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凶烈 by 江无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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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凶烈 by 江无七(4)
·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格外地想念陆培英··    隔着这么长的一段距离,不仅肉体无法被切实触碰,就连声音也变得虚幻了·他真想搭上一趟列车去见他,奈何没有得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电话聊多了,连话题都变得千篇一律且无聊至极,薛连朔问过他,如果他爸妈知道了他和自己的事,该怎么办·陆培英那时说话的语气有些轻浮,也并不很认真,他只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开心一天是一天,先别想这些事。
·    度过了这极其难熬又枯燥的暑假,薛连朔终于还是全须全尾地回到学校了·张芬在他临走之前问了他,男朋友是不是学校里的同学薛连朔想了想,还是骗了她,说并不是,只是个异地恋的网友而已。
张芬这才放心地让他去了·薛连朔疑心万一他说是,张芬可能会跟到学校来,好瞧瞧陆培英的真面目,指不定还要演出一场棒打鸳鸳的戏码··    刚回到学校的第二天,他就往体院跑了。
事先他并没有告诉陆培英他已经回学校了,盘算着给他个惊吓,但又怕被陆培英的那帮同学看见,于是就一直等在他们下课后必经的一处后门·九月的天气还很热,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上头印了一群卡通头像,傻了吧唧的。
等到天色渐晚,暮色四合的时候,他也没见到人影,想着陆培英今天大概是没从后门走,又或者压根儿就没来上课,暗骂了一句自己傻逼以后,他有些蔫头耷脑地往回走·但还没走几步呢,就见着陆培英走出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薛连朔不用经过多仔细的辨认,就知道那人是蒋苹萱··    陆培英似乎走得很快,面色不善,而蒋苹萱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扯着他的衣角,嘴里说着些什么,脸颊通红,眼中似乎有泪。
薛连朔听见她嚷了一句:“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这句话分贝比较高,像针一样飞速窜进薛连朔的脑袋里,把他的思维扎得停顿了·他有些木然地站在原地,然后不出所料地被陆培英看见了。
    陆培英看见他,表情变得更加难堪,又带着些恼怒·他走上前来,拉住他的手臂,“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薛连朔笑笑,“想来就来了呗,你能拿我怎么办。”
    他身后跟着的蒋苹萱冲了上来,她拿细长的手臂推了薛连朔一把,薛连朔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愤怒又伤心的脸·他突然觉得这情景十分滑稽,也有点可耻。
没等蒋苹萱开口(他知道她若是开口,势必咄咄逼人,教人难堪不已),也没等陆培英解释,径自地扭头走人了··    这天陆培英没有追上来·他只是放薛连朔自己一人走了,耳边还残留着他和蒋苹萱两人遥远而琐碎的争吵声。
薛连朔突然觉得觉得陆培英的形象在心里头慢慢地模糊起来了,先前暑假的时候,好久都没见着,他成天想着对方,嘴唇的形状和睫毛的长度都是很清晰的,然而现在这一些影像都开始慢慢地扩散开来,就像宣纸上的一滴水,渗开了去,空有一个毛躁的痕迹。
    他心里很烦,但是又出奇地冷静··    陆培英自然还是要跑来跟他解释一通的·他一个电话把薛连朔从楼里叫了下来,他们在小区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散步,陆培英抓住他的手使劲地捏,直把他捏得嘴唇发白方才罢休。
陆培英说:“我跟她真的没有关系了,她老来纠缠着我,我也没什么办法·”·    薛连朔有些敷衍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培英似乎觉得他态度不端正,也有些恼,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咬他的嘴唇,用力地吮着他的舌尖。
薛连朔被他亲了几下,就有些服软,一旦卸掉那些装模作样的姿态以后,他就有些怨愤起来,“陆培英,你老实说,跟她上过床了没”·    陆培英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他神色有些黯淡,在路灯的照射下泛出青蓝的色泽。
“我不想骗你,我们确实上过床了·而且……她是第一次·”·    薛连朔心里的那条通道顿时就被堵上了,日月无光。
他在唇舌之间尝到一些又苦又酸的味道,让人疑心是有一片破碎的树叶掉进了嘴里·他嘟囔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啊……”然后就蹲下身去。
    陆培英陪着他蹲下来,用手撩开他额前碎碎的刘海,露出光滑洁白的额头·他不确定薛连朔是不是红了眼睛,就又去捏他的下巴,试图把他的脸抬起来,却又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哭,只是神色特别地茫然,眼睛里都是空的。
陆培英压低了声音,“上过床又算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还要我娶她不成……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她,你别成天瞎想给自己添堵了·”·    “什么时候上的床”·    陆培英啧了一声,“就之前跟你分手,她来找我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    “什么”·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跟人上床,现在又不打算负责任……”·    陆培英腾地站了起来,薛连朔也跟着站起来,面色阴沉。
他见陆培英不答他的话,便攥紧了拳头往回走·陆培英在后面叫了他几声,他也没回头,没过一会儿,便被赶上来的陆培英拉住手臂,硬生生地转过了身去·陆培英有些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地回答他:“还不是因为你让老子怀疑自己对女人硬不起来”·    薛连朔冷笑了一声,“然后呢,你得到满意的答案了硬得起来是吧。”
    陆培英有些着了急,他一旦着急,就要口不择言,声线发抖,“我因为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扭转不过来的同性恋,我那段时间很怕自己回不去正道了,你这种天生的同性恋懂个屁跟你分手的那段时间,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他妈是个男人,她这么使劲儿地贴上来,我能没有半点反应吗”·    “然后你们就顺水推舟地做了”·    “不然呢那时候我们也算是正正经经地在一起,上床怎么了”·    薛连朔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就是觉得委屈,还有一股在心脏深处燃烧着的妒火。
他觉得自己一定面目可憎·“陆培英你这个无耻卑鄙的混账王八蛋,给老子滚”·    他甩开陆培英的手,径直地往单元楼门口走。
陆培英在原地呆了几秒,又冲上来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暗处的角落拖·薛连朔往他脸上揍了一拳,陆培英也没躲,只是使劲儿地抱着他,嘴里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我警告你,你他妈再动,老子在这里把你裤子扒了信不信”·    薛连朔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改拿牙齿去咬他的肩膀,陆培英扯着他的头发,把他脑袋拉开,“你他妈闹够了没是我错行了吧,你能冷静一点儿吗”然后他就察觉到怀里的人不闹腾了,静默了几秒,抬起眼来与他对视。
那一双黑而深的眼眸里,逐渐地散出一些氤氲的雾气,像灰色湖面上倒映着的圆月·陆培英叹了口气,“你怎么老这么倔,死犟,不听人说话·”·    “就不听怎么着,谁让你他妈就是个人渣王八蛋”·    “好好好,我王八蛋,我混账人渣,行了没……”·    “陆培英,我妈都快被我气死了……”男孩儿的声音陡然变得哀伤起来,“我偶尔也觉得我真的很自私,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事儿没成还能拖多几年,等到我能独立赚钱的时候,我就能弥补她多一些,也许就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薛连朔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好像也没从你这个人渣的身上得到些什么,怎么就一直放不开呢……”·    “因为你爱我,傻瓜。”
    “如果早知道爱是这么麻烦的东西,那我就妥妥地不要了,”薛连朔嘀咕着,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我也知道刚才是我在乱发脾气,可我就是生气,忍不住,想杀人。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妒忌这种感情,都他妈赖你·”·    “嗯,好,都赖我,”陆培英拉起他的手放在胸口,“我知道我无赖,不负责任,可是我真的爱你……你要生气了,就使劲儿往这儿捶,有多大力捶多大力,我给你出气,好吧”·    薛连朔推开他,“神经病,你幼儿园还没毕业呢吧”·    陆培英冲他嘿嘿一笑,“宝贝儿,咱不生气了,乖,上去说吧。
一个暑假没见,一见面就吵,想想就很没意思,妈的·”·    薛连朔不理他,径自往上走·陆培英跟在他的身后,手臂越过他的身躯,帮他按了电梯。
薛连朔透过精钢制的电梯门,可以看见身后陆培英模模糊糊的倒影·他总觉得心里的情绪乱成一团,就像这个倒影一样,不清晰,不利索,甚至还有一些陈年的污垢和斑点。
他其实已经并不生气了,只是余下这些乱糟糟的情绪没法处理,叫他很窝火——凭直觉行事,半晌贪欢,迟早离散,这也许就是他和陆培英最终的轨迹了··    然而即便是知晓得一清二楚,他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    第44章 ·    ·    在一切发生的那天早晨,周遭世界在薛连朔的眼里都是显得有些超脱美好的。
他在昨夜梦见了积满雨水的树林,密密匝匝的雨点使得气温骤降,但当他醒来,发现只是被子被身边人抢走了·他迷迷瞪瞪地转过身去,然后踹了对方一脚,把被子又抢回来。
睡在他身边的人也稍微醒了,一把将他搂过去,紧紧地贴在一起·他呼吸到了有些清新的、昨夜残留的气味,越过对方的肩膀看见白猫躺在阳光充沛的窗台上,毛发蓬松,呈现一种幼稚简单的乳白色。
猫看见他,他看见猫,猫和他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他跟陆培英说了很多的问题,在以前来说,他很有些憎恶恋爱中的人那种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个性,这种个性仿佛是随着恋爱立即就催生出来,并且难以拔除。
现在他早就变成了他所厌烦的那种人,所谓“甜蜜的烦恼”这在从前看来会让他为之昏阙的五个字,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了··    他和陆培英自然是来了一场云雨之后才说的那些问题,带着松软的被进入的感觉与身下湿湿冷冷的*液,好像说出来的话都沾满肉欲腥膻味,但他并不在乎,毕竟本来而言,他和陆培英的关系就是建立在合拍的肉体关系上的,从根本上来说,两个器官的亲密咬合为先,而感情的交融为后。
他并不觉得,陆培英在干他干得满头大汗时候说出的“我爱你”,要比在吃饭闲谈时候说出来的珍贵··    他推开陆培英叠在他身上的手臂,抽身下床,猫咪呜呜叫了一声跳下窗台,跟着他走出房门。
他洗漱完了走进客厅,发现陈霄也在,她在桌前吃着午饭,用筷子朝他点了点,“把上衣穿上,我快瞎了·”薛连朔冲她无赖地笑了一下,没理,弯身开冰箱,找出一瓶冰牛奶,坐在桌前喝起来。
    还没喝完呢,陆培英就从屋里出来了,他朝客厅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薛连朔手里那瓶冰得直冒冷汗的牛奶,拿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一大早喝这么冰的东西,你的胃是铁做的吗”薛连朔接着跟陈霄聊天,没理他,脑门儿上登时被他弹了一下,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薛连朔靠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去热牛奶了,陆培英跟上去,在半路搂着他嘴对嘴亲了几口,遭到了对方严重而又赤裸的抨击:“走开,你还没刷牙呢”·    “我就是要亲怎么着”·    陈霄在他们背后坐不住了,连声嚷嚷:“二位大爷,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眼睛的感受”·    这次是薛连朔回头冲她无赖地笑笑:“不好意思,目前暂时不能”·    他们下午各自都逃了课,然后带着猫咪一起去了市里的一家宠物医院。
猫咪现今已经是四五个月大了,需要检查身体以及打各种疫苗·在打针的时候,猫咪叫得非常凄厉,薛连朔在一旁心疼得不行,就差团团转了,陆培英则是鄙视得不行:“你真把它当儿子了啊”薛连朔点点头:“对啊,不然呢”陆培英又笑笑:“我可不认你这个在外边儿给我乱搞出来的儿子。”
薛连朔踢他:“没点正经·”·    陆培英捉住他的手,“话说,同性伴侣其实也可以有孩子的·”··    “哦,我不喜欢小孩儿,就喜欢小动物。”
    “那你不想要小孩儿”·    “啊,对,自愿断子绝孙,为人类发展腾空间,怎么”·    “跟你这人简直没法儿说。”
    “那就别说了·”·    “怎么,不乐意这个话题啊”·    “我跟你没到那份上,谈婚论嫁之前请把你的房产证和存折交给我一览。”
