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墨观(双向暗恋梗) by 笑言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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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墨观(双向暗恋梗) by 笑言之末
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方砚从少年之时就很喜欢魏羡之··    他很清楚魏羡之一直在利用他··    后来他瞎了眼睛,也只当这是自己识人不明的报应。
    ……·    上面是用来骗人的,其实正解是:这是一个两个人双向暗恋的温馨故事·    内容标签:年下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砚魏羡之 ┃ 配角:赵谓楚贺燕北城 ·    第1章 方墨观(一)·    ·    方砚自小就喜欢魏羡之却不能明说,因为魏羡之对容易到手的人从来都不珍惜,可也是奇了,很多人明知道魏羡之是在利用自己却也心甘情愿供他驱使。
    方砚觉得那个姓魏的大约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在他眼中世上之人只分为可用与无用··    所以为了能让魏羡之对自己青眼相加,方砚尽力想成为魏羡之眼中的有用之人,但是……他的想法并不成功。
    他无才无德,相貌也就是说得过去··    哪里有魏大公子那样风流倜傥、足智多谋,可方砚有一个先决条件是旁人没有的,他算是魏羡之的表哥,他们家在魏羡之贫寒之时接济了他。
    但显然这并没什么卵用,他小时候可没少仗着自己少爷欺负魏羡之……·    有一次他将茅厕之中的扶手锯断了一半儿,表面看不出来,等魏羡之进去之后他们一群少爷围着偷笑,很快就听到了魏羡之的叫声,听到这声音一群公子笑得更为肆无忌惮。
魏羡之过了许久才从茅房中出来··    方砚连忙叫人围了上去,好一阵的冷嘲热讽··    魏羡之连看都没看方砚一眼,转身就走,那表情好像他们才是满身污秽之人一般。
可其实那时候魏公子并没有往后那样的心如磐石,他才不过十余岁,一边走一边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算是魏羡之的黑历史了……·    不是因为他这般狼狈,只是因为他回去抱着母亲的牌位哭的时候被方砚看见了,于是这成了他一辈子的污点。
他是这样想的可没想到方砚看见他哭了自己却慌了·方砚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跟魏羡之过不去了,他喜欢魏羡之··    就是那种想让魏羡之时时都看着自己的喜欢。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方砚有些害怕,那他不就和围在魏羡之身边的那些人没有区别了所以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非但没有对魏公子好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    这下他总算是成功吸引了魏羡之的注意力,嗯,如果不算魏羡之极为咬牙切齿的神情,那这事儿简直完美·    后来方砚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到底是喜欢魏羡之呢,还是喜欢那种被一个极为出色之人注视的感觉呢,大约是都有吧。
    方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梦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还在那个牢里·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几天了,他的眼睛被别人用烟熏瞎了,本来那些人今天还说要过来砍掉他的四肢,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动静了,估计是那些人打算换一个手段折磨自己。
    刚刚被关进牢中的时候方砚很害怕,可现在他已经不怕了··    再胆小如鼠的人死前估计也有一瞬间的心如止水,方砚琢磨着自己应该处于这样的一种状态,他仰躺着,双目皆眇早就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他特别饿,肚子一直在叫,难道他们想出的新手段就是要活活饿死自己·    这让方砚有些难过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这些同族太不厚道了。
    他承认自己确实对不起他们,哎,可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呢··    他又有了些困意,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不再牢里了,他摸了摸身旁的被子,锦面的,好料子,他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被子了,方砚有些珍惜地来来回回又摸了好几遍。
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好心将自己从牢中放了出来··    他被逼着吞了一块儿炭,整个嗓子都烧坏了,声音嘶哑,所以他不太想用这种声音说话,方砚很想喝水,他爬了起来,摸着床猜想了一下水壶在什么位置,他慢慢地往那边儿挪动了几下,果然摸到了水壶,他赶紧又摸了个杯子想给自己倒杯水。
    可水没倒好,一半儿撒在了自己的手上,水还有点儿烫,方砚一下就把杯子扔到了地上,他听见杯子碎了的声响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没事儿吧。”
    是魏羡之的声音,方砚一时间有些僵硬,他不想这样见魏羡之,他瞎了,嗓子变成了这样,没错,他没用了··    对魏羡之而言,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方砚明白,自己很快就要被魏羡之赶出去了··    要是真让魏羡之扫地出门那自己也太尴尬了·    所以方砚决定先发制人。
    “我……”方砚清了一下嗓子,他的声音太哑了,“我要走了·”·    “为什么·”·    “天下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魏羡之沉默了半晌··    “你不想见我”·    好奇怪的脑回路……方砚暗暗叹息。
    “只是想离开京城·”·    “好,那你走吧·”·    至此之后,方砚就再也没见过魏羡之。
    ……·    废话当然是见不着了因为他瞎了嘛·    不仅见不到魏羡之,隔壁老张、对门老王他都见不到了好吧,所以千万别以为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从头到尾只是魏羡之自己一个人在那里黯然神伤好不好·    有话为啥不能好好说·    方砚听完这话赶紧连跑带颠(磕磕绊绊)地跑了,他很怕听到魏公子和他说:“你没用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那样的话方砚会很难过他岂不是连魏羡之的声音都听不到了所以他跑了,魏羡之看见他跑得这么快,很明显更心塞了。
·    但是方砚是跑不远的,两人暂住在琏王爷的王府中,前阵子京城内乱,王府被烧了一半,但还是很大,不瞎的人都要找半天路,更何况瞎了的人……·    所以在魏羡之以光速向王爷辞行、收拾行李、叫上侍童小连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原地打转,估摸着也就走了五十几米吧,魏公子对自己如临大敌的姿态有些难堪,不,应该说是非常难堪意料之中两人走岔、擦肩而过的情节屁都没发生好吧·    于是魏羡之就这么看着方砚在原地迷路,叫小连去把他忘拿的那一小箱珠宝拿来。
    别问他为什么有珠宝男人就不能收藏珠宝啦·    他本来想上去拉着方砚,可又想到方砚不想理自己便有了个打算,既然方砚能听出他的声音那他就不说话了,真是神逻辑,这时候不应该上去死缠烂打吗……魏羡之悄悄叫来下人,穿了一身下人的衣服。
    方砚瞎,但是摸总能摸出来吧··    所以他在方砚手心里写字,谎称自己是个下人,可以把方砚带出去,方砚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别人对他也没什么可图的,也就放心地让他领着出王府去了。
    小连,也就是魏公子的侍童,他很无语地盯着前面两个人··    魏羡之也是,自己想当哑巴也就算了,还要连累自己,小连心里苦小连心里都是小情绪本来王爷还给他们准备了车马,哪里知道魏公子竟然回绝了,理由是:他现在装成一个下人,下人怎么可能租得起车马。
    魏公子心思缜密··    这种事情自然想得面面俱到··    呵呵,真是太他妈面面俱到了,小连咬牙切齿,行李都是自己拿着的好不好·    几个人走了好久还没出京城。
    方砚很奇怪,不太懂这个下人为啥一直跟着自己··    问他,他不说话··    只是在方砚手心写,我是哑巴,不能说话。
    方砚害怕触到别人的伤心事也就不再问了,他身边没有多少银子,有点儿后悔自己就这么跑出来了,他双眼都瞎了,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活干,挣不到银子,估计只能饿死了。
方砚摸了摸自己腰间,有个荷包,里面的银子只够吃一顿的了··    可是……要是他节俭一点儿可以吃三顿·    算了挥霍吧尽情挥霍吧·    魏羡之一个没看住人就没了,方砚不见了。
    魏羡之心急如焚,连忙叫上小连去找方砚,他们找了一下午,方砚到好,在全京城最好的酒楼里吃了两个烧鸡、一个猪蹄、半个肘子,撑得走不动道·明明吃的很饱了,可他还是心里很难受,就是说不清的那种难受。
    他原来以为只有饿肚子才会让他难过··    现在肚子鼓鼓的,可心里空空的··    他想去找魏羡之,即使刚刚从他那里离开。
但他没有理由了,方砚通常都会找点儿事儿去告诉魏羡之,比如什么情报呀,秘密呀之类的,那时候魏羡之会很认真地听自己说话,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去见魏羡之他一定会把自己轰出去。
    太丢人了·    况且,他也进不去王府了··    早就知道楚贺,就是琏王爷,很喜欢魏羡之··    哎……方砚觉得自己要失恋了。
    他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心里只稍微好受了那么一咪咪··    等魏公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酒楼门口,夜深了,他住不起客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他有想见的人,可估计那个人不想见他。
    方砚心想,为什么自己没死在那个牢房里呢·    活着真是太苦了·    ·    第2章 方墨观(二)·    ·    方砚发觉跟着自己的那个下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找到了他,还在他伤春悲秋的时候把他拎了起来,两个人交流似乎十分有障碍,因为吞了炭,方砚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所以他不大爱说话。
那个“下人”是个哑巴,要说什么只能在他手心写字··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它告诉我们:真诚地交流是多么的重要与可贵。
    过了好久两个人才搞清楚情况,魏羡之谎称:自己收了魏公子很多银两,魏公子让他来照顾方砚·敢情就是给请了个保姆呗·方砚本来想推辞,可是他身上没有银子,眼睛也瞎了,没有任何生存的技巧,所以他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他想的很简单,等自己适应了看不见的生活,凭着自己可以果腹之时就让这个下人离开,不能总是麻烦别人·要不说这几年方砚的变化还是挺大的,本来他还是一个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一朝败落,竟学会体谅他人了。
    魏羡之见他同意了稍稍松了口气··    之后几人住进了一家客栈(京城的客栈)……·    魏公子开始在心里默默哭穷,可他怎么会没有银两呢他分明很有钱,但为了伪装成一个下人,本着:一个穷苦的下人怎么有钱开三间客房的原则,最后决定他和方砚住一间,小连自己住一间。
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小连:呵呵……·    方砚并不想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但是他没银子,所以有地方住就不错了好吧晚上魏羡之劝方砚去洗个澡,他这么一说方砚还真有点儿动心。
    “可是我看不见·”·    魏羡之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有我··    方砚还有些迟疑,问了一句。
    “你是男的没错吧·”·    “……”·    翻了个白眼,魏羡之又写了一个字:是··    “那就麻烦你了。”
    方砚浑身都是伤口,大多数已经结疤了,脱光了坐在澡盆里,就一个字:爽扶着他坐进去之后魏羡之就跑了,诶说好的帮我洗呢·    猜测魏羡之是去擦鼻血的醒醒好吗他有那么没节操吗虽然有一咪咪的反应,但大部分都是愧疚好不好要不是他让方砚带他去李府,方家的人也发现不了方砚帮了琏王爷,结果把人弄成这样,魏羡之心里悔呀魏羡之心里恨呀·    所以他羞愧地逃跑了·    把方砚一人扔在了水里。
    泡了好久水都凉了,人还没回来,方砚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他摸索着站了起来,想迈出澡盆,刚迈出一条腿,却错误的估计了澡盆高度,另一只腿出来的时候绊在了澡盆的边缘,一下就趴在了地上,方砚哭丧着一张脸。
    磕疼了……·    而且他还光着呢·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手肘好像磕破了,伤口周围沾了一圈儿的灰。
方砚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感叹自己这澡是白洗了·他摸了摸,找到了衣服,穿好之后感觉伤口黏在了上面··    也不知道那个说要照顾自己的下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方砚长叹了口气,磕磕碰碰地摸到了床、躺在上面睡了·大约是到了半夜“悔恨交加”的魏羡之总算是回来了,看着已经睡沉了的方砚,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笑,小心地躺在了方砚的身边。
    这一晚方砚做梦了,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牢里(不然他的伤口怎么会这么疼),面容狰狞的狱卒要给他上十八般酷刑,方砚小白花状地缩在墙角哭着咬手绢。
