做演员的谁不想留下部好影片,可惜我总觉得离自己太远,连用心追求的努力都不愿多付出。
    如今尘埃落定,那个作者署名为言成的剧本,我该用心演一演了··    回想剧本中的文字和情节,那份痴情,倒像是提前预言了好多人的归宿。
    那年的华少良,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进深山里·默默注视一生而不得,确实比了结生命困难得多,心里有了挂念,才活得更加寂寞,一了百了需要勇气,独自面对未来寂寥长路,大概需要更多的勇气。
    我想把华少良的事情写成剧本,等写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搬上荧幕··    正想着,脚下绊了一下,紧紧靠着马路牙的地方露出一个纸盒,仔细听,有小猫细弱的叫声,大概是被谁家遗弃的吧,我本已经路过,没出几步,又听见小猫有气无力的叫声,还是折返回去,打开纸箱,里面有两只小奶猫,一只纯白,一只纯黑,瑟瑟发抖地偎依在一起,瞪着大眼睛朝我喵呜喵呜叫。
    华先生不差钱,房子也大,家里再养两只猫应该绰绰有余,就是不知道管家先生会不会反对··    抱着纸盒子太麻烦,我干脆抱出小猫,将两只放进怀里兜着。
小猫身上很干净,看样子被抛弃没多久,就算是猫猫狗狗,如果不能一直负责,就不要轻易去养·小猫在我上衣里大概暖和了些,安安静静的,有点像小悦··    楷楷能遇到我,大概也是他的幸运,最起码不必跟小悦似的,从小活在阴影里,不知道他最近如何,也不知道唐耀如何。
    我没那个心力谁也去担心,只是想身边的人都想得开,都过得平安些··    走着想着,深夜时候,终于走到了华睿阳宅子门口··    院落大门紧闭,我站在外面观察,楷楷的房间已经关灯,我们卧室也黑着,唯有二楼华睿阳的书房还灯火通明。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道:“这么晚还不睡,那边……还好吧”·    我道:“都处理好了。
你怎么这么晚也不睡,在忙公司的事”·    华睿阳一顿,道:“没,楷楷的幼儿园老师留了个作业,要家长一起完成,贴蛋壳拼画的,我帮他贴好轮廓,明天他带去幼儿园上色。”
    我想象着华睿阳有些笨拙地用大手黏贴蛋壳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真难为华先生了·”·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他道:“知道难为我你还不快点回来,不过幸好不是今天回,这边雪下得很大,全市交通都断了。”
    我道:“瑞年好大雪,你站到窗边看看,雪还在下,咱家草地上都落了厚厚一层,明天楷楷起床估计得乐坏了,陪他堆个雪人吧·”·    手机那头传来挪动椅子的响声,我看见书房窗帘被拉开,窗户上的雾气被抹开一块,模模糊糊看到他,我招招手,他没反应。
这个华先生,叫我想浪漫一次都不行,我无奈对着电话道:“麻烦你看看大门口,看来明天不用跟楷楷堆雪人了,我直接冻成雪人得了·”·    他道:“你在门外”·    我道:“你视力可真不好,麻烦快点开门。”
    我合上电话等着,很快就瞧见华睿阳跑出来,他披着睡衣,拖鞋也没换,一路上都踏飞起雪花,急急地冲我跑来,驻足时还滑了一下··    他站在我面前,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我,我道:“我从车站走回来的,路上还拾了两只小奶猫……”·    话至此,华睿阳紧紧抱住我,他身上还带着房间里暖和的气息,我把冰凉的脸颊贴在华睿阳脖颈间,长途跋涉中不曾感觉到的疲倦,在靠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全部翻腾出来了,还有那些彻骨的寒冷。
此刻,我只想贪恋这里的那份温暖··    他抱得太紧,惊吓到了我大衣中的两只小猫,小黑猫一扑腾,吧嗒掉在雪地上,喵呜喵呜炸着毛,抖成一团··    我笑着捡起它,华睿阳揽着我进屋。
    进屋后他亲自去泡了热茶,又去浴室放好热水,过来牵我手,发现还是冰凉,他气道:“这么远的路,你发什么神经有个万一你怎么办。”
    说着动作几分暴躁地给我脱衣裳,一边脱手却不老实,该摸的地方不该摸的地方手捏了几下,把我摁进热水里,往我身上淋了几把水,动作忽又轻了下来,道:“瘦了好多。”
    我自己倒是没觉出来,捏了捏胳膊,道:“没吧·”·    他掐我腰一把,道:“反正这样不行,抱起来硌手。”
    被热水一泡,我昏昏欲睡,出来就倒在床上懒得再动,他揽着我,我睡着前听见他道:“放你一马·”·    你不放都不行,我倒是想跟你久别胜新婚,不过实在没有那个体力了。
    早晨是被楷楷冰凉的小手弄醒的,小家伙一脸坏笑地钻进我被窝中,小手大概刚在外面玩过雪,冻得红红的,贴到我身上,我抓住挠他,他小腿小爪子乱蹬,喊着:“爸爸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小孩说话还真是越来越叫人不知道怎么接招,难道是华睿阳教的我把他摁在被子里,道:“儿子,想爸爸了不”·    楷楷眯着眼睛大方方道:“想了”说完小嘴还凑过来亲了我一口,搂着我脖子道:“爸爸,两只小猫是我的吗好可爱,今天可以叫小悦过来看看吗”·    我刚说完可以,这小子就一咕噜滚下床去,小嘴里喊着去打电话啦。
    我刚想穿衣裳起床,华睿阳进屋,我见他将门从里面反锁上,立刻警惕,问道:“光天化日,你要干嘛”·    他噙着笑走过来,摁着我肩膀将我又压倒在床上,道:“昨天夜里是看你太累,才发慈悲放过你,现在你也休息好了,该还账了吧。”
    我道:“还没吃早饭,我好饿·”·    “饭后不宜剧烈运动,所以还是现在吧,昨天夜里你睡得倒好,我忍得很辛苦。”
他说着,吻已经落下来··    这家伙昨天夜里确实忍得辛苦,一直顶着我,我实在太困乏才没去搭理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吃亏的华先生,不过,怎么办,就是喜欢了。
    被华睿阳折腾完,我又赖床睡了会,这一睡不要紧,竟然做了个骇人的梦,生生被惊吓醒了·并非梦到什么恶鬼猛兽,只是回到昨夜大雪中,我一路跋涉回家,开门却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女人,我问她是谁,她说是华睿阳的妻子,连楷楷也拉着女人的衣角,怯生生着看我,却叫女人妈妈。
    我从梦中惊醒,心口噗通噗通跳得飞快,卧室里就我一个人,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多·我暗暗嘲笑自己,不过,梦是心头想,难道是我一直隐隐担心着的既然以后决定长住,可要把华先生看得紧一点。
    是不是该接个宫斗剧,最好是百儿八十集的剧情,好好去学学心眼儿··    越睡越懒,慢腾腾换好衣服下楼,看到小悦过来了,正跟楷楷靠着大亨逗弄那两只小奶猫,小猫好像对大亨很感兴趣,也不知道怕,在大亨鼻子底下龇牙咧嘴,不过大亨全然没把耀武扬威的小猫放在眼中,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当两位小主子的靠垫。
    小悦瞧见我,站起来跑来,伸着小胳膊要我抱,我捞起他,在小孩腮帮子上啃一口,心情倍儿好·平时觉得我家楷楷就够嫩了,可跟小悦一比,楷楷就成了糙小伙,还是小悦水灵。
    我问小悦爸爸呢小悦往外面一指,我放下他,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堆起了个雪人,可能是这帮早起的孩子跟管家一起弄的,会不会是管家怕孩子听见我跟华睿阳的床上战斗特意领孩子出去不会吧,肯定是我多疑了。
    窗外的雪人有半人高,带着顶楷楷的帽子,身上插着扫帚还挺像回事儿·不过此刻我的目光落在站在雪人一旁的唐耀身上·唐耀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白晃晃的毛衣,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单薄,他指尖夹着一根烟,吸了两口后将烟头插进雪人手中,烟蒂遇到雪水熄灭,升起一缕烟来。
    我看见唐耀在雪人边上静静站着,好像要变成另一个雪人,过了半晌他才挪动脚步,竟然是拾起一旁的孩子们玩的塑料铲子,往雪人身上堆了堆雪··    华睿阳站到我身边也看了过去,他道:“我看唐耀离疯不远了。”
    我看他一眼,道:“我倒觉得他以前是疯,现在,稍微正常些了·”·    下雪不冷化雪冷,我唤来小悦,让他去叫唐耀进屋吃午餐,小悦跑出去,拽了拽唐耀裤子,唐耀看过来,扔下玩具铲子,跟小悦一起进来。
    他身上带着很冷冽的寒气,还没走到我跟前我就打了个哆嗦,他瞥我一眼,张口就是不好听的,他道:“想好怎么处理那笔财产了天上掉的馅饼,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再转赠给我好了,我眼馋着呢。”
    真是不讨喜的人,我懒得理·肚子早就饿了,还是吃饭要紧··    席间唐耀说他买了旁边一栋宅子,正收拾着,过几天搬过来。
华睿阳道:“搬过来干什么我跟你关系又不好·”·    唐耀一笑,道:“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你舅舅·”·    华睿阳装成没听到的,给小悦夹菜,问小悦道:“小悦,你叫楷楷什么”·    小悦细声细语道:“哥哥。”
    然后华睿阳得意地对唐耀一笑,唐耀瞪小悦一眼,不过小悦忙着吃饭,没瞧见··    搬过来就搬过来吧,互相都有个伴儿,孩子也好,大人也罢。
    我本想出门联络下,希望能早日开拍,华睿阳却不肯,说积雪未化,叫我再休息两天,就算是联系电影的事,也由他来运作,我只管演戏就好··    他倔强起来,说一不二,说到底是我乐得偷懒,在家暖暖和和陪儿子玩,何乐不为。
    只是没想到顾雨会寻上门来··    这小子跟他哥完全不是一个套路,他更懂人情世故,却偏偏好像无所畏惧,想起他对我讲过的话,对这个半大小子还真有点发憷。
    他大方方进屋,四处打量一番,我问他怎么过来了,他坐到沙发上,道:“听陶桃姐说你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看什么”·    他望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双手交握住,道:“那天你走后,我向陶桃姐打听了一些事,不是陶桃姐出卖你,是我套的话。
反正听了之后有些担心,也联系不上你,干脆直接就过来了……”·    他讲着,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很快低下头,道:“是冒失了些,不过有些话对你讲,我哥他想跟你道歉,可又觉得没脸再见你。”
    我道:“他记住教训就好,我也没那么宽宏大量,以后大概不会待见他了·在圈子里混,多少得有些原则·你还有旁的事儿没事儿也早点回去吧。”
    他一咬嘴唇,站起来,道:“你要是有事,一定找我·”·    我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轮不到找你。”
拍拍他肩膀,道:“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两眼要往前看,自毁前途的事情,少做·”·    他没再讲什么,我不留他,半赶着叫他走。
还好华睿阳不在家,在家又有得闹腾,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牛犊子··    关上大门以为没啥事儿了,突然就听见外面刺耳的刹车声,就从家门口传来,我赶紧出门一看,只见顾雨摔在地上,他的自行车滑出去老远,雪地上沾着血迹,再看肇事车,不是华睿阳的,是唐耀的车。
