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 by 桃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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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 by 桃心(上)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书名:藤蔓·作者:桃心·这不是FZ文啊,这不是FZ文啊,这不是FZ文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恩怨情仇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桐,赵显绎 ┃ 配角:赵显昆,赵显伦,赵榆,赵杼,连恩,太多。
┃ 其它:HE,肉麻肉紧··☆、楔子·?赵桐的眼睛自从瞎过之后,视力就大不如从前了··不过即便如此,喜欢看画,仍然是他人生很重要的一个乐趣··他看画的胃口很怪,并不一定要挑最好最贵的看,反倒是那些不出名,没什么人去看的画,他十分感兴趣,并且觉得能在画中窥见不少乐趣。
他的这种隐秘乐趣大概只有他自己最为了解,其他人觉得他的人生无趣又沉闷,除了他那张漂亮的脸可以称之为人生的瑰宝,其他的,大概都不值一提··不过外人越是这样看,他自己反倒是越觉得自己的才和貌都不堪一觊。
从前外界对他的报道很多,无疑都是冠有“天价画家”“鬼才画家”,又或者是“美貌画家”这样的名号·有吸引眼球之嫌·不过自从他接连遭遇了不幸,外界把他看得一文不值,又在大众面前总报道他的不羁。
他就懒得再去跟外界纠缠什么额··别人爱怎么写怎么写··报道,采访,一律不管··吃什么,用什么,也统统随便··失了精致,却显露出山水本性。
赵桐自己心里明白,现在自己过得才算自在,以前的日子是活给别人看的,现在的人生,才是自己的··一日,他又闲着去当代艺术展览馆看画,刚巧碰见一副相当有趣的画。
因为觉得有趣,所以立刻打了电话给赵显绎叫他也来看··赵显绎在家刚起床,接到他的电话,一听是叫自己去陪他看画,他脾气上来,对着电话就是一顿破口大骂。
骂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做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又疯子一般不顾形象,自己不要形象就算了,还要偏偏拉着自己一起疯··赵显绎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动不动就喜欢骂人。
他骂完了,就要坐下来喝点蜂蜜牛奶,吃点奶油,平静一下自己的怒气,也顺带安慰一下自己那颗劳累的心··赵桐安安静静听他在电话里骂完,然后问,“这幅画有趣极了,我看着好,叫你来一起看,你到底来不来。”
赵显绎在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过了半晌,他说,“来·你等着·”·赵桐于是心满意足地收了线··他又一个人看起画来··越看越觉得这幅画实在是妙哉。
又觉得叫了赵显绎一起来跟自己看,才不算亏··算来算去,被赵显绎骂了一顿,也不算什么了··在画厅的正中央摆放着这幅油画,色调阴郁压抑,通篇都是沉郁的墨绿色,几乎找不到一点明亮一点的色彩。
但是观赏这样的画,会出奇地让人内心感到安静和透明,又带着一点别人所不知道的趣味,赵桐流连在那里几乎移动不开脚,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这幅名为”藤蔓”的作品,画着无数纠结缠绕的树枝和枝蔓纠缠在一起,向上生长着,盘根错节,密密麻麻一块,几乎要把看者吞没其中。
不过赵桐却很享受这种被吞没其中的感觉··上午的画展几乎没什么人来看·他一个人好像看着专门为他开设的展览,心里十分得意,也觉得这是个捡来的便宜。
不多一会儿,赵显绎叫了家里的车送自己进城看画去,司机小罗把他送到了美术馆门口,却见他不下车,反倒是带上了一顶帽子,又带上了口罩··小罗不禁好奇问,“赵生,你这是做什么陪子桐看个画而已,为何这幅打扮”·赵显绎在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赵桐打扰了自己的清静,他这下来了,非得要让他急一急才好,免得早上的气都白撒了,这口气他咽不下,非要报复回来才行。
赵显绎原封不动地把自己的计划给小罗说了一遍,“你不懂,他早上打扰了我的清闲,这下叫我出门,我费了老大劲,不能让他这么容易想怎么就怎么,我这是报复他一把,让他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小罗就不明白了,这带个帽子,戴个口罩就算是报复了如果真算,这又算是哪门子的报复··他不懂,问赵生,“赵生,这算哪门子的报复再说了桐先生是好意请你一起来看画,你就早起出个门,哪里就废了什么劲了。
而且现在接近晌午,也不算饶了你的清梦了·”·赵显绎不管司机的匪夷所思,他自得其乐,乐在其中,这是他最近几年越发习得的一身武艺·他说,“你别管,我就这么走进去,站在他身边,看看他能不能把我认出来。
我就不相信了,他还认不出我来,认不出来,我不收拾他一顿·”·小罗觉得这赵生最近几年是越发被桐先生宠得没有了理智,常常做出一些三岁小儿都不耻的事情,反倒是他自己还觉得颇有意思。
小罗为童先生不值··他摇摇头,索性自己也看不下去赵生的德行了··赵显绎武装完毕,汗热酷暑的夏天,穿戴成他这样竟也不觉得热·他自己打量着自己的模样,跟狗熊一样,不过他自己却十分满意。
说道,“OK”·然后整装待发,潇洒下了车门,进门去找赵桐去也··小罗看着他古怪的背影,真不明白门口的保安怎么会答应放他进去的。
难道他看着不是更像恐怖分子一些吗·小罗摇头叹气,转一个弯,把车子停到了阴凉树荫下··赵桐还站在巨大的绿色调色盘前一动不动,他看画好似读一部有趣的小说,看不懂的人看一眼就过了,但是他能看出别人看不懂的故事,于是越读越有趣,越看越有味道,到最后就停留在那不走。
这幅画的作者并非有什么高超的技巧,也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不过是这幅画过于巨大,初初一眼给人相当大的冲击力,所以吸引过来很多人,常常走近看一眼,发现看不懂一堆调色盘,于是也就觉得上了当,没意思,就走了。
不过赵桐却不同,他看完了画,等不来赵显绎,就算是看看那些捶胸顿足,气急败坏而走的看客表情也是有趣的··到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赵桐见赵显绎还不来,他也并不着急着打电话,催促赵显绎,反倒是一个人闲散地散步起来。
赵显绎在他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热得汗水直淌,又不肯拿下来带着身上的东西,只能看着赵桐干着急··赵桐这些年没画画,几乎已经不问世事,淡出了艺术圈子,过着任性的生活,不过没有想到,他如今这幅打扮,却仍然有人认出了他。
一个青年人走进他,说,“请问,您是不是桐先生”·赵桐正怡然自得,丝毫没想到有人认出了自己··他露出一丝惊讶,说,“是,居然被认出来了。”
对方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略为腼腆,说,“是,知道您不喜欢被打扰,但是见您一次不容易,既然遇到了,就不想错过,还请您原谅·”·赵桐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介意,看着赵桐被人搭讪,赵显绎不甘心,但是又死要面子活受罪,想气一气赵桐,于是死撑着不露出自己真面目。
只是略微走近了一些,想听明白两个人再说些什么··他们在讨论画··赵桐问,“这幅画我看实在有趣,不知道竟然还可以这样画一棵树,你是画者,是真见过这样的树”·年轻人好像有难言之隐,沉默了。
赵桐又说,“没关系,我随口问问,你不方便,不告诉我就好·”·青年人似乎又并不吝啬于开口,说,“并不是这样的,这棵树的原型,确实是存在的,只是我从未见过。
“科学家发现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就有这样一棵树,树把整座岛都占满了,向上伸张的树杆又落下很多树枝来,这样主树干就被新生长的树枝给包围住了·这一部纪录片,让一个拍摄组曾经花了六年的世界拍摄全世界各个地方的藤类植物,后来无意发现了那个小岛上的这颗树,让所有人都很惊喜,便花了很多时间专门拍这颗树。
那颗被包裹住的树,也是这个岛上最大的,唯一的一颗树,不过被包裹住了,很难看见里面的躯干·我当时创作的时候,只是在脑海里有这样一个画面,并未见过,后来画了出来,又碰巧见了这部纪录片,才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植物。”
赵桐听得入迷,青年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以为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真实存在的东西,如果有机会,我也去看一看那个岛上的这种神奇植物。”
赵显绎心里骂娘,想到,去你娘个屁,老子在一边快热死了,你他妈还有心情和别人聊天,居然还是为了一颗你他妈的什么鬼树·他妈的,气死老子了··小青年这边又提出问题,说,“桐先生,我看您是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才敢上前来向您问候一声的。
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不知道您是否能回答我”·赵桐说,“请讲·”·青年怕斗胆,又怕错过了这次机会抱憾终身,犹犹豫豫才说,“我想问您,如果不想在自己的画作里面泄露了心思怎么办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画,却看不懂,不过我任然担心他能明白。”
赵桐笑,说,“你已经画出来了不是吗”·青年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问题根本是多此一举··赵桐说,“凡是你想要隐藏的,都是想要表现的,不然,也没有无心胜有心这一说了。”
赵桐这话,虽然不一定跟画作有关,不过却一定是他的人生体会·凡是想要隐藏的,都是欲盖弥彰··青年听了,寻思一阵,如同醍醐灌顶,对着赵桐激动地说,“谢谢桐先生,我明白了,谢谢您”·赵桐笑,没什么表示,只是拍了拍对方青年的手。
小罗冲进赵桐的视线里,着急忙慌地说,“子桐,你看见赵生了吗他进来找你好一阵了,却依旧没有找到你,我怕他迷路·”·赵桐万万没想到赵显绎已经早就来了,他吃一惊,说,“哪里我怎么不见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小罗眼睛四处寻找,却在一米不到的地方就看到了站在赵桐身后的赵显绎。
如果不是自己进门来,恐怕他已经要热得吐血而亡了··小罗指向赵桐身后的男人,说,“这不是赵生吗”·赵桐急急忙忙地四处寻找赵显绎,但是偏偏赵显绎就在他眼前他也没看见。
还在问,“哪儿呢”·小罗几乎要为赵生流泪了··赵生在赵桐面前,竟然就跟透明的一样啊,那么大一个人,居然还不敌一片绿色的调色盘。
赵桐终于看到了眼前赵显绎,仿佛是找到了走失了几个世纪的亲人一般,他认出赵显绎的那一刻含着泪说,“是你,我怎么就没有看见你呢·”·赵显绎扯掉脸上的口罩对他骂道,“我就站在你身后半个小时,你除了看画,跟比人搭讪,你还干过什么”·赵桐说,“我没想到你怎么快就来。”
赵显绎继续骂,“我不来,你就不急急了不知道打电话”·赵桐说,“可是你说,不准催你...”·这倒气得赵显绎倒吸一口气。
小罗也不忍看下去··赵桐忙着给赵显绎取下了帽子,又给他脱下了夹克,说,“没事没事,你不要热中暑了,看你脸上的汗,我给你擦擦·”·赵桐连忙拿出了自己的手帕给赵显绎擦汗,赵显绎牛一般的大眼睛瞪着他,赵桐显得焦急又担忧。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方才认出赵桐身份的那位小年轻看了,不明白这位又是哪位,居然敢这样指使桐先生··赵桐给赵显绎擦了汗,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了不告诉我呢我等你来了,一起去西门吃午饭。”
赵显绎一口气赌回给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些年你除了吃,疯,还知道干什么的”·赵显绎越发矫情了,这些年在外面,活得就像一个泼妇一样,常常在外人面前赌得赵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罗心里骂,就往死里作吧,显然已经看赵显绎这么矫情不止一次了··赵桐还跟小媳妇一样道歉,“是我不好,没见你呢,你热着呢,早饭吃了没有我一会儿送你去绿山,看看樊青他们怎么样”·这口气倒是绝了,一般人不常见了,青年小画家今天一天全看完了。
偏偏赵显绎还更嘚瑟了,不理会赵桐的好话,损他,“你倒是对一个外人比对我上心,拉个小手什么的·”·青年人终于忍不住了,要为赵桐挺身而出。
小罗立刻上前一步阻止他·才没造成悲剧发生··不然又给赵生这个“赵泼妇”撒泼的地方,简直让人不敢细想··赵桐为赵显绎的不礼貌解释,“对不住,他是我父亲,脾气有点不好,请你多原谅。”
青年人愣住了,没想过这位毫无礼貌和口德的人,居然是桐先生的父亲··赵桐转身安慰赵显绎,说,“好了,是我不好,我带你去西门吃饭,吃你喜欢的,脆皮鸭,水波蛋走吧走吧,看你热的,一会儿换一件衣服才行。”
青年人看桐先生那模样,混像是父亲在照顾不懂事的儿子·没想过有这么不懂事的父亲··赵桐带着赵显绎离开了,回到车上还不停再给他擦汗··青年人见到了心中偶像的私生活,不禁震撼且感慨。
赵桐不管别人怎么想,上了车立刻叫小罗开了空调,又找出枕头给赵显绎靠着,最后帮他把腿放平了,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把赵显绎伺候舒服了,他心里才舒服··赵显绎回复了正常人的心智,现在是既不挑刺,也不撒泼了,对赵桐的表现心满意足。
两个人握着手,赵显绎摸着赵桐的脸问,“你以后这是顾着跟小年轻说话呢,还是看着我呢”·赵桐盯着他的眼睛,说,“当然是你,哪里有什么小年轻,你不就是小年轻吗”·赵显绎听到这话,才算是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他笑意融融地将赵桐看着,觉得他怎么看都美,皮子细,底子白,一双凤眼长眉,真真是风流人物的长相··赵显绎高高兴兴和赵桐去了西门常去的饭店吃饭,之后又去了樊青家里玩,这一天算是过了。
小罗心想,这赵生现在不撒泼了,改撒娇了啊....·?·☆、第一章·?第一章开端·赵桐是S城赵显绎的儿子··赵显绎虽然是归国华侨,家境势力在海外华人圈比较有名气,但是近几年他在S城的生意如日中天,做得十分大,所以便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更何况,他家底原本就不错,爷爷是旧社会有名的维新派活动家,父亲又是留过洋的国党有名将领,后来随着政策变化,带着一家大小迁移去了台湾,一家子人都在台湾生活。
赵显绎是赵家七子,是最小的儿子,所以肩上没有继承家业的负担,故此年少时成了一生的风流倜傥气息,而他们家的基因本来就很好,无论男女都长得和电影画报上的明星一样漂亮,所以他的长相没有道理不好的。
赵显绎念大学的时候本来可以和家里几个哥哥姐姐一样申请去北美的名校就读,但是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想到要回中国大陆来看一看,这一看,就考入了G城的大学,并且,还搞出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自然就是赵桐··赵显绎当初以侨胞身份入G大,因为家境原因,气质十分儒雅,加上他长得帅俊,一双黑眼眸透着说不出的犀利··他在G大读书的时候因为这自身的气质吸引了很多女生,其中有不少漂亮的,学问好的,家境好的,但是赵显绎却偏偏和当初艺术系的系花刘雯雯搞到了一起,而且,两人还搞出了孩子。
按理说,刘雯雯家境一般,学识也不算最优,但是不知怎么,身上有股天真清纯的劲,光凭这股风,就有不少男生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当初刘雯雯和赵显绎在一起,应该算是刘雯雯先追得赵显绎。
那日刘雯雯在练功房练功,因为要保持身材,教授课业的老师总不准她们学舞蹈的女生吃太饱,所以饿着肚子练完了一天的基本功之后,整个人难免饿得头晕眼花··刘雯雯精疲力尽地从练功房里面出来,才走几步就实在体力不支,两眼发黑,整个人都往前栽,忽然就被一个男生接在了怀里,并且还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好吗”·这个人,自然就是赵显绎。
当时在场还有赵显绎的一干好兄弟,都是他来G大之后认识的同学,后来也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樊青后来每每吃饭都感慨:“当初本来显绎根本没听过雯雯的名字,倒是我们几个哥们因为他名气大,才硬拉了他去帮我们请艺术系的女生来和建院里的一帮男生搞联谊,哪里知道最后联谊这回事泡汤了,他们两个到成了。”
这种话题,每次老同学聚会都会拿出来打趣赵显绎几下,不过后来赵显绎和刘雯雯离婚了,就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不过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在赵桐的记忆里,大多数的好的记忆都是和赵显绎有关。
赵显绎年轻时候很能干,又英俊出彩,他才二十出头就做了父亲,有这样年轻出色的父亲,没有道理会不引人注目··而关于母亲刘雯雯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都记不太清楚。
时间久远,记忆里逐渐带上了遥远的灰蓝色,赵桐只记得她爱哭,不太喜欢自己,跟自己不亲,仿佛自己不是她亲生的一般··?·☆、第二章·?第二章当家·刘雯雯在大学没毕业的时候就和赵显绎结了婚,因为当时肚子已经大了,没有可能性再拖,赵显绎没有办法,只有休了学,带着刘雯雯回了台湾老家。
当时他的母亲已经得了痴呆症,渐渐不认得人了,父亲更是在早就在赵显绎出生不久后就死了,所以家里管事的人就是他大哥,赵显伦· ·赵显伦因为是赵家长子,年纪比七弟显绎大了十几岁,但是两兄弟感情还不错,甚至比他对其他几个兄弟都要略好一些,大约是赵显伦已经当家做事的时候,赵显绎才出生,并且在他出生后没有多久父亲就过世,赵显绎比几个哥哥姐姐少了母亲的关爱,赵显伦自然会对他多照拂一些。
甚是欣慰赵家的兄弟姊妹之间倒没有外面的大家族里面的血雨腥风,六个儿子,一个女儿,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处得很融洽,事业也相互扶持·每年规定的按照传统,也都会回台湾祭祖,看望老人。