    这一刻方砚心中很是感慨,觉得自己也忒命途多舛了··    于是他就醒了……·    哎,这个说要照顾自己的下人压到自己的伤口啦方砚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疼的不行不行的,他有点儿担心会感染,但是他看不见又不方便处理。
要是把身边的这个人叫起来好像也挺不合适的,人家睡得那么熟,都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了··    所以他翻了个身又接着睡··    这次这个梦接上了上一个梦的剧情、简直活生生地睡出了一部连续剧。
他梦见正当狱卒抽着小皮鞭要打他的时候,魏羡之破门而入,自带背景音乐、身后圣光“噗灵噗灵”得几乎要闪瞎他的狗眼,于是方砚扔了手里的小手绢冲着魏羡之就扑了过去。
    刚刚想抱住魏羡之的大腿叫欧巴就被魏羡之一脚踢开··    魏羡之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地向他身后走去,拉起一脸娇羞的琏王爷楚贺,两个人腻腻歪歪地向着牢外走去,方砚伸手让魏羡之别走,可魏羡之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将他和一脸yin笑,额不对,是狞笑的狱卒留在了一起。
    实在是太惨了好吧·    其实方砚老早就知道,他就是魏羡之生命里极小极小的一个小配角··    匆匆忙忙地唱完了该唱的戏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于是方砚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经验:别人既然没拿你当什么重要的人看,你就别老自以为是地在人家跟前晃悠了,烦不烦·    要是早抽身而退了自己还至于混成这样·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现在这样就是他死缠烂打的报应。
    所以算了,他不闹腾了··    方砚看着狱卒手里的小皮鞭,乖乖躺平了让他打,打完了他好接着睡·很奇怪的是狱卒一直没动手,于是他就在那里等呀等、等呀等。
终于等到了天亮,他醒了过来··    说实话醒来对他来说不过是又加深了自己已经瞎了的这个事实,梦里起码还有光呢,醒来之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方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害怕·他怕自己又犯病了,他前阵子好像是因为太郁闷了所以血气郁结于胸,弄得脑子都不太清楚。
    放宽心放宽心放宽心·    方砚将重要的事情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把袖子撸了起来,不然总是蹭伤口,特别疼。
撸完之后站了起来,昨天大约熟悉了房间的布局,所以这次并没磕到桌角就顺利地摸到了门·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走,那个下人虽说要照顾自己,可好像挺不情愿的。
    方砚他早就习惯被人无视了··    原来魏羡之骂他“上半生将所有的富贵都享了,后半生才会这般一事无成”,现在想想骂的还真挺对的,他年少时骄纵,一朝失势,所有人都能踩他几脚,这时候他终于开始对所有事情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敢多求。
    有这么一个事,那时候他才刚刚被抄家,一无所有,心里烦躁所以对照顾自己老仆大吵大闹,说要用银子去挥霍,老仆不同意··    “少爷,咱们已经不如从前了,你就别闹了。”
    方砚瞪了他一眼··    “我说要去便要去,你把银子给我”·    后来老仆拗不过他,给了他几两银子,他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还将银子一把丢在了老仆的脸上。
    “你打发叫花子呢”·    骂完之后他直接就跑了出去,去了往日赌博之处,想和那些斗鸡走狗的朋友凑在一起,那些人见他皆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挤兑了他好久,说他没银子就别来。
可是方砚记得自己在他们没银子的时候每次都出手大方,在他们有难的时候,他也一直施以援手,可为什么他有了难却没人肯帮自己·    原来他结交的都不是些交心的朋友。
    都是酒肉朋友··    方砚脸上热辣地走回了住处,他明白了,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原先都说喜欢他,明明他性格极为不讨人喜欢,那些人喜欢的明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爱屋及乌,也就礼节性地喜欢自己了。
    他想为什么不让自己当一辈子的纨绔子弟呢·    那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并没有人真心喜欢他了,多好··    方砚很清楚,他现在没有骄纵的资本了,因为他现在既没有别人的真心,也没有能让别人对他笑脸相迎的银子。
    后来他因为交不起租子被人狠狠打了一顿更觉生活的艰辛·他什么都不会,去当店小二,因为被原先认识的故人赵公子奚落不小心砸了盘子,还为此丢了工作。
重活他又做不了,先前学堂里学的那些学问早被他还给了先生,真可谓脑中空空、腹中草莽··    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要靠着年迈的老仆养活··    实在是羞愧难当。
    ……·    正想着他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    那人拉过他的手将他带回了屋子里,轻轻地在他手中写字让他吃早饭,方砚点了点头,将粥端了过来,喝得时候伤口蹭到了桌子,他一时没拿住碗,将碗扣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觉察到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他赶紧想往前走了几步去问问有没有烫到那人·却不成想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又摔倒了地上。
    方砚觉得自己太倒霉了,他居然磕到了同样的一个地方·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好吗·    方砚皱了皱眉疼的不行,他觉得这事儿挺丢人的,刚才撒的粥沾了一手,黏黏的。
他猜想自己大概成功地给对方留下极为不好的印象·方砚干笑了两声,想自己爬起来··    这时候那人轻轻叹气,将他扶起,细致地把他手上粘着的粥擦干净,还找来了药酒仔细地涂在了他的伤口上。
    虽然涂药酒的时候特别疼,但是方砚却忍着什么都没说··    毕竟他没有资本和别人喊疼呀··    ·    第3章 魏钦(一)·    ·    方砚什么都不说,但是魏羡之看的出来方砚心里其实一直很难过。
    他记得当年寄住在方家时,方砚总是换着法的整自己,虽然手段极为低劣,可还是成功地让自己烦不胜烦·他搞不清楚自己和方砚到底有多大仇能让他这么没日没夜地盯着自己,后来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斯德哥尔摩居然还就尤其注意起了他。
    说实在的,就方砚那些手段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他每次看着方砚闹腾居然有种看着家里养的小猫小狗闹腾的感觉··    硬要让他形容一下年少时期的方砚,那大概就是:“傻坏傻坏”的,从来没想置人于死地,但特别烦人,二十四小时没有轮休的那种烦人。
后来有些事儿就有点儿变了,如果把方砚所有闹腾的行为都想成撒娇的话……·    那真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呀……·    某日他去大皇子那里做说客,那时候他的经验还不是很丰富,一言不合就被大皇子派人给打了,带着一身伤回去,他本来以为这么好的嘲笑自己的机会方砚一定不会放过,没想到方砚居然啥也没说。
    晚上他门口突然多了一瓶伤药··    第二天他问药是不是方砚给的,方砚居然耳根有点儿红梗着脖子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瞎呀怎么可能是我给你的”·    说完就落荒而逃了。
    之后魏羡之就特别留意这种事情,反正家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方砚都会第一时间地过来告诉自己,事无巨细,但末了一定要加一句·“你可别以为我是特意来告诉你的”·    他从来没有骗过自己,但是还总是摆出一副与自己不共戴天的样子。
    魏公子猜想方砚是不是在同情自己··    同情自己只配寄人篱下,因此特别施舍一些温情给自己··    这让魏大公子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想方砚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自己·于是他对方砚的态度也开始恶劣起来,甚至开始回击,方砚的手段与他相比全然是云泥之别·毕竟他想羞辱一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时间长了方家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不和,可因为他逐渐崭露头角,所以这事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况且吃亏最多的方砚还总是死不悔改,看这个劲头恐怕是要和自己较劲一辈子了。
    说来也是奇了,两人势同水火,可有什么消息他仍然会来告诉自己··    那次他发觉在学堂之中方砚在偷偷看自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带有恶意的打量,他就是那样专注又温和地看着自己。
    他侧过脸去看他,两人四目相接·方砚的耳根又有点儿热了,赶紧错开眼神,课上到一半就谎称自己不舒服,匆匆离去了··    晚上魏羡之睡不着了,他脑中一直回想方砚的那个表情,回想他的各种举止,魏羡之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种人这么、这么、这么……·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他想不出形容词。
    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喜欢方砚··    可因为方砚从来不说,他也不信方砚喜欢自己··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方砚记得很清楚魏公子对倾心于自己之人是如何的轻蔑··    魏羡之也很清楚方砚每每提起自己之时必定咬牙切齿··    他确实喜欢方砚,可喜欢之中又掺杂了些看不起。
他这等人物和方砚简直天差地别,他学富五车,有经天纬地之才,方砚头脑愚钝,无出人头地之心·他怎么可能喜欢方砚呢天底下风流人物那么多,他怎么就会喜欢上方砚了呢·    自己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出门被马撞了·    疯了疯了疯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甚至方砚发脾气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可爱,家里的老仆给他上药,他觉得疼的不行就摔了好多手边儿上的东西,可被老仆抓着上药的手却一直没动,也没拿老仆撒气。
    方砚分得清谁是在对他好··    他皱着眉,眼泪汪汪的,反正魏羡之就是觉得他可爱··    后来他染上了斗鸡遛狗、赌博逛窑子的坏毛病。
    方砚被人带坏了··    他特别生气,因为他整日和狐朋狗友厮混,连找自己(麻烦)的时间都少了··    其实他偶尔也会怀念那时候的方砚,那时候他他疼了还会说话,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敢说了,被教训得多了,人也老实了。
    如果原来他磕伤了,一定会闹得所有人鸡飞狗跳,现在却半声都不吭了··    他知道人情冷暖,明白世态炎凉··    自然就不敢和别人喊疼了。
    他拉着方砚的手不想松开,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开了他·每每看见方砚对他笑他都会很难受,他清楚方砚心里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所以笑都是装出来的。
    魏羡之上完了药,就又叫了一碗粥要自己喂给他··    方砚干笑了两声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    魏羡之细细地打量着方砚,他低眉顺目,面色惨白,手拿久了东西还会发抖,手上没有伤,这应当是他有心病。
他想将方砚揽到怀里,他太瘦了,太安静了··    魏羡之很害怕,害怕突然间方砚就消失了··    他把方砚的存在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可其实不是这样的。
    方砚也会死,也会受伤,也会疼,和所有人一样··    喝过粥之后他问方砚还饿不饿,方砚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了问自己能不能吃几个包子。
魏羡之赶紧(叫小连)去给他买,等包子吃完了之后两人陷入了谜之沉默,魏羡之看得出来自己在旁边方砚非常得不自在,于是他就假装说要走了··    在屋里模拟了一下开门关门的声音,看得出来方砚明显松了一口气。
魏羡之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坐在了椅子上看方砚自娱自乐·方砚先是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后摸索着站了起来,大约是要找些什么··    结果他就这么看了一上午。
    也是挺闲得慌的……·    万恶的有钱人·    大约到了中午又要吃饭,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口模拟了一下敲门的声音,方砚吓了一跳赶紧说了一声“请进”。