    唐耀皱着眉从车上下来,看了眼我,问道:“谁啊骑车骑到这里了也不看道·”·    我去拉顾雨,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好歹看看人怎么样。”
    顾雨倒吸着冷气,捂着膝盖坐在雪地上,听见唐耀的话,抬头瞪他一眼,甩开我的手,一瘸一拐去扶起单车,谁也不搭理,走了··    唐耀又瞅了两眼,不依不饶问道:“谁”·    我笑,道:“我小情。”
    顾雨过来的事情最终还是非常迅速地传到了华睿阳耳朵中,连同我那句玩笑“小情”,唐耀还真是个嘴巴长的,不枉他长着颗女人似的泪痣。
    华睿阳阴着脸将我摁在床上,又是一顿狠狠折腾,事后我靠着他,将几番深思熟虑的话讲了出来,道:“如果我父亲知道小伯父留给他那些钱,他肯定不会收。”
    华睿阳揽了揽我,道:“刚办完事就有精力讲这个,你是不是还想要”·    我道:“这不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嘛,早晚得面对。
那笔钱不是我的,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权力去处理,要不,还是还给华家吧·”·    华睿阳摸了摸我头发,落下个吻,道:“我更没有动它的资格,处理权在你。
实在觉得心里不安,就拿去做公益吧,反正我是一分不会动·”·    “数量不小,你是不是在装豁达”·    他掐我屁股,道:“我像吃软饭的吗我不敢说比得上小伯父,不过华家在我手上还可以继续安稳下去。”
    有些话我说不合适,非得他点透了才行·想起安安,我道:“确实是想做个基金,钱藏在银行里其实也没多大价值,不过是冷冰冰的数字,不如去帮帮别人。”
我说着翻个身,道:“反正现在就算我成了穷光蛋,楷楷也有的吃有的穿·”·    他从后面抱住,道:“我养你·”·    花着他的钱,攒着自己的小金库,那感觉其实还蛮爽,不过为了不至于彻底沦落为被包养的小白脸,我准备年前跟公司敲定电影的事情,最起码该配齐人马吧。
    跟张敏联系后她很爽快地叫我放心,然后说导演已经定为江一了·我有些意外,张敏说之前江一准备的那个探险动作片无限期搁浅了,江导最近瞧着气色不好,估计是遇到糟心事了。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我约江一出来喝酒,他倒是答应的爽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一直憋屈,就等有人约他··    说是喝酒,其实华睿阳对我下了禁酒令,他不在场看着,绝计不许我沾酒。
所以就变成了我喝白水,看江一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问他怎么了,他道:“把江楠送回去了·”·    果然如此,张姐慧眼如炬。
    我道:“他肯定不愿意吧,闹僵了”·    江一道:“跟他断了关系,法律上的,情分上的,都断了·”·    我当他说笑,道:“这么狠,那小子气着你啦亲人没有过夜的仇,放宽心。”
    江一继续喝酒,道:“不是说笑,是真断了·人嘛,要是由着性子,那跟动物不就一样了吗我虽然经常在国外待着,骨子里其实保守得很,接受不了的就是接受不了。
他有他的思维,我有我的,没法兼容,也没法退步·”·    我瞧他神情,知道他心里的伤大概很深,我道:“人心都是千回百转,别把路堵死。”
    江一惨然一笑,道:“凡事都有底线·”·    跟江一喝酒的地方是陶桃开始营业的酒吧,顾雨过去的时候,江一已经喝得微醺。
顾雨看到我,也没过来打招呼,自顾自的抱着吉他上了台,我戳戳江一,叫他听歌,他朦胧了眼神,道:“不错·”·    慕名来听顾雨唱歌的人不少,扫了眼台下,竟然看到了唐耀。
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笑道:“看来唱歌的那位真的是你小情专程跑捧场的”·    我道:“是啊,你继续跟华睿阳打小报告吧。
怎么在这里”·    他道:“约了朋友·”·    这人,见朋友就见朋友,怎么还带着小悦·我开始也没发现小悦,直到小家伙抱着个玩具小车从椅子后面钻出来,见到我就蹭过来,我抱起小悦,对他道:“不要带小孩过来。”
    唐耀沉默片刻,最后道:“家里保姆请假了·”·    我一怔,不好再说什么,叫他先见朋友,我带小悦去后面··    逗着小家伙转身,发现江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问服务生,说江一脸色不好,方才冲出去了。
    正巧看见顾雨从台上下来,我把小悦先交给他,出去想看看江一,那家伙不会是喝多吐了吧,谁知道出去寻了一大圈,没看见人影,八成是走了··    再回去,看到唐耀跟顾雨在交谈,唐耀抱过小悦,看见我,道:“走了。”
他也不等我应声,转身就走了··    顾雨望了唐耀背影一会儿,突然道:“他怎么在那里长了颗泪痣·”又道:“他谁啊怎么看着怪可怜的。”
    我听着好笑,道:“哪里可怜了”·    顾雨蹙眉认真想着,道:“表情不对,感觉日子过得挺憋屈。”
    我失笑,道:“你可千万别可怜他,小心把自己赔进去·”·    顾雨瞪我,道:“我喜欢的是你·”·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道:“那你还是去可怜唐耀吧,那位大叔现在可是非常需要,走了,拜。”
·    转眼便到了春节··    那年的除夕夜,我跟华睿阳举行了婚礼··    其实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我心里觉得有几分荒唐,到底有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我也讲不清楚,不过看着自信满满站在我身旁的华睿阳,我笑着想,随他吧。
    因为水到渠成,心里倒有了几分波澜不惊,不过听到司仪说出那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睛:“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爱你自己一样。
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以前参加旁人婚礼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心里都会不自觉地冷笑,看多了貌合神离的短暂婚姻,我之前已经不相信那种走形式的宣誓了。
    不过此刻,华睿阳握住我的手,我们俩人对彼此说着“愿意”,我想,大概还可以再相信一次··    台下的亲朋好友鼓掌,我看着坐在台下的人们,华家父母,唐烨,唐耀,楷楷,小悦,带父母一起来过年的老周,跟老公一起过来的陶桃,江一,顾雨,还有车站遇到的三个女孩。
除夕夜赶过来倒真难为了他们,不过华睿阳邀请的是他们全家,顺便订了酒店和旅游项目,算是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    在他们的一片起哄声中,华睿阳当着大家的面实打实跟我来了个热吻,弄得我红了一张老脸。
    除夕夜里又飘起了雪花,来年大概真的是个瑞年··    大概很快就开春了,寒冷了太久,很想念春暖花开··    执子之手,此生共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回报大家了,是不是粗长君·    粗长君都来了,长评君们你们在哪里爱得好寂寞·    正文完结·    ·    第57章 番外·    ·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晚些,已经对它不抱期待的时候,它却来得异常凶猛,干净利落地淹没了一座城。
    清晨时候,窗外满是白莹莹的雪,映得唐家豪宅愈发冷清·仆人小心谨慎地往餐桌上摆早餐,太过训练有素,一点声响都没有弄出来·小悦起了大早,趴在窗户上一脸渴望地瞅着外面的雪地,不过没有父亲的允许,他不敢冒然跑出去玩耍。
    仆人布好了菜,退到一旁,偷偷抬眼看了下唐耀,发现唐先生站在窗边,大概是在看雪吧·又等了片刻,眼看着早餐要凉,仆人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提醒下唐先生,唐耀却突然转身,走了过来,小悦见爸爸要去吃早餐,也跑过来跟上。
    早餐有大米粥,冬天喝碗热气腾腾的粥会很舒服·照顾小悦的保姆给小悦刨开一个咸鸭蛋,取出蛋黄,拌进小悦的米粥里·是专门为小悦腌制的,并不很咸。
平时小悦也喜欢这么吃,并无稀奇,只是今天早晨唐耀却反常地盯着小悦的那碗粥,自己也不动筷吃饭,就是盯着那碗粥,都有点发呆的神情了··    小悦发现爸爸看他,以为爸爸想吃,乖巧地把粥往前推了推。
    唐耀回神,面无表情地看了小悦一眼,拉开椅子起身·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以前,阿亮也喜欢往米粥里拌鸭蛋黄··    唐耀一辈子不认输,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择手段的事儿,血腥的事儿也多了去了,他是唐家当家的,谁能拦得了他。
旁人都畏惧着他,说他狠,没人性,甚至丧尽天良,说得再难听,唐耀也不在乎,他是赢家,他没输过··    不认输的唐耀,现在却有点承认自己年纪大了。
以前的路走得太漫长,那些本该一辈子去慢慢经营的事,好像一下子都被他完成了,所以现在反倒有点茫然··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去华睿阳家坐坐,在那家稍微坐一会,就能觉得暖和些,所以才决定搬家过来,离得近些,可以多些借口去暖和暖和,反正小悦喜欢,拿孩子当借口,没人怀疑。
    小悦吃完早饭,到沙发上坐在唐耀身旁,小大人似的,眸子亮亮的,唐耀摸摸小孩发顶,叫保姆拿来小悦外套,准备带他去华家,小悦穿着小巧的嫩黄色羽绒服,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小孩一出门就兴奋起来,也不管爸爸了,跟个小黄鸡仔似的,在雪地里跑跑停停,不时撅着屁股捧两下雪攥攥·没几步就到了华家,果然楷楷也在院子里玩雪,两小孩一见面,向着对方奔跑过去,抱成一团。
    华家管家看着,唐耀不再管小孩,径直进了屋··    楷楷的保姆王妈好像心情极佳,见到唐耀便开始热情地张罗,倒热茶上点心,还哼着小曲,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王妈却还在厨房里忙活,味道醇香,像是在炖汤。
唐耀问华睿阳是不是在楼上,王妈笑呵呵道沈先生昨天夜里回来了,而且是从车站步行回来的,可得熬点大补的汤给沈先生驱驱寒气··    原来回来了,怪不得这里比平时更暖和。
    华家管家一把年纪,此刻却跟两个小孩玩得起劲,不一会就堆起个雪人来,有鼻子有眼,还挺像回事儿,唐耀在屋里看了一会,没忍住,出去走到雪人旁,连外套都忘了穿,也不觉得冷。
    唐耀突然想起来,阿亮有次跟他怄气,说要找个下雪天离家出走,找个地儿坐好,直接变成雪人冻死,多干净··    是啊,是够干净。
    唐耀昨天晚上收到下属的报告,说闫亮在老家结婚了,女方是个中学教师,好像还是阿亮的铁杆歌迷·唐耀看下属详尽汇报的时候,真想炒他鱿鱼,他一点不想知道那些细节,干嘛非得都写上,报告里甚至还写着女方鼓励阿亮创作,甚至还写着她怀孕了。
    看来他活得很滋润··    唐耀虽然放阿亮离开,却仍派人看着阿亮,不为旁的,就是想照顾下阿亮的身体·可阿亮倒好,这么迅速地就结婚生子起来。