赵显绎带着刘雯雯回老家,此时他的几个哥哥姐姐都已在国外发展,这次是听说他带了未婚妻回来,大家才听从赵显伦的话赶了回来··赵家是大家族,旁支不少,但是主要的,且事业发展地都还很好,主要还是他们这一家的兄弟姊妹。
哥哥姐姐们看了赵显绎带回来的新娘,都惊觉自己这个弟媳美丽得有些妖艳··二哥赵显名忍不住拉了七弟去一旁说话:“七弟,你这个老婆实在是相貌惊人,俗话说,娶妻娶丑,丑得放在家里才放心,弟媳这样漂亮你以后有的罪受呢。”
 ·赵显绎听了,只是笑笑,并不把他二哥的话当真,也就过了··他天生就是风流人物的长相,要陪他自己这种长相的女子都很少,又怎么会说出娶妻娶丑这样一说来呢·况且赵显绎自己就是个爱漂亮的人,刘雯雯温婉美丽,十分符合赵显绎的审美标准。
大哥赵显伦因为是一家之主,且已经接手了家族的很多事和生意,自然说话做事都要比其余的弟妹成熟有分量很多··他回了家来,看见一身素衣的陌生女子坐在本家客房里,又见那女子眉目里清纯之中带着几分妖气,很有点像古书里面化成了人的妖精潜入了他们家来。
赵家因为以前的先祖都是闽南一带的人,所以家里的装饰无处不透着闽南之乡的华贵古朴,刘雯雯因为身孕,穿着宽大的唐服,一身的细麻,袖子管大,圆领收得很小,纤柔如同天鹅颈一般的脖子露出来,很像他们旧时闽南大户人家娶的小妾。
赵显伦看了,却不由得皱皱眉··他连客房的门都没有进,只是站在门口叫了一声:“七弟,你出来·我有话同你讲·”·赵显绎当时正在和刘雯雯说话,给他介绍家里哥哥姐姐的事,听到大哥这样一叫他,就立刻走出了客房,笑道:“大哥,你回来了,路上辛苦。”
刘雯雯听到这个洪钟般的声音,也不由得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她之前因为节食而消瘦的脸颊已经在怀孕后四个月丰盈了起来,皮肤更加细腻有光泽·以前她只是算清丽纯情,但现在怀了孩子之后,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一双桃花媚眼不知道为什么总荡漾着春水一潭,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一样。
赵显伦这时也看了一眼刘雯雯,目光刚触到对方的眼睛,就立刻调开了头,眉头更皱得深·且把赵显绎带到主屋里面去说话了··赵显伦进了房间,就把门锁上了,不让下人进来打扰。
他很直接地问赵显绎:“七弟,你可都想好了真的要娶那女子”·赵显绎以为他什么事这样紧张,换了一派轻松的口吻说:“不娶能怎么样呢,现在肚子都大了,难道我还能推脱责任吗。”
赵显伦看着赵显绎坐在一旁的七星紫檀雕花镂空的前清杌子之上,姿态轻松自然,脑袋里一个念头一过,说:“你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别人姑娘,等孩子生下来,赵家出钱养着就是…”··赵显绎立刻露出大为吃惊的表情,说:“大哥,不可不可,怎么这样说话,怎么能说让赵家出钱养,让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待我们赵家。”
赵显伦恐怕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太过,于是缓了一下,又道:“我是为你终身幸福着想,况且,那肚子里的孩子确定就是你的”·赵显绎听了他大哥这番话,就有些不高兴了,不是他的种他带回家干什么·赵显绎沉了沉脸,说:“既然大哥担心,那这些私事就不劳大哥操心了,大哥这次能从法国赶回来为我操办婚事,又帮我在族内亲戚面前解释,想必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这次算我老七欠了大哥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上。”
赵显绎这番话多少有点顶撞的意思在里面·这难怪,他当年才不过二十,嫩头青一个,又是小儿子,宠溺多了些·说话自然沉不住气·而且他又在读书期间把女朋友肚子搞大了,结果只能弄得自己奉子成婚。
家里,或族里的亲戚听了多少是有些惊讶或则不屑的,想他赵七公子这样一个风流的人物,怎么会搞出奉子成婚这出戏上面··多亏之后老大赵显伦出面主持,去向各族的人和亲戚解释清楚了,大家这才愿意接受赵显绎忽然之间带回来的这个妻子和儿子。
赵显伦作为兄长,其实只是好意想提醒自己的弟弟,既然结了婚,以后就要对家庭负责,千万不可再像以前一样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他自己早已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深知做父母的不容易,现在看到还没有任何经济实力的弟弟忽然就有了儿子,自然是要为他担忧一下以后的情况。
赵显伦也不理会他那些没轻没重的话,只是说:“既然你已经想明白,那以后就好好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来,千万不可像以前一样轻率了·”·赵显绎听了赵显伦的话,知道他是自己的亲大哥,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也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恳切地说:“谢谢大哥的支持。”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婚宴定下来在半个月以后··本来像赵家这样的大家族,最小的儿子结婚,自然是要大操大办一场的,但是因为这次是特殊情况,事发突然,之前没有任何准备,所以这次只能匆忙赶制一场婚礼。
虽说是匆忙的,但是档次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婚宴菜肴都是准备的最好的,花车礼服也都是上百万的标准,嫁入赵家的刘雯雯可谓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赵家随随便便操持一场宴会,都是很高的标准。
他们当晚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长嫂,也就是赵显伦的妻子就把她之前嫁过来时候赵母送给她的首饰拿了出来送给弟媳··刘雯雯第一次见到赵家的人,又是到现在才知道赵家到底是个家世怎样的家族,不由得有些怯意,不敢接欧有芳递过来的东西。
赵显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刘雯雯,笑着对长嫂说:“谢谢嫂嫂的关心,雯雯她第一次到家里来,还有些怕生·”·刘雯雯这时也明白了赵显绎的意思,伸手接过了那套绿幽幽的碧玉镯子,低声说:“谢谢嫂嫂。”
这是赵家的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弟媳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因为她带着江南口音,吴侬软语,柔柔的,立刻就让赵家的几个男人更加佩服自己这个七弟找了个神仙一样的老婆。
还没有结婚的老六赵显贤立刻说:“老七啊,你好福气啊,你看看你六哥,现在这个年纪了,连老婆的影子都没有,你倒动作快,赶在我前面,现在儿子都快出生了。”
说着,还拍了拍赵显绎的肩,颇为感慨··其实他年纪并不大,才二十四五,只是人爱玩,所以遇到得也多是豪放派,像自己弟媳这样温婉可人的,真心没机会遇到·饭桌上的气氛却立刻因为赵显贤的话而活跃起来。
老四赵显昆说:“六弟,你怎么知道七弟一定生的就是儿子如果是个女儿呢,女儿多好,乖巧又听话·”·老五赵显力立刻搭话,说:“四哥,你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女儿所以才想老七生个女儿吧,你这话如果被嫂子听到,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三姐赵显婧说:“老六,你别羡慕七弟,你收敛收敛你那爱玩的习性,一切都好办多了·”·赵显贤也不在乎众人的打趣,只是说:“肯定生儿子好啊,你们看这弟媳多漂亮,生出来的儿子该多俊,儿子像母亲最有福气。”
·饭桌上一派热闹的样子··刘雯雯眼带秋波地打量着一桌的人相互说笑,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的餐具,烛台,鲜花,佣人们安静本分地站在身后,以备主人有时之需时上前来倒酒,添菜,整理餐具。
赵显绎在桌下默默伸手握住了刘雯雯的手,低声对她说:“你第一次来我家,别担心,我家兄弟姊妹关系很好相处,你嫁过来,一定会好好待你·”·刘雯雯心里很感动,眼睛波光流转地看着赵显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赵显绎笑笑地看了看刘雯雯,又拍拍她的手,就放开了··刘雯雯眼神从未婚夫身上收回来,心里刚有几分安心和甜蜜,但往对面一看,就看到赵显伦方正严肃的国字脸,严肃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显绎的几个哥哥姐姐,除了大哥性格有些沉郁,其他都是外向热情的人,赵显绎自己从小大概受大哥的影响比较多,所以平日在家里也不会有多闹,此刻看着家里哥哥姐姐说笑,心里挺高兴的。
他在G大读书,并不常回家,出了每年过节祭祖的规矩一定会回来而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回来··今时今日,他看着总兄嫂贤侄欢聚一堂,实在是让他体会到家的美好和温暖, 而此刻他又娶到刘雯雯这样一位温柔娴静,美丽大方的女子,心里更加满意。
?·☆、第三章·?第三章出生·生赵桐的时候,赵显绎已经带着刘雯雯回到了G城··刘雯雯因为孩子的原因,是不可能再上学了,所以就办理了退学··而赵显绎,一边等待着孩子的出生,一边紧张地完成着学业。
赵显绎永远都记得自己在产房外第一眼看到儿子的心情··那种做父亲的喜悦,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感觉··刘雯雯生了孩子,神情很憔悴,但是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赵显绎推了门进去,看到她躺在床上,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郑重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跟孩子·”·刘雯雯听了他这番表白,也感动得热泪盈眶··毕竟赵显绎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人,虽然看着是富家公子的模样,但是人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之后,赵显绎就从学校毕了业,开始工作··他一个才毕业的学生,且身上又有了一个家两张嘴的责任,负担自然不轻·但是这样的分量却反而帮他迅速打磨掉了学生时代青涩稚嫩的气息,让他快速地成长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最开始的时候,赵显绎本来是进了机关单位去做事,他学的建筑,找一个设计院进去,在那个年代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建筑设计院里面氛围虽然轻松,但是根本挣不到什么钱。
他虽然有本家的支持,养家的压力不算特别大,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有了妻子儿子且有能力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愿意长期在公家这样的单位混日子··于是,他就辞了职,自己出来干。
当他的生意稍稍有了起色之后,却给他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当时赵桐才不过周岁,所以对当时被绑架的事情已经毫无记忆了,但是刘雯雯却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以至于再后来的一两年里面,都需要靠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辅导。
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赵显绎觉得妻儿都在内地不安全,就想叫刘雯雯跟自己回台湾或者出国去,但是刘雯雯舍不得在G城的父母,赵显绎提过几次都没答应,这件事最后也就算了。
迫不得已之下的赵显绎只有选择搬家·把家搬到更加安全的新城那边刚开发的楼盘去,年纪轻轻的刘雯雯从此过上了太太的生活,吃饭有人作,出门有车送,赵显绎生怕她和儿子再遭遇不幸。
赵桐三岁的时候,赵显绎带着他和刘雯雯一起回台湾老家去过年,前两年的时候赵显绎因为在G城忙事业,一直都在丈母娘家过的,没有回过台湾,所以到了今年是该回去看看了。
刘雯雯之前生过孩子之后,赵家的人就一直没有见过孩子,这次带着三岁的赵桐回去,家里的人立刻就围了上来看赵桐··赵桐当时已经会咿呀学语,看着一大家子的人围在身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带着胆怯又带着好奇打量着周围的人。
赵显绎把他抱在身上坐着,一个一个告诉他:“这是你二伯,三伯,四伯,这个是你榆哥,这个是彬哥…”·赵桐鹦鹉学舌般地跟着赵显绎一口一个地叫:“二伯,三伯,四伯,榆哥哥,彬哥哥…”·老四家的二儿子赵彬已经长到七岁,看着眼前这个粉玉团般的弟弟,不禁抬头问赵显昆:“爸,这个真是弟弟吗他比三妹还秀气,简直就是个女娃嘛。”
赵林是赵显昆家老三,比赵桐大六个月出生,所以这两孩子算是在家里年龄相差最小的孩子··赵显昆听了,哈哈笑起来,顺手摸了一记儿子的短寸头,说:“别这样说你弟弟,他长得像她妈妈,你七婶是个大美人呢。”
赵彬年纪小,心思却鬼机灵,听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两眼立刻就放光,此刻听了他父亲这样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立刻就透出光彩来,说:“真的七婶在哪呢我去看看她”·他这一席话,倒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刘雯雯之前一直在家里做心里疏导,一年之后医生才注意到,她不仅因为那次的绑架受到了精神上的刺激,而且还出现了产后忧郁症··不过她这次跟着赵显绎回来,是没有人知道她得了这个病的。
所以早早的,她就借口晕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赵显伦回来看到自己弟弟一家人,也很高心,但是没有看到刘雯雯,就难免有些脸色上不好看··“老七,弟媳呢”·赵显绎知道他肯定会这样问,当着一大家人的面,也不可能解释,就说:“她晕机,在飞机上吃了药,回来就睡了,你让她休息一下吧,长时间坐飞机,精神难免不好。”
赵显伦听了,也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赵桐之前在家的时候,因为母亲生病的原因,并没有常常出门去找小朋友玩··加上家里住的偏远,在新城那边,虽然人少房子大,但是也算是乡下的地方了。
人气不旺,又交通疏远,赵桐在家过得很孤独··刘雯雯早早生了孩子,又嫁得好,丢掉了学位,也没有和社会接触的机会·家里请了保姆和司机之后,刘雯雯便不搭手家里的任何事,包括照顾赵桐。
赵桐小,总喜欢亲近自己的人,虽然刘雯雯是他的妈妈,不过刘雯雯身体弱,又奶水不好,加之受到了一些精神刺激之后,赵显绎也觉得她不容易,故而并没有要求刘雯雯一定要亲手带赵桐。
·赵桐乖乖的,很少哭闹,即便哭闹起来也是由保姆哄着,久了之后,他倒是跟保姆的关系更加亲近一些··反正他从来都没有奶水可吃,刘雯雯年纪轻轻就活得跟一阵风一阵雨一样,动不动就吃药住院,精神状态很逼仄,赵显绎忙,又害怕她再遇到什么不测。
这年纪轻轻一对小夫妻,倒把日子过得很紧张··等他们回了本家之后,认识了赵榆,赵彬,赵林三兄妹,赵桐的世界忽然就变得丰富多彩了很多··之前在S城的生活相对于闭塞,周围也接触的人少,到了本家来,赵林因为比赵桐大不了多少,两个人走在一起到像一对双胞胎。
赵榆和赵彬都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了,带着他们小不点每天漫山遍野地跑,不知累也不知道疲··赵桐之前一直一个人由保姆带着,未曾这般欢畅地和小孩子一同玩过。
可以去林子里面作迷藏,去古井里面打水,去庙宇里面看菩萨,还可以兄弟几个躲在床下面听赵彬讲鬼故事··要说这段时间里面有什么让人苦恼的事情,大概就是每日下午三点准时,赵显伦就会叫家里的孩子到他房间里面去背书。
他不会让孩子们背诵什么白话文的课文,而是会一板一眼地教他们读千家诗,百家姓,弟子规,朱子家训,然后加以背诵·如果背不出来,就会真挨板子··家里的兄弟姐妹小时候也大多都是这样被教养出来的,而且又一直真心尊重赵显伦这个大哥,知道他身上有几分硬气,又有几分大家长作风,所以并未觉得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大哥管教有什么不妥。
每年放寒暑假回来,还能找到一个帮自己管教孩子的人,都真心觉得不错··赵桐这第一次回来,并不了解家里的这些惯例,但是看到哥哥姐姐们被叫进了书房,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赵显伦看到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就招手让他过去,问他:“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赵桐漆黑清亮的眼睛看着赵显伦,年纪虽小,但是已经懂事了。
点了点头··赵显伦默默颔首,表示明白,继而说:“把你名字写给我看看·”·赵桐拿起笔端端正正在纸上写下“赵桐”两个字··家里保姆没事教过他,虽然教得并不上心,但是两个简体字构架不错,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卖力,可以看出赵桐学得认真。
赵显伦看了他的字,知道字如其人,并没有评价他是写的好还是不好,就把他写过的那张纸放到一边去了··偏偏赵彬这个小子,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关心,此刻是伸长了脖子在看赵桐写得字如何。
赵显伦发现了他这幅样子,转过身来严肃道:“赵彬你看什么,罚你写得唐诗你写了吗”·赵彬立刻吐吐舌头,小心答:“大伯,写好了。”