    魏公子于是又模拟了开门声,关门声,走进来的脚步声,诸如此类的各种声··    反正作一个心思缜密的boy他是十分擅长于此的·问问中午要吃什么,方砚表示随便,他刚要走方砚就叫住了他,犹豫了许久问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方家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魏羡之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四个字: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    方砚的心情及表情变化如标点符号所示,先是迷茫之后迟疑最后震惊。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魏羡之觉得他似乎是有些消沉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方砚摇摇头,不再言语·之后方砚在这一整天里什么都没说··    饭好好吃,觉好好睡,就是太正常了反而让魏羡之觉得有些不正常。
    于是他第二天问他要不要离开京城,方砚似乎是有了些哀求的神色,希望能再留几天··    他的心思很好猜,无非是因方家的事情··    魏羡之心知方砚此人一无城府,二无手段,他救不了方家的人,留下来看他们被斩首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于是他下意识就想回绝,刚刚想在手心里写“不行”两字,又看了看方砚晦暗的眼睛,心中微微叹气,最后只是在方砚手中写了一个“好”字。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和方砚好好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这几日的长,他小时候家境贫寒,也照顾过别人,例如他重病的老母,他那时候还算是个孝子,可后来母亲病死,他就只用照顾自己了。
在方家寄人篱下,可好歹衣食无忧·再后来他运筹帷幄、八面玲珑,所谓的日常起居全都有人照料,不劳他自己费心··    所以那些细致的照顾也是他一点儿一点儿摸索出来的。
    在这里,必须提到功不可没的小连··    小连:呵呵……·    他喜欢拉住方砚的手,或者喂完饭之后拿着巾子给方砚擦嘴。
他还学会了梳各种各样的发髻,给别人穿衣,叠被,暖床(划掉),如果魏大公子愿意他可以变得十分温柔,格外能讨人欢心·可是魏羡之自己也知道,他这些都是装的。
    他对方砚细致周到不过是找个借口和他多亲近··    若是方砚还像原来那样对他有求必应,他是断然不会费这些功夫的··    与其说魏羡之善于运筹帷幄,不如说他精打细算,事事算计,有来有往、有失有得。
    为的不过都是自己··    一时蛰伏换得之后享乐,魏公子格外长于此道··    所以小连对魏公子虽然忠心,可也不喜欢他谈及他人的那种姿态。
魏公子评人用的不过就是“此人可用”、“此人无用”、“此人笨”、“此人蠢笨”、“此人不及我”、“此人万万不及我”,这些话。
    ……·    哎,太膨胀了·    小连在心里骂魏公子:魏钦这个人就是很一般·    ·    第4章 方墨观(三)·    ·    方砚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照顾了,心里竟然还对照顾自己的那个下人有了些依赖。
他从小就没有被培养起“独立自理”的美好品质,所以总是靠着别人照顾自己··    真到了没有人照顾自己的那天,他就只能去学着堕落··    方砚现在想了想,他当初哪有那么走投无路呀,说自己要不怎样怎样就活不下去了,那其实都是些借口,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儿、没有那么多负罪感罢了。
他这辈子一直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找退路,所以才混的这么惨··    小时候本应该好好读书,他却觉得家中有房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读什么书起开·    被抄家了之后本应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他却觉得有老仆养着自己不着急。
    工什么作起开·    老仆死了本应该用钱好好办丧事,他却因为心情烦闷,被赵公子设了个套陷害了一把。
他怕死,怕被人打,怕鱼死网破,于是就顺从、安静如鸡得当了鸭··    名什么节起开·    既然安静做了鸭本应该凑钱为自己赎身,他却又开始招惹魏羡之。
    节什么操起开·    他一开始还不知道,以为魏公子的情形和自己一样·后来才弄清楚那时候魏公子惹了不小的麻烦,琏王爷保他,让他换个身份。
对魏公子来说进青楼是为了人多口杂好办事,而对自己来说是流落风尘被人欺,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    方砚回想往事,为自己的碌碌无为而羞愧,也为自己的虚度年华而悔恨。
·    他就是典型的把一手的好牌打烂的那种人,家境殷实之时不思进取、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家境败落还剩下些银子,也不是不能好好生活,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至今日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他自己作死··    方砚心想,自己已经快三十岁了,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被自己毁了。
    他从来没有怪过魏羡之,因为他很清楚,虽然魏羡之在利用他,可要不是他自己愿意这事儿也不可能变成这样,魏羡之又没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不过是他自己乐意的。
    所以怪谁·    出了事儿不能总想着是别人害的吧,方砚只是后悔他自己,后悔他放纵了自己这么多年,是呀,他马上就三十岁了,眼睛瞎了,嗓子也变成这样,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魏羡之吩咐别人来照顾他,他连饭都吃不上。
    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狗带或者再这么一直混下去·    方砚有点儿害怕,往后没有人能照顾他了,他要自己面对一切一切的事情了。
那个下人虽说是收了魏羡之的银子,可他也不能照看自己很久,就算事他人品极好,将来也要娶妻生子,自己夹在中间算是怎么回事儿··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再给别人些银子,让别人照顾自己。
    日后他变成了一个累赘,又瞎又老,被人推来推去,要靠别人的些许施舍和良心生活··    方砚每每想到这些就会惶惶不安,他清楚必须要开始为自己打算、可却仍然每日浪费光阴,丝毫不肯做半点事情。
    明明很清楚再这样下去最后只会被抛弃··    可他现在每日在做什么·    方砚摸索着站了起来,心想最起码每日行走不能再让旁人搀扶了。
那天他去酒楼还是麻烦别人带他去的,哎……吃都要靠着别人……·    一般盲人不一般都有个棍子之类的吗,嗯,自己怎么能没有这种盲人的标配呢·    他扶着围栏走到楼下,这还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自己下来,看见了他小二连忙围了上来,问他有什么吩咐,他简单说了,小二马上就让人去买,方砚又问银子的事情。
小二笑道:“公子多虑了,陪您一起来的那位付了好一大笔银子,让我们好好照看您·”·    “他去哪里了”·    “说是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方砚点了点头,转身想回屋去··    “您要是有事也可以问问他的那个侍童,就住在您隔壁·”·    方砚愣了一下,吓了一跳。
    付了好一大笔银子还有一个侍童·    他赶紧磕磕绊绊地到了楼上,试探地叫了一声“小连”,小连在屋里应了一声,一推开门看见方砚,心说坏了,这是要露馅儿呀。
赶紧装腔作势地说了一句:“方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你一直住在隔壁”·    “刚来,主子让我送些银子来,若是无事我先走了。”
    方砚点了点头,心说也是,魏羡之怎么可能放下手头的事情来照顾自己·小连见他信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烦死了这都什么事儿呀·    “那,你可知隔壁住的是什么人”·    小连这下被问住了,左右瞟了瞟正好看见魏羡之,赶紧挥手让他过来。
方砚听见他半天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小连,你还在吗”·    魏羡之一听他在叫小连,皱了皱眉,心想方砚莫不是知道什么了。
    于是他开口道:·    “你叫小连做什么”·    方砚听到了魏羡之的声音到是将方才的疑惑尽数忘记了,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没事儿,没事儿·”·    正在方砚尴尬的时候小二拿着买好竹竿儿上来了,他刚想和魏羡之打招呼、就被魏羡之瞪了一眼,小二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只是将竿子递给方砚便赶紧下楼去了。
    “那……我先回屋了·”·    方砚僵着笑了笑,用竹竿敲敲点点进屋去了··    等方砚进去了之后,魏羡之才脸色很差地责备了小连一句。
    “怎么回事”·    小连把前因后果说了,魏羡之心想小连到也还挺机灵,总算是没将此事说破·他点了点头让小连先回去,既然方砚知道自己来了,总归还是应该以魏羡之的身份进去说几句话才是。
他推门进去,只见方砚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    “那位”·    “是我·”·    方砚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斟酌口气问了问。
    “你……来做什么”·    魏公子一瞬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来找小连的”·    “是。”
    说完后两人有些沉默,自从魏羡之知道了自己的心思,他便再也装不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到是越发地乖顺了起来,许是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尴尬,方砚便僵着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才刚刚晌午便是时候不早了”·    听他这样说,方砚只能稍稍有些结巴地解释了一句。
    “大约、大约是我目不能视,竟不知时辰了·”·    魏羡之看着方砚耳根儿有些红,心中微动·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鼻尖儿。
    方砚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    “怎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是喜欢你,可你也不用哄我了,我现在是个废人,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你不必如此……”·    他语速很慢,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魏羡之打断了。
    “不必说了,我回去了·”·    方砚心中哀叹,好不容易有一个和魏羡之相处的机会结果又被自己搞砸了·    其实魏羡之心里也郁闷,他甚至觉得方砚心里一定是恨着自己的,也难怪,方砚因为自己瞎了眼睛,对自己这样也是难免。
    在外面站了许久魏羡之才敲门进去··    方砚听到了开门声,微微有些局促··    “是谁”·    听得没有人回答,方砚便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魏羡之拉着他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一个“是”··    方砚笑了笑。
    “刚才羡之来过了,你有没有见到他”·    魏羡之听他这样亲密的叫自己,竟一时有些怔住了··    “那便是没见了。”
    之后两人就没有了什么交流,魏羡之看着他拿着那根竿子在屋中敲敲点点,似乎是在熟悉如何用它探路,大约又过了一会儿方砚道:“我出去一趟。”
    魏羡之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半刻,便也站了起来要随他一起去··    方砚本来就是想培养一下他的自理能力,不太想让魏羡之跟着,于是百般推辞,最后魏羡之没办法就同意让他自己去了,不过说是自己去,他还是在后面跟着。
    方砚身上没有钱,只想在附近转转,外面人来人往,他被撞了好几下,于是摸索着贴着墙根走了一会儿,走的有点儿累了就坐在了石阶上休息·刚刚坐了一小会儿门就开了,从门里出来一个孩子让他别挡在门口。
    方砚听罢有些不大好意思,笑了笑连忙站了起来··    那孩子来来回回看了他好久突然笑了,骂方砚是个死瞎子,还呼朋引伴一起来看。
方砚脸上有些挂不住便想走,哪里知道刚刚转身就被一个孩子将手里的竹竿抢走了·魏羡之在后面看着,本来想上去骂那些孩子,可最后却没动··    方砚这次被孩子羞辱,以后估计就没有什么自己出来的念头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多好,自己也方便照顾··    他想的没错,方砚确实心中热辣,面上热得不行··    “你们还给我”·    那群孩子见他恼了,反而更加开心,拿着竹竿跑远了。
方砚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知道自己那根杆子是追不回来了·他心里突然恐惧起来,连孩子都欺负他,和大人相处岂不是更加可怕了·他不敢再出屋了,毕竟出来也不过是被人嘲笑而已。
    方砚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他居然还想靠着自己活着··    凭什么呢·    凭他是个瞎子吗·    他做不到的,肯定做不到的,他早就该知道自己就是个废物。
    还是像原来那样混吃等死,多好呀··    ·    第5章 方墨观(四)·    ·    方砚好后悔。
    后悔他把自己的人生糟蹋成这样,可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自从那次被小孩子奚落了之后他的话更少了,连小二跟他说话他都会诚惶诚恐,时间一长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怪人,不爱和别人说话,别人一跟他说什么他就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话也说不利索。