唐耀不知道阿亮是不是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不过无所谓真假,他现在真的不想去追究了··    唐耀自己也明白,放走阿亮,其实更是解放了自己··    将指尖的烟蒂插进雪里,唐耀进屋,见到了沈文初。
    唐耀突然想,自己当初遇到的不是闫亮该有多好··    唐耀约朋友谈事情,那位朋友是很会玩的太子党,说有家新开的酒吧,是影后陶桃开的,人气很高,不少当红的小男生小女生都过去捧场,便约唐耀一起过去,估计是想猎艳吧。
·    哪里都无所谓,唐耀从不否认自己也是个会玩的,不过今天家里保姆请假,他干脆把小悦一起带来了··    唐耀踏进酒吧的时候,里面比想象中的人更多,却并不喧嚣,仔细看,原来台上有个年轻人在唱歌。
    唐耀本并未留意,随便找个空位子坐下,看了一圈,朋友还没来,他看了眼唱歌的人,觉得眼熟,然后就想起来是在华家门口撞到的那个大男孩,沈文初还戏称是他小情。
    原来是沈文初的追求者··    唐耀开始听歌,年轻人唱的是首老歌,明明很年轻,却真唱出了点沧桑味道,唐耀笑着想,还真能装··    唱歌的年轻人,唐耀不愿再多看,更不忍多听。
    朋友还没到,却碰见了沈文初,那人见到唐耀带着小悦来这种地方,一脸嫌弃,把小悦抱了过去,唐耀懒得跟他周旋,正巧朋友也过来,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事情谈完,朋友忙着去找漂亮姑娘,唐耀过来接小悦,发现小悦正在跟方才唱歌的年轻人一起玩,年轻人抱着小悦,还左一口右一口地亲小孩腮帮子··    唐耀抱过小悦,本想离开,年轻人却开口道:“你的小孩真可爱,两岁了吗”·    唐耀一皱眉,道:“三岁多。”
    男孩道:“是吗看着挺小·”·    唐耀不再搭理,走了出去·去外面取车,给小悦系好安全带,安顿好他才开出停车场,绕到酒吧正门前面的红绿灯处,等红灯的时候瞥见刚才唱歌的年轻人正蹲在路旁摆弄自行车,看样子是哪里坏了。
    难不成是前两天被他撞坏的·    小悦也看见了,拍着窗户细声细语道了声:“大哥哥·”·    唐耀一犹豫,还是将车泊到路边,摇下车窗,对正在摆弄车子的年轻人道:“去哪儿带你一程。”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年轻人一愣,站起来,笑道:“谢谢,哪儿也不去,我修修车子·”·    一把年纪的唐耀有点尴尬。
    不过年轻人笑起来很明媚,忍不住想看更多··    无关别的,他只是太久不曾见,有点怀念罢了··    ·    第58章 番外·    ·    唐耀没想到阿亮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唐耀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阿亮抱着小悦坐在沙发上,唐耀那刻心里咯噔一下,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藏得住的秘密··    唤来保姆抱走小悦,唐耀问他来做什么。
阿亮低着头,半晌才道:“唐耀,你会遭报应的·”·    唐耀没接话,却在心里默默想着:遇到你就是最大的报应了··    阿亮又道:“小悦是我的孩子,你妹妹都告诉我了。”
    唐耀面无表情,道:“他姓唐,跟你毫无关系·”·    阿亮站起身来,道:“我争不过你,跟你有血缘的孩子我也不想养。”
    “那你来干什么·”·    阿亮一笑,道:“在你面前得装得嘴硬些,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你怎么那么自信都会猜对。”
    说完这些,所有的谈话戛然而止,阿亮起身往门外走去,唐耀站在那里没有动,像被钉住了一样,房门打开,关上,便看不到阿亮了··    唐耀上楼,把小悦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小孩的身子很软,小手也很软,唐耀看着这个小孩,头一次觉得他有些可怜。
    唐耀从不否认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他抱紧小悦,突然有几分庆幸,至少还有个孩子相伴··    陶桃跟她先生要开个慈善晚会,顾雨见缝插针地拿到了要给沈文初的请帖,陶桃早就看破了他的用心,笑眯眯又扔过两张,道:“难得你这么殷勤要亲自跑一趟,正巧还有华睿阳和唐耀的,一块儿送了。”
    顾雨不情愿地接过来,陶桃姐送了他个飞吻,道:“勇士,上路吧·”·    顾雨苦笑,不过还是满怀期待地上路,至少可以专程去见一见沈文初。
    满怀希望的时候最容易扑空,顾雨过去的时候,沈文初不在家,华家只有管家在,管家收下请帖,看了看唐耀的那张,道:“唐先生家就在旁边,刚才看到车子开回来,应该在家。”
    顾雨顺着管家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不远,既然来了干脆送过去吧·他跟管家告别,去了唐耀那里··    门铃按了好久,终于开门之后,顾雨发现开门的是个小孩,仔细瞧,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顾雨摸摸小孩头发,问道:“大人在家吗”·    小孩点点头,顾雨走进去,发现偌大的房子里好像没有人气似的,小孩给他开门后也不讲别的话,跑到屋子里面去,顾雨觉得好奇,跟着小孩过去,发现他踩在一个小板凳上,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抱出一盒牛奶,抱着牛奶爬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将桌子上的一盒燕麦倒进小碗里,又把牛奶倒进去,用小勺和了和。
    顾雨笑着问道:“你吃饭”·    小孩摇摇头,捧着小碗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下来,开始踩着楼梯上二楼··    顾雨好奇地跟在小孩身后,看到小孩进了一间屋子,他跟着进去,发现床上躺着人,好像在昏睡,小孩把碗放在一旁,推了推那人的胳膊,细声细语唤道:“爸爸吃饭。”
    顾雨看着这一幕,没来由地眼睛一酸,想起了些被遗忘的事情··    唐耀好像睡得很沉,小孩唤不醒他,顾雨看了看唐耀脸色并不好,探手去试了试唐耀额头,果然滚烫。
    小孩突然滚下一个大泪珠,小声哭道:“死了吗”·    顾雨摸摸小孩,安慰道:“没事,叔叔在呢·”·    不过好像真的有些严重,不像是平常的感冒发烧,倒像是昏倒了一样,唐家的保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顾雨干脆直接打了120。
    等待的时候,顾雨又试了试唐耀的额头,都有些烫手了,只是当他想收回手的时候,唐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攥住了顾雨的手,仍不醒来··    他大概是梦到了什么人吧。
    前面的故事结束了,而这个故事大概要开始了··    只能说有些缘分戛然而止,有些缘分细水长流··    ·    第59章 番外·华少良(一)·    ·    华少良的人生轨迹总是与他自己原本的意愿相背而驰,他不过想要一个简单的生活,或者去大学里教书,或者开一个公益图书馆,再或者干脆在某个海滨城市开个僻静的小旅馆,安安静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看看蓝天,读本好书,不用为衣食生计发愁,也没有繁杂的人际纷争扰心,远离勾心斗角,远离针锋相对。
    而现实总是叫人无奈到无力,他过着自己最不想过的生活,成了自己最厌恶成为的那种人··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公司的前财务总监跪倒在华少良面前,半秃的中年男子痛哭流涕地祈求华少良的宽恕,糊了一脸鼻涕眼泪,还一个劲儿往华少良眼前凑,这种丑陋模样,只能徒增华少良心中的嫌恶。
这个人本是公司的元老,但是却为了追求一己之利将公司机密出卖给了竞争对手,可惜华少良何等精细的人物,不过是给他设了个套,将他抓了个现行·前总监实打实地双膝跪地,就差给华少良磕头了,这时候如果真的让他磕,他估计真是会磕。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华少良谢着罪,将上有老母下有妻小之类的苦情牌都打出来了,可华少良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他给了这个人足足五分钟的哭诉时间,已经是对待元老级别的总监最后的仁义,仁至义尽之后,华少良沉默着径直离开。
    天气阴沉,华少良上车后轻轻将领带松了松,深呼吸后想起一会还要去参加金梅奖颁奖礼,,于是他又将领带正回原位,这身正装,有时候像是刀枪不入的盔甲,但更多时候像是令人窒息的枷锁。
    车子发动的那刻,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像是压抑的情绪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华少良觉得自己的心绪在雨滴砸落声中稍微释放,他摇下车窗,任凭随风飘入车内的雨滴洒落在身上,雨丝微凉,空气清新,他的呼吸好像终于畅快了。
    华少良最近有点疲倦··    高层洗牌,业务扩张,家族纠纷,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砸到了他的身上,凭着他的能力和智慧,应付这些其实游刃有余,但是仍旧避免不了感到心累。
他不是铜墙铁壁,不是伸着胳膊就能一飞冲天的超人,就算旁人美誉他为少见的商界奇才,他并不觉得是多骄傲的事情·不管是谁,走到坟里不过都是一扑黄土,要那么多钱财有什么用。
他看得开,可是旁人看不开,作为华家的儿子,守卫家族是逃避不开的责任,不管喜不喜欢,都得扛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接了个电话,挂断后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华少良脸色,然后才谨慎开口道:“少爷,夫人说安排秦小姐过来陪您一起出席晚上的颁奖礼。”
    秘书讲完后等待着华少良的答复,华少良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大雨发呆,雨水从半开的车窗中飞入,几乎要打湿他半面衣襟,秘书正犹豫要不要提醒关上车窗,华少良已经收回了目光,自己升起了车窗。
    隔断外面的噪音后,车里安静很多,华少良声音有些哑,他轻轻咳了一声,说着:“给她回电,说谢谢好意,不敢劳烦秦家小姐·”·    秘书应下,华少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到达金梅奖颁奖礼会场的时候,秘书看着华少良像是睡着了,本想不去惊扰他,让他多休息片刻,谁知车子一停住,华少良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已经没有一丝倦怠,早就恢复了平日里的警醒模样。
    他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因为要上去颁奖,需要提前换身衣服,还有好几个投资人要见一见,顺便拜访几位老前辈,时间很多,安排的事情却是密密麻麻。