    “我操,你这张嘴,这么多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还能怎么过来的,那些人都被我气死了,气死拉倒。”
    陆培英大笑,揉揉他的脑袋,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猫咪打完针拿完药以后,他们共同走出了宠物医院·薛连朔把猫装在包里,它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眼睛瞪得很大,张望着四周,有些惊恐的样子。
薛连朔拍拍它的头,突然想起猫粮不多了,便说:“啊,我忘了买猫粮了,要折回去买才行·”·    陆培英正要“我陪你回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是班里的一个同学叫他回去,教练在催·他应了几声,然后跟薛连朔说:“我不能陪你回去买了,临时有事,先走了啊”薛连朔点点头,“去吧去吧。”
陆培英笑笑,捏了他脸一把,然后走人··    薛连朔折回去一趟买了猫粮和罐头,提着一大袋东西搭公交,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他戴着耳机听音乐,摇头晃脑地走着,直到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他才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来者是个比他高一些的男生,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晰,但薛连朔隐隐觉得有些面熟。
他手忙脚乱地摘耳机,“有事吗”·    对方点了点头,“记得我是谁吗”·    薛连朔皱了皱眉,“我好像不认识你吧……”然而话音刚落,他就想起来了,那个名字像水面上的浮萍一样在脑海中荡着,“啊你是,宋……宋明涛吗”·    宋明涛听了他的话,扯着嘴角笑了笑,“看来你对我印象不是很深。”
    薛连朔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提手,猫咪从包里钻出来对着陌生人乱叫,他冲它嘘了一下,然后抬头对宋明涛说:“找我有什么事”·    “跟你聊聊天啊。”
宋明涛冲他耸了耸肩,表情是一点也不严肃,“怎么,不行啊”·    “我不是很有空,不好意思,先走了·”薛连朔冷笑了一下,转身要走人,却被他的一句话拉住了迈开的脚步。
    “想也知道,我要跟你聊的肯定是有关陆培英的事,就这样你也没空”·    薛连朔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有事就快说吧,我急着回家。”
    宋明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眼神落在了他提着的一大袋东西上,“这儿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    薛连朔有些不快,想了想,打了个电话让陈霄下来把东西和猫给带上去。
陈霄走之前往他们身上看了好几眼,明显是在问薛连朔这是谁,但薛连朔只朝她耸耸肩:现在不方便说··    宋明涛找的地方是一间学校附近的小饭店,没什么人气,红的黄的塑料椅子四处摆着,只有几张上面落坐了人。
薛连朔跟他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点了一瓶啤的一瓶白的,还有几盘下酒菜,他也不看薛连朔,只默默地让老板下单,然后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是在跟人聊着些什么·薛连朔皱皱眉,咳了两声:“你有什么就快说吧,我急着回去喂猫。”
·    宋明涛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神在薛连朔看来有些古怪难言,使得人心里猛地一跳··    “哦……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说话语气很慢,好像从嘴中缓缓吐出的一条蛇,身型柔软,舌尖猩红·薛连朔冷冷地看着他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往里面倒酒,黄色的酒液上是沸腾的泡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桌面上出现一滩酒的污渍··    “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怎么打过一架,对我印象不好”宋明涛嘿嘿一笑,“那我现在不是给你斟酒赔罪了嘛。”
    “我对你这种说话绕弯子的人没什么兴趣,而且也不在乎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宋明涛的五官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好像一台运转精妙的机器突如其来的卡顿,但很快又转回轻松笑着的状态:“我是真心给你赔罪的嘛,别不给面子啊,来来来,喝一杯,过去的就一笔勾销。”
    薛连朔端起杯子猛灌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宋明涛的手指在啤酒瓶身上挪动着,水珠顺着弧度滑落,“陆培英这段时间一直和你在一起吧”·    “对。”
    “你们有段时间不是分手了嘛·”·    “对·”·    “嘿,那段时间我估计他是被我们队里的人说怕了,我们这帮人都比较直接,不太喜欢掩饰,所以他也很难堪。”
    “……所以呢”·    “要我说,是个爷们儿就该从一而终,在意别人的意见随随便便就分手算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俩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指点·”·    宋明涛稍微歪了歪头,眼神像根钉子,直愣愣地扎在对方身上,“我是不想指点什么,虽然你们是挺恶心的,但我当看不见就是了,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他跟你分了以后立刻就去找女的,撬了我墙角,我觉得这就不大仗义了吧”·    “……啊”·    “我说,他,跟你分了以后,去找了蒋苹萱,但是那个时候,小萱是跟我在一起的。”
    薛连朔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完他话里头的意思,“你是说……那个时候你和蒋学姐还是一对”·    宋明涛冷笑一声,“我是追了她很久,她明显对我也有意思,但是陆培英一直吊着她,一边跟你在一起不清不楚的,一边跟她搞暧昧,你说……这叫什么来着哦,备胎,她当陆培英的备胎,我当她的备胎,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
    “我……”·    “先别说,”宋明涛挥挥手打断他,给他又倒上酒,“来,接着喝,一醉解千愁嘛。”
    薛连朔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晃神之下竟没发现对方给他满上的是白酒,入口就如同火焰在烧,又辣又呛,吞下肚里,便全身发热,居然生出了几分迷瞪瞪的快意。
他盯着宋明涛,本来是十分不知所措的,但现在又鼓起了些微的勇气了,“然后呢……”·    “然后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小萱和我在一起了呗。
啊,说起来,女人的直觉真的不可小看啊,陆培英那时是一直跟我们否认的,但是小萱说一看就知道你俩在一起了·”·    “……是吗,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就说你和他是朋友,纯粹玩玩儿呗。
哎,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是那帮人嘴贱,没事老拿你俩开玩笑,可能潜意识里就给他什么暗示了吧·”·    “哦,那后来呢”·    “后来你们不是分了嘛,哈哈,我估计是他先甩的你吧”·    “对,但是是我开口说分手的。”
    “嗐,那也差不多。”·    “嗯,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再后来小萱跟我支支吾吾地,说是要分手,我没同意,她也没强迫。
过了很久一阵子才知道我他妈被戴绿帽了”宋明涛手中端着的杯子被猛地掼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他嘴里呼呼地喘着大气,黧黑的面庞憋得通红,眼眶底下的一圈儿也是通红,像是在哭一般,但薛连朔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处于一种无法调解、难以扩散的愤怒之中··    这种愤怒,不由得使薛连朔有些震颤··    但宋明涛喘了几下,又很快地恢复原状。
他沉默地喝着,薛连朔也沉默地喝着,两人像约好一般,都不开口说话·薛连朔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一样,也处于那种愤怒之中才对,不然就显得太奇怪了不是吗但他其实出乎意料地平静,好像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陆培英本来就是这样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性格中的那些矛盾与缺陷就像一件毛衣上的线头,看着很细小,不足为患,但只要有个拉扯的机会,就会连根带筋,稀里哗啦,将整件毛衣都拆得溃散,没有形状了。
这些个线头露出端倪的时候,薛连朔早就瞧见了,只是觉得没必要去拆而已·岂料,他不拆,自然有人当着他面拆··    “哎……”薛连朔叹了口气,“大概我和他的关系真的让他很痛苦,不知道怎么解决吧,所以才那么急着找一个女的来证明什么。
我也不是想帮他开脱,他这人道德水准就这样……靠,听起来还是像开脱,不管了,反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想得到什么回应”·    “哦我没想得到什么回应,就是跟你说一下,让你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真的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和蒋学姐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宋明涛的嘴角歪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没怎么样。”
·    “好吧……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酒瓶在宋明涛的手里,轻轻地晃着,白炽灯的光线在上边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圆圈,“我就是挺好奇的,他很喜欢你”·    “这个我不好说,”薛连朔喉咙火辣辣的,有点晕,“但反正他是这么跟我承诺的,我也相信他。”
    “好吧,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他抬手朝他挥了一下,“拜拜,回去喂猫吧·”·    薛连朔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往店外走去。
临出门之前,他回头朝宋明涛看了一眼,对方低着头,手抵在眉心上,似乎有点疲倦··    属于九月夜晚的空气有些闷,又从闷中透出点隔靴搔痒的凉。
薛连朔抄近道走回去,堆满汽水罐的箱子被他不小心踢翻,争先恐后地滚落一地·他觉得他现在就应该打电话跟陆培英说点什么,但却也想不到该怎么开口,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陆培英跟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无论哪个音节听起来都不具有可信度。
他深深地叹口气,从兜里掏出烟来,点燃了慢慢地抽着·烟雾被路灯笼着,像一团浓稠的水··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大约是野猫流窜在夜里。
他没回头·而后那声响又起来了,这次离他更近一些·他有点奇怪,正要转过头去,却用余光瞥见一个飞舞的黑影向他的头部袭来,下一秒后脑勺的剧痛难当就使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    第45章 ·    ·    对于幽闭中的黑暗,薛连朔其实比同龄的孩子要早一些地产生切实认知·小学三年级时某一星期的周末,张芬一早便出门去与男人约会,留他一人在家里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天黑了,电路跳闸,啪地一下,整个屋子就像被扔进深海里的一具棺材,周遭一切在无形中向他压来,渐渐地把人压扁了,他就顺利地成为一条年轻而稚嫩的童尸,眼角还带着两滴泪珠。
·    不是不怕的,他想·何况,现在不止是绵延不绝的黑暗,而且还有后脑勺儿上的疼痛·这两样东西其实让他怕得要命,妈的··    他稍微抬了抬头,后脑勺上的疼痛轻了一点,又动了动手脚,发觉自己应该是被类似胶带之类的东西捆了起来。
“操,神经病……妈的姓宋的就是个神经病杂种王八蛋畜生……”他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这些脏话只能在脑子里回响——他的嘴上被贴了类似于胶带的物体,嘴角火辣辣的痛。
他抽了一下鼻子,发出一种类似于啜泣的声音,想睁大眼睛看看这周围的黑暗,接下来他很快地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屋里边有人··    他心里猛地一跳,下一秒就听见喀嗒一声,然后眼前扑过来一阵耀眼的白。
他使劲儿地眨了两下眼睛,好歹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应该是个廉价旅馆的单间,四面贴了碎花壁纸的墙,身下散出霉菌气味的被褥,还有发出费劲哮喘的老式空调。