    而魏羡之也从来不关心别人的心理状况,只要他达到目的就行了··    最起码现在方砚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也不乱跑了,多好·    有一次方砚听到了小二和一个房客在议论自己,把他做过的一些事情作为谈资,小二和那个房客都笑了,说方砚奇怪,说他这样还不如死了好,方砚听到这些拿东西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了,看来所有人都讨厌他。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自己确实是还是死了好··    等魏羡之回来的时候方砚在睡觉,最近方砚一直待在屋子里越发的嗜睡了·他没留意只要方砚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行,他照顾方砚的心态大概和养只猫、养只狗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时候方砚又做梦了,他梦见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魏羡之从小的就长得粉雕玉琢,为人又(装的)十分温和有礼,所以即使他出身不大好,书院里的人大都喜欢和他交往。
而他就是另一个极端了,每日惹是生非,书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所以身边围着的也都是一些和他一样的纨绔子弟··    第三种人那大约就是赵公子那种类型的,不显山不露水,对人若近若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讨厌方砚,讨厌到为了贬低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变得十分尖酸刻薄,这样的赵公子让书院里的小伙伴儿们都很惊讶··    赵公子名叫赵谓,前面也提到过他,就是他搅黄了方砚的好几份工作,而且还设计把他骗到窑子里去了,哎,对方砚实在是不可谓不恨呀……·    但是吧,这么一看大家不觉得赵公子特别像一个人吗·    对呀那就是方砚呀·    方砚对魏公子不就是这样吗,只不过他的手段可是万万比不上赵谓的。
    赵谓的想法和魏公子也挺像,把人圈起来,别让他出去乱跑,自己养着挺好·所以被骗进了青楼之后,赵谓马上就把方砚给包下来了·方砚第一次接客看见来的是赵公子,隔夜饭差点儿吐出来。
    方砚觉得赵谓不是有病就是又想羞辱他··    他扭头就走,刚出了门就被赵谓一把抓住摁在墙上亲了起来·好巧真的是好巧简直无巧不成书这一幕正好被魏公子看见了,方砚心说这下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正在恍惚的时候被赵谓拉进了屋子里,啪啪啪、啪啪啪、各种啪啪啪。
    不过很神奇的是,赵谓并没有折磨他,反而一夜都对他温声细语,细心周到极了··    方砚有点儿害怕,莫非这个赵谓是被下了降头了·    算了,自己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可是……要不是赵谓把他包了下来,他大约就要去接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了,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没资格挑三拣四·所以对赵谓这个大大大大金主,方砚还真不能怎么着,时间一长赵谓的脑残病好像还好一些了。
·    嗯,总之两个人算是共建和谐社会了……吧……·    有时候赵谓还会和他逗,让他开心,方砚甚至有点儿怀疑这个赵公子是不是真疯了,不过他一向是一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那个人,有一个依靠、是谁都好,只要不让靠自己就行。
    “你唱个曲儿听听·”·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快唱,唱好了爷有打赏。”
    方砚翻了个白眼,却被赵谓一把拽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方砚挣扎了一下,赵公子死死圈住他,一边抱着还一边儿挠他、弄得方砚痒得不行·“我唱、我唱还不行。”
    赵谓笑了笑松开了方砚,或许是近来赵谓对他太好了,他在烛光之下望见赵谓莹莹的双眼中、似是有些缠绵的情谊的·方砚愣了一下,赵谓见他这幅样子笑出了声音。
“瞧你那副蠢样子,怎么看怎么有趣·”·    方砚这才反应过来,打了赵谓几下,耳根儿都有点儿热··    赵谓也乐于跟他闹,装着躲了几下,又伸手去要抱他被方砚躲开。
赵谓于是站起来去抓他,等抓到之后把他拉到床上,放下了帐子,在帐中两人的轮廓朦朦胧胧,赵谓好像是有些累了,只是抱着方砚,两人沉默了许久··    “若是你们方家的那些人来找你,你不要理会。”
    “他们怎么会来找我,我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你先答应我·”·    方砚点了点头,赵谓将下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还想不想魏钦”·    “想呀,怎么不想·”·    赵谓在他耳边儿笑了笑。
·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若是我不包你了看你找谁哭去·”·    “就是想想,我和他又不可能。”
    方砚转了个身对着赵谓··    “你最近不大开心”·    “我可算是上了贼船了。”
    “那就赶紧下来呀·”·    “下不来了·”·    梦到这里就终止了,方砚睁开双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瞎了。
而赵谓因为徐、赵两家谋反被关在牢中,等着秋后问斩·他是赵大人的大公子,逃不掉的·在谋反前的很长一段时间赵谓都没有来找过自己,他曾经以为赵谓是对自己腻了,现在才终于明白他是不想连累自己。
    可是他太蠢,终究还是白费了赵谓的一番苦心··    只是为了能在魏羡之面前多说几句话、希望魏羡之能多看自己几眼,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魏羡之让他去帮楚贺,他答应了,让自己带他去李府,他也答应了·而他能活下来却大约是托了赵谓的福··    方砚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有关于自己的一些往事,越想便越苦闷。
    赵谓为何要这样对他·    他往后又能如何·    这些他都想不通··    方砚坐了起来,觉得屋子里太安静了。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他猜想那个魏羡之派来照顾他的下人已经把自己忘记了,可其实魏羡之一直都来,只是方砚察觉不到了,他好像被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魏羡之见方砚老实了,也就不再花心思讨好他。
他将方砚的膳食托付给了小二,小二一忙就把方砚忘在了脑后··    他许是觉得方砚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放下心来在京城重操旧业·魏羡之到也不是喜欢当官,他就是看不惯达官显贵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非要比他们高上一头才肯安心。
此次京城平乱他是有功的、可却没有半分入朝的意思,依然跟着琏王爷混··    但琏王爷却没心思在京城待着了··    他要私奔了。
    对,自己一个人私奔……·    “你何必如此,将燕北城接回来不就行了·”·    “你不懂。”
    “那你还回不回来”·    “不了,你快找个靠山跟他混吧·”·    ……·    魏公子非常无语。
    “若是燕北城真爱慕于你,在京城或是在泉州又有什么分别·”·    “在京城我是王爷他是下人,在泉州我们都不过是普通人,怎么会一样”·    “你疯了,为了他真连王爷都不当了”·    楚贺摇了摇头。
    “若是我不尊重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虽然魏羡之不知道什么是尊重,但他大约理解楚贺的意思,于是只能心中叹气,他又要费心去找一个傻帽让自己忽悠了。
    “好,王爷你保重吧·”·    “对了,方砚怎么样了”·    “挺好的。”
    楚贺虽然为方砚的处境担忧不过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些了,他要趁着没人发现赶紧私奔,不然被人发现了一群老臣轮番来游说他可受不了··    “我走了。”
    “这就走用不用我送你”·    楚贺哼笑了一声··    “你不会要把我买了吧。”
    魏羡之有些心虚··    “我就是想送送你·”·    “我走后十天后你再告诉陈戊他们。”
    “真走了”·    “真的·”·    魏羡之多少有些唏嘘,楚贺当年多花的一个人呀,有一段时间他竟然还贪恋自己的美貌无法自拔,索性遇见了燕北城,不然他还要被楚贺骚扰很久。
虽说他对楚贺利用占多数,可见他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心里还是为他高兴··    于是他破例没将此事告诉别人··    等陈戊他们发现楚贺跑了已经晚了,气得他们差点带兵去泉州追,还是让太后给拦住了。
魏羡之好不容易有了次良心,结果害的朝中大乱,陈戊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入朝为官收拾烂摊子,敢不答应就直接用剑戳死……太凶残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于是魏羡之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周怀身上,周怀对他厌恶至极,是绝不会让他入朝为官的,可他失策了,周怀一早就看出来魏公子最爱的就是投机,没有立场,没有正邪,大多为了自己开心。
所以他可不愿意顺了魏羡之的心意··    对了,想宰了他的可不仅仅是朝廷中琏王爷一派的一干人等,还有琏王爷后院的公子,很多很多人,燕瘦环肥,可惜要被遣散了,看着他们对自己仇恨的眼神,魏公子扶额,心说自己算是头一回被楚贺这个小婊砸给陷害了一把。
    ·    第6章 魏钦(二)·    ·    自从魏羡之被“逼良为官”了之后就越发没有时间照顾方砚了,终于还是出事了,方砚差点儿“与世长辞”,原因也挺蠢的,他是被活活饿成这样的。
魏羡之生气了,说好的照顾呢小二你是个死人么于是魏羡之狠狠骂了小二一顿··    小二哭着说自己冤枉,方砚在房间里一声不吭,他还以为方砚自己吃过了呢。
    借口都是借口·    魏羡之挥了挥手让小二滚了··    他觉察出来这些天方砚好像不太对劲儿,就跟前阵子他犯了疯病样子特别像,这次大约又有了同样的问题,他想还是将方砚接到自己的宅子去住吧。
    于是他让小连收拾东西,几个人连夜就走了··    招来大夫诊治,可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人家也不是心理医生,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是这个系铃人显然是方砚自己,走出困境还要自己想开了才行·魏羡之这回又有危机意识了,于是冒着被陈戊捅死的危险请了几天假,谎称说自己病入膏肓了··    陈戊:呵呵……·    他深知魏羡之本性,想着还是眼见为实去看看为好。
    一进院子就看见方砚坐在庭院里抖啊抖,抖啊抖,拼了命地想回屋去,可魏羡之就拽着他不让他走·于是方砚开始用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打人,魏羡之摁住他骂了一句。
“出来晒晒光多好,再在屋里待着你都要发霉了”·    方砚听到魏羡之的声音好像更害怕了……·    陈戊心想这个魏羡之可能真有病,现在这样子太像狂犬病患者了。
他叹了口气对方砚还是非常同情的,于是他走过去拎着魏羡之的领子把他扔到了一边儿,问了问方砚魏羡之是不是在欺负他··    方砚缩着身子也不说话。
    陈戊瞪了魏羡之一眼··    “你对人家干什么了”·    “走走走走关你什么事儿”·    陈戊哼笑了一声。
    “魏大人,说好的病入膏肓呢”·    “我这是回光返照·”·    “那我可要等你返照完了再走才好,你我同僚一场,不能让你曝尸荒野呀。”
    魏羡之摆摆手,把方砚拉了起来,心说自己现在可没工夫跟这个陈戊斗嘴,方砚的那点儿破事儿都让他自顾不暇了·“陈大人,没事儿你就赶紧回吧,我就不留你了。”
    陈戊见他这样抽出佩剑,将剑刃搭载了魏羡之的脖子上··    “魏大人好任性,放跑了琏王爷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局势稍有好转你竟就撒手不干了。
依我看,你这个人也就脑子还有些用处,若你还想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今天最好好好治治病,明天就上朝去,明白了吗”·    魏羡之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呀·    楚贺你这个贱人·    他往后退了退,用手将剑刃推开,敷衍了几句。
    “好好好,明天我一定去,你放心·”·    陈戊收了剑回去了,魏羡之瞪了陈戊好几眼,恨不得亲自去泉州把楚贺给抓回来。
看来自己就不能有良心,一有良心就会被坑他拉着方砚,还是方砚好,从来都没骗过自己,虽然他一直在和自己对着干,但他自动将方砚的所作所为划成了撒娇。
    于是他冲着方砚的额头亲了一口··    可惜这时候方砚浑浑噩噩没有什么感觉,不然他也许脸会红·领着方砚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魏羡之突然有些难过,难过的点就在于现在不论自己做什么方砚都还是不知道的,他喜欢的那个人是方砚可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方砚。
    于是所有的事情都索然无味了起来··    他十分肯定自己是喜欢方砚的,不然在他被方家人捉走之后他也不会那样失魂落魄,可那也只是因为马上就要失去这个人了,若不是这样,他就会像前几天一样将方砚一人扔在房间里不闻不问。
    方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算是推波助澜了··    魏羡之克制不了自己骨子里的自私,幸好他够聪明,长得好看,不要就他这种性格早被人给乱棍打死了。
所以他一直不确定方砚喜欢自己,而确定了之后反而有恃无恐了起来,他从小就喜欢挥霍别人对他的感情,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连他娘都说:·    “你这孩子太精了,养你太累了。”
    他当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娘在病榻之上的时候全部都是自己在照料,可现在魏羡之有些明白了,他太心安理得了,别人全心全意,他却只愿用一些物质上的东西来交换,自己的感情是一点儿都不想付出的。
    他确实吝啬,或许就是看清楚了自己的本质所以楚贺最后不喜欢他了·魏羡之到不是觉得没了楚贺这个备胎心里塞,只是他似乎从周围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上摸清楚了自己的内心最为龌龊的地方。