华少良一下车,提前等候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为他引路,再加上身边跟随的秘书、保镖等人,呼呼啦啦围了一圈,将华少良严严实实地隔绝起来··    走到vip通道入口的时候,隔着人群,华少良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白皙的年轻人正面带焦灼地同保安交涉着什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有些缘分大概真的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总之,华少良放缓了脚步,行走的路线微微偏离,直到听清了年轻人的话语。
    就算是着急,年轻人的语气仍旧是谦和有礼,大概是南方人,尾音微微上挑着,清晰中透着柔和,难道跟人吵起架来也是这种声音华少良干脆停下了脚步,身边一众人诚惶诚恐地也跟着停了下来,华少良并不理会,只是专心听着年轻人在讲什么。
    听了两句这才知道,原来年轻人的邀请函放在朋友那里,而他现在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没有邀请函,保安将他当成了想混进去追星的闲杂人员,坚决不让进。
    年轻人为难地皱起眉头,说着:“我朋友可能已经进去了,要不,您帮我喊一下”·    保安十分不耐烦,说着:“喊什么喊,你帮我站岗啊”·    年轻人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行,我替您站,实在抱歉,我要出席晚上颁奖礼的,”他说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耳垂,继续道:“我得了一个奖,要领奖的。”
    保安一愣,喝道:“神经病你能得奖,我还得了奥斯卡呢”·    年轻人尴尬,说着:“大哥,是真的,我叫言成,华星影业不是有个剧本大赛嘛,今天跟金梅奖一起颁奖,那个……我真的是要领奖,不信您问问组委会。”
    华少良听到这里,不禁莞尔,原来是他··    原来是他··    华星影业举办的大赛参赛剧本很多,最后把关的人是华少良本人,而他钦点了笔名为“言成”的作者成为最佳,华少良实在是喜欢言成隽永清晰的语言,也喜欢他写的痴情故事。
    华少良清楚记得言成的作品叫《小城姑娘》,写了战争年代小城里的爱情,水井旁年轻的姑娘对腼腆的小伙子生了情,没过多久小伙子远赴战场,痴痴的姑娘在小城里一直等待,直到小城的沦陷,她与家人离乡逃难。
一别经年,天各一方,他未婚,她未嫁,却偏偏无处可寻·战后的姑娘仍旧回到小城,仍旧纳着鞋底绣着花,直到变成了老姑娘,陪着岁月一起变老·千里之外的男人则一头扎进书堆中,不问世事。
后来他终于有机会返乡,见到了满头白发的姑娘,然后小城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小城姑娘终于嫁给了如意郎君··    华少良记得言成写的文字,记得里面的每一个细节,他很好奇什么样的作者才能拥有这么敏感洁净的文字,写出这些文字的人,会不会也让故事里的人物一样,拥有这么执着倔强的感情。
    没想到写故事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华少良知道晚上会给他颁奖,但是,还是很意外,原来写出故事的人就是他··    华少良好像完全忘记了身旁那些等候着的陪同人员,只是直直地看着叫言成的青年,嘴角竟然不自觉的染上了笑容,华少良想着:他倒是符合书生的形象,清瘦白净,文质彬彬。
    言成的文字中,华少良最喜欢的一段是那两个苦命鸳鸯明明相隔千山万水,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笃定彼此的深爱,在不同的时空中,却好像过着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很平静。
    平静的文字,平静的感情··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那是华少良憧憬一生,却可能永远无法拥有的宁静,但是不妨碍他的向往和追求。
曾经的华少良是个有情怀的人,可惜自从接管华家事务,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怀早就被挫骨扬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灵魂干瘪凹陷的声音,而此刻,面对着似曾相识的言成,华少良干涸已久的内心终于听到了汩汩清泉流过的美妙乐音,陷进去,原来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瞬间的决定,华少良已经亲自走了过去,亲自将言成领了进来··    很久以后,华少良在回忆那段短得可怜的相识岁月时,会微笑地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是言成先伸出的手,他们双手交握的时候,也是言成先笑着问候说着:“您好。”
他明白,那不过是客套的礼节,但是对于贫瘠的华少良,已经甘之如饴··    言成尚未向华少良表示感谢,通道对面跑过来一个女孩,急匆匆地赶到言成身旁,说着:“言老师抱歉抱歉,是我工作失误,没难为您吧,快请这边走,得给您换身衣服,化妆师已经在等了。”
    言成微笑着回答道:“没关系,这位先生带我进来了·”说着,回头对华少良道:“谢谢您,我得先走一步了·”·    华少良点头,言成冲他一笑,随着姑娘向前走去,边走边抬手摸了摸脸,问着:“还得化妆啊我是男的哎,怪不好意思的……”·    身后的华少良看着他,听着他的低声细语,就是忍不住微笑。
    ·    第60章 番外·华少良(二)·    ·    华少良静坐在贵宾室中,秘书正在汇报着颁奖礼之后的行程,按照原先计划,稍后还有一个饭局,饭局之后还约了人去茶楼谈事,秘书叙述完后等待华少良的指示,可华少良却长时间没有回应,秘书觉奇怪,小心地又问了一遍,华少良微笑着摇摇头,说道:“都取消了。”
    华少良的反应太不同寻常,秘书不放心地问道:“您……哪里不舒服需要约医生吗”·    华少良看他一眼,还是掩不住地微笑道:“胆子这么大,这是诅咒我生病吗我要是病了,谁发给你工资。
颁奖典礼是不是要开始了走,去看看·”·    秘书赶紧道:“您不用提前过去,等到您颁奖的时候,会有人过来通知。”
秘书知道华少良并不喜欢这种浮华的场合,听到华少良主动要求提前过去,心里更加诧异,可华少良已经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这种众星云集的场合,满眼都是衣冠楚楚、红飞翠舞,华少良甫一出现,立即吸引了目光无数,谁都知道他是金主,有恭恭敬敬的,也有蠢蠢欲动的,他是比站在最顶尖的影帝影后们还有身份的人,自然瞬间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华少良现在已经习惯了被关注的感觉,也早就练就了屏蔽视线了本事,他在前排稳稳落座,片刻后音乐响起,众人目光被灯光璀璨的舞台吸引过去,金梅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获奖的感慨唏嘘,台下掌声雷鸣,台上台下的一幕幕像是浓缩了的人生,有的人看到了热闹,有的人看到了自己·华少良并不关心这些浮光掠影,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时随着众人抬手鼓掌,直到主持人邀请他上台为最佳剧本颁奖。
    风度翩翩的华少良走上舞台,下面的掌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持久响亮,他微笑着站在台上,不输任何一个亮眼的影星··    华少良看着中间嘉宾席中站起来的那个人,眉眼中笑意更深。
    言成听到他的名字后,有些拘谨地快步朝台上走去,等他上台站定,抬头看清华少良时,明显不那么紧张了,小声说道:“是您啊·”·    华少良伸出手,言成握住,华少良说道:“很好的作品。”
    言成红了脸颊,华少良将奖杯递给他,言成双手接过来,白皙的脸庞红得更加厉害,华少良忍不住微笑,小声对言成说道:“不用紧张·”言成冲华少良感激一笑。
    言成以为拿到奖杯就可以走了,忙不迭地冲着镜头一鞠躬,慌慌张张就要下去,华少良好笑地伸手拉住言成的胳膊,说着:“还要说几句获奖感言·”言成一愣,这次红到了耳朵尖儿,不好意思地站到华少良身后。
    主持人终于说完了那堆热热闹闹的废话,邀请华少良上前致辞,华少良笑着回头看了一眼愈发拘谨的言成,发言道:“华星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平台,以后还会继续为有梦想的人提供更好的舞台,今天的主角是最佳剧本的得奖者,言成,希望早日看到他的故事搬上大荧幕。”
    华少良退后,对言成做出邀请的手势,言成走到话筒前,像个不大自信的孩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回头看了眼华少良,华少良笑着带头鼓起掌来,言成像是得到了鼓励,开口道:“谢谢华先生,非常感谢华星提供了这么好的平台,说实话……我没想过真能得奖,这该谢谢我的太太,要不是她一直鼓励我写作,我大概早就放弃了,我以后会继续努力,写出更多好剧本。”
    言成毕竟很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肚子中本来是早就打好草稿的,可是站在话筒前的那一刻,面对台下密密麻麻的人,还有眼前的长枪短炮,早就紧张得头脑空白,勉强说了点场面话就忙不迭地说了句“谢谢”,鞠躬后退到了华少良身旁,冲着华少良咧嘴一笑。
·    华少良不再笑得自然,他心头有点麻木地鼓掌,麻木地挂着微笑走下了舞台,该颁的奖已经颁了,领奖的人也已经领奖了,这里的一项工作已经完成,不再需要他了,他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华少良没有继续回去坐下,他直接朝着出口走去··    看他样子年轻,原来是已经结婚的人了,真是看不出来··    华少良终于体会到被人当空浇一盆凉水是什么感觉了,之前轻松愉悦的心飘荡得越高,此刻的失落挫败就越深刻,他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自作多情的神经病。
身后颁奖典礼热闹的音乐声仍在持续,掩盖住了华少良轻不可闻的叹息,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他怎么可以突然生出那些空想出来的期待和欢喜明明是阴晦和见不得人的心思,怎么能一时得意就这么喜形于色了,他竟然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生出了期待,简直是无稽之谈,简直是荒谬至极。
    华少良木然前行,秘书空喊了他好几声,华少良全然未知,直到有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华少良这才清醒过来,他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言成··    言成手中还握着奖杯,看样子是从台上下来就一直跟着华少良身后,华少良竟然没有察觉,他停住脚步,敛了笑意,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言成被华少良突然严肃起来的面孔弄得一愣,说道:“不,没别的事,就是想谢谢您。”
    华少良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他冷言冷语道:“刚才已经谢过了·”·    言成又恢复成一幅拘谨不安的模样,说着:“就是想好好谢谢您。”
    华少良神情漠然地点点头,再无过多话语,跟言成错肩而过·然而他的余光仍旧看见言成黑白分明的明澈眼睛明显黯淡,仄仄地退缩到一旁,无措地微微抿着嘴。