说着,就拿了自己的本子来个赵显伦看··赵显伦翻了几页,就眉间透出不耐烦的颜色,说:“你写的这几个字,真是如同臭狗屎一般,你看你哥哥写的字,工整大方,明明你们是亲兄弟,怎么差别这么大。”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彬被赵显伦骂了,低了头,不敢说话··反倒是赵榆站出来帮弟弟说:“大伯,是昨天我们带桐儿弟弟去看了天母娘娘,回来晚了,所以弟弟才没有时间写,这是他今早上起来写得字,前面都写得好好的,后面是临近了吃饭的时间,所以才慌张写了上去的,他不是有心耍懒的。”
家里几个姊妹里面,除了赵显伦自己的子女,都已经上中学而外,别的弟妹的子女都还很小,这一群小孩子里面,赵榆又算是比较成熟懂事的了··赵显伦自己作为一家之长,十分重视孩子的启蒙教育,虽然他自己的孩子都送去了欧美读书,但是小时候的国学启蒙那是一点都没有马虎的,所以现在面对弟弟妹妹们的孩子,他也一视同仁,豪不偏颇。
赵显伦听了赵榆的话,又看一眼赵彬,赵彬立刻吓的缩了一下脖子··他那个瘦猴的样子,平日里看着古灵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却这样轻易地就被赵显伦吓住,实在是有几分滑稽。
赵显伦也不是有意板着脸,听了赵榆的解释,面色缓了缓,对赵彬说:“你把这几首诗默写一次出来给我,然后去抄《弟子规》,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准停笔,知道吗”·赵彬听了这番话,本来觉得抄抄写写就是他最讨厌的事,但是能不被大伯责骂,就是最万幸的事了,所以立刻答应下来,到一旁的书桌上去默写唐诗。
赵榆则站在赵显伦身旁背诵论语,等他把论语前面的几则全部背完时,赵显伦抬起头来,温和地点点头,说:“赵榆,你记得很好,这些字,你都会写了吗”·赵榆点点头,说:“大伯想抽哪个,我可以写出来。”
赵显伦轻微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抽查赵榆的字,而是说:“既然你已经会背会写了,那就去做算术题吧·”·赵榆和赵彬都已经上了小学,寒假放假自然学校布置了作业,只是赵彬比较惨,他在家里的时候常常要因为完不成赵显伦布置的课业而没有时间做学校的作业,所以他每晚玩了回来,赶功课的时间居多。
赵显伦抽了赵彬和赵榆的功课之后,这才转过身来对着赵林和赵桐说:“你们两个小,就从学写字开始吧,我每日交给你们字,一定要回去练好,记牢,第二天到我这里来默写,知道吗”·赵桐和赵林点点头。
?·☆、第四章·?第四章 本家·台湾乡下的生活简单而平静··赵桐他们几个每天上午出去玩,跟着农庄里的茶农出去去玩又或者去看庙宇里面看菩萨,中午回家来吃了饭之后就睡午觉休息,下午去书房学习。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迎来了新年··赵显伦在前几日还没有发现,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赵桐这个看上去漂亮到有些呆的侄子,脑筋是十分好的,教给他的东西,他随便看看就能做到过目不忘,而且做计算题也速度很快,并且都很准确。
赵桐还没有上小学,但是心智已经和上小学赵榆差不多了··赵显伦不由觉得这个侄子有几分像七弟小时候的样子,两个人心智都发展得很快,看着不经意的态度,其实已经在不经意间把东西学得很好了。
于是这样,赵显伦在心里就有了几分对赵桐之前印象的改观··不过,这些他都没有明里表现出来,也没有当面夸奖过赵桐,只是默默地继续留心这个孩子··赵桐确实和同龄的赵林有些不同,比如赵林已经是上幼稚园的年纪了,但是依然会要找家里人带着去厕所。
而且,每日吃饭,也需要人在一旁喂·睡觉也是,都需要有人照顾··赵显伦看着,本来没有意见的,但是相比起比赵林年纪还小的赵桐,这些事已经都会自己做了,而且还做得颇为不错,十分独立自主,赵显伦就不免觉得赵林有些差了。
几兄弟姊妹里面,心智性格发育不同,自然个人的成长和机遇也不同··父母都如此,更何况是孩子了··几个孩子里面,赵榆最沉稳,早早把事情都做完了,便可以得到了允许可以拿一本小说来看。
赵桐最安静,抄写了半本百家姓也从不叫·赵林凡是粗心大意,照葫芦画瓢的事情也会常常做错,所以不免总被提醒在一旁改默写错误的字··赵彬最耍滑头,人小鬼大,背诵起课文来却是要把头皮都抠破。
他几乎几日前的功课还未完成,总是一日拖一日,赵显伦看了十分无语,但是也不能放松让他不做··快过年关,家里的人都非常忙,准备着过年要用的东西,也有不少亲戚来走动,所以宅子里一时也没有了往日的安静。
赵显伦这几天自己也有不少事要忙,所以就没有了那么多的时间来监督赵桐他们的学业··赵彬是早就盼望着这个时候的了,前几天在书房里听到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他就魂不守舍地开始惦记着过年要放的烟花。
从往年的日常来看,在年前,家里就会把烟花爆竹都准备好,以便在年关的时候放··赵彬去年的时候和管事的孙晨出去采购过烟花,一直心怀惦记,可惜今年他运气不好,自己的功课没做好,不能被放出去。
赵彬这几日写字看书的时候频频走神,赵显伦见他这个样子,总免不了狠狠地咳嗽来提醒赵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相比起赵彬,赵桐的心思就沉很多··虽然他年纪最小,但是赵显伦很多次轻轻走到赵桐身后会打量,发现他都在很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本子上的字迹丝毫不比七岁的赵彬差多少。
而且每每赵显伦给赵桐指出功课上的不足,赵桐不会像赵彬那样,扭捏作态,找藉口唐塞·赵桐一般都会正经地应下来,一双明若星辰的漆黑眼睛直直地看着赵显伦,并无半点心慌,软嫩的童声清晰地回答赵显伦,说:“我知道了,下次会改进的,谢谢大伯指导。”
这日下午,赵显伦有事,所以吃过午饭就把赵桐他们几个叫去书房说下午让他们自己安排,他要出去办事,还交代他们不要乱跑,现在是年关,每家都很忙,不要给庄户上的人家添乱。
几个小孩子很听话地点了头,然后赵显伦就出门去了··赵显伦一离开,赵彬就高兴得不得了,连午觉也不想睡了出去玩··幸亏赵榆拉住他说:“你自己的作业做完了我看你昨晚还在写日记,是在赶作业吧,还想着出去玩,下午起来先做了作业再说。”
赵榆最大,说话也最有分量,赵桐和赵林都听赵榆的安排,虽然在玩乐的时候,赵彬鬼点子最多,他们都听赵彬的,但是平日里的大计划,还是跟着赵榆的吩咐走。
此刻赵榆说不能出去玩,赵彬自己也知道弟弟妹妹不可能听自己的话,只能放弃地回房间去午睡,下去起来写作业··赵桐和赵榆赵彬赵林告别了之后,也回了自己房间去午休。
他其实没什么事做,既没有上学,也没有家里的人逼他学习,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是最清闲的··赵家的房子,是很古旧的那种旧式大宅,回廊空堂很多,大多都是以前租户来上交粮食时候准备的房间,后来没有了下面的租户来上交粮食,所以很多以前堆粮的地方就空了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就当做了过路用了空堂。
赵桐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后宅里的一处屋子里面,相当于一个别院的样子,而且还是独门独栋的别院,环境很清幽,一般人都不会走到这最后面的房子历来··但是这处的别院设计很雅致,也宽敞,还种了不少兰草和君子兰在里面。
所以这一出拿来给赵桐他们住,确实是对他们一家人很照顾的··刘雯雯自从回来之后,就只在每日晚饭时候会下楼和家里人见见面,其余时候,都一个人在房间呆着。
她不喜交际在妯娌之间出了名,其余的哥哥嫂嫂都知道七弟这个仙女般的媳妇儿不好接近,也不便来打搅她··赵显绎是忙人,生性风流,朋友众多,带刘雯雯出去,她又总是拒绝,这样下来,赵显绎就只有让她呆在小小别院里了。
赵桐还小,不知道家里人对她母亲的一些微词和看法,不过他即使听到,他也不知道话里面的意思··他才三岁多一点,人小,个子也小,一张脸还满是稚气,但是眉目已经很像刘雯雯了。
瞳仁清幽,眉目如黛,面目是那种长大了以后会带上一层明媚的艳色··家里的人虽然觉得她母亲脾气怪,有点自命清高,但是对于他,却都是善待的·尤其是他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极了夜明珠,透出来悠悠然的光,让人过目难忘。
他经过了几个家里的佣人,他们出出进进,都忙着布置过年的东西·他走过了回廊和空堂,到了后院里,错落有致的院景里摆放着不少清新雅致的盆景,他因为人不够高,平日只能回到了房间里才能从二楼的窗户里看见院子里面的这些盆景。
那些盆景苍翠欲滴,请专人来打理,实在是花了心思和功夫,即使是在冬末的季节里面,仍然是浓重的绿色··赵桐站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刚从书房出来站在院子里不禁觉得有些冷。
南方地区的气候,湿润有余,也湿意侵人··冰冷的湿气从草木丛中侵出来,赵桐吸了吸鼻子,打量这满院的绿色··这里没有S城冷,但是在草木丛生的院子还是让人觉得冰冷萧索。
赵桐看着脚边被寒风吹得摇曳兰草,心里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几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提起桌上的水壶,又跑到了院子里,把满壶的开水都倒在了兰草上··倒完了之后,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起来,氤氲得人有些发闷。
潮湿的味道和冬天的肃杀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气息··赵桐回了房内,把水壶放回到桌上,然后才安心地回了房间去睡觉··?·☆、第五章·?第五章冲突·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赵榆赵彬赵林全部都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跪在大厅中央的赵桐,不禁觉得非常吃惊,忙走过去问:“桐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跪在地上”·赵桐身子笔直地挺着跪在地上,眼睛里都是清明和坦诚,说:“大伯说我把他养的兰草烫死了,叫我在这里反思,所以才叫我跪的。”
·他这虽说被赵显伦罚了跪,但是并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记得赵显伦问了他是不是他用开水去浇花的,他答了是,赵显伦便叫他去罚跪了··赵彬听了他这番话,更是震惊,他一向知道大伯在家最爱惜的东西就是后院的兰草和盆景,所以他根本不敢随意去后院闲逛。
只是他明白花草不能被热水淋,但是年纪小的赵桐却不知道这点··“你怎么会好端端地要去把花弄死”·赵彬问··赵桐睁着他一双静若秋潭的眼睛,黑亮漂亮到可以吸人魂魄,但是声音却是清澈明晰的明亮好听,说:“我想起前几日在书房里冷,大伯叫了下人倒热水给我们暖身,这几日我看见天气越发不好,便想院中的草木也会冷,就想到倒些热水给他们暖一暖。”
赵桐说这个回答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也正朝这边走来,家里老三老四老五,还有几个下人都听到了他这番认真又孩子气的回答··之前大家都听说了大哥兰草被人拿开水烫死的事,本以为是哪个淘气的孩子做的,缺不料是家里这个最安静听话的老七家的做的。
一时,大家也站在门口没进来,都对赵桐这个回答有些哭笑不得··你说是孩子淘气吧,他其实是好心,你说这是孩子的好心,他又办了坏事,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赵显伦这时也正巧换了衣服走到厅堂里面来吃饭,听到赵桐这番回答,又听到赵彬大惊小怪地说:“哎呀,桐儿弟弟,你真是… 大伯的东西你怎么能去随意乱动呢,大伯他最爱惜他的那些花花草草了,你动了那些就是动了他的命根,你看你现在还把他命根搞死了,他不罚你才怪”·听到赵彬把兰草形容成了赵显伦的命根,赵显伦的脸不禁黑了黑。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榆在一旁,觉得自己弟弟和赵桐都没有理解到事情的实质上,不禁说:“桐儿,花草是不能用开水去浇的,不然会把他们烫死,这个你不知道吗”·赵桐跪在地上,直着小小的背脊,摇了摇头。
赵榆继续说:“大伯肯定是以为你故意为之,才这样罚了你,你去给他解释清楚,就可以了,大伯不会和小孩子认真的·”·经赵榆这样一说,赵显伦也反应过来事情好像应该是这样才对。
赵显伦其实也只是一时的怒气,并不是有意要惩罚赵桐,他很注重家里的规矩,但是心里是爱惜孩子们的,做错了事,受惩罚也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改好而已,既然这件事其实根本就不算赵桐有意犯下的,所以赵显伦就准备叫赵桐不必跪了,但是这时却看见刘雯雯从旁侧的一个门走了进来,秀美的脸庞上带着些清苦和忧愁。
赵桐看见了她,立刻叫了一句:“妈·”·其余的几个孩子也立刻转过头看着她,整齐地跟着招呼了一句:“七婶好·”·但是刘雯雯根本没怎么在意孩子们的招呼,直径走到赵桐面前,语气很忧愁地说:“桐桐你怎么回事,跪在这里是让大家看笑话吗快给我起来。”
赵桐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说:“是大伯让我跪在这里的,我犯了错,他…”·刘雯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不管是谁,你先给我起来,现在这么多人走来走去,你这样跪着,像什么样。”
赵彬赵榆看着七婶严厉的样子,有些犹豫,但是赵彬最终还是开口解释说:“七婶,你别骂弟弟,是桐儿用开水浇了大伯的花,所以大伯才叫他跪着的,其实这件事情里面有误会,等大伯来解释清楚就好了。”
·刘雯雯这几日来了赵家,心情其实不算很好,因为她一直都记得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大哥赵显伦是怎么看她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怀疑她用了什么心术不正的妖术迷住了赵显绎一样。
刘雯雯听了赵彬的解释,也不顾小孩的话对不对,直接就说:“不过是几颗花草,就让人跪在中堂里,分明是欺负人的意思”·老四赵显昆一直在门口站着没进来,就是看里面几个小孩子怎么倒腾。
本来今天下午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只觉得而是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并不能当真,随意被大哥管教一下也就过去了,况且他觉得小孩子们之间互相开导有时候比大人的安慰更好。
但是这时听到弟媳说出了这样的话,也不禁变了变脸色,急忙走进去,说:“弟妹,话不能这样讲,大哥他只是小惩大诫,桐儿是第一次犯,大家都知道,而且是无心之过,待会儿等大哥来了让桐儿他自己给大哥说清楚,便也无事了。”
赵显伦这时也走进了厅堂,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刘雯雯··刘雯雯听了赵显昆相劝的话,反倒没有听进去,却是一把把地上跪着的赵桐拉起来,说:“家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的花,我们却不知道,偏偏犯了错才告诉人,这不是明摆着看我们笑话不是,桐桐走,我们回房间去。”
说着就拉扯着赵桐从人群中走了··赵显昆有些尬尴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哥赵显伦,脸色也是沉着的,并不见得好··赵显昆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言相劝居然变成了这个局面,不由的有些自嘲,说:“哎,走啦晚饭都不用就回房间,这…总归还是把饭吃了再走嘛。”
赵显伦的眼色暗了暗,叫了厨房里管事的人来,吩咐道:“一会送点东西去给七少奶奶和桐少爷吃·”·赵桐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不敢再吃了。
是真的不敢再吃,因为他母亲刘雯雯自从管事的把饭菜端来后,就一直目光凝重地虚空地看着某个地方,表情十分忧郁,眉间都是愁绪··赵桐吃了半碗饭,喝了汤,几次欲言又止地想叫自己母亲吃饭,但是都发现刘雯雯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根本走不出来。
吃饭的时候,也是那送饭过来的人招呼了赵桐吃,赵桐才敢动筷的··平常吃饭,无论是在G城还是在这里的本家,赵桐都等大人们拿了筷子,自己才会开始吃,这个习惯不知道谁教给他的,但是他极其会察言观色,这仿佛是他天生的能力。
今日把饭菜摆好了,刘雯雯却怎么也不动手,赵桐坐在一旁,手上握着筷子,自然也不敢开吃··送饭过来的下人见了,好心提醒七少奶奶,以为她还在和大少爷怄气,但是说了几次也发现对方没回应,下人心里也起了点疑惑,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就劝了赵桐一个人吃。
·赵桐许真是饿了,见自己母亲没有吃饭的意思,就一个人端了碗开始吃饭··那送饭过来的人自然要伺候他们吃好了才会走,她站在一旁给赵桐夹了菜到碗里,赵桐清幽明亮若夜明珠的眼睛看着对方,对方笑了笑,赵桐也腼腆地笑,然后又专心去吃饭。
吃过了饭,下人又端了一早就在炉子里面煨好的鸡汤来给他喝,这样,一顿饭才算吃完··赵桐之后自己去玩了一会儿,等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刘雯雯还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坐在那,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但是没有收走,反而还添了新的菜,赵桐就过去拉自己母亲的衣袖。
刘雯雯被他这样一拉,倒回过了一些神来,神智到没有刚才的空洞呆滞,也认出了是自己的儿子赵桐,不过她并没有和赵桐说话,神情淡漠的看了儿子一眼,之后又一个人转身过去虚空地望着某一个地方。
赵桐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会有时看到自己母亲出现这样的状况,但是一般这个时候家里的保姆就回来把他带走,带他去听故事或则看电视··赵桐在内心也有过疑惑他母亲这样的状况,虽然他不知道正常的母亲应该怎么对自己的小孩,但是隐隐是渴望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亲切亲和一点。
不过他年纪太小,连疏远和冷漠这样的词也不明白,自然也不懂母亲这样对待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了··?·☆、第六章·?第六章·赵显绎晚上回了家··年二十九,明天就年三十,家里所有的兄弟姊妹都会回本家来过年,这天晚上在外走亲戚的赵显绎也回了家。