    他嘲笑人性,可却也逃不过这些·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就会发现自己从小就是一个王八蛋、那他对自己的幻想就会全部被打破·如果他有了感情,所有事情就再也不能游刃有余了,他就会有顾忌、有悔恨、有痛苦。
·    他要是变得和那些蠢人一样庸人自扰,那样他就又成那个穷酸、一无所有的魏钦了··    魏羡之名叫魏钦,他自小家境贫寒,祖上虽是显赫一时,可到了他爹的这一代连字都识不得,沦落到靠着打渔为生。
父母双亡后,他厚着脸皮投奔到了京城的方家,那时候他寄人篱下,还要被方砚他们欺负,于是他告诉自己尊严这种东西一文不值··    他把能扔掉的感情一点儿一点儿都扔了。
    而他这个字,羡之,是他去书院念书之后自己取的··    他要让旁人羡艳,要处处高人一等·可锋芒毕露只会招人嫉恨,只有温和又不失底线,才华横溢又不让压人一头才能有更多的人倾慕他,这样才好利用,所以他学会了装成另外一个人,魏羡之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好笑,方砚大概喜欢的也是他装出来的样子。
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要是他原形毕露了,没有人会喜欢他··    可他装出来的这个样子,不仅仅别人喜欢,方砚也喜欢呀·魏羡之同旁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只要他认为有意义、他可以伪装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真就是这个样子了。
    在书院的都是些蠢人,要不是方砚总会那样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他根本就懒得去书院·方砚看着他的时候他又欣喜,又会有种优越感·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方砚,喜欢到自己几乎要发疯。
    而同时他也是真的看不起方砚··    他比方砚强那么多,既喜欢又瞧不上,所以最终只会把方砚当成小猫小狗一样的宠物·他想控制方砚,忍受不了方砚有一刻不再自己的眼皮底下,而恰好方砚也非常好控制,他从来没学会靠自己做什么,这样的人魏羡之最喜欢了。
    自己要是抛弃了方砚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魏羡之害怕方砚学会和别人交往,因为那样方砚就会发现,试图把他捏在手心里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劣和龌龊。
长久以来,只有方砚一个人那么小心翼翼地喜欢着自己,几乎是时时刻刻在仰视着他··    如果没有了方砚,自己大概也活不久了··    魏羡之很确定这一点。
他甚至有些不想让方砚治好了··    毕竟爱慕和轻视从来都是不矛盾的··    原来同在青楼的时候,楚贺去找他,从楼上正好看到了楼下的赵谓,楚贺没有上去攀谈的意思于是就藏在了一边,见赵谓来找的人是方砚他着实吓了一跳,心说什么情况太阳明天不升起了还是母猪被拱上树了·    赵谓和方砚两个人碰到一块儿居然没把青楼给炸了·    于是楚贺半开玩笑地问了问自己。
    他跟楚贺头一次装不下去了,关门谢客,把楚贺给赶了出去,其实这完全就是迁怒,楚贺在外面喊、问自己到底是吃方砚的醋还是赵谓的醋,当时他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毕竟他跟方砚和赵谓那一个关系都不好。
    况且两个人还搞在一起了……·    一这么想魏羡之心里就开始反酸,止都止不住··    很久之后他才懂了,自己这是吃醋了。
    魏羡之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方砚好像想睡了,于是他给方砚掖好被子,细细地打量着方砚的样子笑了出来,他问自己为什么不珍惜方砚,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他,可最后心底的声音告诉他:魏羡之,别装了。
    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他根本不会难受··    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有人死在了他的眼前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善良的人伤害了旁人自己感同身受。
    而魏羡之这种人,毫不客气地说就是一个人渣··    一个聪明又好看的人渣··    平时他会装的让人心生好感,一旦露出了真面目只会让人厌恶。
    所以他怎么敢让方砚看见自己真实的样子··    魏羡之觉得自己好像喉咙有些艰涩··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恶心。
    ·    第7章 魏钦(三)·    ·    大夫说方砚这脑残病基本上无药可医了,他估摸着要是让别人多陪陪他没准能好点儿,于是魏羡之又装起了那个不能说话的下人,每天抽出一点儿时间去陪着方砚,过了有一两个月方砚好像是好些了。
    方砚在犯病的那些日子里过得很糟糕,连(最重要的)饭都少吃了好几顿,而现在他不仅精神好了一些,连食欲都开始慢慢恢复了·可是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他现在好像住进了魏羡之的宅子里……·    一想到每天要和魏羡之朝夕相处他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但是吧,魏羡之根本就没有来看过他,来的都是那个不能说话的下人。
其实方砚心里是有一个疙瘩的,因为前阵子这个下人好几天都没有来,他想这个下人大约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想管自己可又没办法违魏钦的要求··    方砚不想强人所难,所以就委婉地说了一下他可以照顾自己。
    魏羡之听了这话心里有点儿害怕担心方砚又要走,于是就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问他不满意自己什么地方·方砚还以为那个下人是生气了赶紧道歉,说是自己真的怕耽误他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呀之类的。
    魏羡之听他这么说,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在方砚手中写自己所有的工作就是照顾他,让他别想太多··    方砚迟疑地点了点头之后试探地问了一句。
    “羡之,他最近还好吗”·    魏羡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思索了片刻在手心写下:·    好··    方砚“哦”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许是察觉到魏羡之还没走,他笑了笑让魏羡之不用管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便好。
其实魏钦还有不少的公务,可他忙里偷闲只想陪着方砚·要是方砚再病一次,那他估计就跟着一块儿疯了··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见他愿意走方砚也无可奈何。
    “我想睡一会儿了·”·    魏羡之不想离开就问他要不要去院子里转转·方砚愣了一下,心说不知为何最近这个下人对自己如此热络,许是魏羡之因为前阵子的事情责备了他。
这样方砚心里还有些不落忍了起来,于是点了点头让魏羡之拉着自己去院子里··    魏钦拉起方砚的手,见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了些甜蜜。
    这番情景他自己也是幻想过的,当年在方家他只当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才想多亲近亲近方砚·他留意过方砚每日的去处,在他无事的时候还花过小半天的时间等着和方砚的“偶遇”,那段时间方砚大约心中也会奇怪、不解为何总是能遇上自己。
    天气有些转凉了,叶子大都已经变黄··    风吹过后,落下一地的黄叶·可惜这般光景方砚是看不到了,他感觉到了些许凉意,方才走得有些久了身上出了一层的薄汗。
    “咱们歇歇吧·”·    魏羡之听他这样说,便领着他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两人安静地坐了很久,一片叶子落在了方砚的头上,魏羡之见状笑了笑、将叶子拿下来。
方砚以为他在摸自己的头发,所以向旁边缩了缩,魏羡之见他这样轻轻将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入秋了”·    魏钦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写:·    是。
    这时候方砚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怅然的,魏羡之明白缘由,因为方家要被秋后问斩了,他怕方砚让他去救这些人,因为若是方砚说了,他第一次求自己、自己定是要帮他的,可他又不想趟这浑水。
于是他又问方砚还想不想去别的地方转转··    方砚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亭子里··    “能不能让我见见羡之。”
    魏羡之不知该回答什么好,他能猜到方砚要见他肯定是为了方家的人,他不想拒绝方砚又不想同意,于是便半天没有回答·见他没有反应,方砚伸手拉了拉他。
    “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想见见他·”·    魏钦心中叹气,最后还是同意了此事··    晚饭时候,魏羡之来和方砚一起吃。
他开口问方砚最近好不好,方砚扒了两口饭连忙点头,见他夹不了菜,魏羡之伸手帮他夹了些放在碗里,方砚一开始还没发现,等尝到了菜才赶紧向魏羡之道谢,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魏羡之不知道方砚为什么这么怕他,心里颇为无奈··    “听下人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砚听他问起,将碗筷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踟蹰了许久才开口。
“我听说、听说秋后就要问斩了,左右也没有几天了,不知能不能……”·    “我救不了他们,谋逆是重罪·”·    方砚见他直接回绝连忙笑了几声。
    “我随口说的,你不要在意·”·    说完方砚伸手摸了摸桌子,摸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碗,他将碗端了起来手有些抖,他控制不了于是不小心把碗摁在了桌上,碗磕在桌上发出了不小的响声,魏羡之看了看他以为方砚生气了刚想哄他两句、便见方砚低着头向连声道歉,说手抖没有拿住碗。
    “方砚,你不用这样怕我·”·    “我……吃好了·”·    方砚站了起来,磕磕绊绊地推开椅子想走却被魏羡之叫住。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方砚迟疑一小会儿摸着桌子走了过去,魏羡之见他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腕··    “你原来还会同我斗嘴,现在怎么见我就要跑”·    “那时候、那时候不大懂事,冒犯你了。”
    “方砚,我不是在兴师问罪·先前你说你喜欢我,如今我只想问问你我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方砚愣了一下,他有些害怕,他除了这条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道魏羡之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又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其实方砚清楚自己应该好好说清楚,问问魏羡之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可他不敢问,要是魏羡之又要嘲笑他呢··    说道嘲笑方砚到是有些理解魏钦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了,自己如今对魏羡之的意义大约就是这样了,小时候他嘲笑魏羡之的那些,如今应该是要原样奉还给自己了。
魏羡之看他这样害怕也不敢在问下去,最后只是说:“我虽然救不了方家的那些人,但可以让你最后见见他们·”·    “我……”·    “怎么”·    “我能不能、能不能也见见赵谓。”
    一提到赵谓魏羡之心里又开始泛酸了,赵谓包了方砚那么久,说两个什么都没有鬼才信,魏羡之巴不得赵谓赶紧死了别再自己面前碍眼,可他为了显得自己大度一些,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同意了。
    他也不想多待,因为方砚见他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害怕得不得了,所以他就说自己先走了·其实方砚是想和他多说说话的,可他不知道能说什么,要不是他找魏羡之,估计他才不愿意在自己这里浪费时间。
    原来他死皮赖脸地往魏钦那里凑的时候,魏羡之骂过他,他当时可以不在意,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还没有瞎,现在不仅仅是对魏羡之,对所有人都是,哪怕他们说了半句重话,他心里都是承受不了的。
    所以他不想出去了,更不想见人··    离着行刑那日还有一段时间,魏羡之一直在想用什么名目把方砚带监牢里才好·左右想不出来,于是便想还是以权谋私吧,最好能把他的官给免了,一举多得。
他也不想这么早带方砚进去,要抻一抻才能显得自己努力为方砚办事了··    虽然方砚那个智商根本察觉不到这点,但是魏羡之还是挺为此自鸣得意的,觉得他卖了方砚一个天大的人情。
以后方砚还的时候他就可以,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魏羡之这个人太一般·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方砚能接触到的人本来不多,只有那个下人会常常来,虽然待得时间不太长,但是总归是陪着自己、能让自己说些话,所以他对那个下人越来越依赖,每天都盼着他来,若是偶尔他没有出现,方砚要失落好久。
    不是因为他真有多喜欢那个人,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所幸那个下人几乎每日按时来,待得时间也都是差不多长的。