    华少良心中一滞,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不过华少良的身份地位太具有诱惑性,他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女人声音婉转喊道:“华先生。”
    华少良微锁着眉头回头看去,是位穿着低胸礼服地浓妆女星,女星踩着细高跟袅袅娜娜笑意盈盈地冲着华少良走过来,拿腔作调道:“华先生好久不见,能否赏个脸,想请华先生一起坐坐。”
    未等华少良说什么,秘书已经挡在了华少良面前,对女星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姐,华先生行程已经安排满了,下次请您提前预约·”·    女星脸上挂不住,表情僵僵的,不甘心地对秘书说道:“是吗看来是我不懂规矩,那不知道现在约来不来得及。”
她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秘书接过去,说道:“再见·”·    眼看着华少良已经挪步走人,女星被扫了面子心情十分不怎么样,她的经纪人也匆匆凑上来,问着:“怎么样”女星摇摇头,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言成突然开口道:“那个……您是嫣然吧”·    女星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模样被个外人瞧了去,心里有点恼,她的经纪人则更加冲动,看到对方不过是个拿奖的小作家,气势汹汹道:“看什么看,管好嘴巴,别多事。”
    女星一笑,道:“你朝他吼什么吼,他好歹是华少良给颁得奖,你跟出来干什么想抱华少良大腿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言成此刻十二分的尴尬,他小声道:“您误会了,我姨妈特别喜欢您,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正处于神经敏感的女星听到言成口里吐出“姨妈”两个字,怎么听怎么感觉对方是在含蓄地嘲笑她,她不过是年纪稍微大了点,难不成受众群都变成了中老年妇女女星有点恼怒,她的经纪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经纪人不是个多有素质的人,他不耐烦地推了言成一把,喝道:“一边去。”
    本来推一把也就推一把了,不过是个小小插曲,可言成后撤一步时踩到杵在一旁的隔离带,崴了脚,一下子就倾倒在地上,他手上本来拿着华少良颁给他的奖杯,他一跌倒,奖杯上方尖尖的棱角直直戳向了言成的下巴,一阵刺痛,言成抬手一摸,一手血。
    女星没想到会伤到人,她那男经纪人也是欺软怕硬的,四下瞅瞅没有人,连扶都不扶,跟局外人似的,看了两眼言成,拍屁股走人了··    言成无语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道下巴被划开了多大口子,血好像一直在流,淌到脖子里黏腻腻的,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绝计是回不去颁奖礼了,可惜还有好多重头戏没看到,他原本还想多找几个大腕签名,这可是丫头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早知道就带那丫头过来了。
    伤口很疼,言成朝着后面的化妆室走去,最起码先换件衣服再去医院,当他拐过过道的时候,迎面走来若干西装革履的人,最前面的人赫然就是华少良·华少良方才疏离的态度,言成心里都了然,这些大人物向来是什么场合讲什么话,场面上的热络千万别当真。
言成这么想着,不着痕迹地挪动了脚步,他想避开迎面而来的华少良,退回方才的过道中··    言成躲避的及时,华少良正侧着脸跟一旁的下属说着什么,并没有看过来,倒是他的秘书看到了血迹淋漓的言成,秘书心中诧异,但是也只是微微迟疑,片刻后别过了脸,追随着华少良的脚步快速走开了。
    眼看着这帮人浩浩荡荡走过去,言成松了口气,这狼狈样子能少见一个是一个,怎么出来领个奖就这么背呢·    华少良的秘书虽然走了过去,他对于言成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这里鱼龙混杂,摊上什么事儿都是有可能,只不过言成是华少良亲自颁得奖,怎么说跟华星也是有点关系,他边走边低声吩咐身边人道:“刚才看到华先生给颁奖的那个年轻人好像受伤了,你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开辆车送他去医院。”
    话音落,前面的华少良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谁受伤了”·    秘书只得如实讲了一遍,华少良沉了脸色,立刻折返回去。
    言成没有料到华少良会特意为了他杀个回马枪,所以再次见到气势汹汹迎面而来的华少良时,言成本能地贴到墙角,给对方让路··    华少良径直走到他面前,惊愕地看着言成竟然流了那么多血,问道:“怎么了”·    言成尴尬地指了指还沾着血迹的奖杯,说道:“不小心戳到了。”
    华少良看了眼那个奖杯,觉得很是蹊跷,不过是片刻功夫,一个成年人又不是半岁的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奖杯戳到不过华少良此刻并没有过多追问,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言成这般模样,一下子就心软了,之前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华少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言成,言成却生分地退让开,摆手道:“别弄脏您的衣服,没什么大问题的·”·    华少良的手空落落停住在半空,他苦笑道:“送你去医院,留这么多血可能需要缝针。”
    “您忙您的,我自己去就行·”·    华少良没有给言成避让的机会,他转身对秘书说着:“行程还是取消,你们先回去。”
    秘书闻言,知道华少良这是让他们回避,便识趣地领着大家退了出去,其实他心里好奇得很,华先生一晚上反反复复,先是取消行程,后来又恢复,再后来又取消,这可真的不是华先生的风格。
当时百思不得其解,只是觉得华先生对这个年轻人未免太过热心,直到后来,秘书收拾华少良遗物时候,看到了那厚厚一沓未曾寄出的邮件,看到上面收件人的名字时,他什么都明白了过来,只是那时候明白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走了,他也不过是个外人。
    华少良亲自送言成去了医院,医生说要缝针,华少良干脆动用关系找来整形外科最好的医生,言成被他这般兴师动众弄得有点懵,他平时可都是一大早就去医院排长队挂号的小老百姓,现在却因为缝个伤口都得院长亲自陪着,有些惊悚。
    整个治疗过程,华少良都跟言成监护人似的,寸步不离,弄得言成更加忐忑局促,他已经好几次说着:“华先生,我真的没什么事,您去忙吧·”·    华少良看到他一讲话就扯着伤口疼,干脆道:“你先不要讲话,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的伤,我也有责任。”
    治疗结束后,言成看了看医院楼里的挂钟,犹豫片刻后问道:“这里电话方便吗我想打个电话·”医生办公室里就有座机,言成拨通熟悉的号码,片刻后电话接通,言成小声说着:“睡了吗”·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言成脸上带了浅笑,回答着:“都很好,放心吧,我很快就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大概是借用的旁人的电话,通话很快就结束了,言成起身看到华少良正在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说着:“是我内人,约好通话的,怕她担心。”
    言成并没有说谎,电话那头确实是言成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只不过比起言成担心她,她更加担心言成,她在电话中问着言成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感到病痛,言成报喜不报忧,让她不要担心。
    言成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病了,在生死线上徘徊次数多了,已经把人生看得比旁人豁达,旁人的对对错错他并不愿意多去追究,就像弄伤他的那个女星,言成觉得与其多费力气口舌,不如想想怎么发挥发挥余热,多去帮帮那些困难的人,比如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言成这次得奖有不少奖金,大概能给她留下不少,他心里踏实多了。
    有些事,当仅有的知情人选择沉默,便会永远成为沉睡在坟墓中的秘密··    在听到言成跟他妻子通话的那一刻,华少良不否认自己内心澎湃着的黑暗念头,他有很多很多种手段去攻击一个人的软肋,也有很多很多种途径去控制住一个人,他做惯了运筹帷幄的人上人,善心被蹉跎久了,早就包裹上了冷漠的外衣,就像得知言成受伤的真相后直接封杀掉那个叫嫣然的女星,就像他当夜就将言成的全部档案调查得清清楚楚,就像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将言成禁锢在自己身边。
可是华少良知道,强迫言成,不过是在已经虚无的人生上再点缀一个更虚无的梦境··    言成是他的海市蜃楼,他就算是追逐到累死渴死,也不可能触及丝毫。
    从医院中出来已经是深夜,言成坐在华少良车中看着外面,感慨说着:“夜景真漂亮,怪不得都往大城市跑·”·    华少良早就看惯了灯红酒绿,被言成这么一说,早就麻木的情致像是被唤醒了,他打开车窗,吹着舒服的夜风,说着:“白天再热闹,到了晚上还是挺安静的,累不累,带你去个看风景的好地方。”
    言成想了想自己的身体情况,说着:“今天就算了,真有点累·”·    华少良突然笑出声来,他觉得自己方才简直像个刚谈恋爱的初中愣头小伙子,竟然想一股脑就将自认为好的东西献宝似的全塞给对方,言成从外地奔波过来,紧张兮兮地领了奖,又受伤流了那么多血,可不是要累了,自己可真是不够体贴。
    失血的人容易体虚,华少良关上车窗,说着:“也对,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再带你去看,那里能看到全市的夜景,很漂亮·”·    言成脸色惨白地扯出一丝笑容,说着:“是吗以后再有机会真的挺想去看看,对了,我本名叫沈心诚,华先生叫我本名吧,在外面用笔名怪怪的。”
    华少良点头,说着:“那你也别总喊我华先生,听着别扭,家里人都喊我少良·”·    车子行驶进夜色中,他们都放松了神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像是神交已久的老朋友。
    只是那个看风景的好地方,华少良终究没有带沈心诚去过··    ·    第61章 番外·华少良篇(三)·    ·    华少良自从接管华家家业之后,就不再有什么知心朋友了,他高高在上,成了位高权重的孤家寡人。
以前念书时候,华少良身边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谈得来的朋友,毕业以后分开时间太久,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圈子,很难再有交集,便生疏离散了·现在华少良身边的人都谨小慎微的对待他,有时候华少良也试探着想跟有眼缘的某些人多一些交谈,可对方表现得诚惶诚恐,言语愈发不自然,华少良尝试几次后就不再给人找不自在了。