他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妻子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说:“让赵显绎去赔给他几颗兰草而已,我又不是赔不起…”·之后又有别人闻言好语相劝的话,但是赵显绎没有听清楚。
他这几日都在外和二哥赵显名办事,又见了不少以前的朋友,几日都没有回过家,想来自己妻儿在本家也不会遇到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却没想到今日一回家来就听到刘雯雯哭诉的声音。
赵显绎听了一会,才辨别出来另外一个叙叙说话的人声是管事的李婶··她是庄上的农户,品性敦厚朴实,她安慰刘雯雯说:“少奶奶,大少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几株兰草是稀有的品种,去年才托人找回来种下的,大少爷也没别的爱好,就只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今日桐少爷弄坏了他那些花草,他发一下脾气,也不是有意的,大少爷只是心直口快,其实他没有恶意针对你的….”·李婶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刘雯雯,赵显绎已经进门了。
一进门就看见刘雯雯带着泪痕坐在屋里,李婶正在一旁躬身相劝··李婶这时也看见了他走进来,就迎着打了一个招呼,道:“七少爷·”·刘雯雯知道自己丈夫回来了,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只是转过了头,一个人嘤嘤地哭了起来。
赵显绎对李婆点点头,便让她下去了··因为刘雯雯生孩子得了产后抑郁,而且赵显绎又一直在忙生意,他平日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在G城发生遭遇那次绑架事件之后,刘雯雯便很少出门,每次出门,也会带上家里的保姆和司机一同去。
赵显绎自己也承认对妻子是有照顾不够的地方,加上之前的事和刘雯雯的病情,赵显绎对她是怀着内疚和愧疚的··现在见了刘雯雯哭,他自然先要将妻子安抚下来才对。
赵显绎轻轻搂着刘雯雯的肩,轻拍着妻子的背,很温柔地安抚她··刘雯雯似乎已经熟悉了赵显绎如此的安慰,侧着脸在赵显绎的胸膛里呜呜地哭··哭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赵显绎又去倒了水来给刘雯雯喝,待刘雯雯精神安定下来之后,就让刘雯雯去了卧房休息,之后,他便去了赵桐的房间··赵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屏幕的光印在他稚嫩的脸上,有种清冷的寂寥。
那一刻,赵显绎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儿子,走过去道:“桐桐,还不想睡觉了吗”·赵桐抬起眼睑来打量他,赵显绎对他露出一个温和安心的笑容,说:“我带你去睡觉吧。”
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但是没有人来催促赵桐睡觉,平日照顾的下人也没有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所以不敢来别院··赵桐揉揉眼睛,不作答,赵显绎就把他抱起来带到卫生间去,问他:“今天怎么了”·赵桐已经有些犯困,心里又因为受了母亲的冷落而难受,所以格外不愿意和赵显绎谈论今下午发生的事。
赵显绎见赵桐只是低着头摇头不说话,就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说:“没事,爸爸不怪你·”·但是赵桐还是摇头,不想说话··赵显绎看着他低垂着眼帘的稚嫩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心痛。
他用下巴去探了谈赵桐的脸,赵桐白皙柔嫩的脸立刻感受到一阵微微的胡茬刺在脸上的感觉,他躲了了一下,赵显绎又去碰了他的脸蛋,赵桐便侧着身体都躲开了··赵显绎这下才停下来,抱着赵桐软软的身子,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赵桐知道赵显绎是有意要逗他,他心里其实还是对赵显绎很依赖的,感受到赵显绎的温柔和善意,赵桐就靠在父亲的身上什么也不想了··赵显绎便也不打算多问赵桐什么,只是绞了张热毛巾给赵桐擦脸。
暖热的湿意让赵桐精神放松下来,心也没有了刚才被母亲冷落时候那么难受··赵显绎又去给他擦手,他十个手指软软的,手也很小,完全是小孩子的手··赵显绎做完这些,对赵桐说:“明天过年,家里会放烟花,到时候爸爸带你去看好吗”·赵桐听了赵显绎说别的话题,这才愿意抬起眼睛来,他疏朗分明的眼睫毛像鸦翅一样漆黑纤长,眼神里虽然带着睡意,但是瞳色确实清亮的漆黑色,他嚅嗫了一下嘴角,声音软嫩地发出两个音:“嗯,好。”
赵显绎见到儿子终于肯说话,心才放下来一些,给赵桐脱了衣服给他擦身··赵桐昏昏欲睡坐在凳子上,精神却是放松的,他让赵显绎给他擦身体,做完这些之后,赵显绎就把他抱去了床上。
赵显绎怕赵桐半夜睡觉觉得冷,就去找了双袜子来给他穿上,还开了空调,等空调运转起来之后问他:“觉得冷吗”·赵桐摇摇头··赵桐这下被赵显绎放在了床上,神智倒有了片刻的清醒,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赵显绎。
·赵显绎离开房间之前又给赵桐压了压被角,坐在床头看他,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桐桐,妈妈这几天心情不好,你要体谅她,知道吗”·赵桐一双明净若秋水的大眼睛看着他,在暖黄的灯光下看,透着一览无余的天真和清澈。
赵显绎不知道如何给三岁的赵桐解释刘雯雯得抑郁症的事,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温和地说:“妈妈今天对你说得话,并不是责备你,懂吗她只是心情不好,过几天等她心情好了,就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对你了。”
赵桐不明白赵显绎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赵显绎这样叫他做,他便按照着话去做就是··于是他点了点头·赵显绎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又亲吻了一下赵桐的额头,关了台灯,关门走出了房间。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第七章·?第七章·赵显伦坐在书房处理事情··赵显绎吃完晚饭,了解了这几日自己不在家所发生的事情,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家里人差不多都休息下了,准备明天起来迎接新年··赵显绎去找大哥赵显伦,赵显伦见到他,果然显得并不吃惊,早就料想道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看他。
赵显绎不急着说话,反而是有些疲惫地靠在立柜上,点了一根烟··房间里面有供暖设施,一点也不觉得冷,但是这黑沉安静的夜里,还是会让人感受到深夜莫名的寒意。
赵显绎默默抽烟,赵显伦也不急着催他,两兄弟只是沉默抽着烟来表达彼此的情绪··过了一阵,赵显绎才开口说:“大哥当日我带雯雯第一次回来,劝我要想明白,如今我是明白了。”
赵显伦坐在真皮书桌椅上,吸了一口烟,嘴角荡出一个微妙的笑,然后把烟雾吐了出来··赵显绎一支烟吸完,走过去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说:“大哥,雯雯她得了抑郁症。”
赵显伦本来正准备吸烟的姿势空留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才又把烟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说:“医生怎么说”·赵显绎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说:“请医生治疗了一年多,依旧没什么起色,当年她和桐儿被人绑架,桐儿因为年纪小,大概不记得,但是雯雯她却刺激很大,接回家的时候一度无法照顾桐桐,连喂奶都是请得奶妈来做,后来靠药物控制,才能正常生活。”
赵显伦听了他这番话,默不作声,静静地吸着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让他坚毅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滞重··猩红的光点终于燃尽之后,赵显绎才把烟蒂按熄在了烟灰缸里,声音沉沉地道:“这次回来看你尤其疲惫,人也瘦了些,猜想也是有原因的。
你没有想过把她送去医院治疗”·赵显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家门都不愿意出,还怎么让她去住院治理·”·赵显伦听了这番话,也蹙眉沉吟道:“但是长期这样,对孩子不好。”
提起赵桐,赵显绎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他叹一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但是桐儿现在那么小,让雯雯再离了他,只会让他更受伤害· 现在母子两个人好歹每天还能见面说话,虽然雯雯对桐儿很冷淡,但毕竟也是他母亲,谁也替代不了的。”
赵显伦听了赵显绎的话,不知如何安慰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房间便跌入一阵无声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赵显伦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支烟点燃,吸一口道:“你那个儿子,倒是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学东西很快,我看他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对他放心。”
赵显绎听了他大哥这样说赵桐,眉目才舒展开一点,点头同意道:“是,之前我在家教他读书认字,他学得很快,家里请来的保姆有时候有了空读成语故事给他挺,他也记得很快,我考虑要不要开春送他进小学,我觉得他这样不去读幼儿园也是可以的。”
赵显伦点点头表示同意,他额上的抬头纹在青色的烟雾中显得更加明显,但是却不减他给人沉稳的感觉:“你也没进过幼儿园,家里就你和显婧小时候没进过,你和三妹最像,都是读书的料,不像显贤,幼儿园都留过级。”
说罢,赵显伦叹一口气,神情之间露出一些轻松来,仿佛是回忆起以前的那些好时光,话题便也没有那么沉重了··赵显伦这时却忽然想到什么说:“我看赵桐他长得没一点像你的地方,和你妻子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显绎不在乎地笑笑,神情疲惫,但是却不减他身上的气质,道:“他才三岁,怎么看得出来,长大一些就好了,况且,儿子像母亲才是对的·”·赵显伦烟瘾极大,但是一般他都在自己的书房抽烟,有孩子的地方,他是不会抽的。
赵显伦又吸完一支烟,说:“你那个儿子,我看你好好培养,将来是有大作为的,你若舍得,像我们当年一样,初中之后就送出去读书·”·赵显绎现在这个时刻,根本就来不及去想赵桐以后的事情,他此时只希望赵桐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很不错了。
赵显绎说:“他还没进小学,你就在和我说十几岁以后的事,那也是十年后的事了,现在说,太早了些·”·赵显伦却不认同他这样的态度,语重心长地说:“七弟,你是没有养过孩子,孩子现在看着小,可长大却是一瞬间的事,你以前看着枚儿小吧,现在也是一米七的个头了。”
赵枚赵显绎知道,是赵显伦的二女儿,以前见倒是如同面粉团一样的人物,前几年见,已经出落得有了少女的风范··赵显绎笑了笑,道:“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到了第二天新年的时候,赵桐还没有起床,赵彬赵榆赵林就跑到了他房间里去叫他起床··他本来是没有赖床的习惯的,但是因为昨晚睡得晚,精神又一直低迷紧张,等到赵显绎回来了才安慰好了他,所以自然早上就睡晚了一些。
不过,也没有晚太多,家里的早饭还没有摆好上桌,不过是赵彬实在对今天太期待,所以才会一大早就换好了新衣服去找他··赵彬直径冲进赵桐的房间,喊道:“桐儿弟弟,快起床,别睡了。”
赵榆和赵林跟着走进来,他眼里带着责备,有些不赞成自己弟弟的做法,道:“你别这样大呼小叫的,桐儿还在睡觉·”·赵榆的声音是刻意压低了,毕竟他觉得吵醒睡觉的赵桐是不好的事情。
·但是赵彬才不管那么多,他喜气洋洋地对赵榆说:“本来就是要来叫他起床的,还说吵到他了,现在都早上八点了,该起床吃饭了…”·“嘘”赵榆忽然注意到赵桐醒了过来,便厉声制止住了聒噪的赵彬。
赵桐刚睡醒过来,脸蛋红扑扑的,睁着眼睛打量着一屋子的哥哥妹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招呼道:“榆哥哥,彬哥哥,林儿妹妹…”声音里还带着懵懂和模糊。
赵榆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和羞愧,说:“吵醒你了我们来叫你吃早饭·”·赵桐摇摇头,表示没有··赵彬声音爽朗,眼睛因为兴奋而发光,道:“桐弟,快起床,今天可以看大戏,还可以放炮仗,我们一起去玩。”
赵榆递一个白眼过去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说:“你就知道玩…”·赵彬却一点也不在乎他的鄙视,热情洋溢地对赵桐说:“桐儿起床来,我带你去看‘神秘人’。”
赵桐躺在床上,这下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惬意,双颊绯红,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嘶哑,而是恢复了正常的软糯清甜,他此刻的声音带着些期待的羞涩说:“嗯,好…”·赵榆不知道赵彬所谓的“神秘人”是什么,但是见了赵彬和赵桐亲密用暗号对话的样子,表明了这是赵彬和赵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而明显的,他是听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的·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赵榆觉得非常在意,他不由得疑惑地问道:“神秘人是谁”·赵彬鬼头鬼脑地朝赵榆一笑,并不回答他,眼睛又放到赵桐身上去,狎昵地眨了一下眼,说:“是吧,我没骗你吧,说过年的时候会让你见到他,就一定会让你见到。”
赵桐看着赵彬神色里面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炫耀,也被他身上带来的欢乐感染了,不由得笑了笑··赵彬这时却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叹道:“桐弟,你刚才笑起来真好看,再笑一次给我看。”
赵桐听了他这样说,反倒不好意思再笑了,只是眼里带着笑意地看着赵彬,但笑不语··赵彬见赵桐眼带桃花地看着自己,里面又带着暖暖的笑意,实在是好看极了,这比他平日所见的赵桐还要好看。
赵彬给赵桐娇媚含情的眼神弄得心里痒痒的,扑到床上去逗赵桐,嘴里不依不饶地说:“笑一个吧桐儿,笑一个·”·赵桐被赵彬挠痒痒逗道不行,话也无法说清楚,只能任由赵彬动作,躺在床上咯咯发笑。
赵榆站在床下看着赵彬和赵桐打闹,脸色就沉了一点,语气也严肃起来,说:“赵彬你敢胡闹”·赵彬脱了鞋跨坐在赵桐身上,听了赵榆制止的声音,才停下来一下手,然后又转过脸去俯身对赵桐说:“哎呀,大魔王生气了,好害怕。”
赵彬虽然有意做出不让赵榆听见自己说话的姿态,但是音调却一点也没有压低,反而有意要让赵榆听见似得,语气也是阴阳怪气地嘲讽··赵桐却没有听出来差别,只觉得十分好玩,又见赵彬刻意挤眉弄眼的怪表情,忍不住躺在床上发笑。
赵榆站在床下看着赵彬和赵桐黏腻在一起的样子,他的脸就完全冷了下来,眼里也带上了莫名的冷意··他年纪小小,做出这幅深沉的模样居然十分有威慑力,嬉皮笑脸的赵彬看了,也不禁脸上有些讪讪地,道:“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样瞪我…”·赵桐和赵林年纪小,但是此时此刻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点气氛的变化,赵桐停下来看着赵榆,叫了一声:“哥哥”·赵榆冷着脸,没有回答他,目光沉沉的,死盯着赵彬看,让赵彬感觉压力非常大。
赵林站在赵榆身边被他牵着手,整个人都是很安静的,但是此刻她却忽然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手,眼睛望向赵榆,说:“榆哥,彬哥不听你的话,我去告诉爸爸·”·赵彬听到这句话简直要被呕死。
赵榆这时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彬,神色回复了往常的淡漠和倨傲,说:“不用告诉,我就能收拾他·”·赵彬听赵榆这样说,立刻爬下了床,穿好鞋,道:“我下来了下来了。”
赵榆此刻脸上虽然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是眼睛已经有了忍不住的笑意,他装出正经的脸色对赵彬说:“你再爬上床去试试”·赵彬软脚虾地一叠股摇头,保证道:“不了不了,我不爬了,”然后有规规矩矩地对赵桐说:“桐弟,快起来吧,吃早饭了。”
赵桐点点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刚一起身,赵显绎就走进了卧室··看见几个侄儿都在,赵显绎也不免笑着招呼道:“好热闹啊,来叫弟弟起床吗”·?·☆、第八章 庭院深深·?赵显绎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都是素色的衬衫,但是显得他身长修立,温文儒雅。
他昨晚几乎没有休息,从大哥赵显伦的书房出来了,就自己去了另外一间他年轻时候常住的屋子处理国内公司的事情·到了快天明的时候,才微微在房间里闭目养神了一会。
想到今天是三十,又想到刘雯雯昨晚精神不稳定,赵显绎洗了澡便换好衣服去叫赵桐起床··到了赵桐房间没想到家里的几个侄儿侄女都在,而且全部穿着新衣服,看上去个个都聪明伶俐的样子。