他还看见床尾站着一个人,自然是他刚才骂得厉害的那个宋明涛·薛连朔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拿一双怨愤的眼瞪他,哪知宋明涛根本也不理他,仿佛拿他当做一件器物来看待,他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从身上扫过,攥不住,摸不着。
薛连朔不免为此感到一些惊惧··    门被叩响了,宋明涛过去开门·薛连朔挣扎着抬起头,发现又进来了两个人·他用受损而迟钝的脑子回忆了一下,这俩男的应该就是宋明涛平日里身边的跟班,陆培英跟他提起过这些人都比较阴损,臭味相投。
薛连朔想他们大概是要揍自己一顿了,大概是宋明涛觉得比起直接找陆培英算账,还是揍他比较能激怒陆培英,教他付出一些代价·薛连朔心念至此,是有一万个不甘,偏生宋明涛这臭流氓居然还封了他嘴,不让他说话,倘若能让他开口,那么这场闹剧或许还能以和谈收尾。
    宋明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转头跟身边的人说:“怎么样,我说我能逮到吧,你们还不信·”·    左边一人穿了件红色的超级英雄衬衫,他拿手肘顶了顶宋明涛的胸膛,“行啊你,涛哥,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吹牛逼来着。”
    右边一人戴了顶鸭舌帽,半张脸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他直接朝薛连朔走来,蹲在床边看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似的,那下边的半张脸咧出一个欢快的笑容:“妈的,还是你厉害,一大活人说逮就逮,陆培英那小子还不得急死。”
他把脸转向站着的宋明涛,“哎我说,你打算咋整这要是打伤了打残了可得进局子里啊·”·    “我说要打他了吗”宋明涛懒懒地靠在电视柜上,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旁边的那人给他把烟点上了。
他吐出的那口烟像水一样散开,把神色都遮掩住了,只从那处传出声音来,“陆培英操了我的女人,我就操回他的,这是江湖道义嘛,你们说呢·”·    那两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靠,你开玩笑呢吧他是男的啊,你犯不着这样委屈自己吧,哈哈哈·”·    鸭舌帽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涛子,我说你他妈就一小学生吧人家咬了一口你的饼,你就要咬回去,不嫌磕碜啊”·    薛连朔听到这里已经是冒冷汗了,因为他隐约觉得宋明涛是认真的。
他总觉得这样偏执的人,大抵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果不其然,他听见宋明涛颇为恼怒地开口了:“我操,你们两个狗*的,老子向来说一不二,谁他妈跟你们开玩笑了”·    那两人笑够了就冷静下来,然后端详着宋明涛的神色,又紧张起来。
    “不是吧,涛哥,你认真的啊”红衬衫缩着脖子看他··    “废话我当然是认真的,”宋明涛把烟掐了,抬着下巴走到床边,俯视着薛连朔,“反正他是一男的,我就算硬上了他也构不成什么强jiān罪,只要不受什么大的伤就没问题。
哈,这才叫陆培英吃哑巴亏·”·    最先开口迎合的还是鸭舌帽,他似乎有些亢奋了,“真的不构成强jiān罪我操,那这也太好玩儿了,有理没处说去啊。”
    宋明涛冲他冷哼一声,然后点了点下巴,“先把他衣服扒了·”·    薛连朔喉咙里仿佛有一腔血在滚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闪躲,打算滚到床下去,哪知却被截住了去路。
他唔了一声,看着鸭舌帽把他的衬衫推上去,手指像一尾灵活而冰冷的鱼,很快地又转移到了下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裤子被扒了下来,连同着内裤,像蝉褪下的壳一样堆在脚踝上。
刹那间,巨大的羞耻感向他袭来,他脑中的所谓理智与冷静,就像爆破中的楼房,哗啦一下全塌了,砂土与尘埃到处飞舞·这种情形下,他只好选择把自己蜷缩起来,嘴里也不住地发出低低的唔声,甚是可怜。
    无法说话·他最憎恶的就是无法说话的情形,无论是协商还是示弱,他总得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能达成目的,但宋明涛这个王八蛋剥夺了他的话语权,只能让他赤裸地展示在三人的视野中,以一种极端耻辱的姿态。
他咬着牙,深深地呼吸着这屋里污浊的空气,尽量让自己呈现出理智的状态,毕竟他还是不信宋明涛能真的对他下手·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鸭舌帽拿手摸了摸他的胸膛,又摸了摸他的大腿,“这小子挺白挺滑的,手感不错,我说怪不得陆培英不要女的了,去找这带把的爷们儿,说不定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那穿红衬衫的听了他的发言,自然也是跃跃欲试,他按住薛连朔挣扎着的下半身,拿手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喂,小娘炮,”他对薛连朔说道,语气中带点闪动着的轻蔑,“陆培英平时是不是就插的你这小屁股啊”·    薛连朔奋力转过身去,躲开他的手,那人却像得了很大的意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我靠,这小子估计要被气死了,哈哈哈,涛哥,你看他这样子,是不是像要吃了我们”·    宋明涛把他俩挤开,然后穿着鞋上了床。
他这一道阴影压在薛连朔的上方,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都会成为他夜里最深的梦魇·他拿手撑在薛连朔的身体两边,“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是没办法,谁叫你跟了个人渣呢。
我刚才还有点事没跟你说完,”他揪住薛连朔的额发,让他把脸庞都露出来,“小萱被他搞大了肚子,现在他又不想负责任,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小萱的这口恶气该怎么出呢,谁给她出呢”·    “我也不是非得跟她在一起不可,但是她好歹是我的女人,陆培英撬了我墙角也就算了,还搞大了人家肚子,现在还拒不负责。
这笔账不算真的不成,放心吧,我也不是光找你算账,他还有的是苦头得吃·”·    薛连朔被这一闷棍打得晕头转向了·他突然回想起陆培英某一次对他感慨过:如果他能怀孕就好了。
彼时他以为对方只是开了个无聊的玩笑,然而当下来看,似乎是别有况味·这个消息着实令人震惊并且绝望,他茫然地瞪着宋明涛,似乎还在回味着他刚才的那些话,但宋明涛没给他什么思考的时间,就推着他,让他翻过身去了。
薛连朔的半张脸埋在床褥里,就听见宋明涛把手机甩给了旁边的人,“拿好,待会儿录下来·不准拍到我,就拍他·录不好有你好看的·”·    “好好好,你牛逼你上。
哎我说,你他妈真的能硬得起来啊”是鸭舌帽的声音··    宋明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吃了药的,现在难受得很,估计还是能硬的吧。
把我包里的那瓶东西拿过来,今天咱们都长长见识,哈哈”·    薛连朔如坠云里雾里,懵懵的,忽而一阵冰冷流动的触觉袭击了他的下体。
他悚然之中意识到那应该是润滑剂之类的,这一下他彻底清醒了——宋明涛有备而来,并且是认真的·他猛地挣扎起来,如同中了标枪的海豚在水里滚动,扭着身躯嘶鸣,周遭被浪翻涌。
他曲起膝盖往床下爬,却又被推了回去,周而复始,来回了三次以后宋明涛明显不耐烦了·他扬起拳头似乎要打人,然而这拳头还是没落下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叫身边的两人摁住他的肩膀与腿,他本人则用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腰,将他抬成了一个跪趴着的姿势。
薛连朔闭上了眼,胸膛起伏剧烈,他能察觉到眼泪像热火一样流出,濡湿了被面·现在他也没什么时间愤怒与仇恨,只是有一种空前的耻辱与难堪袭击了他,咬碎了牙也没法排解这样的一种情绪,他只能狂乱地摇着头,嘴里支吾不清,脑子里光芒乱闪,喉咙里血气冲天。
在被强行进入之前他尝到了一股属于自己的甜味,大概是被他咬破的舌头所流出的血液,他又抬头看了看,只望见了屋顶那盏沾满污垢的吊灯,它盘旋着上升又下降,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把他彻底砸碎。
    ·    第46章 ·    ·    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觉得自己缺少来自父亲的爱,缺少精神上的依靠;他喜欢看一些凌辱主题的GV和同志小说,在无聊的高中时代用它们来打发时间;他在最初爱上陆培英的时候,最习惯的是幻想被对方无情地进入与掌握;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独立,他内心里的那些声音在鼓动着让他把肉体与精神的主动权交出去,另一方面又有个更低的声音在告诫他这样是很危险的,无异于走在刀锋上的一场旅程。
现在他是知道了,那个更小的声音是对的:真正被人压制与凌辱所带来的痛苦,远不是他和陆培英玩的那些情趣所能覆盖到的范围··    他哭了,却不想被人看到。
眼泪和脸颊一样滚烫,是一种灼烧人眼球的示弱与狼狈,教他倍感耻辱,却教他人愈加兴奋——一笔多么不划算的买卖·宋明涛在他身后喘着奇怪的粗气,胸腔里吭哧吭哧的,薛连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吃的药物的关系,他听起来状态就很不对劲,像憋着一股火焰般,急需一个喷发的渠道,而这个渠道只有*交这一种。
薛连朔有些发抖,因为宋明涛把他那根玩意儿插得很深,好像要捅穿他的胃,虽然疼痛不是主要的感觉,但却空前地令人作呕··    薛连朔用双臂支撑着,要往床下爬去,那根*茎从他的体内滑出去,他缓了口气,然后身体一歪,摔倒在了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旁边有个人抓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他带了起来,宋明涛看了看他,面色阴沉,脖子上青筋毕露,他伸出手来掐住薛连朔的脖子把他往床上扔,后者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两下,然后就被压住了。
    “你不是同性恋吗跑个屁啊妈的,就是个习惯被人插屁眼的货,还装什么贞洁烈妇,”宋明涛抬起他被胶带捆在一起的双腿,往他头顶压去,“被谁插还不是一样我比陆培英技术差还是比他细我看你也没出血什么的啊。”
·    他看见薛连朔的面颊全都湿了,搞不清楚是眼泪还是汗水,白净而年轻的脸上泛着润泽的光,眼底通红,那些倔强而不甘的情绪不用通过言语就能被人读懂,宋明涛毫不怀疑如果把束缚解开,这男孩儿估计能立刻跟自己拼了。
他在想,陆培英喜欢这样的类型那还真是挺带劲儿,只可惜是个胯下有*巴的·他重新把*茎插进对方温热而柔软的身体里,看着对方发抖与摇头,发出唔唔的声响,此时一种原始的欺凌的快感涌上来,合着*情药物的作用,在他脑子里像一朵朵蘑菇云一样炸开,“喂,小娘炮,你知道吗”他咬着牙,有些面目狰狞,却依然挤出了一个笑容,“最开始陆培英去撩你,都是我们队里那几个傻逼唆使他的,哈哈,全队人早都看出来你对陆培英有意思了……”·    薛连朔听着他这些话,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他有点疑惑了,思考着对方话里的那些意思,却又听见旁边那个穿红衬衫的人开口:“涛哥说的是真的,都是张易朋那几个人,哦,就是跟他关系好的那几个,老是开你们的玩笑,还跟陆培英打赌,看他能玩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把你给钓上钩,就是没想到你们后来还真成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薛连朔闭上眼,想起那一天他和陆培英去买金鱼的时候,秋风渐起,把满地的落叶都吹得沙沙作响,他抱着透明的鱼缸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踩得树叶都开裂了,变成齑粉。
他回头看陆培英一眼,陆培英抬头冲他笑笑,秋阳如血,光芒熹微,从他的额头开始移动,从鼻梁再到脸颊,最后退进他的鬓角·薛连朔有点羞赧,心跳如擂鼓,他鼓起勇气问他:“要不然咱俩出去玩玩儿吧”··    他在天台上,抱着手臂问陆培英:“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要来招我,否则我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来。”
    他躺在床上,咬着牙抗拒陆培英:“你个王八蛋人渣,我就算是女的也不要为你生孩子·”·    他抬头看垒得高高的酒瓶,对青姐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也有点,不多,就一点吧,有点爱我。”
    最终他闭着眼,听见身旁嘈杂的噪音,有个高亢大笑着的男声,“我操,涛哥,这个小变态居然不反抗了,他是不是被你干得很爽啊”·    “妈的,我都看硬了,你们还不快点结束,我录像也很辛苦的好吧手都酸了”·    薛连朔偏过头去,被一整片的黑暗倾覆,脑海中有各种彩色斑点,像雪花又像砂砾,它们在黑暗中闪光、泛动,然后隐匿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事情终于结束了·宋明涛在穿裤子的时候似乎有些清醒了,他铁着脸过来与薛连朔说话:“你有本事报警的话就等着这些录像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吧,最终吃亏的还是你,但是我倒是很期待你待会儿立刻就去找陆培英哭诉,最好是让他来找我算账,千万别忘了,知道吗”他蹲下来与侧躺着的薛连朔平视,最终轻轻啧了一声,“真他妈不经搞,我还以为是条誓死不从的硬汉呢。
算了,走了,你自己解开这些胶带吧·”·    薛连朔听着他们三人的交谈声消失在门外,然后才起身,翻滚到了地上,然后双腿发软地站起来,他能感觉到一股液体慢慢地在股间爬行,真教他脊背发寒。