他很不习惯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只是时间久了,就麻木了,麻木了,也就无所谓了,他在公共场所说着公事公办的话,做着合格的华家家主,杀伐决断没有半个字的废话,维持着铮铮铁汉的坚强模样,完美得不露丝毫破绽reads;战妃狂帝。
可等他深夜回到家中,疲惫地脱掉西装衬衣时,华少良很想说点什么,当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黑夜空荡荡的卧房中,连个回音都没有,华少良疲倦地闭上嘴,放弃挣扎,像是成为了失语者。
·    如果有记者采访华少良,问他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华少良肯定会说他很想找个能说说话的人·而这种回答肯定会成为笑柄,堂堂传奇人物华少良怎么可能没有说话的人呢想巴结着跟他搭话的人排着长队呢。
事实就是这样,过日子从来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华少良从来不否认,他自己其实是一个强装坚硬的弱者,一个十足十的弱者,他知道自己的未来不外乎两种,要么获得救赎,要么压抑致死。
    若干年以后,秘书回想起当时华少良的状态,深深自责,如果当时再警醒一点,他该带华少良去看看心理医生,如果当时再敏感一点,他该早点察觉华少良的异常,可惜往事不能重来,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一错再错,终于到再也找不回华少良的那一天。
    而那会,华少良毫不犹疑地将沈心诚当成了自己的救赎,他以为自己沉沦的灵魂终于寻求到了可以停靠的彼岸,而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关乎爱情当时的华少良坚定不移地以为那就是爱情,知道他们故事的人也坚定不移的认为那就是爱情,至纯至美的爱情。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爱情不需要事后的深究和琢磨,不就是在最渴望的时候,遇到了那个最渴望的人吗·    沈心诚的酒店是组委会给订的,他原本准备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就退房回去,可华少良夜里亲自载着沈心诚换了住的地方,沈心诚原以为他是要给安排旁的酒店,谁知道华少良竟然带他去了自己的一处高档公寓。
    华少良打开房门的时候,沈心诚很意外,觉得对方的行为突兀而又诡异,华少良抛开了往日的理智冷静,此时头脑发热地只想给沈心诚最好的,最方便的,也是最私密的,他解释道:“这里东西更齐全,你在这里住得应该会更舒服些,我不常住,不过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给你配了司机,想去哪里逛逛直接支使司机就行,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当你导游。”
    沈心诚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觉得华少良对他未免太过于隆重了,他何德何能·沈心诚婉言拒绝道:“我明天就该回去了……”·    华少良听后神色立马黯淡,难掩失望之色,他倒不掩饰,说着:“可惜。”
    一盆冷水浇了对方的盛情款待,沈心诚有点过意不去,便说了几句日后再来的客套话,一句两句就打开了话头,华少良干脆给沈心诚泡了茶,俩人坐到沙发上,忘却深夜,聊了开来。
    沈心诚骨子里像是老时代里的旧式文人,他单纯地认为这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似的相知相识,精神上的契合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可以忽略时间、地点、身份、地位,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可以侃侃而谈的话题,他们看过同样的书,有过相似的感慨,哪怕是对于未来都有着极为接近的想象,华少良是多数时间里的倾诉者,他讲自己多年前游历的山水,做过的冒险,也讲这几年经营公司遇到的挑战和困难,他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沈心诚有些羡慕地听着,这么精彩的分享,好像他也跟着一同经历了一般。
    深夜的时间流淌,他们相谈却愈发欢愉,忘却疲倦和困乏,安静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华少良精神极其亢奋,而沈心诚体力却有限,天边鱼肚白的时候,沈心诚靠在沙发中沉沉睡了过去,华少良看着对方熟睡的安然面孔,只恨时间过得太快,又恨自己太过兴奋,让他这般疲倦。
    不合理的时间,不合理的地点,不合理的倾吐对象,跳脱逻辑之外,永世再难忘··    沈心诚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时华少良已经不在,昨夜恍如一梦,不管是热情真挚的华少良,还是他们不停不歇地热络交谈,都像是不真实的黄粱一梦,等梦醒了,沈心诚只觉得是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华少良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酒店不让他住,非得拉他到私人寓所,想不明白前一刻还疏离客气的华少良怎么突然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简直就像是打了鸡血,滔滔不绝地谈古论今reads;凤傲九天之夫君难追。
沈心诚虽不反感他讲话,俩人聊的也非常投机,只是事后回味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是相识一天的陌生人,哪里那么多话题可说,自己大概因为昨晚获奖的事情兴奋过头了,希望没有对华少良说什么失礼的话吧。
    沈心诚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明天跟医生约好去医院做例行检查,他不能再耽误行程,至于华少良,沈心诚有点为难,他拿不准该怎么同他来往,迟疑片刻后,他给华少良留了个字条,感谢华少良的接待,不能当面道别很是抱歉,客气说着他日再约。
    沈心诚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华少良自己拎着满满几袋子食材兴冲冲地赶回公寓,他自己在国外念书的时候做的牛排特别好吃,广受好评,他想做给沈心诚尝尝。
迎接他满腔热情的不是沈心诚的笑脸,只有空荡荡的房子·他看着沈心诚留下的字条,疯了似的跑出去,发动起车子追向机场,来到一半又突然想到,沈心诚大概会坐火车走,华少良脑子一热,竟然想在单行道上掉头,后面疾驰的车子猛拨喇叭,惊醒了浑浑沌沌的华少良他沮丧地将车子停到路边,终止了徒劳地追赶。
    自己不是沈心诚的什么人,就算是追过去,他大概会把自己当成疯子吧,不,也许自己已经疯了··    沈心诚走后,华少良发现自己像一个强制戒烟戒酒的狂躁病人,再也无法维持以前的冷静平和,秘书递给他的文件已经堆满了桌子,他尝试着翻开,他认得里面的每个字、每个笔画,却很难将整句话整段文字输入大脑,秘书终于察觉出华少良的不对劲,问他要不要看医生,华少良却问他道:“你有没有非常喜欢过什么人”·    秘书听到道很意外,说着:“是有过,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后来呢”·    “无疾而终·”·    “后悔吗”··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秘书斟酌片刻,实话实说道:“不是后悔就能挽救的事,即使重新来过,结果还是一样。”
    秘书的话刺激了华少良,他吩咐道:“我外出几天,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要打扰我,你看着办,办错了也无所谓,比起旁的,钱的事情都是小事。”
    他活到这么大年纪,头一次像个愣头青少年一样,不管不顾地疯了一把,当他按照沈心诚填写参赛表格时留下的信息寻到住处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在路灯下忐忑不安地等了良久,才看见沈心诚跟丢了魂似的一步三晃地朝着家门走来。
·    沈心诚刚从医院出来,冗繁的检查终于出了结果,医生是熟人,客气地说保持得不错,沈心诚心存侥幸地问了句还有多长时间,医生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实话告诉了他,如果养护得当的话,三五年应该没有问题。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想得开,不惧怕什么,有时候又觉得死亡是太恐怖的事情,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好没有亲自去体验,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知道自己大限的日子,却还要强装作没事人似的活在这世上,更要装得比旁人阳光些才不会每天看人怜悯的目光,沈心诚觉得有些累,有些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的沈心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小院前,发现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是谁,可能是在等旁人吧·他并未多想,木然地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听到对方说道:“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沈心诚猛然抬头,竟然是华少良。
    华少良蹙眉又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沈心诚耳中轰鸣,鼻子微酸,他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最听不得旁人的关切。
    沈心诚颤着手怎么也拔不出锁孔中的钥匙,他干脆放弃,悄悄叹了口气,问道:“您怎么来了”·    ·    第62章 番外·华少良篇(四)·    ·    华少良从沈心诚手中拿过钥匙开门,沈心诚看到打开的房门,像是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下来,肩膀脖颈紧绷的线条微微和缓,他抬头看着华少良,很快平复了心情,问着:“您怎么过来了”·    华少良低头瞧着沈心诚润泽黑亮的眸眼,心中波澜涟涟,他浅笑着回答道:“不欢迎”·    沈心诚也觉得自己的语气表情未免太戒备了,有些尴尬地别过目光,说着:“没,怎么会,就是挺意外的,华先生应该很忙吧不会是我的作品出什么意外了”·    华少良摇了摇头,说着:“看了你真是不欢迎我,难不成要一直杵在门口讲话”·    沈心诚像是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侧身让华少良进去,说着:“怎么会不欢迎,您是我的贵人,过来当然欢迎,华先生快请进reads;末日土地神。”