赵显绎忽然反应过来还没有给赵桐准备过年穿的新衣服,不禁愣了一下,直到赵榆开口规规矩矩地回答他的话:“七叔,是彬儿他要闯进来叫桐弟弟的,今天是大年,我们想叫桐弟弟跟我们一起去庄上看唱戏。”
赵显绎知道这些风俗和习惯,也明白过年穿新衣都是小孩子极其盼望的事·他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他的儿子第一次来这边过年,让他去看看也是好事。
但是他却因为事情太繁忙而忘记了给赵桐准备过年穿的新衣服·这让他不是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些···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显绎点点头,走到房间里面去,对赵林招招手,说:“林林,来让七叔抱抱。”
赵林腆着笑走过去让赵显绎抱她,声音稚嫩地说:“七叔,你昨晚和大伯在商量事情吗”·赵显绎一把把赵林从地上抱起来,声音好听地问:“林林怎么知道昨晚七叔和大伯在书房”·赵林天真无邪地回答:“是爸爸看到的,他说他去找大伯,听见你和大伯在房间里说话。”
赵显绎温和地对赵林笑了一下,便把她放回到地上,说:“林林乖,七叔带你桐儿哥哥去洗漱,一会跟你们去吃早饭·”·赵林才三岁,不知道赵显绎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把话题岔开了,只是望着赵显绎点点头。
虽然赵林才三岁,但是已经能辨别出这个七叔是家里最好看的叔叔了··赵林仰着头看着气质和蔼的赵显绎,眼里有幽幽欢喜的光··赵显绎走到了床边去,赵桐这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着淡蓝色的卡通睡衣,上面有小汽车的图案,配着他稚气白嫩的脸,看上去十分可爱。
赵显绎把手放在赵桐的头发上,问他:“睡得好吗”·赵桐点点头,赵显绎便放心一点,眼神温柔地看着赵桐,把他从被子里抱起来,抱到浴室去洗漱。
赵林目光呆呆地跟着赵显绎的身影转,神情完全是痴的,一旁的赵彬看见了,推一下她,说:“真不害臊,盯着七叔看”·赵林听了他的话,立刻生了气,撅嘴瞪着眼睛看赵彬,说:“我没有。”
赵彬却玩心很大,有意要惹自己这个妹妹,说:“怎么没有,你每天都问‘七叔什么时候回来七叔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你不是喜欢七叔是什么”·赵林听了赵彬这样说出来,更加气,脸也憋红了,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伸手去打赵彬,口里急急地辩道:“你胡说,我没有。”
她人小,又是个小女娃,哪里斗得过赵彬这个混世魔王··赵彬身体轻巧一避,就躲开了赵林的袭击,还逗得赵林满屋子追着他跑··赵榆像个小大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兄妹打闹,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不过很快,赵林就脚下一摔,蹒跚被自己绊倒了··小孩子跑步,总是很容易跌倒的,尤其还是女孩子,运动神经就更不发达··赵林匍在地上呜呜大哭,赵彬停下来,走过去扶她。
赵林却脸埋在地上哭闹,怎么也不起来··赵彬犯了难,便把目光投向赵榆,向他求救··这种兄妹间的把戏已经上演过千百次·在家里的时候,赵彬就是个惹事的主,非要把赵林惹急了,惹到事情无法收拾了,赵彬这时候才会想起赵榆,让赵榆去收拾残局。
赵榆也习以为常,这样的相处模式仿佛一开始就定了下来,赵彬惹事,赵榆收拾··赵榆轻视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走过去劝地上哭泣的赵林,说:“林林,不哭了,哥哥扶你起来。”
赵林倒是听赵榆的话,被他这样一劝,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却没有站起来,而是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继续哭··赵显绎在浴室里给赵桐洗脸,洗了脸又给他换衣服。
赵显绎透过卫生间玻璃窗透进来的日光打量赵桐的脸,见他肤白瞳黑的,被那浅淡的阳光一照,嘴唇几乎就像透明了一样··家里人都夸赵桐像刘雯雯,现在这样一看,赵显绎也不得不开始承认赵桐确实长得好看,像刘雯雯一样从小是个美人胚子的长相。
不过,赵桐是个男孩子,长得再漂亮,也不能像女孩一样靠长相嫁人吃饭··赵桐让赵显绎给他擦完了脸,在浴室的板凳上坐着换衣服,忽然想起来问赵显绎:“爸爸,妈妈今天好了吗”·赵显绎给他脱下睡裤,又穿上外裤,说:“好了,今天是年三十,晚上叫妈妈一起和我们去放烟花。”
赵桐听了赵显绎这样说,脸上就带了微微的笑·虽然刘雯雯对他实在有些冷漠,但是在赵桐心底,他还是盼望着刘雯雯对他温存的,毕竟,小孩子从来都不会记恨大人的失误和不关心,只会在乎他们对自己的好。
这就是小孩子身上最纯真,最美好的地方··赵桐并不知道过年要穿新衣服的习俗,家里没有告诉他,他自己不可能知道··赵显绎看着赵桐换上了衣服,虽然那是身干净的衣服,却不是新的,是他以前穿过几次的。
以赵家的情况,是不可能买不起衣服给孩子过年的,但是就正因为是这样的原因,赵桐才更加在赵显绎眼里显得弱小··赵桐自己穿好了鞋,赵显绎想说点什么,浴室外就传来了一阵哭声。
赵桐和赵显绎都不由得朝门口望去··赵彬在房间外喊了一句:“七叔,林林哭了,你快出来·”·赵桐把眼睛收回来看着赵显绎,说:“爸爸,是林林妹妹哭了。”
赵显绎点点头,说:“嗯,大概是赵彬又惹到他妹妹了·”·赵桐这些日子和赵彬赵林他们同吃同住,也对他们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了一些了解。
他仰头看着赵显绎问:“爸爸你出去安慰林林妹妹吗”·不知为什么,赵桐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赵显绎觉得,赵桐其实也是需要他的。
赵显绎摸了摸赵桐的头发,语气很温和地询问赵桐:“桐桐想让爸爸去吗”·赵桐没有听出来赵显绎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赵显绎是想确认他是不是需要自己,但是赵桐他毕竟只有三岁,点点头对赵显绎说:“嗯,我们出去吧。”
赵桐清澈的瞳仁里映着外面这个世界的倒影,他的眼神是那么澄澈单纯,简直就像一颗世间稀有的宝石一样·赵显绎可以在赵桐的眼里看清自己的脸··赵显绎摸了一下赵桐的脸颊,眼里有很温柔的情意和笑意,说:“乖儿子。”
赵显绎牵着赵桐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赵彬跪在地上正在劝哭闹的赵林··赵榆则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赵显绎走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赵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妹妹她摔倒了,然后就哭了。”
赵彬这样说,明显是把摔倒之前的事一概省略了,在场的几个人一听,立刻都明白过来是罪魁祸首肯定就是他··赵显绎在商场上是绝对手腕很强硬的人,他年纪轻轻,却连大哥赵显伦都有几分佩服他。
但是他这样的人,在家里却总是给人很温和和蔼的感觉,家里几个小侄女都喜欢他·大概就是因为他身上透出来的那种儒雅温柔的气质,很符合父亲那种给人温暖让人安心的感觉,而且他长得又风度翩翩,对谁都是绅士风度,不受喜欢成熟男人的女性欢迎才怪。
·赵显绎虽然知道事情多半都是因赵彬而起,但是他并不责备赵彬,而是走过去,问:“林林,怎么了起来告诉七叔·”·赵显绎的话果然有魔力,赵林哭哭啼啼就着赵显绎伸过去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作势要赵显绎抱,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七叔,七叔…”·赵显绎对待小孩子极其有耐心,一边用手轻轻拍着赵林的背,一边安慰道:“林林乖,不哭,告诉怎么了”·赵林哭诉着说了赵彬的不是,赵彬在一旁要反驳,最后被赵显绎阻止了,说:“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楼下准备好早饭了,我们下楼去吃饭。”
说着就要把赵林放下来,但是赵林却像打定了主意要粘住赵显绎一样,勾着他的脖子不放··赵显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儿子,赵桐眼睛亮亮的,也正看着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赵显绎只好说:“赵榆,你带着弟弟下楼去吃饭·”·赵榆应了好,赵显绎便抱了赵林和他们一起下楼去吃饭··?·☆、第九章·?第九章·一大家子的人都凑到了一起吃这顿早饭,所以家里人就显得特别多。
赵显昆看见赵显绎抱了赵林走进来,赵林脸上还挂着泪珠,就问:“林林,怎么哭了”·赵显绎看一眼赵显昆,道“小孩子之间闹,不小心跌倒了。”
赵显昆听了赵显绎这样说,也就信了,并没有怀疑到自己儿子身上去··而赵林听了赵显绎这样说,神情则是呆呆的,有哭过之后的迷惘,也没有向自己父亲告赵彬的状。
赵彬一脸感激的看着赵显绎,赵显绎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把赵林递给赵显昆抱了过去··没想到赵林却贴着赵显绎根本不松手,赵显昆要伸手过去抱她,她眼睛却睁得大大地开着赵显绎,里面写满了委屈。
赵显昆没有料到自己女儿会这么黏赵显绎,有些尴尬地说:“林林啊,来让爸爸抱·”·赵林却丝毫不理会自己父亲的话,掉头就扑进了赵显绎的怀里,藏着头根本不出来。
赵显绎手里抱着赵林,拍了她一下,说:“好,就这样吧,吃早饭·”·赵显昆见这样了,也没法多说什么,自己坐到四方桌的椅子上去··赵显绎则带了赵桐赵榆赵彬三个小孩子坐一桌。
赵林被他抱在手里,显得有些想睡觉,这是她每次斯底里地哭过之后都会有的表现··早饭吃白粥,咸鸭蛋,榨菜,油条,烧饼,还有米糕··下人们用青瓷碗盛了白粥端上来,又把各式各样的小菜一一摆好,看不到一粒米的白粥冒着白色的烟雾,散发出白米的清甜和猪油的荤腥,显得特别世俗,平安,美好。
赵显绎给赵桐取了油条泡在粥里,又取了半边咸鸭蛋过来,把鸭蛋芯挑出来给赵桐吃··赵彬在一旁看了,好奇道:“弟弟不吃蛋白吗”·赵显绎说:“是,他不喜欢。”
赵彬一脸羡慕地说:“弟弟真好,如果是我不吃,非被打死不可·”·赵显绎笑笑,笑起来温和又俊雅,说:“彬儿不喜欢吃蛋白可以只吃蛋芯,每个人喜好不同,不必勉强。”
赵彬顿了一下,才苦了脸说:“鸭蛋我都很喜欢,只是不喜欢喝粥….”·赵榆在一旁听了,白一眼赵彬,说:“你看你粥的油条都泡软了。”
赵彬被赵榆的话说愣了一下,才声音里含了委屈地说:“但是七叔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吃,我不想喝粥啊…”·赵榆目光凶悍地盯着赵彬,正准备说什么,赵显绎就问:“彬儿想吃什么”·赵彬立刻答:“白饭。”
赵榆:“…….”·赵显绎点点头,对厨房的掌事的人说:“给彬少爷换碗白饭来·”·那个下人听了立刻去端了碗蒸好的米饭上来给赵彬,赵彬眼睛亮亮地对说:“谢谢七叔。”
赵榆在一旁颇为不屑,低声说:“大早上就吃蒸饭….”·赵彬却开心地不得了,一个人吃自己的,根本不管赵榆鄙夷的目光··赵林在赵显绎怀里昏昏欲睡,赵显绎换了一个姿势抱她,问道:“林林想吃早饭吗”·赵林耷拉着眼皮,伸手揉了揉自己眼睛才点点头。
赵显绎又问她:“林林想吃什么”·赵林伸手指了一下米糕··赵显绎给她夹了一个过来放在碗里,说:“吃吧·”·然后自己才开始吃早饭。
吃过了早饭,一家人就按习惯回去乡下看戏,那是为了祈求来年好兆头的戏·原来的时候还有个意思,是赵家为了答谢佃户和庄户人家一年来的辛苦劳作而办的戏,赵家人自己也会去看,就是为了表示和佃户的关系亲密。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显伦没有来吃早饭,他早上有自己的习惯,沏一壶茶,吃夹了腐乳的烤馒头片,还有一个八角味很重的卤鸡蛋,之后再抽一支烟,便算早饭了。
家里人都知道他的习惯,故也不去叫他出来吃早饭··赵显绎他们吃过了之后,赵显伦刚巧从房里出来··乡下祭祖的事情还有唱戏的戏班他是一早就安排好了,到了今天,他是不会不出席的。
赵显绎对上他,就招呼了一声:“大哥·”·赵显伦点点头,看了一下饭厅里面的人,问:“弟妹没出来”·赵显绎叹息似的一声,道:“她可能还在休息,我去看看她,叫她和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赵显伦点点头,说:“好,她来了这些日子,你都没有好好陪陪她,今天应该多带她出去走走·”·因为赵林这个粘人的家伙抱着赵显绎不松手,所以赵显绎去看自己妻子的时候也只好把赵林带了去。
去之前,他又对赵桐吩咐了叫他跟着赵榆赵彬他们一起走,自己去叫刘雯雯和他们一会一道去乡下··赵桐很是听他的话,对他点了点头,就看着他抱着赵林走了。
赵显绎走回别院的时候,刘雯雯已经起了··房内有一个老妪在伺候着,正端了早饭摆上桌··赵显绎走过去看,和他们早上吃的差不多,但是加了小鱼干,又多了煎饼和豆沙南瓜饼。
刘雯雯见了赵显绎进来,就笑笑地看着他··赵显绎见自己妻子起色不错,也笑起来,道:“今天大年,我们去乡下看戏可好白天家里人都在庄户人家里吃饭,不回来吃,佃户自己家种的菜,自己养的鹅杀了来招待我们,十分好的。
晚上我带你和桐桐去清河那边放烟花,昨天给他说了,他很期待·”·刘雯雯听了丈夫这样说,心里也很高兴,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彷徨和忧虑,便安然道:“好,你安排就好。”
赵显绎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陪着刘雯雯吃饭··赵林因为之前在桌上只吃了一个米糕,现在见了刘雯雯吃饭,大抵又觉得饿了起来,便说:“七叔,饿。”
赵显绎和刘雯雯都笑起来,刘雯雯问她:“林林想吃什么”·赵林看了一眼刘雯雯,目光又移到赵显绎身上去,只是看着赵显绎,也不说话。
赵显绎叫那老妪取了碗,装了粥过来,递给赵林,让她拿了勺子吃··哪里知道赵林只是拿了勺子在手里,根本不动··赵显绎和刘雯雯好奇地看着她,赵林小女儿家姿态,扭捏着说:“七叔,喂。”
赵显绎一愣,他没想到赵林这么大了还要人喂饭,赵桐比她还小些,已经一个人可以吃了··刘雯雯只吃了小半碗的粥,其余的东西也没吃多少,鱼干倒是吃了些,她心情不错地说:“我来喂吧。”
于是她取过了赵林手上的勺子,让赵林坐在赵显绎身上,开始喂赵林吃饭··赵显昆昨晚本来去找赵显伦说家里茶园的事情的··这几年种茶越来越不能卖钱,不少农户都在说这个事,赵显昆就在想不如把地从农户手上收回来,给每人一笔钱,随便他们干什么,赵家则把地收回来做别的打算。
没想到他昨晚去找赵显伦的时候不巧听到书房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刚巧问了经过的朱管家才知道是七弟赵显绎在里面··他们家里几个兄妹,虽然互相之间没有什么间隙,谁有了困难也摊在桌面上说,让大家出主意解决,但是有人单独和大哥谈话的时候,其余的人还是知道回避的。
这是出于对互相之间隐私的尊重··所以当晚赵显昆就没有去找赵显伦说事,直接回了房间睡觉··今天吃过了早饭,赵显昆便找了大哥说昨晚的事··两个人在前院里站着说事情,赵彬赵榆在一旁的石榴树下游戏。
到了开春的时节,前院都多少显得萧条,因为树木都枯了,只有光秃秃的树干·但是这时候却打了新的骨朵,预示着来年要开的花··赵显昆对赵显伦说了茶园的事,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才拿出了一个方案出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虽然温度不够,但是光亮度则是明晃晃的··家里的人都收拾地差不多准备出门了,门口的车也停妥当了,只等家里的人坐好出发 ··赵显昆这时问:“七弟呢”·赵显伦说:“他去看弟妹了。”
赵显昆“哦”了一声,又说:“昨晚她心情不好,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赵显伦看了一眼在一旁玩耍孩子们,眼睛沉沉地看着赵显昆,道:“你七弟说她患了抑郁症,一直在靠药物维持,十分辛苦。”
当日天气很好,天空碧蓝碧蓝的,飘着淡淡的白云絮,空气也干爽,如果不看这时日,大概觉得这样的天气只有秋高气爽的时节才有··赵显昆眼睛腾然睁大了,嘴巴微张着,忽然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显伦这时又说:“恐怕,桐儿还不知道这件事·”·赵显昆听到他提到赵桐,这才回过一点神来,收起了刚才诧异的表情··赵显伦严肃地对赵显昆道:“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再对别人说,以免让七弟在家里不好处。”
赵显昆点点头,说:“我明白,大哥·”·赵榆的声音这时却忽然从一旁响起,问:“爸,七婶是怎么得了抑郁症的”·赵显昆吓了一跳,转眼过去看自己儿子,赵榆赵彬都在,两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石榴树下跑了过来。
赵显昆立刻呵斥道:“你别管这个,去和弟弟妹妹玩·”·赵榆却不依不饶地说:“爸,我都听见了,你告诉我吧·”·赵显昆有点头痛,他自己都不好细问其中的原因,赵榆倒好,顺口就问了出来。
面对大人们的沉默,赵榆也大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沉默地低了头··赵彬却还有点摸不清楚情况,跟着问了一句:“爸,什么是抑郁症”·赵显昆这下彻底有些生气,便拿出他做父亲的威慑力出来,说:“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们少打听,说了你们也不懂。”
赵显昆的声音大了些,听起来很有威力,吓得赵彬立刻缩了缩脖子··赵榆倒还好,目光看着地上的青石板,低着头也没有说话··家里的女眷不少都出门去坐车了,不然就是在家里收拾东西也准备出门,前院静悄悄的。
路过前院的人脚步也放得很轻··家里的人只要看到赵显伦在的地方,说话做事总是格外小心,大概是被他大家长的威势所震慑··赵桐这时候一个人从长廊里走过来,看着他大伯五叔站在海棠花旁边说话,赵榆和赵彬则像受了责骂一样站在一旁,他走过去问:“榆哥,彬哥你们怎么了”·?·☆、第十章·?第十章嫉妒·赵桐白嫩嫩的脸照在一月的阳光里,白得有些扎眼。
赵显昆看着他,几乎觉得他就像一个光斑一样,大约一晃,就随着太阳消失了··赵显昆这时刻意放软了声音,走过去对赵桐说:“桐桐,早上吃饱了吗”·赵桐抬头看着他,他的影子投下来,遮住了照着赵桐身上的那片阳光,赵桐点点头,说:“吃饱了,五叔呢”·赵显昆也点点头,面容上甚至还带了一点微笑,说:“桐桐,我带你去找爸爸好吗去看看你妈妈吃过早饭了没有。”