其实入朝为官之后魏羡之也并不清闲,他忙的要死要活·周怀还经常拆他的台,要光这样就算了,那个陈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每天就在旁边看自己的笑话··    他不就是把楚贺给放跑了吗·    多大仇至于吗·    魏羡之叫下人来问了问时辰,他一忙起来就忘了方砚了,见误了时辰他赶紧向着方砚那里就去了,一推开门见方砚已经睡下了,刚要走就看着方砚坐了起来,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对他说:“你来了”·    魏羡之愣了一下,心说:我去自己是魏羡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    他又开始吃干醋了……·    嗯,吃自己的干醋。
    魏钦不是一个会因为被别人的情绪牵动的人,可看见方砚摸索着向他这边走过来,微微笑着的样子,他竟然会有些心酸起来了··    ·    第8章 魏钦(四)·    ·    他是“哑巴”的时候方砚似乎并不太害怕自己,所以两人沉默着到是比有话可说自在许多,魏羡之向来是最会找话题的一个人,但在方砚这里却并没有什么卵用,一来是他对方砚心中有愧,二来是他怕方砚又受刺激决定要走。
    哎……两个人就是不把话说清楚了,也是让人着急··    话说这个魏羡之虽然并不想当官,可被陈戊那帮人逼着业务到是熟练了很多。
    他开始想不明白,天底下那么多人想往官场里钻为啥偏偏要找一个并不情愿的来,要说他的业务能力虽然出众,可也还没到没了他朝廷就不能运转的地步吧,后来他懂了,这帮王八蛋就是在公报私仇,他不是不愿意受累吗不是不愿意蹚官场这滩浑水吗那就非得让你进来不可。
    人心险恶呀这都什么事儿·    他就不应该把楚贺那个小贱人放走·    魏羡之对自己看的还是挺明白的,他就是一个投机犯,原先打打擦边球,也算不上天怒人怨,所以他活的好好的没把自己玩儿死,可一旦进了官场他得罪过的人就成了他天然的政敌,而支持他的还因为琏王爷的事儿对自己处处迁怒。
    自己摆明了是孤立无援了呀··    所以还是捞一票就赶紧走吧··    最好把自己分配到外省做官,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有了这个想法,魏羡之开始着手自己的退路了,他最中意的还是去泉州,把琏王爷捏在手里,别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呵呵,道德品质极为低下的魏羡之于是又开始打起自己前老板(楚贺)的主意了。
    况且泉州离着京城千里迢迢,最东边就是个海港··    去了还能吃海鲜……·    额,不对,是去了还能搞一搞“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一套。
    简直完美·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四处打点,在适当的时候带着方砚、小连还有自己的积蓄离京,等到了泉州之后他就又能浪了,多好的事儿呀魏羡之开心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要说魏羡之这人的人品很一般,最会装孙子··    所以在多方经营之后,巧舌如簧的魏羡之终于成功地得到了调令,别人还奇怪呢,说地方上的人都一门心思往京城里凑,这个魏羡之怎么还想往外跑等陈戊和周怀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气的呀,那表情就像便秘了一样。
    看着离着魏羡之离京就只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陈戊他们赶紧使劲儿地压榨他·但是这没关系呀,魏羡之看谁都是傻叉,他最喜欢见的就是傻叉们明明讨厌自己,却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而且再压榨又能怎么样,根本改变不了自己要走的这个事实··    所以魏羡之每日得意得不得了··    又过了几日,京城叛乱地这些人要问斩了。
    魏羡之觉得是时候带方砚去探监了··    他的头脑什么时候都清醒得很,可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所以反而显得处处计较··    他将此事告诉方砚的时候,方砚吞吞吐吐,想必是要求自己救方家。
此事他不能同意,谋逆是大罪谁都救不了·于是他半天没有吭声,方砚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太敢再说了··    第二日一早下人帮着方砚穿戴好了之后魏羡之伸手拉了拉他,刚要说话就听见方砚问他怎么也来了,想必是他“哑”的时候和方砚有些亲密了,所以两个人刚拉在一起方砚便觉得自己是那个哑巴,于是魏羡之只能又开始装,告诉方砚“魏羡之”有事儿来不了,自己带他去巴拉巴拉。
    哎……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这话方砚居然还高兴起来了魏羡之心里塞塞的……·    去监牢这一路两个人要分别坐两顶轿子,分开的时候方砚有些害怕,拉着魏羡之不太想松手。
魏羡之微微笑了笑给方砚顺了顺毛,将他送进了轿子才走回去·大约坐了一会儿的轿子,到了监牢前面方砚却有些不大敢进去了··    他知道方家的这些人一定恨自己恨得要死。
方砚垂了垂眼睑,他昨夜想了好久,也明白一切都无力回天了,他心中惭愧至极,今日魏羡之没来也是好的,方砚摸了摸自己袖里的匕首,心中有些惨然··    魏羡之没察觉到方砚的心思,只是拉着他就进了监牢里面。
果然如方砚所想,方家的人见到方砚之后一通谩骂,魏羡之皱皱眉,不能开口于是拉了拉他、想带他出去·方砚失魂落魄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突然被叫住··    叫住他的人是赵谓。
    “墨观是来看我的”·    方砚听出了他的声音微微点了点头·魏羡之见状虽然有些吃醋,但还是把狱卒叫来、让他打开房门放方砚进去,他没让赵谓看见自己免得赵谓说漏了嘴,他吩咐狱卒探监时间就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就把方砚叫出来。
    他也不想听两个人说了什么,便走到一边儿溜达去了··    这边儿赵谓和方砚两人一时有些相顾无言,沉默了半晌赵谓才笑了笑··    “许久不见想不想我”·    “不想。”
·    “这么没心没肺”·    方砚叹了口气最后摇了摇头,他承认他心里还是有一咪咪想赵谓的,就一咪咪赵谓见他摇头哈哈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太不坦诚了,你现在住在哪里”·    “和羡之住在一起·”·    虽然魏羡之在自己面前并没有怎么出现,方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赵谓听完这话,眯眯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方砚听他调侃,自己到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可能是他觉得有些对不起我,所以找人来照顾……”·    他还未说完就被赵谓打断,赵谓笑出了声音。
    “那个魏钦还会有良心墨观你太蠢了·他根本不是觉得对不起你,他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当初你被方家抓了之后魏钦四处游说,还得罪了不少的人,你不会以为他做这些都是为了琏王爷吧。”
    方砚的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    “你又寻我的开心了·”·    “好好好,你就当我是骗你好了。”
    “我半点儿长处都没有,别说是魏羡之,就连贩夫走卒都不见得能拿正眼瞧我,你说他喜欢我分明就是寒碜我,哎,你这个人心眼太坏了”·    赵谓听他这么说笑容慢慢淡了些。
    “你又妄自菲薄了·”·    “你天天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现在却突然夸我,莫非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哎呀,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呐。”
    方砚听罢愣了片刻,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赵谓见他不说话了便又笑笑道:·    “我常常在想你到底喜欢魏钦什么地方如今才想通,魏钦此人品虽然下流,可才学一流,相貌更是上乘,这般出众的人物若是喜欢你,你心中怕是能宽慰不少。”
    “这……什么意思·”·    “魏钦并非良人,楚贺对他以诚相待而他转脸便能投靠大皇子,喜欢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却只当这些人是棋子,可见此人不论如何待他都不要指望他能报以真心。”
    赵谓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从小就被方老爷看得一无是处,旁人也瞧不上你,于是你便将自己全部的虚荣都放在了魏羡之身上,若是他喜欢你待你同旁人不同,那不也说明你确有超出常人之处了。”
    方砚恍然大悟,连忙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呢”·    “你是不是真傻,你怎么能将自己的一切放在那种烂人身上。”
    “其实……羡之也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不堪·”方砚干笑了几声,“或许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才喜欢那种出众的人物。
但……也不尽然吧,我真的喜欢他好久了,比你想象的还要久好多·”·    方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音··    “要是我们能成也是件好事,两个烂人烂到一块儿去了,就不再出去祸害别人了。”
    “别这么说自己·”·    “羡之这个人虽然确实两面三刀,但他想做的都能做成,他自小就知道要成什么样的人。
而我也是两面三刀,可我是根本看不透、分不清自己在做些什么·他是小人,最起码还坦荡,而我连这份坦荡都没有·”·    方砚叹了口气。
    “楚贺是我带出王府的,我总想着就算真得出府了也不见得会怎样,可就是那次他找到了周怀,若是不让他出府些许、些许方家就成事了,你也就不会关在这里了。”
    “你是想让我怪你了”·    “你该恨我的·”方砚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他有些哽咽,“你们就快被处死了,我却还活的好好的,我心里……我心里这些事真的受不住了。”
    方砚摸索着将匕首塞进了赵谓的手里··    “赵谓,你、你杀了我吧·我来之前就想好了,明知道自己早该死了,可我害怕,我怕死。
家里人恨我,世上的人都轻贱我,但我连死都不敢死……”·    他苦笑两声,压抑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哭了出来·他一直哭了很久,克制的哭声终于慢慢变成了嚎啕大哭。
    赵谓叹了口气将匕首放在了一边··    “你真想死”·    他见方砚哭着点头,于是往前凑了凑抱住了他,赵谓感觉到方砚的身体在颤抖。
于是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了好久等方砚缓缓平静下来之后他才开口·赵谓的语气很和缓,甚至还带着些笑意··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既然你觉得我应当恨你,那我就更不能遂了你的心愿让你死了。”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做不到便想逃·”·    赵谓似是在回忆什么,舒展着眉头,眉眼弯弯··    “若是你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你就好好活,你也知道活比死要艰难很多。”
    赵谓垂着眼睑,将方砚抱得更紧了一些··    “墨观,你别害怕,从今往后你要靠自己了·魏钦确实喜欢你,可他只想把你养在身边,我同他是一类人我最清楚,若是有一天他不再喜欢你了,你又这样软弱,那你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方砚还在发抖,眼眶也是红的,于是赵谓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方砚,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时间、或许比你喜欢魏钦的还要久。
我不是什么好人,可比魏钦那个小人良善百倍,你信我这一次好吗”·    “可、可……”·    赵谓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了狱卒的脚步声,于是他放开了方砚,用手掌轻轻摸了摸方砚的脸颊。
“我明日便要被处斩了……”·    他的喉咙突然有些艰涩··    “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方砚……”·    赵谓顿了顿,不想显出自己的哽咽。
    “别忘了我·”·    ·    第9章 方墨观(五)·    ·    方砚一直很恍惚,他不太能接受家里人以及赵谓被斩首这个事实。
可大约是所有的眼泪都在牢里的时候用光了,所以方砚没有哭·其实客观来说他也不是个哭包,只不过某个瞬间他真的崩溃了而已··    他不了解赵谓喜欢自己什么地方,而且他也永远也没机会知道了。
    行刑那天他想去可是被魏羡之锁在了屋子里,他一天没有吃东西,那个“哑巴”来找自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开始犯病了,这是个不太好的征兆,每次发病他都像是死了一样对外面毫无感觉,方砚很焦虑。
    赵谓告诉他不能总是靠着别人,但他向来如此,能拖一天是一天,即使有几次下定了决心要重头再来,可这种微小的决心也很快会被现实击败··    他很害怕。
    等那个哑巴来陪自己吃完饭之后方砚失眠了,大约是觉得又虚度了一天所以竭尽全力想留住这天的一点点小尾巴·这样并没有什么卵用,方砚只是睡得晚了而已,每每起床一睁眼便是下午了。
    越怕浪费反而最后挥霍就更厉害··    方砚不是一个会考虑太多的人,可他自从瞎了之后反而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未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想了也不会去做,反而是徒增烦恼而已。
他若是还如过去那般浑浑噩噩,大抵会觉得如今的生活好极了··    但凡过得好些的,不是极为勤勉便是自己有些危机意识··    方砚没有什么远虑,他的这些恐惧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