    华少良走进房中,说着:“又一口一个华先生,我们不是已经成为很聊得来的朋友吗我都叫你心诚了,你该叫我少良的。”
    沈心诚总觉得自己跟华先生没有那么熟,身份地位差别太大,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他也不是太计较的人,便改了称呼,说着:“您是不是来这边出差”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沉甸甸的,装着病例的袋子悄然放到了鞋柜后面。
沈心诚放好后偷偷叹了口气,还好在外面装了个兜,不然被华少良瞧见有医院标识的牛皮纸袋,又少不了一番问询,他实在是不想再面对旁人口中的探究和眼中的怜悯··    华少良打量着沈心诚的居所,说着:“嗯,顺道就过来了。”
他并不见外的在这个两室小公寓里转了转,站在卫生间门口瞧了片刻,坐回沙发的时候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太太还没回来吗我突然起意过来,会不会打扰你们两口子”·    沈心诚摇了摇头,说着:“那丫头平时不住这边,怕打扰我写东西,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华少良想着卫生间里只有一套牙刷牙缸,整个屋子也是男人独自生活的气息,有些奇怪,不像是已婚男士该有的样子,不过听着沈心诚亲昵的喊太太“丫头”,华少良升起的那一丝丝侥幸一下子又破碎得七零八落。
他欣赏沈心诚,所以更是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距离,克制自己想要靠近,想要占有的欲望,道德的底线一直提醒着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破坏心诚的家庭,他只要像个朋友一样靠近就好。
    华少良喝着沈心诚给泡的茶,品了一口便赞叹道:“这茶有讲究的吧,很不错·”·    沈心诚自己也泡了一杯,抿了一口,笑道:“看来时遇到懂行的了,还怕你笑话呢,我这里只有花茶,平时写东西烦躁的时候爱喝一杯,这是朋友特意弄来的,顶好的东西,听朋友说贵得很,是为老茶农自己窨的。”
    华少良刚刚把自己定位为朋友身份,就听见沈心诚热情澎湃地夸奖那位送茶的朋友多么有心,立即升起吃醋的微妙心理,笑道:“你喜欢这个的话,我送给你更好的。”
    沈心诚亮了眼睛,说着:“真的好茶的话我可真不会客气,少良我可会当真的,你别忘了·”·    华少良被他这么明目张胆讨厌的坦诚逗笑了,说着:“怎么会忘,回头就叫人送来。”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沈心诚书房门口,看着略微显得凌乱的房间,说着:“你书还真不少,该添个书柜了·”·    沈心诚不好意思地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房,他因为身体原因,学业被迫中断,但是不妨碍他爱书痴狂,写东西的时候更是时常翻阅各种资料史籍,眼看着以前的书柜早就盛不下了,很多书籍只能堆放在地板上,摞得高高的,有时候也挺麻烦,搬来搬去还时常找不到想要找的,他也打算弄几个新书柜了,一想到要搬弄家具又作罢,他怕没那个力气。
    华少良走到书桌前看了看摊开的那几本史书,问着:“这是新作品写的什么”·    沈心诚收了桌案上几本凌乱的书籍,有点无奈回答道:“写的是古代一个谋士的故事,刚开始写reads;先婚厚爱,总裁的秘恋。”
    “写完记得给我看,我可是要当第一个阅读的人·”华少良笑着打趣道:“我是你的忠实粉丝·”·    沈心诚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别处,华少良说着:“晚上方便让我住这里吗去酒店也是一个人,无聊得很。
明天我也没旁的事,附近有家具市场吗帮你弄个书柜过来,书那么多,平时你一个人也弄不过来·”·    沈心诚想着堂堂华先生怎么会无聊呢不过看着对方眼中的期待和善意,沈心诚讲不出拒绝的话,便点头道:“当然方便,你先去坐会,要不要看电视我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
·    华少良笑着尾随在沈心诚身后,看着他拿出新床单铺在客房床上,还去另一侧搭了把手,很快就将那床浅蓝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沈心诚瞅了一眼华少良身上一丝不苟的正装,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家居服,说着:“我这里也没有新的,这是刚洗的,你穿可能有点小,不行的话,算了,我还是出去买套新的吧。”
    华少良已经接过了衣服,说道:“这就挺好,那我先去冲个澡换衣服·不过,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沈心诚一愣,想起来确实忘了吃饭,点头说着:“过了饭点都忘了,你也没吃是我待客不周了。”
他说着脚步匆匆走到冰箱跟前,打开看了眼,无奈朝着华少良说道:“怎么办,只有几个鸡蛋了,今天没买菜,面条的话……不够两个人吃了……”·    华少良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沈心诚有些窘迫的模样,故意说道:“你这不是变相赶我走嘛,什么叫不够两人吃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就剩一小撮了,我早晨剩下的·你等会,我出去买点菜·”沈心诚说着要急匆匆地去换鞋,华少良拉住他,笑道:“等我一下,看你挺累的,咱今天出去吃吧,明天买好新鲜食材,我做给你吃。
你偷偷从我那里不辞而别,我都买好东西要做给你吃了,回去就看到一个纸条,气坏了·”·    沈心诚有点心虚,便什么都依了华少良,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华少良带着他出了门,看了看四下里陌生的环境,问道:“这里什么最贵最好吃”·    华先生眼中大概只有“最贵”两个字能体现出他满满诚意了,沈心诚有点无奈地瞅着他,忍不住说道:“少良,最贵的都是徒有虚名,你看哪个美食家一张嘴就是点最贵的真正好味道不是用‘最贵’来衡量的。”
    华少良没想到沈心诚对吃的这么执着讲究,这还顶撞上了,便不依不饶说着:“可我就想给你吃最贵的,你知道我就不差钱,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给你最好的。”
    沈心诚丢来一个看土包子的鄙视眼神,没搭理他,直接伸手拦下一辆过路的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名,说着:“你就跟我来吧,带你看看什么才是当地美味。”
    沈心诚带他去了一家老字号的小店,华少良看他很是信心满满地点了一桌当地佳肴,那股神气样子,可爱至极·味道确实上佳,华少良很是配合得吃了不少,沈心诚每道菜都能讲出个一二三,连路过的酒家老板听到了都拍着沈心诚肩膀插嘴调笑道:“小沈又带朋友过来了我们家应该给你发顾问薪水嘛,等会,我亲自去给你炒个小菜,咦你们没喝酒吗我给你拿点酒,黄酒,不伤身的,给你烫好拿来,等着。”
    华少良心里有点吃味,放下筷子道:“我还当自己特殊,看来你经常带人来吃饭,老板都这么熟·”·    沈心诚嘿嘿一笑,说着:“也没经常,就是那个送我茶的朋友,带他来过几次。
老板大伯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这嘴巴其实就是被他养叼了,他也是传了好几辈人的手艺了,在我们这地方,首屈一指,味道好吧,我怎么会诳你·”·    华少良再次听到他说送茶的朋友,忍不住问道:“送茶的朋友,很投缘什么时候介绍认识认识。”
    沈心诚提起那个人就笑得开心,说道:“他不在这个城市,是我去外地搜集素材时候偶然认识的,特别爽快的一个人,你们应该也谈得来,他也做生意,好像也做得挺大,叫容俊南,名字好玩吧,不过确实挺帅气,追他的姑娘一大把,我都亲眼见过他拒绝过女孩,他说过段时间能来玩,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过来吧,我们约着要去北边山上宿营,那里有个可以钓鱼的大湖,挺有意思,你要是……不忙的话reads;重生之侯门庶子。”
做人总要客气一点的,沈心诚便这么随口邀约了一下··    容俊南啊,华少良确实听说过,这个圈子说大也不大,资产等级差不多的人,总是会有交集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心诚的朋友。
华少良觉得自己那个独一无二的朋友定位也岌岌可危,便赶紧道:“那真不错,我最近也特别需要放松一下,时间定下来了吗一定要叫上我·”·    沈心诚没太当真,笑着点头,老板已经端着小菜和黄酒上桌,放下的时候说道:“小沈喝点黄酒,没事,舒筋活血,好着呢。
太奶奶前儿还问你呢,有空过去给她念个书,今儿我请你·”·    沈心诚嘿嘿笑道:“大伯你什么意思,敢情我不去念就要多收我饭钱我哪次来不是吃霸王餐的,我可不准备给钱。”
    老板揉了沈心诚脑门一把,说着:“臭小子,太奶奶是惦记你,去看看她让老人放心·”·    沈心诚笑得暖意洋洋,华少良看得呆怔,嘴角也忍不住一直挑着。
    酒足饭饱,俩人都吃得身心舒坦,下肚的黄酒更是暖了心脾,沈心诚看了看天色,月朗星稀,便说着:“要不走回去其实不远,顺便消消食。”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华少良点头,沈心诚有模有样地背了手走在前面,大声说着:“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华少良笑着跟上,说道:“我说你还有挺活泼的一面啊,我还以为是……”·    “你以为是什么”沈心诚瞪他一眼,说着,“你以为是迂腐木讷的酸书生呢”·    华少良赶紧摇头,走到沈心诚身旁,一路说这话,聊这座城市,聊沈心诚准备写的新书,也聊华少良家族往事,很快就到了家门。
    这次华少良是真要换掉西装了,他拿着那套衣服进了浴室,偷偷闻了闻上面的味道,很清淡的皂粉香气,干净得跟沈心诚一样·华少良冲澡后换上,走出浴室的时候,正在整理被子的沈心诚看了看他露出来的脚踝和小腿,忍不住笑了,说着:“你这是在跟我炫耀身高,怎么短了这么多,明天一定要去买新的了,哦,也不用,你又不住了。”
    华少良一怔,笑容僵在脸上,说着:“为什么不给我买”那与语气,跟讨要不到糖果的置气孩子一样··    沈心诚被他盯得又是一阵心虚,解释道:“你明天不是就回去了吗”·    “谁说我明天就回去了”他说着,将自己的换下了的套装挂到衣柜里,正巧看到中间那层有一套叠得整齐的家居服,领口处写着尺码的标识正巧朝外,华少良一皱眉,拿出那套质问着:“你这不是有大码吗”·    沈心诚瞅了一眼,大方方说着:“啊,那是容大哥的,要不你穿他那套,前段时间洗的。”
    华少良彻底郁结了,他不满地将衣服放回去,说着:“又是送你茶叶的那家伙他经常过来我不穿,我穿你的。
你给他准备着,也不给我买,我明天就给你拉来一车茶叶·”·    沈心诚瞅着一脸不快的华少良,觉得他这么大的人,这么有什么的人计较些这个有点违和,不过跟声讨他待客不周似的,便赶紧说着:“买买买,天一亮就给你去买。”
    如果这样的相处能长久,该有多好··    如果不必将希望寄托给虚无缥缈的往生和轮回,该有多好··    ·相关文:《攻城掠地(娱乐圈)》作者:小厉·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情有独钟娱乐圈天作之和    文案·    沈文初养着三岁的儿子,不好不坏地混地在娱乐圈;·    华睿阳是高高在上的权贵,习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莫名其妙,不情不愿地走进了交集。