他挪到了桌边,在那里发现了自己口袋里的钥匙,还有手机和钱包·他反手抓住钥匙,用它切割着手腕上的胶带·过了许久,终于让他把手腕解放了·他又撕下了嘴上与脚踝上的胶带,拿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下体,然后把裤子和衣服穿上,微微地喘着气,扶着墙缓缓地走到楼下去了。
    他发现此时已是深夜,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与流浪汉,瞪着同样无辜而谨慎的眼睛看着他·他辨认了一下路况,发现这里离自己居住的小区并不远,于是打算徒步走回去。
月明星稀,初秋的夜晚有些凉,他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寒冷难耐,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于是他蹲在一盏路灯下,打算摸根烟出来抽,却发现什么也没有,空留一双抖得厉害的手。
他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发出啜泣的声响,哭得压抑又克制——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深切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他把手机打开,发现好几个未接电话,刚才宋明涛把他手机给关了,所以铃声没能被他听见。
他看着上面“培英”两个字发呆,突然手机震动起来,又是陆培英打进来了,他按了接听键,就听见陆培英在那边怒吼:“你他妈去哪儿了干嘛不接电话”·    薛连朔在这一刻,有一万句话想对他说,最想的是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然而这口气盘桓在胸前,迟迟不发,终于还是被咽了下去,他咬着牙问陆培英:“姓陆的,我问你,蒋苹萱是不是怀孕了”·    电话里好长一段的寂静,电波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陆培英的声音像来自外星球:“……你已经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薛连朔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凄楚。
陆培英在那头追问:“刚才我问了陈霄,她说你今天跟一个男的走了,那个男的是谁”·    “我跟谁走了关你屁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薛连朔,你不要跟我闹这种脾气,我是认真的,你今天下午回去的时候遇见谁了是不是你那姓梁的室友”·    薛连朔听见他提梁稳,突然一阵火气从心头涌起。
他真想告诉他,他遇见一些不好的混混,他被人强jiān了,还被录下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因陆培英而起,现在他不想坦然面对薛连朔的质问,只想反过来质问他,是否有出轨的行为。
他笑了笑,挂了电话,站起来,继续往小区的方向走··    他终于回到楼下的时候,在防盗门处见到了陆培英,他的指缝间是一根正燃着的烟,脸颊被阴影吞噬了一半。
他看见薛连朔出现,便加快脚步朝他走去,捏住他的肩膀,面色冷硬:“你到底说不说,今天跟谁出去了”·    薛连朔推开他的手,“我累了,不想说话,你先解决你把人家搞大肚子的事情吧。”
    “这他妈完全是两码事”·    薛连朔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码事·”·    “你什么意思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很有乐趣吗”·    “陆培英,你真想知道我跟谁出去玩了”他的语速变得慢下来,甚至带着点笑意。
    陆培英看着他突然变得古怪的脸色,无故地感到一些心惊,薛连朔朝他走过来,他这才发现对方眼睛通红,好像是哭过·他有点慌,想搂住他的腰,却被抓住了手腕,“陆培英……”薛连朔把手臂举起来,举到光线底下,陆培英借着路灯的光看到上边有几道鲜红的印记,“我被人玩了一晚上,只不过,我自己觉得一点都不好玩,你觉得呢”·    陆培英看着他低下头去,语气轻缓,温柔而凌厉的刀片,“我以前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GV,幻想着被强jiān什么的,但是真的降临到头上的时候,发现片子里都是骗人的……真是又痛苦又恶心,唉……”·    “谁、谁干的”陆培英的声线像狂风中抖动着的电缆,他捏住薛连朔的手腕,却收获了对方一个痛楚的表情,他松了松力道,“告诉我……是谁”·    薛连朔想起宋明涛走之前向他撂下的那一通狠话,他冷笑,“我告诉你,你打算找他拼命”·    “你别管那么多先告诉我是谁”陆培英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问他。
    薛连朔被他拽得摇摇欲坠,他使劲儿把陆培英的手从手臂上扒下来,“是你队里那个小混混,你女朋友的男朋友,宋明涛·哦,还有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名字,应该就是跟在宋明涛旁边的人吧。”
他语气甚至有些轻佻,“我现在告诉你了,是个爷们儿就去找人拼命啊,快去,我给你加油鼓劲·”·    陆培英盯着他,“你不对劲,连朔,你在生我的气”·    薛连朔突如其来地迸发了一阵笑声,“没有没有……陆培英,其实站在宋明涛的角度想想,你搞大了他女朋友的肚子,我只是被他上了一次,也没留下什么伤,还是你比较值当,对吧”·    薛连朔看着陆培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正吊在悬崖的边缘,不知为何,他竟然乐于见到这样的情形,第一次,他因为伤害到自己所爱之人而感到一阵快意,大概是因为他对陆培英已经不止是爱,而是从爱中衍生出无限缠绕着的恨了。
他冲陆培英摆了摆手,感到一阵由衷的精疲力竭·“我走了,再见·”·    陆培英在后头追问:“你恨我你觉得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薛连朔停顿了一下脚步,他回头看看陆培英,声音里有种拼命掩饰也盖不住的哭腔:“对,我恨死你了,陆培英,我他妈的真是恨死你了。”
    他拔开脚步朝着楼上冲去,看也没看就闯进了电梯里·在升降机嘎吱嘎吱的噪音里,他还听见了自己压抑不住的抽泣,只有这一声,然后就此停歇。
他已经疲于这种无用的情绪排解了,如果可以,他真是再也不想流一滴眼泪·这种透明的液体,既不能让人可怜他从而停下施暴的行为,也不能让人放下其他旁骛而专心爱他一个。
他岂止是恨宋明涛,恨陆培英,他在内心最深处,恨得最深的根本就是那个懒散软弱、毫无支柱、随随便便就被蛊惑的自我··    ·    第47章 ·    ·    薛连朔缩在被窝里昏沉了好几天,什么人也不见,电话也不接,全然变成了一个避世的活死人。
幸而还有陈霄来逼着他吃喝,间或还要逼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薛连朔只淡淡地告诉她:“我和陆培英分手了·”·    陈霄张大了嘴,荧光紫色的口红使得她这个表情更为夸张,“我操,不是吧,好好的怎么就分了谁甩的谁”·    薛连朔把脑袋塞回被窝里,“性格不合就分了,谁甩的谁有差别吗”·    陈霄显然不信他的话,“一百对情侣分手,九十九对的理由是性格不合,你小子休想拿这个破说辞来糊弄你陈姐姐。”
    男孩儿的声音闷闷的,“你别再问了,反正……无可挽回·”·    他觉得自己是百分百的心意已决,与陆培英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刻如当下这般心若磐石。
他花了这几天时间,迷迷糊糊地回想以前的那些事,包括最初的那个在器材室的强吻;陆培英对着他挑高了眉毛说不如我们玩一玩吧,反正没什么损失;陆培英说我喜欢你,就像男孩儿喜欢女孩儿那样,我知道这不对。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滚了几遍,那些暧昧的带着闪电般触感的光晕在渐渐散逝,就像逐渐被水涤荡干净的石子,愈加冰冷坚硬·没什么好的滋味在里头了,他想,如果没有宋明涛跟他说的那些话,也许这回忆被反刍的时候还能泛出些甜蜜滋味,但现在他只感到一阵阵的寒冷与恶心,他知道陆培英最初是个直的,他也知道陆培英只是想跟他玩玩,但被同学唆使,并且还要打一些无聊的赌约,看他被迷得团团转然后身陷囹圄,最后他们以此为乐,拍手称赞——这一点让薛连朔很难受,简直比被强jiān还要难受。
    他也不知道现在陆培英对他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从前,他对这一点很执着,很有探究一番的心思,但现在居然也不想了·想也无用,结局不会有什么变更的。
无论陆培英爱不爱他,爱得有多深,终究他都得面对那个女孩儿——无辜的女孩儿——身怀其种的问题,薛连朔觉得这事实犹如一座高耸的峭壁,横在他和陆培英之间,他从前没能跨过去,将来也不可能。
他爬得满手是血,气喘吁吁,也没能前进半寸·薛连朔是在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以及自己前行的那可笑的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坦白说,做一只扑火的飞蛾一点也不爽,他是血肉之躯,被灼得过于深入了,就会疼。
不想退缩只不过是因为还不够疼·去他妈的··    薛连朔不知道陆培英有没有去找宋明涛算账,也许吧,但他想宋明涛应该会用录像来嘲讽并且威胁他,这杀伤力堪比一颗地雷。
他突然想象自己被绑起来供男人jiānyín的情景被传得到处都是,就像那些网上经常可见的校园暴力视频、*爱偷拍视频一般,一方面被人唾弃抨击,一方面又让人的某些心理得到隐晦的满足。
到时全部人都会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每一个看过的人都知道他裸体的样子,听过他挣扎抽泣的声音,于是与他接触的时候,很难再以平常心来看他身上所穿之衣,来听他口中所言之语。
·    他想到这里,是真的感到了一阵恐慌·思及他的母亲,若有朝一日看到那种视频,颜面该往哪里放·身为人子,不好好地当个异性恋,偏要去跟男人纠缠不清,本来就教他妈够伤心的了,何况是现在这样……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思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去回味当时所受的伤害与欺辱,只是作为一个寻常的社会人,他应该感到害怕的也非常多。
    薛连朔就这么在思维的泥泞中滚了几日,终于觉得自己是要付诸一些行动了·他重新回到学校上课,被辅导员捉去谈话,说是缺课太多,可能会影响到毕业,最好是注意一下。
薛连朔低着头听她训话,捏紧了裤兜的缝边,一句没吭声儿··    他在恍惚间突然觉得以前寻常的大学生活离他很远了·班里人的面目变得陌生,课本和考试更加令人厌恶,他的重心在跟随着陆培英不停往外迁移,以至于让他忘了他还是一个需要毕业证作为保障的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老实说,他对自我厌恶的情绪又加深了···    上完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有人跑来他这最后一排与他同坐,他懒懒地抬头一看,是梁稳·不知为何,他面对梁稳的心情没有以前那么地纠结与沉重了。
他的面上漫开一个不经心的笑容:“找我有事”·    梁稳没看他,只是把包里的书本掏出来端正地放在桌上,“没,就是想过来和你坐,有意见”·    薛连朔重新趴在桌面上,拿半张脸朝着对方,“不敢不敢,您且安心坐着吧。”
    “你最近好久没来上课,出什么事了吗”梁稳还是没看他,笔在本子上刷拉拉地写着些什么··    薛连朔被他这么问,脑子就像烧开了水的壶,每一个冒起的气泡就是一个不想回忆的过去。
他咬了咬下嘴唇,“没什么,就是懒得来上课……怎么,你想我啊”此言一出,他就想殴打自己——听起来太像调情了,他不该这样与梁稳说话。
    梁稳停下手中的笔,转头朝他看,薛连朔发现他近来变得黑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兴许是过多地熬夜了吧,总有些泛青的铁色在他面上浮着,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铁皮人儿。
他冲薛连朔安静地笑笑,“是有点想你·”·    薛连朔哦了一声,装作百无聊赖地去翻桌上的教科书,两人半晌不语·快上课的时候,梁稳突然对他说了一句:“嗯,不止有点,应该是很多点。”
    薛连朔听到这句话,觉得很是耳熟,登时就有些发愣·他的指尖捏着那白色的纸页,搓捻起来,一种神经质的举措,来路不明的情绪堵得心口发慌。
他知道梁稳对他说的很多事情都是真的,包括刚才的那一句·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拉着梁稳跑出门去,然后把很多事情都告诉他·但只能是想一想,实际上他根本不会闹这种笑话。
    梁稳没得到他的回应,眼神就再也没望向他·但薛连朔过了一阵子就收到了一张他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刚才那可是你先挑逗我的,我可没有存了心给你添堵。”
    薛连朔低低一笑,然后抓起笔写字:“你什么时候行事如此谨慎了我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家伙·”·    梁稳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薛连朔在放学后,在路口徘徊了许久,终于决定还是往体院的方向去了·他脑子里闹哄哄的,想着待会儿要是见到了宋明涛,他该怎么办第一反应当然是抢手机,但宋明涛比他高,又是个练体育的,势必争夺不过反吃亏,说不定要被殴打一番。
跟宋明涛和谈那就更别想了,薛连朔知道这种人脑子里没什么脑花,晃一晃都能听见大海的呼唤——进水过多——根本不可能好好地沟通。
而事实上他也不怎么想和宋明涛沟通,他最想的是把宋明涛按在地上狂揍一顿,揍得他骨骼开裂鲜血喷涌,此为最佳··    他还没能想出个一二三四的方案来,就已经到了体院的侧门口。
他突然想起,他并不知道宋明涛的手机,不知道他的班级,甚至也不知道他的专业,在这儿干等简直是一桩蠢事·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往里走·体院说是体院,其实就一大型体育馆,他在里边绕着圈儿,有些晕头转向,于是就在一体操训练室的外边长椅上坐下了。