他知道靠什么都靠不住,若是想一世太平安稳便要自己有所作为··    他摸索着站了起来,昨日睡得太晚了现在头还疼得不行·方砚没有摸到自己的那根竿子,他不太敢叫人,就在自己床榻旁边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他怕别人把自己的东西当成垃圾给扔了,好不容易壮起胆来叫了下人··    下人说是魏羡之吩咐让扔了,若是方砚喜欢可以在买一根好看一些的··    方砚现在瞎了很依靠这东西,结果这些下人说扔就扔了也没问过自己。
况且魏羡之根本就没有来过,怎么可能是他吩咐的·方砚每日战战兢兢,疑神疑鬼,他觉得肯定是下人看自己不顺眼,他更怕了,人心怎么这样叵测·    于是他浑身发抖,惶恐不安。
    “方公子,你怎么了”·    方砚摇头,下人也看不出格所以然来所以就告退了··    其实这竿子确实是魏羡之扔的,他被绊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想到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于是随手就让下人给扔了,可若是他能多关心方砚一些或是再想片刻便不会如是。
等他都回到屋中了才想起来这竿子的用途,他招来下人让他们明日去买··    前因后果就是这样简单、可却让方砚陷入了长久的不安之中··    他没有半分倚靠,今日是这个竿子,明日或许就是自己了。
赵谓说魏羡之喜欢他、他半分都不信,可若是说魏羡之只是想将他养在身边他却相信极了·魏羡之能好心多久自己就能活多久,他这个人从没有一刻命是在自己手中的。
    方砚失眠更严重了,几乎是天空擦亮了才睡着,等魏羡之来的时候他仍在睡着·魏羡之细细打量他觉得他好像是又瘦了些,他轻轻坐在了床边侧过来脸去看着方砚的面孔,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楚极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方砚的脸颊,方砚竟就这样缓缓醒了过来,魏羡之有些心虚就赶紧将手收了回来,随便找了个话题··    “过几日咱们去泉州。”
    方砚坐了起来半天没有说话··    “为何……突然要去泉州”·    “不算是突然,许久之前便定下来了。”
    方砚听他这么说,只是笑笑,想来也是,此等大事魏羡之怎会提前告诉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例行公事来通知自己一声罢了·他不太想跟着魏羡之去,这样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件行李,魏羡之想带着便带着,若是半路把自己扔了那还不如留在京城,最起码他对这里还熟悉些。
    “我还是留在这里……”·    “方家人都不在了赵谓也已经被斩首,留在京城谁能来照看你若是无人照看你又当如何自处”·    魏羡之这番话都是奔着方砚的痛处去的。
方砚干笑了两声,嘴上说着“但是、但是”,可心里明白魏钦这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他脸色有些惨白,魏羡之见他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你想想还有些什么要带着的,想起吩咐下人去买便好·”·    “我的那个、那个竿子……”·    方砚还想说什么,魏羡之却站了起来要离开了,他没听见方砚说了什么便又问了一遍,方砚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哪里还敢再吭声,于是摇摇头说刚刚他什么也没说。
魏羡之迟疑了一下,本想握握他的手,可又想到会被方砚认出来所以只得作罢,想着还有公务缠身他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方砚才叹了一口气,他胸口闷极了,方砚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放宽心、放宽心、放宽心,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好恶的,可他如今寄人篱下,没人瞧得起他,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原来他分明不是这样的、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是世事无常·眼睛瞎了,嗓子也不好,他的生活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罪魁祸首当然不是魏羡之,魏羡之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不论当年锦衣玉食,还是如今这般光景他都靠不住自己·连贩夫走卒尚且可以饱食,他读过圣贤之书但连出门都不敢·最终只能听人摆布,他如何想的、他的心思旁人半分都不关心。
他喜欢魏羡之,可却也想若是此刻有人能听听他心中的苦处让他做什么他都情愿··    方砚想被人关心,想被人惦记着··    可他没有这个资格。
    毕竟这些都是他自己作死作的··    最后方砚还是跟着魏羡之去了泉州,路上魏羡之说没有租那么多马车便让他与自己坐在一起·目睹了全过程的小连表示:呵呵。
    方砚不太自在,这一路要走几个月,若是一直这样尴尬下去,怕是还没到泉州呢他先别扭死了·于是他犹豫了一整天终于壮起胆子十分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愿。
魏羡之当然不高兴了,本来他因为被陈戊他们压榨、近些时候就没怎么和魏羡之亲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才不愿意放方砚走呢··    他谎称说明日起让那个哑巴(实际上不还是你嘛呵呵)和方砚一同坐,方砚想这样总比跟魏羡之坐在一起好,点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两人坐在车上什么都没说……·    第三日两人什么都没说……·    第四日两人什么没说……·    第五日还是没说……·    本来好好的公款旅游怎么弄成这样魏羡之有些坐不住了主动和方砚搭起话来,因为他是在方砚掌心写字,所以能表达的也就是几个字而已。
方砚的话渐渐多了一些,不过大部分是在回忆赵谓对他多好多好,魏羡之听着又开始泛酸··    于是他主动提出了个打脸的话题,他问方砚、魏羡之这个人怎么样。
    方砚叹了口气··    “羡之这个人吧……相当一般·”·    魏羡之要气死了好吗·    你这么不会说话,你咋不上天呢·    他不甘心又问为什么。
方砚笑笑不说了··    魏羡之迟疑了片刻,打算最后问一次,问完之后他就死心,他问方砚还喜不喜欢魏羡之·方砚点点头·咦点了点头这是闹哪样为啥不早说早说了自己还用扮哑巴吗·    “那你为何当初还要走”·    方砚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是我·”·    敢情自己当着正主的面说了他的坏话……呵呵刺激。
    “你一直在扮哑巴”·    “我以为你不愿见我·”·    方砚颇为勉强地笑了笑。
    “你、你本来就不喜欢我,我瞎了,也没什么用处了·我了解你,你不会、不会再想见我的·不过说起来你为了戏弄我也真是……挺、挺拼的。”
    方砚心中很难受,他本来把哑巴当成了一个好人,他虽然也不是每天都来,可自己偶尔还能跟他说说话,现在连这个人都没有了,魏羡之大约一直都在心里嘲笑他,笑他连自理都做不到,还特别蠢地在他面前摔了好几次。
    这个魏羡之怎么这么能装呢·    他有意思吗这样·    自己还“羡之、羡之”地叫着,魏钦心里恐怕早就笑死了,自己真傻。
    “你……将我放在前面的驿站吧·”·    “为何”·    “若是你想戏弄我,如今,如今也该满意了。”
    方砚他没哭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他心里非常非常难受,难受到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想再见你,虽说、虽说我照顾不了自己,可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你了。”
    他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他几乎要崩溃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你不是也说了喜欢我、为何又闹起来了”·    方砚眼眶有些酸。
    “你竟说起我的不是来了,不、不一直都是你在耍我·我被你耍了这么多年,也是我自己不长记性,竟然又被你骗了·”·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只想写十章的,现在看来……QAQ·    ·    第10章 燕北城(一)·    ·    燕北城是“隔壁片场”的,本来已经杀青但因为魏羡之的任性于是又有了戏份。
他无所谓,关键是楚贺很烦,好不容易安生了没几天结果又出了幺蛾子·这个魏羡之真不是个好东西某天两个人的豆腐铺开得好好的,突然有官差来说是新上任的大人请他去。
    楚贺有点儿心虚,他怕是有人要把他抓回去··    去府上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个新官是魏羡之··    楚贺很无语,问他来泉州做什么。
    魏羡之笑笑··    “今日设宴就是特意为了答谢王爷对我的栽培之恩的·”·    楚贺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个“栽培之恩”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不必了,我回了·”·    “你我二人许久没见,怎么,王爷就不想问问我近况如何”·    “不想。”
    魏羡之又笑笑··    “王爷还在我的治辖之下,怎么也不想着讨好讨好我这个父母官”·    “你又不是我随口说说就能讨好得了的。”
    “王爷到是了解我·”·    酒过三巡,两人还在互相打岔,看样子魏羡之只是确定一下他在泉州这事,而楚贺原先很喜欢魏羡之,现在不喜欢了两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吃完之后两人简单寒暄一番,魏羡之便将楚贺给放回去了··    燕北城见他回来就问了问境况··    楚贺哼笑··    “这个魏羡之当我是好拿捏的,巴不得我一辈子留在泉州他好有所倚重。
可我既已离开了朝廷,日子久了便也没有什么势力了,他这如意算盘估计是要落空了·”·    “我看魏羡之也不喜欢做官,来泉州多半是觉得天高皇帝远,他可以享清闲罢了。”
·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不再谈魏羡之这个不招人待见的人了··    要说在这泉州、同燕北城最为亲近的除了楚贺便是常玉一家了,常家在镇中开了豆腐铺,而燕北城的铺子则有些偏僻,大约是两边不想互抢生意。
某天常玉的夫君去隔县探望亲友,正好燕北城来探望他们,于是这送豆腐的活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豆腐要送去镇上的三处,前两处去都安稳地送到,第三处是魏府,燕北城一进门就被一人拉住了。
那人好像有些口吃,浑身抖了很久才将话跟燕北城说清楚·他想求燕北城将他带出官府·燕北城定睛一看认出他来了··    当初已故的琏王妃让自己去查魏公子,他去青楼碰见了此人。
    好像是叫“阿墨”来着··    燕北城有些唏嘘,觉得这个世界好小,没想到当初在京城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如今竟然在离着京城相隔万里的泉州遇见了。
不过这个阿墨和他印象中的变化还是很大的,比以前瘦好多,眼睛似乎也看不见了··    最关键的还是他给人的感觉,当时见的时候总归没有这样战战兢兢。
    见燕北城没有回答,方砚又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表情很惶恐,他又问了燕北城一遍·见他从官府出来、怕是惹了什么麻烦,燕北城也无意于蹚浑水,刚想拒绝便见方砚一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他于是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你……可是犯了什么罪”·    “没有,我、我只是躲人·”·    燕北城想了想。
    “我只带你出府·”·    燕北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到这里的,一个瞎子能准确地拉住他,他也是很惊奇·他让方砚躺在自己推着的车上,盖上了一块布,随后又将桶放在两边将人挡住。
许是因为常家的信誉比较好所以并没有怎么盘查燕北城就被放出去了··    等离着官府远了,燕北城才拍拍方砚让他起来·方砚站起来之后有些瑟缩地向着燕北城道谢,见他跌跌撞撞地走得远了些燕北城又有些心软。
    “你之后要去哪里”·    “大约,大约是回京城吧·”·    “泉州离着京城路途遥远,你可有足够的盘缠”·    方砚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你在泉州可有亲戚投靠”·    方砚再次摇头··    “那我便直说了,离了这魏府你今后靠什么过活”·    方砚想了很久没有什么反应。
燕北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随手捡了一个大大大大麻烦·他向前走了几步,拉住了方砚··    “这样吧,你我二人先找一处坐下,之后我们再细谈。”
    其实燕北城也不知道方砚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没有戒心,毫无防备地就随他就去了一个茶馆·说起来燕北城有一种能和别人迅速混熟的本事,茶馆的老板见他就过来和他攀谈几句,两人像是有些交情。
    方砚就在一旁听着,见燕北城口气这种的熟稔竟有些羡慕他的交际能力··    等两人说完之后,燕北城转过头看向了方砚··    “你同我说说你在躲什么样的人。”
    方砚留了个小心眼··    “原先在京城之中,他与我是同行·”·    是同行,那不就是个小倌儿吗燕北城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于是又问了他一些其他的便想给他些盘缠,让他好歹能吃几顿饱饭。
他将银两递给方砚让他好自为之,刚想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毛贼飞快地从方砚手中抢过银两就跑远了··    燕北城只能表示目瞪口呆……·    方砚的表情好像十分沮丧,他缓缓坐在了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北城抽了自己好几下,恨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臭毛病·他走上去把方砚拉了起来,缓声道:“若是你不嫌弃,便来寒舍小住几日吧·”·    方砚眼睛里都有小星星了好吗·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燕北城在心里怒吼着。