赵桐点头说过好之后就被赵显昆带了走了··其实刚才他听到了赵彬赵榆和赵显昆的争执,只是不太明白他们争执所为何事·所以他才去上前去开口问的,不过没想到之后被赵显昆带去了找自己父母。
当然,他人小,也不会多加思量这些问题·只是那个词,记在了他心里··赵显昆带了赵桐去找赵显绎,他牵着赵桐的手,两个人走进别院的时候,他还刻意看了一眼石子路旁的兰草。
·果然已经变黄了恹恹地倒在地上··赵家的屋子很老旧,都是清末时候留下来的建筑,所以门槛很高,要大步跨才能跨过去··赵桐被赵显昆牵着手,有些费力地跨进了门槛之后,就看到他的母亲在喂赵林吃饭。
看到这一幕的赵显昆也是一愣,不过随即就被他掩饰了过去··赵显绎这时也看到了他们走进来,招呼道:“四哥,是准备出门了”·赵显昆因为刚才才听到关于刘雯雯得病的事,此时此刻就看到她在喂自己女儿吃饭,心里虽然说不上来怪异,但是总觉得不大舒服。
不过他还是很平和地回答了赵显绎的话,道:“是,我带桐桐来找你们,顺便看看林林有没有麻烦你·”·他这个话说得有些突兀了,但是赵显绎也没有多加在意,只是道:“林林早上没吃饱,雯雯吃过早饭她又要吃一些,所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赵林此时已经吃了差不多,赵显绎叫伺候的老妪收拾了碗筷,刘雯雯则上了楼去换衣服··赵桐跟在他母亲身后,想和他母亲一起上楼去·但是看到刚才的一幕情景,又让他觉得犹豫。
刚才看到赵林被赵显绎抱着,刘雯雯喂她吃东西的样子,赵桐很受到冲击··他在家里的时候几乎都是被保姆抱着吃饭,后来保姆教会了他自己用筷子,他便自己吃了。
但是刚才看着自己母亲喂别人小孩吃饭的样子,赵桐说不出什么心理,只觉得自己也想像那样··刘雯雯走了几步,发现赵桐跟在自己身后,便转过头来对他笑,说:“跟着我干什么”·赵桐眼睛清澈,眼神却是怯怯的,嚅嗫了一下嘴角,道:“妈…”·刘雯雯又对他笑了一下,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换了衣服就来。”
然后,刘雯雯就一个人上了楼··赵桐看着他母亲离开的背影,内心觉得十分失落,一种巨大的被抛弃和被不喜欢的情绪忽然就袭击了他全身··他垂着眼睛走到偏厅去,觉得自己身体很冷,话也不想说。
总之,就是整个人都非常的不开心··赵显绎和赵显昆坐在前厅里说话,赵显昆眼睛瞄到赵桐的身影从墙边走过来,便笑着招呼道:“桐桐,来叔叔抱·”·此时此刻赵林还被赵显绎抱在手里,赵桐步子慢慢地走过去,心里觉得沉闷的不得了。
但是他又开不了口··赵显昆把把搂在怀里,笑笑地说:“桐桐,大伯夸你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和你爸爸小时候一样呢,开春了让你爸爸送你去小学怎么样”·赵桐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显昆,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赵显绎,赵林正被他的父亲抱在怀里。
赵桐有点反应慢一拍的样子,问道:“林林也上小学吗”·赵显昆笑起来,道:“不,姐姐去幼儿园,你去小学,你比姐姐读书早。”
赵桐明显现在还不能分辨小学和幼儿园的区别,也不能明白赵显昆的话是说早些读小学比较好的意思·他心里只是深深地盘踞着一个念头,赵林被他父亲母亲宠着,但是自己却不是的。
赵显昆和赵显绎还在说着话,不知为何赵桐就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赵桐此时此刻也不管赵林是被自己父亲抱着的,他从赵显昆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扑过去抱住赵显绎的手臂,声音里极其害怕地道:“爸,我不要去上小学,我不要,求求你不要让我去。”
赵显绎和赵显昆面对他突然的哭泣,都显得十分吃惊··赵显绎立刻伸了手来抚摸儿子的脸,蹙着眉,眼里都是心痛和慌乱,道:“桐桐,怎么了,不哭不哭,慢慢给爸爸说。”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桐一边哭一边抽噎,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我不去小学,我不去·”反反复复求着赵显绎不要让他去小学··赵显绎见了自己儿子哭,立刻就把怀里的赵林放了下来,伸手过去抱住赵桐,说:“不哭了,桐桐,我们不去小学,今天是过年,过年怎么能哭呢,我们要开开心心过年的”然后又安慰赵桐,说:“桐桐不喜欢我们就不去。
爸爸带你去看烟花好吗今天我们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去放烟花·”·赵桐一张脸都挂着泪水,眼泪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味地只知道摇头,说:“不,我不去,我哪都不去。”
赵显绎没有办法,此时安慰好自己儿子是第一等大事,只有顺着他的话说:“好,那我们就不去,我们什么地方都不去·”·赵桐抽咽不停,被赵显绎抱在怀里,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但是却没有止住了泪水。
赵显绎看着他稚嫩的白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心也跟着难过·他不知道赵桐为什么就忽然哭了起来,赵桐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和他小时候一样,但是他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十分调皮捣蛋,一点也没有自己儿子现在的安静和乖巧。
平日安静乖巧的赵桐忽然这样没理由的哭了起来,让赵显绎觉得莫名又更多的是心痛儿子··他一边给赵桐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赵桐,给他拍背顺气,完全是担心赵桐受到了一丁点儿委屈。
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赵桐受一点委屈,那种感觉都会双倍叠加地印刻在他身上,让他心痛得不得了·赵桐肯定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也最心痛的人··刘雯雯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走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怔了一下,走过来问:“这是怎么了”·赵显绎抱着赵桐,站起来对自己妻子说:“没事,桐桐害怕去上学,我们随便说说,他便哭了起来。”
小孩子的心思和思维都很奇怪,大人不了解是常有的事··刘雯雯听了丈夫的这个解释,便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只是脸上带着浅笑,轻松地说:“这才多大,就去上学再说了,上学也要等来年开春了以后啊,桐桐有什么好怕的。”
赵桐此刻还有些抽泣,但是眼泪已经不掉了,被赵显绎抱在手里,一个劲摇头,仿佛去上学是天大的惩罚一样··赵显昆在一旁坐着道:“哎呀,都怪我,没想到我着随口一说,便把孩子惹哭了,真是,真是不应该啊,这大过年的…”·赵显绎和刘雯雯听了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笑,说:“四哥说什么呢,小孩子而已。”
见刘雯雯收拾好了,几个大人也准备带着孩子出发··赵显昆牵着自己的女儿赵林走在前面··刘雯雯对赵显绎说:“孩子给我抱。”
赵显绎有些担心她身体,便道:“我抱是一样的·”·赵桐心里十分渴望和刘雯雯接触的,往常的母亲,是不会对他如此亲密的··刘雯雯身上有特殊的气味吸引他,那种味道让他更能感觉到来自母亲的安全感。
赵桐自己要求道:“要妈妈抱·”·赵显绎看了赵桐一眼,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才把他递过去给妻子抱··刘雯雯其实身高不低,加上她又是跳舞出身,四肢更是纤长有力。
刘雯雯抱了赵桐过来,亲昵地唤他:“我的傻儿子,为了上学这种事都要哭·”·赵桐被刘雯雯这样一亲热,立刻就往刘雯雯怀里缩了缩,他自然不明白他母亲这样说他只是打趣他的话,还当了真,小声地道:“妈,我不去小学,你也不是抑郁症,好不好”·他这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童声特有的清亮和轻柔,但是在场的三个大人都听清楚了他的话。
赵显绎看着被刘雯雯抱着的儿子,他身体小小的,被母亲抱在怀里,像只小猫··走在前面的赵显昆也不禁停了下来回头看过去·一看就看到刘雯雯脸上滞留着的不相信和疑虑。
?·☆、第十一章 庭院深深·?赵显昆那一刻的表情有抑制不住的尴尬和不和谐··赵显绎看着赵桐和自己的妻子,眼睛的颜色则变得很深··刘雯雯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表情。
那是她不敢置信听到自己儿子这样问自己而自己又无法回答的表情··赵显昆也愣住了,不知道如何缓解当下的局面··他在赵家家里算是最为圆滑的一个,说话做事都十分细致妥帖,且十分有眼力的一个人。
但是现在出现了这样的场面,连赵显昆都有些知道如何圆场··赵显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赵桐说:“桐儿,这话不能说,这不是小孩子该问的事,知道吗,来,五叔带你去找你哥哥们玩。”
赵桐听了他这样说,却并没有见他真这样做,而是站在原地牵着赵林的手··赵桐现在被刘雯雯抱着,双手勾着他母亲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把刘雯雯贴的紧紧的。
现在就算是赵显昆现在来抱他,他也是不肯的·所以赵显昆这样说了,赵桐也就没有在说话,而是乖乖地呆着刘雯雯怀里··刘雯雯抱着自己的儿子,赵桐身体有些分量,但是抱起来却不会觉得累,反而会感觉有某种安心在里面。
她听了赵显昆的话,哪里还明白不过来家里人已经知道了她的病的情况··其实她平日里并没有刻意隐瞒赵家的人,只不过这样的事,哪有当做闲话到处去说的道理。
这几日她住在赵家,没有过多的和找家人接触,一方面是她不想见赵显绎的大哥赵显伦,二是不愿意因此和赵显绎的家人产生不和睦,让赵显绎在家里不好相处··赵显绎此刻慢下脚步来走到妻子身边去,道:“雯儿,我们走吧。”
刘雯雯刚才还在发怔,此刻听了赵显绎的话,才反应过来,说:“嗯,好,走吧·”·然后就抱着赵桐和赵显绎一起出了门坐车··赵显昆跟在他们身后,之后也上车带着赵榆赵彬坐上车走了。
这是出门前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刘雯雯虽然表现得还算镇定,但是却分明可以看出她只是在强装,内心是很不平静的··这样的事情,任凭是谁遇到了,都会觉得不自在不愉快。
更何况还是像赵家这样的家族··他们家里的人都是极其爱惜自己面子的家族,这样私密的事情被拿到太阳光下面来讲,多少是让人觉得不自在和难堪的··赵显昆是个明白人,自然能想到他弟弟赵显绎的心情,于是对于早上发生的事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维持了缄默。
上午一大家的人去了庄户人家里看戏··戏台子是村民搭建的,为的就是过年这天祭祖和招待东家·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十年都没变过,赵显绎他们来了,熟识的庄户就来和他打招呼。
赵显绎是家里很出众的一个,当年他小的时候住在这里,就因为聪明伶俐被很多庄户人家都看好,都称他为“赵七公子”,后来他去了欧美留学一段时间,又去了大陆上学,时隔多年才回来,这自然就有很多以前认识他的人都要来看看他,和他打个招呼。
刘雯雯抱着赵桐站在赵显绎身边,赵显绎见了熟人则为他们介绍:“这个是七婶,这个是叔公,这个是舅爷爷…”·刘雯雯像跟着赵显绎第一次回赵家的时候一样,赵显绎介绍了,她就跟着招呼对方一遍。
叔公见了赵显绎娶这样文静秀丽的媳妇,不禁夸他:“七少爷真是好眼力,娶到这样标志的媳妇·”·对方讲的闽南语,刘雯雯听不懂,赵显绎便对她笑笑,示意她安心。
刘雯雯心情本来之前还有些迷迷茫的失落和难过,但是此刻人一多,她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想刚才出门前发生的事了··刘雯雯见丈夫对自己温柔地笑,赵显绎的笑里面呆着包容和理解,让刘雯雯不禁有些鼻子发酸。
她立刻朝着那位叔公笑了笑,也没说话,而是赵显绎接了话过去,道:“谢谢叔公,内子不会讲话,还请叔公担待了·”·对方那个叔公一早就知道刘雯雯是外省人,不过他也不会讲国语,所以只有和赵显绎随意讲了些话就离开了。
刘雯雯随着赵显绎交际了一圈回来,精神便有些不好··赵显绎低声问她:“没睡好吗桐桐让我来抱吧·”·刘雯雯摇摇头,说:“没,应该是药物作用。”
赵显绎听了,不觉也怔了一下,把赵桐从刘雯雯手里接过来,赵桐还十分留恋自己的母亲,被赵显绎抱在手里嘴里还说:“妈….”·赵显绎在赵桐额头上亲了一下,安抚道:“桐桐乖,妈妈累了,让妈妈休息一下好吗,爸爸抱也是一样的。”
赵桐果然是心疼自己母亲多,听了赵显绎这样说,便也安静下来,安分地让赵显绎抱着他··之后好戏开演的时候,赵家的人因为受到村子里面人的尊敬,所以都做了前排的位置。
整个堂内摆了十几张八仙桌,配上梨花木的太师椅,都是清末的家具·当然这些,都是赵显伦一早安排好让家里人早就送过来安置好的··桌上摆满了好几样吃食,最多的还是炒货,花生黄豆胡豆,还有红薯干,不多的摆着一些水果,糕点。
·这都是赵家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传统的乡下过年,只有炒货,因为便宜,又容易保存,所以大家走家串户,都是随后抓一把炒货给客人,以示过年的喜悦。
而水果和糕点都是城里的货色,是赵家人自己带来的, 分给了庄户的人家,过年大家一起吃··因为城里人的饮食习惯多少和下乡人不一样,乡下人好咸,因为吃了盐巴才有力气干活,而城里人都嗜甜。
赵彬这个吃货,一见了吃的,就心思全然不在看戏上,一个人顾着吃吃吃,豆沙饼和芙蓉糕他一个人左右手开弓,赵榆看着他,一直用眼睛警示着自己的弟弟··赵彬被赵榆看的不自在了,吃着芙蓉糕差点噎到,匆匆喝了口茶,就放下了手中的红薯干,跑下了凳子,去到赵桐他们那一桌。
赵桐被赵显绎抱在腿上坐着,正专心的看着到台上的那个精瘦的美猴王,他画了一脸油彩,眼皮涂了金色,不断地眨着眼睛,让赵桐看得目不转睛··赵彬跑过去不知道和赵显绎说了什么,赵显绎便让他坐在了他们那一桌,赵榆在这边的桌子看了,气不打一处来,死命地盯着赵彬看。
赵彬眼神看了他哥哥一眼,就可以被吓得转过去看戏了··之后赵榆又看见赵彬和赵桐是不是凑在一起说话,赵桐的侧面看上去像个女娃娃一样,他坐在赵显绎身上,赵显绎正看着台上的戏目。
过了一会儿,美猴王的戏演完了,赵彬觉得没有意思,便拉着赵桐要出去玩··赵桐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赵显绎温和地对他说:“跟哥哥去玩吧,自己小心点。”
听了赵显绎的嘱咐,赵桐才点点头,和赵彬一起走了··赵榆这时也从堂内溜了出来,看着赵彬带着赵桐向山溪上的小路走,他就几步跑起来去追赶他们,道:“赵彬,你带赵桐去哪”·赵彬被赵榆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来看赵榆,神情中带着坦然和随和,道:“我们去看“神秘人”。”
赵榆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来,想要张口问谁是神秘人,但是又想到这几日自己和赵彬闹不愉快,于是便有些开不了口··赵彬见赵榆冷冷地站在山坡下,面无表情的样子,就问赵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我现在带桐儿去看,你想来可以和我们一起来。”
赵彬其实内心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哥哥的,比较家里那么多兄弟姊妹,只有赵榆才是他亲身的哥哥,所以两个人再怎么闹不愉快,赵彬还是偏向赵榆的··而且,他那种和自己父亲赵显昆像极了的性子,也不会记仇,小矛盾闹一闹就适可而止了。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榆听了赵彬这样说,有些惊喜,没想到自己弟弟还是在乎自己的,便道:“我和你们一起去,你等等·”·之后,赵榆就去带了赵林出来。
赵彬一见了赵林,就皱眉头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她那么麻烦…”·赵榆笑笑,说:“不麻烦,我带着她,你牵桐弟·”·赵彬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就带着赵彬赵桐赵林一起去玩了。
之后,四兄妹就一起高高兴兴地玩了一天,把之前的介闲都玩忘了,赵榆和赵彬又和好了,直到下午太阳西沉了,才又坐车回了本宅去吃年夜饭,守岁··?·☆、第十二章·?第十二章 夫妻·赵桐对之后的事情都不太记得清楚,记忆里面的回忆仿佛和每年的新年都没什么差别,都是一家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打围炉,包饺子,吃汤圆,一顿饭一直到吃到新年开始,才算完。
之后便是和兄弟们一起去放烟火,赵彬最期待这个节目项目,点鞭炮,烟花,都是他冲在最前面··那个时候赵林还和赵桐一样小小的,做什么都被大人抱着才看得到,不然很多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因为他们个头小儿错过….·唯一说从那年过年开始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刘雯雯这次过年之后,再也没有去过赵家本宅过年。
直到他和赵显绎离婚,都再也没有踏进过赵家的门··刘雯雯当日知道了赵家的人在背后议论她的病之后,当晚回到家,头风发作,痛得整个人发昏,根本没办法和家里人吃团年饭。
赵显绎叫了家里的下人带了赵桐出去玩,不让他看见自己母亲这样·他便一个人在房间里守着自己的妻子··吃年夜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伯,二叔,三叔,四叔,五叔都带着自己的家眷过来用饭,大家脸上喜气洋洋的。
他们打了围炉,桌上堆得宝塔异样的高,送了灶君菩萨上天,又把旧的菩萨面相送上天去焚化了,现在贴上新的,家里每一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又贴了春联和福字,把家里的所有房门都打开,点上烛火,要彻夜通明,挂上红灯笼,热热闹闹,平平安安地守岁。
赵桐当年小,被安排和赵彬他们坐在一起,赵显昆的妻子很照顾他,给他夹菜,又给他添饭··赵桐的眼睛灿若星辰,看着周围热闹喧哗的一大家人,心里狐疑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能问出口。