许多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偶尔要看他两眼·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摩挲着,屏幕被他手上的汗水弄得脏兮兮的·他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它拉进了黑名单。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想着还是回去算了,不打无准备的仗,到底还是他太过鲁莽·薛连朔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要走人,这时却从体操训练室里走出来三五个女孩儿,与他擦肩而过。
他跟在女孩儿们的后边,出了侧门,这时一个女孩儿回过头来,薛连朔用余光发现她回头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他也就迎上那目光,然后他身体不禁僵直了起来——流年不利,那人不是蒋苹萱却还是谁·    蒋苹萱的目光既冷且硬,好似一股无形的推力,使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跟旁边的两个女孩儿说了两句,然后就转身朝薛连朔这边走来··    “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她的手指抚过耳侧,把鬓发都撩到耳后去,薛连朔注意到她的指甲是深蓝色的,上边还嵌了一些水钻。
    薛连朔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嗯,学姐想聊什么在这儿不能说吗”·    蒋苹萱冲他扯了扯嘴角,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篮球场,“那儿有得坐,我们在那儿说吧。”
    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驰骋,鞋底摩擦在胶面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薛连朔下意识地在里边找人,他有点怕看到陆培英,身边的蒋苹萱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别找了,他不在,都好几天没来训练了。”
    “啊为什么”·    “我不知道,可能是为了躲我吧,哈哈,看来我真的快把他逼疯了。”
    “……我和他没什么可能了·”·    蒋苹萱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薛连朔提高了一点音量,“我说,我和他没什么可能了,不会再有以后。”
    “是吗哈哈,”蒋苹萱的笑声拥有一种独特的尖利,“可是光你说有什么用呢他的态度比你的更重要吧,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你负责……有没有你其实都一个样。”
她的语气轻缓下来,“真的,有没有你其实都一个样,他都不会爱上我的·小薛,他这种人,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你懂吗,谁对他动情谁就倒霉·”·    “我呢,本来真的想和宋明涛好好地过下去的,但是为什么他要突然回来找我呢明明知道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还是要来引诱我,好了,到最后我什么都没了。
可能这就是天定的劫数吧·”·    薛连朔默默地听着她说,看着她那薄薄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面颊上·她转头看了看薛连朔,“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薛连朔顿了一下,他想,蒋苹萱大概什么也不知道,连宋明涛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她也不过是个无辜的挡箭牌,痴情的殉道者而已。
在这一点上他竟和她达成了一些心灵上的共情·他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说的,你的话都是对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嗯,”她微微笑起来,“没办法,谁让我爱他呢,而他根本不会爱什么人,一想到这,突然有点宽心,你知道吧,女人都这样,自己得不到的男人最好别人也甭想染指。”
    薛连朔僵硬地笑笑,“其实男女都差不多这样·”·    蒋苹萱哼了一声,“所以,你今天来这儿干嘛不要告诉我你是来找我的哦”·    薛连朔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坦白交代自己是来找宋明涛的吧,“呃,没什么,我就是习惯性地散步到这边来,毕竟以前也老往这边走,对吧。
我还真没指望见到陆培英·”·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说八道吗真是的,”她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小薛,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是个男孩子,在某些方面受的伤可能没有那么大……唉,算了,我估计你也在羡慕我是个女孩子,人类就是这么有趣,你说是吧”·    薛连朔有点吃惊于她洞察他人心事的能力,还没来得及反应,蒋苹萱便站了起来,“随便你怎么欺骗自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薛连朔看着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那个背影使他晃神许久,以至于被篮球砸到了头才反应过来·有男生跑到他的身边大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你没事吧”薛连朔抬头冲那人笑笑,“没事。”
那人得到了回应,很快地又回到热战中的队伍里去了·薛连朔把手插进裤兜里,默默地转身离开··    ·    第48章 ·    ·    薛连朔回到小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初秋的一点凉加上暑热的余温,烘得人很不舒服,背上冒汗。
他脱了薄外套进屋,陈霄用一副“你终于回来”了的表情瞪着他,薛连朔冲她一笑:“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刚才陆培英来找你,凶得要命,我都快被他吓死了。”
    “……”·    “都说了你不在,他以为我故意把人藏起来呢,神经病……”陈霄的手指曲了起来,在桌上叩着,“幸好他还是走了。
喂,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薛连朔干笑两声,“唉,也就那么回事,你听了也没多大意思……”·    “还是不想说吗,那随便你了,反正我看哪,他肯定还会来找你的,你要是不想见,那就继续躲着吧。”
陈霄伸了伸懒腰,“要我说,你们俩可真没意思·”·    薛连朔含糊地应了两句,进自己屋了··    猫窝在床上,见人进来立刻就窜下来,扒着薛连朔的小腿,喵喵直叫。
薛连朔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被养得日渐肥硕了,抱起来格外地沉甸甸·他叹口气,把猫粮倒上,然后蹲在那里看猫狼吞虎咽·他想,陆培英来找他想干嘛呢,他们之间没说完的话的确还有很多,但薛连朔其实一句也不想听了。
他现在处理事情的重心还在宋明涛那边,巨大的麻烦,潜藏的地雷,至于陆培英,他是真不想多费什么心思·薛连朔想,自己大抵还是为了他好的,毕竟陆培英自己那边也一堆烂摊子。
两个身上背负了如此多荆棘的人,对于自由与爱,并不要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渴求才是··    他想着,宋明涛也许会先来找他,但其实并没有,这件事让他困惑不已。
于是在第二天,他想着不如再去撞一次运气,这次一定要找到宋明涛·但一下课,他便被梁稳拉住了··    薛连朔定定地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想和你一起走回去。”
    薛连朔有点头疼,“啊”·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散步了,”梁稳笑笑,“而且,我有点想去你家玩玩,不欢迎”·    薛连朔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拒绝。
面对梁稳,他总是隐隐地怀着一些莫名的亏欠意识,虽然他也觉得这十分扯淡··    这两天气温又升起来了,大约就是俗话所说的秋老虎·薛连朔陪梁稳走着,不少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飞驰而过,在空气中留下响亮的说笑声。
虽然已近傍晚,但天空依然亮得厉害,从云层的后边透出来许多明净的光线,照得周围的绿树红花与柏油路都带着三分的油·薛连朔突然想到,他和梁稳确实很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
    在以前的时候,他和梁稳的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们俩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吃个饭,然后慢慢地走回宿舍,路上也许绕去水果店买点西瓜和橙子,回去之后叫梁稳和贺东知剥了,他则只负责吃。
那些时候脑子里什么也不想,轻飘飘的,好像一切坏的事情都不能在生命里留下印迹,他那时总觉得自己空虚得如同一团棉絮,生活的拳头不能在他身上施力,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一块玻璃,一旦被划破,被敲碎,就很难再恢复原形了。
    梁稳开口了,声音沉沉的,“老实说,我觉得你心事很重·”·    薛连朔捏了捏掌心,没说话··    “我以前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梁稳慢条斯理地说着,“有点孤傲,非常天真,但却又能将自己的事情藏得很深。
我就不行了,我这人……一旦把自己的事藏得很深,就没办法表现出天真的样子·”·    薛连朔轻笑了一声,“你这算在夸我吗”··    “也不算吧。
我只是觉得,你大概还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没有跟人说过,但是为什么还是能表现出积极天真的样子呢,反正我是不行·”梁稳习惯性地搓捻起了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一旦人经历得多了,就会变得越来越黑暗,你知道吧,就像画画的时候一样,颜料加得越多,颜色就会越浑浊。
我以前,还真是挺羡慕你那种永远轻松愉快的样子·”·    “梁同学,你这是在影射我蠢吧,别以为我没听出来·”薛连朔做出平时的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朝他嘿嘿一笑。
    梁稳没理他,又绕回了最初的那句开篇语:“可是你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有点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薛连朔把手背在身后,“人生本来就这样,好的坏的都是一种经历罢了,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变的。”
    薛连朔心里其实堵得难受,他在这一路上,好几次想脱口而出一些话,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知道梁稳对他大约还是放不下,但让梁稳知道了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对方的反应恐怕不会是薛连朔所乐见的。
他不想给梁稳添什么麻烦了,即便他对梁稳至今依然没有情欲上的感觉,但他还当梁稳是他的朋友、兄弟,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能把人拖下水·他自己的事就让他自己担下去好了,反正一直以来也是这样。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有点想念李岩铭·这个在上学期末就已经飞去澳洲的家伙如果还在身边,恐怕才是薛连朔愿意倾诉的对象·没有什么模糊暧昧的关系,既不远也不近,正好能达成一个安全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范围内,他才能说自己想说的··    两人聊着一些没有太大意义的话语,走着走着就回到了薛连朔居住的小区·梁稳看着他,眼神平静,“你最近跟陆培英还好吗”·    薛连朔的心就这么塌下去一小块,他想,梁稳这他妈是什么问法。
“不好,非常不好,分了,一干二净·”他看着梁稳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急忙接上去,“所以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也不想谈什么恋爱·一个人单着挺好的 。”
    梁稳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要立刻就趁虚而入你也太自信了吧·”·    薛连朔被他点破心事,有点尴尬,脸皮发烫,“反、反正,我跟他分了,就这样。”
    “所以你最近不来上课,心情很差都是因为分手”·    “不是,”薛连朔立刻否认,“我看起来心情很差吗没有吧,哈哈,我心情挺好的,真的,哪儿有那么多心事啊,你说是吧分了手一身轻松着呢。”
    梁稳被他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逗笑了,“你有病呢吧,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不如我们出去搓一顿,庆祝你恢复单身”·    薛连朔笑笑,“好啊,你自己挑个时候吧,我都有空。”