    内容标签:娱乐圈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文初,华睿阳 ┃ 配角:老周等等 ┃ 其它:小厉·    第1章·    ·    参加完新片的发布会已经六点多,本来是安排在两点开始,差不多三点半就能结束,可关阳迟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他是影片的男主演,最近又绯闻颇多,媒体再怎么不满,还是耐着性子一直等。
    我自然也是陪着等,男二号压不住场的,何况今天是影片的首次媒体见面会··    平时倒是没关系,关阳向来喜欢耍点大牌,倒也习惯了。
只是昨天家里保姆请假,说订了今天下午的火车,要回趟老家,本以为今天能早点收工,便答应下来,没想到还是耽搁了··    四点多保姆打来电话询问,语气很是着急,我这边发布会又马上要开始,实在没办法,给老周打了个电话,但愿他今天不用上节目,能帮我带带孩子。
    电话打通后,听老周迷迷瞪瞪声音八成是在睡觉,他不满嘟囔道:“睡觉呢,干嘛”·    “今天不用上节目吗保姆要回老家,马上的火车,我走不开,帮我回家看孩子,接到你家也行。”
    “保姆几点走怎么不早说,我马上过去·”·    又交代几句便收了线,还好身边有个靠谱的朋友。
其实也可以安排助理回去帮忙,可我不大愿意叫圈子里的人接触孩子,老周是发小,使唤起来放心··    那边灯光音效已经准备就绪,主持人也上去开场介绍了,关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前,见他换了发型,头发上还残留着化学制剂的味道,便随口问了句:“做头发了”·    关阳咧嘴一笑,小声道:“是啊,本来染成了棕色,觉得不满意又染回来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关阳外形阳光潇洒,加上今年风头正猛,被郑导力邀加盟贺岁片《岁岁安好》,关阳刚出道的时候我与他合作过一次,那时候我是男二号,他只是演了一个小配角。
如今只过了不到两年,我还是男二号,关阳已经是压过我的主演了··    说不在乎是假,可真要在乎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计较的,在圈子里混,要有脸蛋、有心计、有后台,上得了床,狠得下心,我混了将近八年,能从默默无闻走到今天,也已经知足了,好歹能给儿子挣够奶粉钱。
    上台之后,主持人逐一介绍着主创人员,请导演和演员介绍影片,女主演姚盈是个新人,还有些怯怯的样子,一个劲儿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倒也青涩讨喜。
话筒传到我这里,我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将话筒给了关阳,分寸拿捏地正好,体面地露露脸,也不抢人风头··    走完流程,又熬过了群访、单访,重复了些乏味的问答,发布会也算是结束了,还有几家媒体缠着关阳问他绯闻的真假,关阳回答的也暧昧,留了好多空间给媒体猜测。
    导演要请大家去娱乐娱乐,一帮人兴致也高,我趁大伙不注意悄悄跟导演说了下,郑导也清楚我的情况,没有强留,放我先走了··    叫助理随他们一起去热闹了,要来钥匙自己去停车场取车,刚出电梯便在门口碰到了新娱晚报的杨记者,见的多了也算是相熟,客气地打了几声招呼,杨记者抱怨道:“关阳迟到那么长时间,差点耽误了我下场采访。”
    我随口问道:“之后还有”·    “是啊,这在这里,秦卫的新片子·真正的大牌从不迟到的,跟秦卫比,关阳还差些火候。”
    杨记者说完也觉得自己话有些过,又道:“随口说的,别往心里去·”说罢便扛着相机匆匆走开了··    秦卫怎么会迟到,他从来都是一板一眼,当初与他三年交往,他连约会都不曾迟到过一次,从未叫我等过,倒是我有时候拖拖拉拉。
所以秦卫连分手都那么干脆,一通电话就断得干干净净,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寒··    坐在车上发了会呆,老周打来了电话,接起来听他道:·    “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啊。”
    我心中一惊,赶紧问道:“楷楷怎么了”·    “你儿子好着呢,就是我接他过来,半道上同事着急叫我过去取个东西,我就带楷楷一起过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我这边也完事了,你哪儿”·    那头老周迟疑一会,道:“在夜半。”
    “……”我一听,真想当下便踹老周几脚,夜半是成人会所,标准十八禁,老周这缺心眼的把我不到三岁的儿子带进去了,果然不能把老周当成靠谱的人。
·    都是市中心,去夜半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我赶紧发动车子出去,出去时看到进来一行车队,里面几辆眼熟的,大概是秦卫那帮人··    虽然没人注意,我还是装成目不斜视的样子驶了过去。
    我好歹还有些公众人物的自知,压低帽檐带上墨镜几分鬼祟地进了夜半,找了个僻静的过道给老周打电话,没过多久老周便嘻嘻哈哈抱着楷楷过来了,我抱过楷楷,这小子小脸红扑扑,糯糯地叫了声爸爸,小胳膊搂上我的脖子。
    老周也觉得带小孩过来不妥,讨好解释道:“我同事真有东西急着交给我,明天做节目用的,我就顺道过来了·那啥,去我家还是你家,晚上吃点什么自己做还是出去吃”·    楷楷听到吃的,嘟着小嘴道:“爸爸我要吃麦当劳的小冰激凌。”
    刮刮小孩鼻子,应下,楷楷又道:“爸爸,要嘘嘘·”·    过道旁边就是卫生间,老周也跟着一块进去了,一边往里走还一边嘟囔道:“刚才我进来瞧见大人物了,那个华睿阳你知道吧身后哗啦啦跟着一大串黑超特警,整一个面瘫脸,那气势足的。”
    我抱着楷楷进了隔间,听到外面老周还在唠叨:“有什么了不起的,搞得跟黑社会似的,,等我有钱了,整上一个连的黑超特警·不过,沈子,进了这卫生间我觉得我境界又升华了,刚才我就在想,这爱慕权贵是不对的,人生而平等对不对,他华睿阳再怎么厉害,不也得进厕所撒尿拉屎吗对吧。”
    楷楷嘘嘘完,我牵着他出来,看见老周正一边对镜自恋一边叠叠不休,正要唤他走,隔壁出来一个少年,打扮得时尚精神,看起来是个富家小公子,他看了看老周,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我连忙带上墨镜,抱起楷楷,推门出去。
    那少年却尾随我们也一起出来了,跟我们一同往正门走去,正疑惑间便瞧见了大厅里站着一圈人,黑衣墨镜的,还真挺像黑超特警的·少年朝人堆走去,满脸坏笑地对站最前面的人道:“睿阳哥,方才他说睿阳哥就是一面瘫黑道,就一俗人,跟他一样也得进厕所撒尿拉屎。”
    少年说着,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一指,不歪不依,正正好好指向我··    被叫做“睿阳哥”的人,抬眼看了我一眼,他表情管理的甚好,看不出任何情绪,倒瞧得出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我干笑一下,只觉得尴尬,怀里还抱着楷楷,楷楷见那帮人都凶巴巴的都望着我,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嘴一瘪,喊道:“我爸爸是明星不许欺负爸爸”·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气氛更是僵。
    男人视线下移,从我的脸上转到了楷楷那里,只看了几眼,竟也没追究,转脸带着人走开了··    我只觉莫名其妙,古人道隔墙有耳诚不欺我,都是老周嘴巴上没长个拉链,还得替他背黑锅。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闹了个笑话,回头看老周,他满脸是汗,拿袖子揩了揩脸,道:“完了,华睿阳会不会派人暗杀我们”·    我不解,问道:“华瑞阳是谁”·    老周恨铁不成钢地瞪我一眼,道:“沈文初,你这种人死了肯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    第2章·    ·    老周说的急皮赖脸,我还是不大当回事,捏捏儿子圆滚滚的小屁股,叫小孩帮我往上推了推墨镜。
看到老周还是惊魂未定的瘪三样子,笑道:“难不成那位是你大老板没关系吧,反正我帮你背黑锅,要被套麻袋沉江也是我去,你害怕什么·而且我戴着墨镜,认不出来的。”
    老周极其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还要多唠叨几句似的,楷楷却比我更没耐心,踢哒着小腿开始要冰激凌吃,我赶紧抱着他离开夜半··    老周也是开车来的,他问我累不累,累的话坐他的车,我的先放在停车场,明天他帮我来取。
一人开一辆也是耗油,既然他答应帮我来拿,停车费自然也是他出,我正好懒得自己开车,乐得答应··    最近忙着拍《岁岁安好》,片子开拍的稍晚,为了赶档期,通宵熬夜都是家常便饭,紧赶慢赶完成了大半,郑导还算是有点良心,开完发布会放了我们两天假。
旁人平时还好些,我要顾着楷楷,时间更是紧张,三两个月奔波下来,很少能睡个囫囵觉··    老周说话做事不靠谱,开车却稳当·我抱着楷楷坐在后面,小孩身上有暖暖的奶香气,抱着车上的熊猫靠垫玩,乖乖的不吵闹。
我做了个深呼吸,难得这么放松惬意,没出半晌,打起瞌睡来··    跟老周早有默契,他直接把车开回了他家,在车库停好才叫醒我·一般有假期都在老周这边过,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刚睡醒身上有点冷,楷楷也趴在熊猫上睡得香甜,老周打开车门掐掐楷楷脸蛋,大声道:“小子快起来,到家了”·    叫他起来也好,省得白天睡多了晚上折腾。
    楷楷揉着眼睛嘟着小嘴,带着起床气,老周要抱他下车,小孩瞅他一眼,爬到我身上,道:“周叔叔坏,爸爸抱·”·    老周咧着嘴甩着钥匙自个儿乐起来,道:·    “这真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沈子,你能不能给楷楷换个小名啊,天天楷楷楷楷的,又呆又板,听着一点都不活泼·”·    我看看儿子胖嘟嘟的腮帮子,小红嘴唇还是嘟着,笑道:“就叫豆包吧。”
    老周提议叫快餐外卖,儿子跟着瞎起哄,非得要麦当劳·一个和尚担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有我在是坚决不允许儿子吃垃圾快餐的,干脆打发老周陪儿子看动画片去,自己进了厨房。
    单身男人再怎么想正经过日子,也还是会缺三少四·搜罗了一圈,老周冰箱里就剩三瓶啤酒,半打鸡蛋挂面,一根黄瓜,几个鸡蛋··    下面吃吧。
    煮面,煮好用凉开水一拔,黄瓜去皮锉成丝,跟鸡蛋炒成稍咸的卤,浇在盛好的面条上··    不过半个小时便做好了,唤来他们两人,老周爱吃面条,楷楷爱吃黄瓜,俩人倒吃得不亦乐乎。
·    折腾了到这会,楷楷吃晚饭又玩了几个拼图便困了,安顿他睡下,去客厅看见老周拿出了冰箱里的三罐啤酒,老周道:“喝点再睡吧。”
    也好,一点点酒精有助于睡眠··    老周晚上会犯烟瘾,今天楷楷在,所以一直克制,这会终于忍不住,抽出一根上了阳台,我也跟过去,老周突然道:“我前天在台里碰见刘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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