这是刘雯雯和赵显绎他们一起在本宅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最后一个··过了年,赵显绎便带了赵桐刘雯雯回G城去··开春的时候,果真赵桐被送进了小学,因为他年纪太小,刘雯雯又无法照顾孩子,所以只能选了一间离家很近的学校。
算不上名校,但是读个小学,终归是没有问题了··家里的保姆每日都抱他去学校,来不及吃早餐,就在上早自习前学校教室外面等着他吃完早饭,然后再拿上餐具回家去。
中午保姆再去接赵桐回来吃午饭,睡午觉,下午照常送他去上课··这样的日子非常的踏实,赵桐仿佛天生就不太用人操心··别的孩子第一天上学都知道哭,要闹着回家,上课不安生,上厕所也不知道举手,像在幼儿园一样,想走就走了,坐不住。
但是老师交代了规则之后,赵桐仿佛就知道了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一个人回家知道乖乖地做作业,然后看书预习复习·老师说什么做什么,根本不用人怎么管教他。
教给他的东西,他听一听,也就懂了··唯一一次听课不知道是忘记了举手还是太急没来得及,他尿了裤子,大冬天,一条裤子都湿透了,同学看到了,都哈哈大笑。
但是赵桐却并不懂得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笑的,兰婷来学校抱他,老师给她讲了讲今天在课堂上发生的事情,兰婷听了,这才知道赵桐尿了裤子··一伸手,果然里外湿了个通透。
兰婷笑话他是个傻子,自己尿了裤子也不知道告诉老师,边给他换裤子,又取笑他,怎么同学笑他他也不知道的··赵桐都呆呆的,除了脸上被热气蒸腾出来红彤彤的,其他的,他还没有害羞心。
这件事之后,他也就懂得了上课上厕所要举手··从此之后也再也没有尿过裤子··周末赵显绎不回家的时候,没人管他,就让赵桐一天一天地接着看动画片。
电视上播放一个鼹鼠的动画片,看了无数遍,赵桐都快要记住里面的故事情节了,没有办法,才感到无聊了去赵显绎的书房找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家里的原本两个保姆,因为赵桐上学的关系,就由原来的两个伺候刘雯雯变成了一个照顾刘雯雯,一个照顾赵桐。
刘雯雯时不时需要被送去了疗养院,家里只有赵桐和保姆的时候显得更加冷清··赵显绎一如既往的忙,甚至比过去还忙·他这么忙,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逃避家庭责任,还是对家庭的负责。
他有时只有周末能回来看一下儿子,但是回来看到小小的赵桐坐在书房里看书,便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那个小小的儿子身上有一股很柔和柔软的气息,这让他在外面抗再大的压力都觉得心中很定。
刘雯雯的抑郁症时好时快,一直花大价钱在疗养院住着,但是却没有太大的改善·为此,赵显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樊青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甚至劝赵显绎要不要想想以后怎么办。
赵显绎自己也为难,但是有了孩子,又不是能撒手就能撒手··除了赵桐,很多时候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回家的理由··之后赵桐长大了一些,明白了什么是抑郁症,知道了那日在石榴树下听到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已经学会不再家里问自己母亲去了哪里这样的问题了··他也没有觉得母亲这样有什么可怕·听别人说得了这种病的人发起疯来就跟神经病一样,但是刘雯雯总归是赵桐的母亲,所以赵桐不怕她,也不躲着她。
刘雯雯在家,他甚至还会主动帮刘雯雯做很多事,和她说话,围绕着她不离开··之后他的整个心智仿佛都成熟了一些,懂得刘雯雯不开心的时候,在家里就不要去打扰她。
刘雯雯对他冷漠的时候也不会去缠她,这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并不是刘雯雯不够爱他··妻子变成了这样,赵桐年纪小小便变得有些压抑自己,赵显绎担心他,有空就带他出去玩。
赵桐很高兴,即使是赵显绎带他去的地方都不远,只是S城周围的地方,这样也很好了··不过,赵显绎也出去找过别的女伴·虽然他只是和对方吃几顿饭,陪对方逛几街这样的事,但是总归还是出去排遣过内心的郁闷。
到了周末的时候,他都会回家去陪儿子··赵桐已经读到了三年纪,成绩非常的好,常常考双百分·作业也做的很规范,字更是写得好,常常都被老师贴在教室后面当做展览。
他的每本书都被精心的包了起来,就连做过的练习册,也会精心收拾起来,用书皮封好,标上日期和号码,然后全部放在架子上··这样精细严谨的细节,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赵显绎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些,都是听了家里的保姆说,才知道的。
他有时工作忙,出差是很平常的事,忙起来的时候一周能回家来一次已经算不错·不去给赵桐开家长会,也是常有的··所以保姆就代了他去学校,从老师那里了解了情况回来,对他说:“赵桐很听话,每天回来就是做作业,从来不看动画片,做完作业就预习第二天的课,每次考试成绩也很好。
他自己非常爱好,书桌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书架上的书也十分有顺序地摆放着,老师说他是班上最爱干净的男生,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衣服坐在教室里看书,从来不出去和别的男生一起出去玩。
他的语文阅读和英语写作都是满分,这个和他爱读书分不开的·”·赵显绎听了,想起自己小时简直就是男生里面最混的头头,和一条村里的男生都能当兄弟,却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居然不喜欢结交朋友,这让他想不通。
想到刘雯雯的性格好像从大学开始就有点自命清高孤芳自赏,这样他才想明白了儿子大概像刘雯雯的性格,并不像自己··周末的时候他回家来看,果然发现赵桐的每一本练习册从一年级开始都是用塑料薄膜封好的,按照顺序一一排列得很整齐。
书桌上也非常的干净,没有一般小孩子乱涂鸦的痕迹··问了保姆,说他在楼上看书··赵显绎看到这些,又有些沉默,他不知道是不是要鼓励赵桐出去多交际交际。
但是转念一想人的性格一般改变不了,看妻子刘雯雯就是一个活例子··赵桐不知道赵显绎回来了,他关心母亲回来的程度大于关心父亲··因为刘雯雯是病人,而赵显绎却是正常人,不需要过多的关心。
赵桐由此,已经知道要多照顾刘雯雯,不过父亲是个健康的人,还暂时不需要自己的照顾··赵显绎中午回家来吃了保姆给他做得饭,又给他说了一些家里的事,说了刘雯雯回疗养院去住的事,又说了赵桐的情况,他这才走上楼来,看见儿子果然一个人在看一本画册。
因为是初夏,赵桐穿着浅色的裤子,白色T恤衫,一个人坐在木地板上,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那本画册··他眼睫毛长长的,头发柔软柔顺,有点长了遮住半个耳朵,露出来的半个小巧的耳垂,乖巧又惹人怜的样子。
赵显绎走进去,赵桐便抬起眼睛来看了了他一眼,叫:“爸爸”,然后又把眼睛放回到书本上··赵显绎摸摸他的头,说:“不要坐地上,凉·”·赵桐这才把注意力从书本上转移出来,仰视着赵显绎说:“不凉,爸爸。”
赵桐此时也有个七岁了,但是他的个头却没怎么长,仿佛还是五六岁的样子·家里每天早上晚上都给他喝牛奶,吃鸡蛋,还吃蛋□□,营养并不差,但是却没见他长。
他的个子也是班上最矮的··但是他读书早,又年纪小,所以并不担心他以后长不高··赵显绎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试卷,上面打着一个红果果的一百分,赵显绎便问:“这是这次的考试试卷”·赵桐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说:“是,老师叫拿回来签字,我叫兰姐姐签,她刚才忙,说一会来。”
因为家里的家长都不在,所以学校的老师也对赵桐的情况很表示理解·让他家的保姆签了字,也认可的··赵显绎仔细地看了一眼那张数学试卷,五年级的数学题,已经开始学解方程和未知数。
赵桐做的很好,清晰娟秀的字迹,即使是数字也写得圆润灵动··赵显绎从赵桐的文具盒里取了一支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说:“这样可以了吧”·赵桐伸着脖子看了看赵显绎的签名,是“已阅”两个字,一旁还有赵显绎的名字和日期,他便笑了笑,说:“嗯,谢谢爸爸。”
赵显绎低头看着赵桐柔顺乌黑的头发,头顶上有个旋,便伸手去摸了摸赵桐的发迹,问:“这周在学校还过的好”·赵桐一一给赵显绎汇报了,其实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每天上课做了什么,下课做了什么,赵桐生活简单,几乎就是学校家两点一线的固定模式,但是赵显绎就喜欢听他说。
听他童音清脆,带着一点稚气和柔和,说完之后便停下来,用黑润的眼睛看着赵显绎··下午的时候,赵显绎没有叫保姆准备饭菜,而是带了赵桐出去吃··赵桐很开心,穿着米老鼠的衣服,淡蓝色牛仔裤,崭新的白色帆布鞋,看上去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
赵显绎带他去吃粤菜··餐厅坐落在市中心最高的建筑物顶层,环境十分安静高雅··赵显绎之前和生意上的人来吃过几次,菜品不错,服务也很周到··赵桐第一次被赵显绎带出来,一路走一路打量着餐厅的环境,目光流连在落地窗外的景致上。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显绎见儿子这么着迷,就特意要了靠近窗户的位置··赵桐很高兴地坐在桌位上,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楼下的风景··因为这座大厦有几十层高,完全可以俯视整个G城,所以能吸引客人来这里吃饭的,景致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外面是有些灰蒙蒙的城市,湿润的空气把整个城市都氤氲缭绕上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清,但是这样看上去,倒觉得这座城市有些慵懒和安逸··黄昏的阳光照在城市上空,天空是灰蓝色,映衬着同样色调的城市,显得一切都很现世安稳。
赵显绎点了菜,又给赵桐要了果汁喝,赵桐眼睛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亮亮的,像粼粼泛光的湖面,一旁的服务生看了都被他那双眼睛迷到不行··过了一会,菜上了上来,都是大菜,鲍鱼,鱼翅,海参之类的。
赵桐看着海参的样子觉得有些新奇,又觉得可怕,问:“这是什么”·赵显绎给赵桐夹了一筷子,道:“是海参,味道不错,你先尝尝。”
赵桐仔细地去研究碗里那条像虫一样的东西,看了半天,又抬起头来问:“是虫吗”·赵显绎被赵桐这样的问题问道愣住,然后才解释:“不是,是海鲜的一种,怎么,看起来像虫”·赵桐很认真地点点头.·赵显绎又劝了赵桐一次,说:“尝尝看。”
赵桐拿起筷子极其不愿意地夹了夹海参,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还没吞进去,就放弃了说:“它就是虫·”·赵显绎彻底无语了,只能换了碗鱼翅羹给赵桐吃。
这次赵桐高高兴兴地吃了下去,也不说鱼翅是什么怪东西··?·☆、第十三章·?第十三章朋友·这边的粤菜餐厅特别有名,赵显绎带了赵桐来吃,赵桐吃得很高兴,对最后的那道木瓜炖奶最为喜欢。
赵显绎见赵桐喜欢甜的东西,又点了一些甜的小吃打包准备带回去··赵显绎他们在靠窗的这边位置坐着,比不显眼·但是眼尖的客人还是会注意到他们这边来,因为赵桐实在是个漂亮的小孩,穿的干净又有型,非常的有教养和乖巧,这样就吸引不少目光。
赵显绎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个女客的声音道:“赵显绎”·赵桐和赵显绎同时看过去··对方见赵显绎转过了头来,长舒一口气,走到他们这一桌面前来,说:“我刚才说看着像,没想到果然是,我是张玫啊,刘雯雯的大学同学。”
赵显绎经了对方提醒,才忽然记起来刘雯雯的这位大学同学··因为他和刘雯雯的婚礼是在台湾办的,后来回S城的时候也有再办一场,但是当时刘雯雯的肚子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不是很方便,于是也就请了几个熟识的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吃一顿饭算数。
这个张玫,赵显绎对她确实有印象··她当时在大学和刘雯雯关系最好,刘雯雯结婚的时候她如果不是因为要忙着找工作,不然一定会跟着刘雯雯他们去台湾,做刘雯雯的伴娘。
赵显绎想起了对方来,立刻就站起来和对方打招呼,说:“不好意思,刚才顾着吃饭,没认出来·”·张玫性格开朗,比刘雯雯热情许多··她听了赵显绎这样说,也不在乎,而是很开朗地笑笑说:“没认出来是正常的,雯雯结了婚,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后来我去了A国,在那边工作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回来,你和雯雯都还好”·赵显绎没有说自己妻子的情况,而是说:“不错。”
张玫因为这几年都在国外生活,和国内朋友同学的联系并不多,再者,刘雯雯病了之后也少有和人来往,以前的同学还以为她是嫁进了豪门就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了。
张玫这时的目光看到了一旁坐着的赵桐,就问:“这是”·赵显绎立刻介绍道:“这是赵桐,我儿子”··赵桐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带着水润润的光泽,十分漂亮美丽,让人一看就有点移不开眼。
张玫也被赵桐的眼睛震慑了一下,才说:“哦,这就是赵桐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赵显绎对赵桐说:“桐桐,这位是张阿姨,是爸爸的朋友。”
赵桐很懂事,立刻就招呼了张玫,道:“张阿姨好·”·张玫从第一眼见这孩子就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不说不清楚,而且她这么久没有和刘雯雯联系,也觉得不好多说什么,就说:“这孩子真乖,那张脸一看就和雯雯一模一样。”
赵显绎笑了笑,说:“谢谢,很多人都这样说·”·张玫聊到这里觉得差不多,心里也担心自己公司里面的同事等太久,就说:“那今天就先这样,我那边的同事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改日有了时间再约雯雯出来聊聊。”
·赵显绎没多说什么,只是表示:“好·”·吃晚饭回去,赵显绎在开车,赵桐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扣着安全带,身体看起来小小的,但是却整个人都透着童真的干净和柔软。
前方有些堵车,赵桐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想起今天在餐厅里见到的那个女人,问赵显绎:“爸爸,今天那个阿姨你认识吗”·赵显绎说:“嗯,她原来是你妈妈的同学,和你妈妈关系很好。”
赵桐听了赵显绎提到自己的母亲,便低了头下去,“哦”了一声··赵桐自从知道自己的母亲得病之后,性格确实变得沉闷,而且赵显绎又忙不能常常陪他,关于这一点,赵显绎也觉得很对不起赵桐。
所以只有放假的时候带赵桐跟着他去出差,这样就能多一些时间陪着赵桐···赵显绎见儿子低了头,沉默不语地,就问:“怎么了桐桐忽然就不说话了。”
赵桐看着自己柔嫩洁白的手指,声音有些闷,说:“那妈妈的朋友知道妈妈生病了吗”·赵显绎转着方向盘,坦诚地说:“不知道。”
赵桐听了,心里更不好受,有些赌气地说:“那你还说她跟妈妈关系很好·”·赵显绎打了转弯灯,又回了方向盘,走到大路上,才不紧不慢地说:“爸爸是说以前,那位阿姨后来出国了,很久没有和国内的同学朋友联系,所以她才不知道的。”
赵桐又“哦”了一声··他心里在担心自己的母亲··他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和他很好的同桌,这是赵桐在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赵桐觉得很高兴,就请对方到自己家里去做客,叫了家里的厨娘准备好吃的点心和汽水来招待那位朋友。
但是哪里知道那个男孩子是个护士的儿子,到了赵桐家看到赵桐妈妈服用的药物,就回去问了自己的母亲,知道了赵桐的妈妈是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才会服用这种药物的。
从此,那个男生就被自己的母亲带着去找老师把座位调开了,那个男生从此也没有再和赵桐说过话··正因为赵桐受到过这样的对待,所以才格外对别人知不知道自己母亲的病格外在乎。
那之后,赵桐再也没有和班上的同学交往过,也没有邀请过同学去自己家··这个事情赵显绎从保姆兰婷那里听说了,去安慰了自己的儿子好久,都止不住赵桐伤心的眼泪。
面对这样的事,赵显绎也觉得很无力,但是无力之余又更多的是心痛自己的儿子··赵显绎猜到赵桐多半是因为之前这件事的阴影所以才会变得格外在乎刘雯雯的病,便对赵桐说:“桐儿,这件事没有什么,妈妈没有了以前的朋友,以后会交到新朋友,桐儿也是,现在没有了朋友,以后去了初中,就会交到新朋友了,爸爸明天带你去迪斯尼玩,把这些事都忘了。”
赵显绎语重心长地对赵桐说话的时候都会叫他“桐儿”,仿佛是很心疼很心爱他的样子,赵桐听了赵显绎的话,心也开阔了一些,没有再去想刚才自己那些不好的念头,而是答应了赵显绎的话,点了点头,说“嗯”。
第二天的时候,保姆给他们收拾好了行李,赵显绎早饭也没有吃,就带着还昏昏欲睡地赵桐上了飞机··因为他们是一大早的飞机,四五点就起来赶飞机,赵桐还没有睡够,就迷迷糊糊地被赵显绎抱出了家门。
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飞机上了··赵显绎见他醒过来,就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餐··赵桐点点头,还带着刚睡醒的迷惘和迷茫··因为他们坐商务舱,所以早餐是可以选择的。
赵桐看着菜单选了一阵,才决定还是吃和家里一样的煎蛋,鹰嘴豆,香肠,面包,还有牛奶··赵显绎见了,笑了笑,觉得赵桐是太依赖习惯的环境了,到了新环境也要找和以前相似的东西才觉得安心。