    “对了,听说你养了一只猫”·    “呃,对啊,你想上去看看吗”·    “不会是之前你在楼下喂的那只吧”·    “嘿,猜对了,”薛连朔拍拍他的肩膀,“还真就是那只。”
    梁稳搭住他的肩膀,像普通的朋友间那样勾肩搭背地走着·小区里的孩子穿着轮滑鞋从他们身边咻地一下飞过,他突然想起薛连朔好久以前也很喜欢玩这个,还参加过学校的轮滑社,在大冬天里也要出去转悠,然后带着冻得通红的面颊回来。
他问:“你现在还玩轮滑吗”·    薛连朔皱皱鼻子,“早就不玩啦,鞋子都积灰了·”·    “嗯,你没事儿下来溜两圈儿不挺好的吗”·    “跟谁溜你不要告诉我跟这帮小屁孩儿溜啊,我可要脸着呢。”
薛连朔嘻嘻笑··    两人上了楼,梁稳在他屋里玩了一会儿猫,又和他看了一部无聊的电影,薛连朔叫了外卖,两人对着电脑屏幕稀里糊涂地吃着。
薛连朔好像回到了住集体宿舍的那段日子,觉得颇为怀念··    电影是部冗长幽静的欧洲文艺片,梁稳看得很认真,然而薛连朔却兴趣缺缺·他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看着就犯困,然后把脑袋耷拉下来,梁稳坐他旁边,看他这幅样子,就把他脑袋抬了抬,往自己往肩膀上搁了,教他能睡个安稳。
笔记本电脑排气扇转动的呼呼声,完全听不明白的希腊语,还有梁稳沉静绵长的呼吸,胶着在一起,成为一道半透明的帏帐,把薛连朔裹进去,人就越发地困倦舒适了·他似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梁稳朝他看去,就看见他闭合在一起的双眼,长睫毛下盖着深深的青紫色,随着呼吸,就像伏在面上的两团乌云。
    梁稳转过头去,接着看那电影··    而薛连朔在半醒半睡间,模模糊糊地梦见一个黑色的剪影,他似乎正在低着头抽烟,看起来又寂寞又严酷,就像每一个难熬的寒冬。
这剪影边缘锋利,像刀片一样切进心脏,不仅痛,而且深·他就再能也没取下来过··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梁稳要走了·他蹲下来和猫咪道别,握了握它的前爪,又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和薛连朔一同下楼。
    站在防盗门前,薛连朔还有些许困倦,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说:“嗯,我不送你了,还记得怎么走回去吧”·    梁稳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薛连朔拍拍他的肩膀,准备转身上楼,却在那一个瞬间被拉住了手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向了一旁的墙壁··    “你要干嘛”薛连朔伸手推他,却被抓得死紧,他疑心这梁稳在以前看起来力气也没这么大啊,怎么现在像吃了药似的,竟是半分挪不得了。
    “亲一个再走·”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地专注和认真··    薛连朔瞪大了眼睛,“这样不好吧,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上了。
    这也不是他和梁稳的第一次接吻·他想起有一次梁稳也吻过他,那次他俩也许都有些醉了,那个吻又轻又薄,像一片树叶一样,风一吹就走·然而现在梁稳吻他的时候却很重,还要把软软的舌头也探进来,一派的湿漉漉与暖烘烘,非常有分量。
薛连朔有点被他惊着了,然而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把他使劲儿推开,然后有点恼火于他这种行为,正要发作之时,就听见从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你们亲够了没”·    在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碎,不会跳动了。
    ·    第49章 ·    ·    几天不见,陆培英看起来非常地狼狈·薛连朔借着微弱的路灯,可以看见他脸上似乎有些新鲜的伤口,他的眼神看起来就像被人夺了肉食的一匹小狼。
薛连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就看见他几个箭步冲上来,揪住了梁稳的衣领,拳头高高地举起,在要落下的那一刻,薛连朔伸手死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他妈要干嘛放开他”·    如果光线再明亮一些,薛连朔就能更清晰地瞧见对方眼底通红的血丝还有那发着颤抖的嘴唇。
这一切都教人害怕·薛连朔听见陆培英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之间迸发出来,是向着梁稳而去的:“我就知道你成天惦记着他,我就知道你他妈敢亲我的人”·    梁稳的声音则是冷静得多,“你跟他都分手了,有何不可”·    陆培英的声音高亢起来,他骂了一句粗口,拳头又要落下,然而薛连朔紧抓着他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他说得没错,我跟你本来就没关系了,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打人”·    在某一瞬间,薛连朔觉得对方好像突然变得很绝望,一切有神的坚定的喜悦都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流散出去了。
陆培英松开了拽住梁稳领口的手,他朝薛连朔说道:“我跟你没有关系”·    “对,没有关系了·”薛连朔说完,冲梁稳说了一句:“你先走吧,真的,这事我自己来处理。”
    梁稳静静地看着他,欲言又止·薛连朔朝他吼了一句:“快走还留在这儿等着干架啊”于是他就看见梁稳冲他们冷冷地笑了一下,攥紧拳头,愤而转身走人。
    “你就这么怕我打他”陆培英抓着薛连朔的手臂,把他往楼梯间推,“你这么护着他,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薛连朔拿手肘抵在他的胸膛上,“滚,我他妈就是看不惯你打人对他有没有意思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陆培英压住他,声音急促而又迫切,“你是我的人”·    薛连朔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的胸膛里仿佛有血在沸腾,“我跟你已经分手了……没有什么瓜葛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陆培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同意这件事了”·    “用不着你同意,”薛连朔甚至不想看他,“我他妈又不是跟你领证了,分个手都要婆婆妈妈听好了,陆培英,我,薛连朔,单方面甩了你,听懂了没”·    他伸手,要去按电梯的按键,却被身后的手臂捞进了一个怀里,那双手臂犹如一对钳子,把他箍得死紧,动弹不得。
陆培英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哭的味道,“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不能分·”·    “陆培英……”薛连朔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这是责任的问题,你懂吗”·    “我不懂,不想懂,反正我绝对不会放你走。”
    薛连朔叹了口气,他能察觉到肩膀上一阵濡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培英哭,此前,他没有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哭,他原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他的眼泪。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幼稚很多,我原本还以为你这人很成熟来着,真是太好笑了·”薛连朔的语气很轻,“你现在突然醒悟过来我对你很重要,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晚”·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样地反复无常,我不该玩心那么重,”陆培英有些急切地说着,“真的……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你电话也不接,人也不在,我……”·    薛连朔冷静地打断他,“很多恶心的事情,我不想再去回想了,就此打住吧,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来协商处理。
我们就此别过,两不相欠,行吗”·    陆培英松开了紧紧抱着他的手,他看着薛连朔转过身来,用那略带刻薄的疏离眼神看着他,他从未在薛连朔眼中看到过这样的一种情绪,真教人难以忍受。
“你就不想问问,我身上这些伤哪儿来的吗就不想问问那视频怎么样了吗犯得着把我推这么远吗你”陆培英的语气也冷下来,逐渐地呈现出一种尖锐的气势,“还是说你打算就一直这么懦弱下去,被人那样欺负了也不敢反击”·    “我都说了,这不关你的事,”薛连朔咬牙切齿地,“你自己都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呢,你管我干嘛这他妈还不都是你害的”·    陆培英听见他的最后一句,面色顿时就灰暗下去。
他伸出手来,想拉住薛连朔,却被躲开了·“对不起……”他说··    薛连朔静静地看着他,笑了一下·“陆培英,我最近才明白一个道理,被毁掉的东西,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然而这个道理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我不要什么恢复如初,”陆培英攥紧了拳头,“我只要东西在我手里就行了,就算是碎的我也要。
你说我不懂你,但是你也没有懂过我,也没有相信过我说的话,不是吗你宁愿相信别人”·    薛连朔嗤笑了一声,“你他妈从一开始就骗我,还指望我信你算我傻逼,行了没你那一帮狐朋狗友看热闹看得够开心吧”他的声音有点嘶哑,“陆培英,说真的,以后别这样了,这种耍人的游戏不好玩,真的会毁掉一个人的。
我傻逼,我懦弱,这些我都认,以后再也不会招惹你这种人了,算我的错……”·    “对,”陆培英眼眶通红,“一开始的确是那帮混球怂恿我去撩你,他们都看出来你对我有意思,觉得很好玩,那个时候我也已经知道你是同性恋,我故意去撩你给他们看笑话的确是我不对,可是我他妈怎么会料到我就真的就栽在你手上只是耍着好玩的话,我怎么会跟你走到这种地步”·    薛连朔抱着手臂,看着他笑,“什么地步是你去亲亲抱抱人家顺便把人肚子搞大,还是说我被人强jiān的视频随时可能被传得到处都是,你想说的是哪种地步”·    陆培英沉默下去,他的脸色铁青,如同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薛连朔好笑地看着他,“喂,说真的,那视频你看过了没感觉如何有没有硬身材应该还可以吧”·    “薛连朔,你可以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恨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陆培英语气沉得快把空气坠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杀了宋明涛,但是他手里有视频,我也不愿意再也见不到你,如果不是这样,我……”·    “你这话真是有意思,”薛连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作践我自己妈的,从头到尾作践我的都是你们你以为我原本就这么不自爱啊,我他妈自从遇上你就跟中了蛊似的,陆培英,你是上天派来收我的吧”他勉强地笑了一下,却感觉脸颊湿湿的,像有泪水在上面爬行,他拿手背擦了擦,“算了,就这样了,你以后不要理我的事,我作不作践自己都不要你管。”
    陆培英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想帮他擦眼泪,却被躲开了·男孩儿的脸庞带着几道湿滑明亮的泪痕,在冷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执拗倔强。
他突然想起那个初秋的天,他也是这样,用这样濒临绝境的眼神盯着他,比起表白,更像是某种自杀式威胁·他那时觉得这人倔得可爱,然而当下这只让他感到万分钻心的疼。
“别哭,你一哭我就受不了,我宁愿你冲我发火……”·    薛连朔揉了揉眼睛,又退了几步,按了电梯的向上键,他迈进电梯门,冷冷地看着陆培英,“你不准跟进来,你要再这样纠缠不清,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陆培英依他所言,没有再跟随·电梯的门像一张大嘴,把人都给吞了进去·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有种感觉,那就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人了。
    薛连朔觉得陆培英就是上天派来收他的,大约是他前世作孽太多,坑蒙拐骗总得有一个是被他前世所精心钻研的,要不然现在怎么就能成这副德行了·他一边这样自我解嘲,一边抱着枕头笑,然后梁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摁掉,然后又响起,再摁掉,再响起,待得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接了··    “喂,连朔吗”·    薛连朔胡乱地嗯了一声,不是很想说话。
他现在心情很坏··    “你和他还好吧”·    “哦,还好啊,”薛连朔冷冷淡淡的,“他应该走了。
放心啦,他没打我·”·    “那就好·”·    “梁稳·”·    “嗯”·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你看见他了。”
他平静地陈述着··    “……”·    “以后不要再随便亲我,我不喜欢·”·    “……好。”
    “你要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啊”·    “对不起,是我自己控制不住·”·    “嗯。”
    “我们还是朋友吧”·    “那当然是了,”薛连朔干笑两声,“只要你把我当朋友,我就把你当朋友。”
他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刻意地强调着某种疏离的关系··    “连朔……”·    “嗯”·    “有没有可能,我们……”·    “我不知道。”
    薛连朔是真不知道,他现在也的的确确好烦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关系,田间的蚂蚱恐怕都要比他清爽自在··    梁稳没有再说话,薛连朔很快速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把电话挂断。
    到了大半夜,陈霄回来了·他和她点了一大堆的夜宵,麻辣小龙虾和烧烤玉米,整间屋子都被搞得烟火气四溢,猫咪上蹿下跳着要来吃,被薛连朔摁下去了。
他一边暴饮暴食,一边想如果把自己吃成一个痴肥的胖子,大概陆培英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他这样想着,就要发笑,也为自己在这样境况下还能发笑而感到自豪——妈的,他就是要这样作践自己,其他人爱谁谁,全都滚蛋吧陈霄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在傻笑,就拿烧烤的签子去敲他,“喂,你脑壳儿坏了在那儿偷笑什么”·    “陈霄。”
    “哈”·    “不如咱俩在一起算了,还能领结婚证,生个小屁孩·”·    “你给老子滚远点,神经病……”陈霄朝天翻了个白眼,“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着,不想搞同性恋啦”·    薛连朔趴在桌上,沉吟半晌,终于幽幽地冒出一句,“唉……沉迷色欲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我是真后悔我自控能力太差。”
    “怎么陆培英又来找你啦”·    “嗯,就今晚,刚才·”·    “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没,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哦,我老以为他会把你给杀了,他那样子,凶得要命,看着都犯憷·”·    薛连朔心情又坏了,他不想再说话,只顾埋头吃。
他倒不是真担心陆培英能把他给杀了卖了,他担心的只是陆培英这人从来凭本能行事,这就最让他感到忐忑不安·他突然回想起今晚看到陆培英身上那些新鲜的伤口,放在以前,他估计会不住地问为什么受的伤,疼还是不疼,但如今他什么也没问,权当做没看见。
陆培英大概真的被他伤到了吧·他以为自己能为这点感到开心,但事实是他什么都吃不下了,最后的食物全部由陈霄替他解决··    ·    第50章 ·    ·    第二天一起床,薛连朔总感觉晕乎乎的,他把那些事儿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倒让自己实实在在地失眠了。
他带着两黑眼圈,幽灵似的飘到了学校·上课的时候梁稳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他不住地回头看薛连朔,薛连朔前几次还能装作没看见,后面实在装不下去了,只能抬头冲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梁稳也冲他笑笑,没了后续··    老师翻了翻名册,点薛连朔起来,问他对投影屏上某段文献的看法,他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底下隐隐传来偷笑声,老师明显脸色不好看了,他挥挥手让薛连朔坐下,然后再点另一个同学起来。
薛连朔简直烦死了,一到下课铃打响就抓起背包开溜,他才懒得理接下来还有两堂课,先跑了再说··    他在学校食堂吃了一顿,然后就到处乱逛·现在是正午时分,今天的天气很热,所以他也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棉T恤还有一条膝盖破洞的牛仔裤。
浑身冒着微微热气,在报刊亭处翻阅最新的杂志还有报纸,薛连朔对着上面的某条新闻啧啧有声,“浙江某高校一女大学生回校途中毙命”,下面又有一行小字:“经多番调查后疑为三角恋情争端遭仇杀”,这位姓叶的小女生的命运看得薛连朔脊背直冒冷汗,现在这些学生都想些什么呢,动不动就犯些杀人强jiān的事儿,罪过罪过,大概都是荷尔蒙分泌旺盛造成的罪过。
    报刊亭老板见他看了半天也不买,就敲敲桌子:“同学,你要看就买一份回去呗·”·    薛连朔噢了一声,然后从钱包里掏两枚硬币给他,把报纸一卷,拿着走人。
    走到一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见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接·是一个女声,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是蒋苹萱·他的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喂,蒋学姐有事吗”·    蒋苹萱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像是跑完八百米后给他打的电话:“你,现在快点到湿地公园来……”·    “啊”·    “湿地公园里的那个喷泉池,快点”·    在电话挂掉之前,薛连朔听见有个男声在吼她:“操你给谁打电话呢”然后电话立刻就收线了。
薛连朔也不是聋的傻的,他明白那人应该就是陆培英了·他们怎么回事薛连朔心里立马就乱糟糟的了,这正午猛烈的太阳就像一桶岩浆浇筑到他头上,把他浇成了一根僵硬的人柱。
但他没能僵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拔腿跑起来了·这热烈的空气被他劈开,在身后拧成了一道风··    上次来湿地公园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陈施勤从外地来找他玩,于是他就带着陈施勤逛遍了整座城市的大小景观,包括这个学校附近的湿地公园。
也是在那次,他和陈施勤在一群嘎嘎乱叫的鸭子面前接吻,天高云阔,水面横波,他被亲得正投入的时候就被陆培英和蒋苹萱看见了·他感到万分惊惶,觉得陆培英要是知道了他是同性恋,会不会从此就不理他,觉得他很恶心。
他还为此流了两滴不值钱的眼泪·反正从那天以后,很多东西就歪掉了,还有的东西被攥在手心捏成另外一个形状,算起来,湿地公园的记忆该是很不好的··    他跑到后来觉得喉咙里都是满满的血腥味,还有点想吐。
各种场景在他面前晃得厉害,腿也软了,站都站不稳,他扶着膝盖大喘气·绕过前面这条鹅卵石小道就可以通往蒋苹萱说的那个喷泉池子,他直了腰板,然后拖着累得要死的身躯往那里走去。
    今天不是周末,所以公园里还是很安静的,鸟儿鼓着嘴巴在树上鸣叫·薛连朔走过去的时候就听见那几声谈话和哭泣很刺耳,立刻就钻进他脑子里,他加快了脚步,然后就看见陆培英和蒋苹萱了。
具体说来,如果不是因为另一个人躺着,他大概在第一眼的时候能看见三个人··    陆培英的表情在看见他的时候变得有些惊疑,他还要凶薛连朔:“你他妈过来干嘛这没你的事儿”·    薛连朔根本不想理他,他走过去一看,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头上带血的人,再仔细一辨认,噢,是宋明涛。
    他看见宋明涛表情也很狰狞,他冷冷地看着薛连朔,看得后者打了一个哆嗦·薛连朔是真的有些怕这人的眼神,他一看见宋明涛,就想起那天的事情,不由得他不谨慎。
宋明涛似乎看出他在怕他,脸上就绽出一个笑容,很轻浮的:“那么紧张干什么,怕我又强jiān你一次”·    薛连朔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这几天以来,他刻意让自己去回避那天晚上的不好的记忆,然而在宋明涛嘴里,他所受的侮辱与伤害都只是一个调侃时的说辞·宋明涛站了起来,朝他走去,然而下一秒就被陆培英揪住了后领,薛连朔就这么看着他被陆培英重新掀翻回地上,陆培英还骂了一句操你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是一连串脏话。
薛连朔就这么看着他们,蒋苹萱也这么看着他们·薛连朔觉得这真他妈是一场闹剧···    蒋苹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荷叶边的娃娃裙,非常宽松,在她跪坐着的时候,裙边展开就像一朵真正的花。
她细细的双臂撑在地面上,头颅低垂,发丝凌乱,像被雨打湿过一般·薛连朔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蒋苹萱抬头看他,薛连朔被她那格外冷酷的眼神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蒋苹萱也有点奇怪了,所有人都很奇怪,只有他一个人好像还停留在原来的电波频道·这种感觉真不好受·蒋苹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然后朝那厮打着的两人走去,“别打了,”她叫道,“我说你们别打了”声音愈发尖利起来。
    那两人却不听她的话,薛连朔真怀疑他们是不是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听见宋明涛在大笑:“你打啊……你逞牛逼是吧……你就等着全部人都看见他被老子插到哭的样子,哈哈……”陆培英一言不发,他的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可能是哪块内脏受损了,也可能是哪根骨头开裂了,薛连朔以前就被他打架时候不要命的架势吓到过,他从小也打架,但那都是为了拉拢朋友闹着玩儿的,他最怕陆培英这种打起架来遇神杀神的。
薛连朔不知道宋明涛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也许他就只是为了纯粹的报复和激怒,只要能让陆培英不高兴,他就十足高兴·薛连朔叫了陆培英一声,对方没应,他又叫了一声,陆培英终于回过头来。
薛连朔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些眼泪,他为此感到一种震撼··    “先停一下,别打了·”薛连朔说··    陆培英怪异地看着他,缓缓地站起来朝他走去,他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你都不会生气的吗被侮辱、被践踏你都没有感觉”·    薛连朔只是伸出手去碰他脸上的伤口,一触即回。
他说:“你别管,我来跟他说·”·    宋明涛看着这个瘦高的男孩儿蹲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什么表情·他口气很沉稳:“说真的,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视频删了”·    宋明涛哼了一声,语气很慢,“我爱删不删,你管得着么”·    薛连朔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真的报警”·    “你去啊,”宋明涛听得直发笑,“你以为我怕你这招老实跟你说,就算你真的报警了,老子也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很快就出来。”
    宋明涛看着他的脸色由通红变得铁青,他甚至能听到这个男孩儿牙关紧咬发出的咯吱声,他真是看得开心极了·他看向旁边跪坐着的蒋苹萱,女孩儿的身影令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这时才知道为什么报复这件事情吃力不太好但却还是有那么多人要去践行·老实说,在那一天蒋苹萱哭着来找他,说她怀孕了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自己迈进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那天下着雨,蒋苹萱满身是水地跌进他怀里,他恨她恨得要死,巴不得把她揉碎了,却依旧要尝试着质问她为什么·这个女孩儿半天回他一句: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爱他,可他不爱我。
我能怎么办宋明涛说他不爱你还能爱谁蒋苹萱说他居然真的为了个男的甩了我·宋明涛说怎么可能呢·蒋苹萱说涛子你帮我件事儿好不好宋明涛低头看她,看见泪水在她的面上横流成灾,他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帮你什么蒋苹萱说帮我报复他们。
    蒋苹萱说对不起,我知道把你拖下水不对,可是我真的快疯了··    蒋苹萱说真的,你帮帮我吧··    薛连朔尝试着冷静地面对宋明涛,可他嘴里还在不停地挑衅:“哦对,你还记得吧,那天的另外两个人,他们手里也都有视频,所以你光来找我一个不大顶用,哈哈,你该去到处周旋,他们俩也很乐于把视频分享出去,知道吧”·    正午的太阳真的很烈,很凶,它以不容置疑的态势压迫着整个地面,端正而寂静,一切都是白亮白亮的,躯壳有种被灼烤的感觉。
薛连朔被它烤得有点眩晕,周遭的景物都慢慢地波动起来,仿佛一种奇妙的舞蹈·他在那一刻听见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他真想杀了这人一了百了,结束这场可笑的闹剧。
他一点也不想站在这个舞台上继续演下去了··    他朝宋明涛挥起了拳头,他们厮打在一起,就像草原上两只打架的野兽·薛连朔脑子里都是木的,他只知道自己大约真的恨极了,从那日开始就住进他脑子里的回忆一点点被翻出来,每想一次就恨得更深一些。
他好久没打过架了,拳头砸在对方身上,是一种熟悉的充实的感觉·好样的,他想,还给这操蛋的大学生活一记重击·同时地,宋明涛也在打他,拳头毫不留情地往他的柔软处捶,因为胃部遭到重击,他痛得厉害,呼吸都困难起来。