赵显绎伸手捏捏儿子的小鼻头·赵桐有些不好意思,要躲,却还是被赵显绎捏了一把··下了飞机之后,赵显绎只是和赵桐回宾馆把行李放了,就直奔迪斯尼乐园。
那两天的记忆实在是很美好,赵显绎陪着赵桐玩了很多东西,碰碰车,云霄飞车,海洋世界,还有海豚表演·晚上的时候,赵显绎还带着赵桐住了一晚上的米奇老鼠酒店,回去走之前,又买了好多米奇老鼠的纪念品。
后来回了S城之后,就是彻底的大夏天了··赵显绎这一周都没去外地办公,他现在一段时间不去公司也是可以,公司运作很好,没有他也一样能赚钱··到了开家长会这天,赵显绎便自己开了车去学校。
到了学校的走廊上,便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赵桐跑过来接他··赵显绎少来学校,赵桐怕他不知道自己的班级,其实赵显绎是知道的··赵桐按照了老师的吩咐带赵显绎去见自己的班主任,班主任是四年级的时候才换的女老师,听之前的老师说赵桐家庭环境特殊,但是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对方老师没说清,所以现在那班主任也不好多问。
只知道赵桐的父母大约很忙,前几次有几学期的家长会都是保姆来代开的··班主任见了赵显绎来,有些惊喜,立刻就拉着赵显绎说了一大通··赵显绎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赵桐成绩太好,学校觉得他很优秀,便想留他在本校升学,所以打算给赵桐一个报送的名额,但是又因为报送的名额有限,希望赵桐接受下来,不要浪费这个机会,不然这个机会可以早些让给别的学生,之类的话。
赵显绎听了,没有立刻给对方答复,但是他是做生意的人,说话做事都很漂亮,自然不会让老师觉得自己是拒绝了老师的意思,于是便和班主任聊了几句,把那位中年的女班主任说得高兴得不得了。
没办法,赵显绎浑身文雅儒商的气质让他很受女性的欢迎,尤其是他又长相俊帅,气质沉稳,风度翩翩,实在很吸引人··赵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赵显绎和老师说完了话走进教室去看儿子,发现别的小朋友都在一旁拉着自己的父母说话,或者几个同学在一起互相介绍自己的父母,只有赵桐一个人安静孤独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赵显绎走过去,赵桐便抬起头来看他,精神有些恹恹的,不像是很开心··赵显绎问:“怎么不和同学玩·”·赵桐无意地翘了一下嘴,说:“他们自己要玩。”
赵显绎明白,赵桐是说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他没有,所以没有人和他玩··赵显绎不知道赵桐这几年都是怎么过过来的··赵桐不知道赵显绎这样想,他也觉得自己没有朋友很正常。
整个小学生涯,被第一个同学伤害过一次已经让他对人际交往有了恐惧··过了一会儿,老师开始召集家长进教室,有几个同学的家长都是母亲,见了赵显绎身形高大地站在教室里,猜到他应该是旁边那个坐着的小孩的父亲,就纷纷过来过来和他说话。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赵显绎和对方聊了几句才明白过来,今天这个家长会根本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家长会,而是老师有意给全年级每个班最优秀的学生家长做动员工作,让他们的孩子继续留在这个学校读书。
之前老师有意单独和赵显绎谈,大概是平日很少见到赵桐的家长的缘故,所以这次他来了,老师才务必要和他多说一说··赵桐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父亲被别人围着说话,他眼睛亮亮的,像蓄着一潭水似得盈着光,又带着一点愁绪,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似被水雾萦绕着的濛濛之感。·赵显绎说了一会儿话,老师就招呼各位家长入座了··同学们都站在教室外玩,赵桐也自己收拾了书包朝外走··赵显绎看着自己那明显比一般孩子都矮上一头的儿子,在他背后叫道:“桐桐,不要走远了,爸爸一会就去找你。”
赵桐手里拖着自己的书包的,回过头来看他,皮肤细腻白皙稚嫩的脸还带着孩童的童真··赵桐点点头,然后就自己走出了教室··旁边一个女同学的母亲说:“哎呀,那个就是你儿子我女儿回家常常给我说他,说他成绩很好的,人又长得好,只是不爱说话,今天见到,果然如此。”
赵显绎因为知道之前赵桐在班上因为刘雯雯的病被同学排斥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对对方说了句谢谢··恰好这时老师也开始讲事情了,所以那位母亲才没有继续找赵显绎说话。
?·☆、第十四章·?第十四章容颜·赵显绎没有问赵桐自己的意见,想不想要留在本校升学,他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于是就没表态··第一次给儿子开家长会除了觉得和赵桐增加了一些父子之间的互动,其他老师说的,还有别学生家长之间讨论的那些,赵显绎很多事情都一头雾水。
最终还是要回去问小保姆才行,于是赵显绎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来给儿子开家长会··自从张玫回到了S城,就联系了刘雯雯··她还不知道刘雯雯生病的事,赵显绎回家之后也把遇到张玫的事给妻子说了,刘雯雯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便会回家来住一下,她听了赵显绎提到张玫,整个人也是一愣,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赵显绎见她这几年很是辛苦·因为一直服用药物,以前光洁饱满的皮肤现在已经变得蜡黄,整个人精神也不好,看上去面目上带着一层灰,是那种很不健康的人才有的神色。
不过好在她还是如果去那样漂亮娴静,眉眼都生的很好,虽然没有以前的风华,但是整个人显得沉静和柔和··赵桐长得极像她,杏仁眼总含着情,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内心干净安静,有被水洗过的清洁感。
他的眼睫毛纤长分明像羽毛一样轻柔,稚嫩的眉梢眼角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已经逐渐展现出魅人的神态来··赵桐平时看着冷冷的,班上也没有什么同学和交往,都是因为他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气质。
赵桐几乎遗传了刘雯雯所有的优点,半点也找不到肖像赵显绎的地方··赵显绎好心地提醒妻子,刘雯雯这才想起来张玫是谁··不过她并没有对张玫的事多感兴趣,因为服用药物,她又一直做催眠,记忆变得有些迟缓,甚至有些东西,她不愿记得。
刘雯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消瘦到颧骨高高凸起的脸,心底也大概清楚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现在到底有多差,她摸了摸自己脸颊,对赵显绎说:“显绎,我变难看了,你会找别的女人吧。”
赵显绎正在帮她收拾从疗养院带回来的衣服,听到她忽然这样说,动作滞了一下,才站起来走到妻子身边说:“你别乱想,安心养病·”·刘雯雯脖子优雅美丽,这跟她学舞蹈不无关系。
想要在舞台上看起来出挑,身材修长是不够的,脖颈如天鹅颈一般才格外吸引人··刘雯雯现在在医院里面住着,常年不见什么人,除了家里的人,就是医院的护士医生。
这些年来她的打扮近乎朴素,衣服裤子都是最简单的款式和素色调,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了起来,身上一件配饰也没有,和她当初憧憬过嫁进赵家的富太太生活相差太多。
她暗自觉得自己是有这个命,但是却无福消受·作孽作的··刘雯雯穿着圆领的衣衫,露出幅度优美的脖子,转过脸去望着赵显绎说:“你出去找,我也是不会说什么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做好你的妻子。”
赵显绎因为她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后他才恢复过来·走到刘雯雯面前,眼睛深深都凝视着她,看着刘雯雯已经不复明亮和清澈的眼眸,又看到她左手上带着的那枚结婚戒指,低沉着声音说:“你是我的妻子,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赵桐知道母亲今天从宾馆回家,能见到刘雯雯,他很高兴··加上今天他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期末考试成绩,他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除了语文不是,大概是作文扣了分。
赵桐上了二楼,经过父母房间的时候,看到赵显绎正抱着刘雯雯··赵桐推门走拉着窗帘显得有些昏暗和沉静的房间,叫了一声:“爸爸·”·赵显绎和刘雯雯分开来,赵显绎对赵桐招招手,说:“桐桐,过来。”
赵桐走过去,赵显绎看到他手上的成绩单,便拿过来看··刘雯雯坐着,双手抚摸着赵桐的头,眼里带着慈爱,说:“桐桐,妈妈好久没看到你了·”·赵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时心里便会觉得很安稳安全,虽然刘雯雯是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赵桐自己也去找过抑郁症的书来看,知道得了抑郁症的人是怎么样的。
但是他觉得他自己的母亲并不像书里写的那些病人一样恐怖·他的母亲还是会温柔细语地对他说话,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夸奖他聪明漂亮·从来都不会打骂他。
赵桐眼眸柔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稚嫩的声音说:“妈妈,这是我的成绩单,我考了第一·”·刘雯雯就着赵显绎的手看了一眼赵桐的成绩单,宠溺地看着赵桐,笑着对他说:“桐儿真棒。”
赵桐听了母亲这样夸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很高兴,他咬着下嘴角笑笑地说:“没什么,妈你病好了吗”·刘雯雯点点头,说:“嗯,快好了。”
然后又把赵桐搂进自己的怀抱里,抱着赵桐的头··赵显绎看着他们母子二人亲密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很好,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正常的家庭生活··赵显绎说:“桐桐,妈妈这几天在家,我们一起去海边旅行怎么样”·赵桐当然同意。
他几乎没有想过这是一家在一起最后的幸福时光··他们出国去玩了大半个月,刘雯雯这段时间状态还不错,便没有回到疗养院去住,她在家里陪着赵桐,赵桐当然开心。
她也逐渐开始接触以前的一些朋友,张玫回来后,常常约她出去逛街,但是她身体不好,还不是很适应外面热闹的生活,便张玫来约她几次,才出去一次··但即使是这样,她情况也开始转好。
刘雯雯不再想着死的事情了,也渐渐对生活中的事情产生了兴趣·这些征兆,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都是很珍贵的征兆·预示着病人正在朝好的地方变化··赵显绎见了刘雯雯的改变,心里也是高兴的,觉得刘雯雯多出去和朋友呆在一起是好事。
他回家的次数也多了,每天都回家和家人吃饭,之后还给赵桐检查作业·并且,再也没有出去约过别的女人··这一度是赵桐记忆里最好的回忆,那个时候的他,被赵显绎抱在腿上坐着,一边看他的作业一边给他讲解,即使赵桐已经学过一次了,但是他还是很喜欢听赵显绎再给他复习一次功课。
赵显绎的声音带着磁性,低低的,柔和又温润,赵桐坐在他身上,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温暖的气息和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体温··赵桐为此被催得熏染欲睡,这种具有安眠效果的声音,赵桐简直把它当做了催眠曲来听。
刘雯雯变得好起来,会陪赵桐睡觉,叫他起床,甚至心情好还会给他做早饭··赵桐恨不得这样的时间天天都在家里,心里想着如果不用上学,能够像妈妈一样天天在家里就好了。
?·☆、第十五章·?第十五章 发病·赵桐期末考试考得好,赵显绎给他带了一套画笔回来送给他··那种类似抽屉一般大的画笔,颜色有百种之多,拉开来,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深深吸引了赵桐。
赵桐高兴得双眼发亮,觉得自己的父亲实在是对自己太好··刘雯雯见了丈夫这样溺爱孩子,也不禁怪到:“桐桐都要被你宠坏了·”·赵显绎温和地说:“不会,桐儿他很懂事。”
刘雯雯斜了眼看丈夫一眼,虽然是斜着眼,但是神情却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问:“画具看起来都很专业,是你自己买的还是托人买的”·刘雯雯这样问不奇怪,赵显绎自己就是做外贸的,让他手下的那些人去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赵显绎自己不擅长挑选这些东西,他手下总有人是懂的。
他给赵桐买的那些东西一看就是高级货,菜色铅笔动辄有几百个颜色之多,存放画笔的盒子做成了梯阶的样子,拉开来有三层之多··赵显绎回答:“是樊青的兄弟,他表弟是学画画的,我提了一下,他就找他表弟帮了忙。”
刘雯雯听到赵显绎提起樊青来,就不免微微皱了皱眉 ··樊青她当然认识,当初大学时候还是樊青拉着赵显绎去他们舞蹈学院才让她撞见了赵显绎的··她知道赵显绎一直都和对方是好朋友好哥们关系,但是前几日她和张玫出去喝下午茶的时候,听到张玫提起樊青和他原来的老婆离婚,是因为在外包养了小三的关系,这件事,便让刘雯雯心里很不舒服。
赵显绎见妻子皱了眉,便问:“怎么了”·刘雯雯看了一眼赵桐开开心心抱着画具在一旁玩耍的样子,又抬起头来看自己丈夫··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深邃又锐利的眼睛,俊雅的脸庞,瞳仁很黑很深,深到看不出任何波澜,口气幽幽地说:“我是不希望你和他来往的。”
赵显绎听到妻子忽然这样说,不禁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刘雯雯大概也知道樊青在外面包养情人的事··樊青也算是S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这次闹离婚的事,不仅朋友圈子的人知道,外面圈子的人也不少都听说了此事。
赵显绎知道刘雯雯怎么想,她是担心他结交了樊青这样的朋友,自己也会出去找情人··赵显绎走过去抱抱她,安慰道:“没事,我不会的,你相信我·”·刘雯雯侧过了头,没有接受赵显绎的安慰,自己低垂了头上楼去了。
赵显绎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有了新的开发项目,要去外地几天,临走之前给家里吩咐交代了几句,叫保姆照看好赵桐和按时提醒刘雯雯吃药,便走了··刘雯雯早上醒了之后听保姆说先生已经走了,心里便开始有些不舒服。
抑郁病人的情况她全都有,多疑,恐惧,还有患得患失,这些状况在她身上并没有减少,只是现在考了药物作用,所以才有了控制··那天和赵显绎说道了樊青的事,赵显绎也只是安慰他几句,仍然还是继续和樊青来往。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赵显绎不是和樊青一样的人,但是又忍不住要担心,要去怀疑赵显绎出轨了她会怎样,她能怎样…·她虽然有意要忘记过去的事,用了催眠和药物来告别过去,但是她还是有些过去记忆,记得自己在大学时候被人夺取处子之身然后被抛弃的事….·刘雯雯想到这里头痛到不行,一个人在房间里挣扎,一张脸非常可怖,额头上青筋暴露,因为剧痛,脖子和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都凸了出来。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恩怨情仇·家里的保姆发现了她的情况,也吓了一大跳,立刻找了药来给她吃,然后才稳定下来情况···刘雯雯回家来住了接近一年的时间,回疗养院去的时间屈指可数。
之前她在疗养院一住就是大半年,最近医生是觉得她的情况有了好转才让她回家的,但是这样也不代表她就真正地会痊愈了··赵显绎刚走,她就在家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把小保姆吓得不得了,立刻给赵显绎打了电话。
赵显绎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供应商开会,他看了是家里的电话才推出了会议室出来接的··兰婷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刘雯雯发病的事,赵显绎皱着眉听了,问:“现在怎么样了”·兰婷说:“现在在床上躺着,应该没事,但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又发病了,太太很辛苦,痛的浑身是汗水,衣服都湿了。”
赵显绎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好好照顾好太太,我周末回去,不要让桐桐知道今天的事·”·保姆应了好,这才把电话挂了··周六的时候,刘雯雯接了张玫的电话出去逛街,赵桐做完了作业一个人在家,刘雯雯便把他也带上了一起出去。
因为刘雯雯的身体情况,医生不建议她开车,家里又有司机,她自己也确实不用开车··哪里知道到了商场后才接到张玫的电话说她有事来不了了,刘雯雯有些发怔,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人带了赵桐在商场逛。
这边的商业街是新建,是政府了打造G城的城市形象才大力招商引资修建的··虽然是周末,但是来这边的人并不多,因为大家都知道城南这个片区是俗称的“富人区”,商店,餐厅,酒店,全部都是为了有钱人有地方消费而建。
一般的工薪家庭,不是逢年过节,都不会来这里买东西··毕竟,不是谁家都可以随随便便买一箱几百块却只有七八个的日本富士苹果回家吃··刘雯雯自己出来逛街,走来走去也不知道要买什么。
她自从得病了便很少出来接触外面的世界,G城发生了很多变化她都不知道,也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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