宋明涛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便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女孩儿尖锐而高亢的尖叫:“不——要陆——培——英不——要——”·    在很久的以后,他回忆起今天,也不知道那柄锋利而雪亮的刀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他能记住的,只有那刀刃在正午烈日下闪出的冰冷光芒,还有握着它的那只手,骨节很大,青筋明显。
他被拎了起来,扔到一边,代替他压在宋明涛身上的,是他一直爱着的那个人··    他爱着的这个人,很健硕、活泼、勇敢,如果他是宗教里的神祇,那么他的化身大概会是一只生猛嗜杀的豹子,或是一根熠熠生辉的金刚杵。
可惜他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一个有爱有恨的凡人,所以他永远也成不了一尊神祇,但却有可能成魔·太阳很猛,照得他的背影快要融化了·薛连朔跪在地上向他爬去,然后就听见当啷一声响——是刀坠在地上的声音。
    陆培英转身向他走来,脸上手上都是血,红得吓人··    薛连朔低下头去,听见耳朵里嗡嗡的蜂鸣,还有女孩子的哭叫声·地砖上的花纹在他眼里旋转起来,反射着太阳光,亮得刺目。
他感到一双湿热的手捧住自己的面颊,他抬起头·一个带着浓稠血腥味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又软又甜,就像被太阳烤得过久而熟软绵烂的樱桃那样·陆培英在他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完了……我们完了。”
    他眩晕至极,浑身战栗·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烈日转动的声音,那是一轮永恒转动着的烈日,自上而下笼罩着他,他没办法从它的光芒下逃走。
    它将这样旋转着,永远也不会有落下的那一天··    -end-·    ·版权归作者所有 ·     ··文案·校园文,直掰弯,现实向·薛连朔是个同性恋,喜欢满嘴跑火车,喜欢惹不该惹的人。
在这点上,人生难免因此而吃一点难以忘怀的亏··主受文,大学校园背景,CP是陆培英x薛连朔··“最坏的时候无非是我爱你,而你使我看见余生的落日。”
    第1章 ·    ·    薛连朔第一次见到李岩铭的时候,他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社团招新的队伍之外,一手扯着衣领,一手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薛连朔那时双手插着口袋四处观望,百无聊赖地,就让李岩铭给吸引住了,倒不是说他长得特别好,他的五官与身材也就处于端正的范围之内,并不超出标准,只是说李岩铭脸上的神情和全身打扮的气质都挺浮夸的,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薛连朔看到好几个人往他手里递社团介绍的小册子,都被他给推回去了,而后那些热情高涨的学长姐们就又兜圈绕,逐个地搞一种类似于传销的演说,说得新生们是晕头转向,薛连朔就站在原地,等,过了阵子一些人果真绕到他这里来了,有几个女生看见他脸蛋变得红彤彤,羞赧地推来阻去,就是不敢上前。
倒是有学长很直接地上来了,第一句就问:“同学,你对轮滑有兴趣吗”·    他们这大学地处江南,大小也算得上所名校,可是在这社团活动方面倒是不怎么舍得拨钱,光花钱搞科研和建教学楼去了,就像现在,就搭了个类似于超市门口搞促销的长长棚子,橘黄色的防雨布在头顶一拉,破桌破椅一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边儿的商家进来学校搞什么活动。
九月下旬的日头还挺烈,照得防雨布非常烫手,薛连朔从这日光下迈进了棚子里,整个人都变成了橘黄色·他靠着杆子看起那本只有三页的宣传册,册子做得比较简陋,无非是介绍了社团的历史,规模,主要项目等等,薛连朔其实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从小也没玩过轮滑,他只是太无聊了,想着随便看看消遣解闷,看完就回宿舍吃西瓜。
只是他面前那几个学长姐似乎对他抱有一种很热烈的期望,几双眼珠子(尤其是雌性的眼珠子)锃亮辉煌地,好像想立刻把他绑架进社团里边似的,徐徐待发,蠢蠢欲动·薛连朔被这目光看出了汗。
·    他哈哈干笑两声,正要把册子给放到桌面上,那东西就被后边的一只手给抽走了·薛连朔回头,是刚才那个一脸不爽的男生,他说:“借我看看。”
然后就以一种认真的神情研读起来·薛连朔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配合着他面上的神情,综合起来就还是那两个字儿:浮夸·薛连朔不讨厌浮夸的人,应该说,他还挺喜欢这一类人,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就这几眼,那男生因此而抬头看他,歪着嘴角笑了一下:“看啥我脸上有饭粒啊”薛连朔注意到他是东北口音··    “没有,你脸挺干净的。”
    那男生语调没有起伏地笑了两声,把册子攥在手里,朝那几个学长姐扬了扬下巴:“我挺有兴趣的,对这个·你们招新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这位同学,你要是真感兴趣,先把这表给填了,然后下个星期三到西区一教的A503教室来,再详细讲一下入团的事宜。”
学姐们交头接耳,学长冷静自如··    那男生到了旁边的桌上,去填表格·他弯下腰去,露出一截蓝色的内裤边缘,原子笔在他手里转了几圈,然后才开始落在纸面。
他填完很快地就走了,薛连朔经历了这小小的一场变故,又变得无聊起来·他四处转了一下,被街舞社的即兴表演唬了一阵,而辩论社在跟别的社团抢人,他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回到原本的那个轮滑社地盘上去了。
他跟那个看起来就很认真的高大学长要了一张表格,“下星期三,西区一教A503,对吧”·    “对·”学长点头。
    他填完了表,翻了前面的一页,看到了姓名栏上的那三个字:李岩铭·下面还有一栏,写明了他是工商学院的新生··    字写得乌七八糟颠三倒四的,估计这人没什么文化水平。
薛连朔放下了笔,朝学长笑了一下,走了·后边的学姐嘁嘁喳喳,像一群羽毛丰润的小麻雀··    回到宿舍,王甘霖和贺东知正在联手打游戏,王甘霖是虐对方的菜鸟,贺东知是那只被对方虐的菜鸟,王甘霖一边打一边骂他,贺东知蔫蔫地,好像没什么精神。
王甘霖怒了,放下鼠标键盘,过来冲着贺东知的椅子就是一脚:“白痴猪队友下次再拉你一起玩儿我就是傻逼”贺东知默默地退出了游戏,低下头,然后转身冲着王甘霖就是一个冲撞。
王甘霖被他撞到了床柱子上,砰地一声,嗷地叫起来,然后和贺东知打作一团·梁稳正在一旁画速写,被他俩撞到了,炭笔在纸上吱地一声,那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尾巴上就多了一条突兀墨黑的线。
梁稳呆了两秒,就地蹦起,冲着贺东知和王甘霖就是一个姿势曼妙的飞踢·速写板掉到了地上,纸张到处乱飘··    薛连朔看着这幅乱象,手背在额头上猛拍一下,“我操,你们能不能冷静点儿,天天打来打去的,力气多得没处使就赶紧把厕所的地给拖了啊”那三人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地陷进拳打脚踢的狂热里,难解难分。
薛连朔抱着书,揣了MP3,脱了鞋爬上床,塞好耳机,作老神在在状·他有时觉得这宿舍分配的合理性太差了,比如他们612一室的四个,全是摸不得逆鳞的暴脾气,虽然没什么坏心思,磊落光明,奈何性格太耿直,时不时就要动起手脚来。
在这其中,他们的直脾气又各有各的面貌,王甘霖是属于那种脑子里没货的傻大个儿,他的坏脾气是单纯的、透明的,来时迅如闪电,去时又如滔滔江水·贺东知则是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平日里温顺嘴碎,婆婆妈妈,但急起来獠牙可以伸出两寸长。
梁稳是极有自闭风范的一位艺术青年(据说当初高中时候想学美术考美院被爸妈死活给拦了下来),平日里除了德语专业课以外就是抽空自学画画,还颇有小成·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毁坏他的作品,或是胡乱评价,这会让他从自闭青年变成自爆青年。
至于薛连朔自己,按他的话来说,像他这样长相的人,有点脾气,那叫理所应当,那叫增添魅力·他说这话的时候脚翘在台面上,右耳上的四枚耳钉闪着精光,另外的三人十分地有默契,疯狂地做呕吐状。
薛连朔毛了,蹦起来指着他们:“难道不是吗来,别不服,咱们照照镜子”·    王甘霖:“不用照,您最美,您最俏,您好看得呱呱叫。”
    贺东知:“我觉得阿稳不比你差到哪儿去,对吧阿稳”·    梁稳:“不敢比,薛兄一表人才,倜傥风流,我就是那衬着红花的绿叶。”
    薛连朔直磨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嘲讽我,靠,没想到长得帅也要被排挤,世风日下·”·    王甘霖咯咯直笑,他笑起来像只公鸭子,还带着摇来摆去的动作,更像一只肆无忌惮的公鸭子:“你长得好看有啥用也没有女朋友啊。”
    贺东知连连点头称是·又问:“哎,朔朔,上次军训时候日语系那个小姑娘,你和她怎么样了”·    薛连朔坐回了位子上,懒洋洋地,“没怎么样啊,还能怎么样我对她没什么兴趣。”
    “靠,那么漂亮一姑娘,你没兴趣我可是看着都吃不到哎”王甘霖很是忿忿不平··    “你有兴趣我把她电话给你怎么样”薛连朔笑。
    “好啊好啊,造福室友,人人有责”·    “骗你的,哈哈,我没要她电话·”·    “操你妈的薛连朔今晚别想叫我帮你买饭”·    下边的三人终于打闹完毕,皆是蓬头散发衣衫凌乱的状态,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奔着薛连朔桌上的西瓜去了,那瓜是切作几瓣摆在塑料盘子里,超市里贴标签卖的货,不同于街边小贩叫卖的那种——那种通常围绕着庞大的青色苍蝇群,夏天时更为可怖。
总之,这三人瓜分了薛连朔的西瓜,梁稳吃得还算内敛,但王贺二人可称是大快朵颐唏哩呼噜的,吃相十足难看·薛连朔听见了,从床上探出头来大骂,王甘霖摘下面上的一颗黑色瓜籽,嘻嘻笑,贺东知则说:“哎呀,朔朔,我那里有芒果,你待会儿自己去拿吧。”
    “那你们也不给我留一块儿”·    梁稳镇定地说:“这里还有呢,你把头伸下来·”·    薛连朔就变成了一只长颈鹅,半边身子从床沿探出来,咬住了梁稳手里的那块瓜,就着这高危姿势一点一点吃完了。
汁水流到梁稳手上去,像稀释过的血液··    “另一只手·”·    “啊”梁稳困惑了。
    “另一只手摊开·”·    梁稳依他所言摊开了,薛连朔噗噗地吐了几个黑色瓜籽到他手里·梁稳忍着没把那些瓜籽拍到他那张脸蛋上,只是默默抽了张纸巾给揩干净了。
贺东知说阿稳你真像他妈,梁稳说我要有这种傻逼儿子绝对将他扫地出门,薛连朔好不高兴,在床上蹬腿,床板砰砰响,他说我以后的任何食物你们都不许染指四人就着宿舍食物乱吃的历史遗留问题进行了一番争吵,最后决定还是维持原样,还是继续乱吃,谁也别说谁。
    星期三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预告着秋天的到来·秋大概是个姑娘家,凉薄的裙尾扫过天地,一切都变得又枯又黄,就此看来,她一定是个不好相与的姑娘家。
在这样一个天气里,薛连朔抱着一种百无聊赖的心态踱去了上次学长所交代的那个地点·教室里空无一人,他独自站在讲台边上,抱着双臂发抖·窗户没关,携着冷雨的风呼呼直吹进来,撞得窗帘上下左右四处翻飞。
他好生郁闷,正待走人之时,门口又出现了一人·他定睛一看,哦,是那天的那个学长·学长走进来,看着他,问:“你是上次那个报名我们社团的同学吧姓……姓薛对吗”薛连朔点点头,又问:“怎么都没人”·    “哦,招新面试完毕了,你来晚了。”
    “啊那我还有机会吗”·    “有啊,我不是在这儿嘛·”·    “呃,还没请问学长尊姓大名”·    “我姓方,方行舟,就是会走的船。
我是轮滑社的社长,你要真想进我们社团,直接找我也可以·”·    “哦,那可好,请问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方行舟没回答他,走到了一张桌子边上,然后坐下。
薛连朔巴巴地跑过去,站在他身旁·方行舟翻出了一张表格,是那日薛连朔所填的·他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譬如你有玩过轮滑吗对它有多少了解进社团的目的是什么诸如此类,毫无新意。
薛连朔照实回答着,综合起来就是:没玩过,纯粹因为无聊·方行舟抬眼看他,似乎有些不快·薛连朔打了个激灵,说不出话了·但方行舟似乎没打算再多纠缠他,只很快地填完了表格,然后宣布他正式入社,每个星期一和星期三的下午,在图书馆外的东广场集合。
偶尔他们也会在校外的轮滑场租地盘,但一般都还是在校内进行活动·还有就是装备统统自己出资,星光街里有一间体育商城,里边儿有轮滑鞋的专卖柜··    薛连朔听得点头如捣蒜,又问:“那有人带我吗我怕摔。”
    方行舟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温和学长:“没事,我带你·”·    ·    第2章 ·    ·    学长说带他那还真的就是带,但方法还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薛连朔第一次的时候摔得惨不忍睹,到后头光抱着学长的腰,任对方将自己带往各处,总之就是不自己走一步·旁边有人嘲笑他:“这么怂,玩儿什么轮滑啊。”
薛连朔猛地一回头,妈的,谁找茬呢,一看,哟,这不是那天那个男的嘛,叫李什么来着李岩铭看他愣愣的样子,有点好笑,他滑过去拍他肩膀:“怎么我长太帅,你看呆啦”薛连朔想学王甘霖那副贱德行,进行一番大吐特吐的表演,但想想还是抑制住了,第一天,不好得罪人。
他说:“对,我有一种毛病,见到长得好的人就要犯晕,所以每天起来照镜子都要晕上老半天·”李岩铭哈哈大笑,然后问:“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薛连朔说:“我叫薛连朔”,李岩铭问:“哪个朔硕大的硕”薛连朔还没回答他呢,方行舟就在一边替他自作主张:“朔月的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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