    按理说常玉一家离着这里也近,他应该把方砚托付给常玉,可他对这个方砚还没有摸清底细,虽然方砚看着天然无公害,但是燕北城还是有些戒心,倒不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为好。
于是燕北城将推车还给常玉,带着方砚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本来楚贺看着燕北城拉着一个人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可一看清楚这人的脸楚贺就乐了。
    这不是方砚吗·    “你快说说你从哪儿把他拐来的”·    “你认识他”·    “当然了,魏羡之的心肝宝贝儿嘛,魏羡之没跟你急呀。”
    燕北城心说自己这是什么运气,送个豆腐都能碰上魏羡之的心上人……·    其实燕北城也不想想,他当初就在船上躺了躺竟然正好碰见了琏王爷楚贺。
他天生就是倒霉的体质,真是没辙··    燕北城哭笑不得··    “他还骗我说他躲的人是他的同行·”·    “也没错吧,魏羡之确实在青楼待过,你忘了”·    燕北城这才回忆起来“魏公子”这个名号,又想起琏王妃徐慕对魏羡之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才惊觉当初徐慕竟然把魏羡之当成了一朵柔弱的心机婊小白花。
万万没想到,最后拐走了琏王爷的居然是自己·真是一笔烂账……狗血又恶俗……·    燕北城既然知道了这些事儿,他不大想将方砚送回去,不是为了膈应魏羡之、报当年魏羡之陷害自己的仇,而是觉得既然方砚这么害怕,他把人送回去,和和稀泥,甩甩锅。
这种方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可能激化矛盾,反而陷方砚于不义··    “他和魏羡之是怎么回事儿”·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燕北城想了会儿··    “他就先留在这里,你也别告诉魏羡之,我明日再好好问问他·”·    “行呀,我巴不得看魏羡之着急呢。”
    哎……不是你当初一口一个“羡之”的时候了,简直善变·    要不说楚贺这个人也很一般·    晚上吃饭燕北城将方砚拉了出来,他见方砚走得磕磕绊绊,便随手折了一个竹竿给方砚拿着用,因为刚刚折断的竿子断口处还有一些倒刺、所以燕北城提醒了方砚一下,让他小心手。
说等吃过饭之后他找些布条给缠上就好了··    方砚心里很感动··    虽然这对燕北城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方砚来说却很久没人对他这样细致周到了。
    于是他也赶紧点了点头,使劲儿地道谢··    燕北城笑了笑,让他不用这样客气··    这些日子燕北城的厨艺有了些长进,指望着楚贺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那估计两个人都要饿死。
饭菜端上去之后,燕北城给方砚夹了一些菜放在碗里让他先吃·楚贺见方砚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心说估计魏羡之也没少虐待方砚,不然咋成这样子了呢·    方砚也算是因为要帮他才瞎的,楚贺心里有点儿小愧疚,所以燕北城说要留下他的时候他也没拦着。
吃饭的时候他和燕北城说了几句话,看样子方砚好像是认出他来了·但是方砚什么都没问,于是楚贺也就什么都没说··    他们是不知道,自从魏羡之发现方砚不见了之后,把整个县城弄得鸡飞狗跳,旁人还想呢,这个方砚是不是和魏大人有丑呀,不然能这么大张旗鼓气势冲冲地找他魏羡之真是没想到,这么个大活人,还是瞎子,竟然人间蒸发了·    魏羡之又想起来自从方砚知道自己扮哑巴之后就更不爱说话了,他问一句,过好久方砚还战战兢兢地回答几个字,他不明白,方砚明明喜欢自己,可为什么就是这么怕他。
    找了一天也没见人,魏羡之冷静了一下··    他判断方砚肯定是被人带出去的,他亲自去查了查昨日有什么人进入了他的府邸,一个一个筛查,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常玉一家,不过他听下人说,送豆腐的不是常玉的夫君,而是常玉的亲戚,一个叫燕北城的。
    燕北城·    魏羡之心里也纳闷呀他就想吃个豆腐,怎么还就碰上燕北城了呢·    ·    第11章 燕北城(二)·    ·    魏羡之对这个燕北城吧,感情非常复杂,当初他为了自己拿到解药将燕北城下狱没少折磨他。
如果方砚落在了燕北城的手里……那他实在太悲剧了……·    更何况燕北城身边还有一个到处煽风点火的楚贺·魏羡之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要亲自去燕北城的豆腐铺一趟。
楚贺猜到魏羡之会来只是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他进来的时候燕北城正在鼓励方砚研磨··    方砚出了些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我太笨了,这些、这些都做不好。”
    “你做的很好·”·    “我在这里白吃白住,若是能、能帮些忙就好了·”·    魏羡之看着还以为燕北城在欺负方砚、逼着方砚干活,他刚要说话就被燕北城使了个眼色,燕北城同方砚说自己先出去一趟,说完后就将魏羡之拉到了一边。
    “你若是恨我先前那样对你,你不妨直说,将气都撒到方砚身上算是什么道理”·    “那我可还就要变本加厉才对得起你这样想我。”
    “你莫不是以为我还会将他留在这里”·    燕北城笑笑··    “你我二人不妨打个赌,你过会儿去问他愿不愿意同你一起走。
若是他想走,那我绝不拦着·可若是他不同意,你也不能强求·”·    魏羡之心想自己和方砚朝夕相处这些日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跟他才见了几面的燕北城吗。
况且方砚喜欢自己怎会想离开自己,被燕北城带走也多半是他哄骗方砚·于是魏羡之颇有些胸有成竹地答应了此事··    哪里知道他马上就被打脸了。
    方砚听到他的声音竟然躲在了燕北城的身后,死也不跟他走·魏羡之有些气急败坏,刚想上手去拉方砚就被燕北城捏住了手腕··    “魏公子怎么这样没有气度,当初你我在王府初见之时你可不是这幅样子的。”
    燕北城有些武艺,抓魏羡之那不跟拎小鸡仔一样·魏羡之被捏的有些痛,差点儿就没形象地叫出来了,他使劲儿将燕北城的手甩开,只见手腕上都被捏青了,魏羡之气得够呛心说这位明显就是在报自己的一箭之仇。
    “燕北城,你到底要干什么”·    “魏公子莫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了”·    “定是你使诈,你到底和方砚说什么了。”
    方砚一直听着,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走吧,燕公子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不、不想走的·”·    “这破铺子有什么好的,那个燕北城还逼着你干活跟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方砚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天都没说出来,他觉得魏羡之说的不对,他想反驳可是搜肠刮肚都没找出一句合适的话来,于是只是喃喃几声让魏羡之不要逼他。
魏羡之见他这样,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指着燕北城笑骂道:“燕北城,我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这样有手段·”·    燕北城非常无语,不知道魏羡之又瞎开了什么脑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若是你没些手段怎么能骗得琏王爷什么都不要了,一无所有地来泉州找你”·    燕北城被气乐了,他冲着楚贺喊了几声挥挥手把他招来。
    “你说,我骗你什么了”·    “没有呀·”楚贺赶紧表明态度,搂着燕北城的腰撒娇,“你可别听他瞎说。”
    “行了魏公子,你也别闹了,愿赌服输,您还是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    魏羡之不可置信地哼笑了一声,冲着方砚厉声说道:·    “你这次若不应了我,那咱们从此一刀两断。”
    方砚苦笑了几声··    “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走是不走。”
    方砚想了很久,随后笑了出来··    “断就断吧,魏钦跟你待在、在一起太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你疯了,他们收留你是为了报复我若是我不管你了,他们立马就会把你赶出去,方砚你也不想流落街头吧”·    “我将他带回来不是因为你。”
    “燕北城你别装什么好人了,那个叫银巧的小丫头为什么那么恨你你莫不是忘了如今琏王妃身死你倒是成了这天底下最为无辜之人了当初若不是琏王妃喜欢你你又搭上了琏王爷,那个小丫头岂会日思夜想只盼着能活活剥了你这世上的好处你燕北城都占尽了,偏偏你竟还卖起乖来了”·    燕北城目瞪口呆,心说魏羡之应该是犯病了吧。
    “就算这是真的,也和我收留方砚没什么关系吧·”·    “方砚,这样的人岂可相信,你同我回去我只当此事从没有过。”
    楚贺和燕北城互相对视了一样,燕北城用口型问魏钦以前有没有这样的症状··    楚贺摇摇头,用口型回答燕北城说没想到魏羡之的病情还挺严重的。
    燕北城想了想算是有些明白过味儿来了,他清楚魏羡之和方砚之间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了·魏羡之太看不起方砚了,根本没觉得方砚也是一个有自己独立人格的人,方砚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他需要别人尊重他,鼓励他。
    当然魏羡之自己也有病,虽然他对燕北城的恶意已经达到了最高状态,但是燕北城明白魏羡之嘴上吵得厉害但是他在害怕,在这害怕之中又夹杂了一些“方砚居然能离开我”的不可置信。
    燕北城看着魏羡之喋喋不休地和方砚分析利弊外加人身攻击自己,心想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忍不住要揍魏钦了·于是燕北城一个箭步上前拎着魏羡之的领子把他拎了出去、扔在地上随后举起旁边的木桶。
    桶里的水哗啦一声全都泼在了魏羡之的身上··    他蹲下笑盈盈地对着一脸懵逼的魏羡之··    “魏公子,消气了吗”·    “你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算赢了我了”·    “方砚不过是在我寒舍小住几日,他虽不想走,但你却能来看他我可没拦着。”
    说完这话燕北城拎着魏羡之的领子站了起来,简单粗暴地直接把他从屋子里扔了出去··    顿时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等回到屋子里之后方砚还觉得挺对不起燕北城的,燕北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想太多。
晚饭吃完燕北城问了问楚贺魏羡之和方砚两个人之间的渊源,楚贺全都讲了··    “魏公子此人睚眦必报,我看他今晚估计觉都睡不好、盘算着要如何对付我。”
    “你放心,方砚在这里他也不敢怎样·”·    燕北城笑笑,之后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燕北城刚一出门就看见方砚等在了门口。
方砚说给燕北城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燕北城思索片刻,拉着方砚去了厨房·他让方砚给自己打下手,方砚有点儿犹豫,怕自己做不好。
    “怎么,你刚刚还说要帮我,还没开始就退缩了”·    “不是,我是怕、怕我弄不好·”·    燕北城也不再说什么,将鸡蛋和碗塞到他手里让他打鸡蛋。
方砚还想说什么,但听见燕北城切菜的声音,他也不太敢再去打扰·于是他摸索着将鸡蛋打在碗里,随后把蛋清和蛋黄搅匀·等觉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去叫了叫燕北城。
    “这不是挺好的吗·”·    那就见鬼了……·    方砚看不见,所以好多碎了的鸡蛋壳混在了碗里,燕北城将碗拿过来用筷子一个一个挑出来,一边儿挑一边儿说方砚做的很好。
之后他又让方砚洗菜,方砚洗完了之后菜叶上还沾着泥,所以燕北城又要返工一遍··    今天的早饭吃得格外的晚……·    楚贺饿着肚子也不好意思催,好不容易菜端上来了楚贺夹了口鸡蛋,里面还有没挑干净的蛋壳,他刚要骂说这谁打的鸡蛋,就被燕北城正义的凝视弄得消声了。
楚贺默默地把蛋壳吐了出来,心说这事儿他记住了,等着以后秋后算账··    一般来说,心病多半就是闲的,有时间胡思乱想、瞎纠结··    方砚失落源于他被所有人隔离开了,接触不到人,所以心情抑郁,再加上魏羡之没起什么好作用于是雪上加霜,不仅仅是眼瞎,现在反应出来还会口吃,手也不停使唤经常会抖。
所以方砚在说话的时候燕北城尽量不打断他··    方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点儿什么,要是他打断了估计就没下次了··    幸好他是个社交小能手,最会找话题聊天,所以没事儿燕北城也陪着方砚说说话。
方砚觉得艾玛,怎么有这么逗,这么能说的人呢他心里暗暗有些羡慕,羡慕燕北城的口才,还羡慕他跟谁都能以诚相待,别人对他也一样··    过了几天方砚还敢主动问他一些事儿了。
    燕北城也都知无不言··    这天下午他要去买黄豆,问有没有人跟自己一起去,楚贺赶紧举手,燕北城冲着他笑了笑,随后对方砚说:“楚贺想留下看家,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燕北城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想留下来呀·    楚贺气死了难道真的像魏羡之说的一样这两个人有一腿·    自己还没死呢好不哈·    两人走了之后楚贺很憋屈,没想到这时候魏羡之来了。
    “方砚呢”·    “和北城出去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话分两头,这边儿两人都在暗自神伤,另一半儿燕北城和方砚挺开心的·买完了黄豆之后,燕北城还带着方砚在城里转了转,随后去了馆子··    “想吃什么”·    “肘子。”
    “这么巧,我也想吃·”·    燕北城把小二叫过来,要了菜,又要了酒·等小二走远了之后方砚才说··    “你这个人真好。”
    “那你可就想错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    燕北城听完这话吧,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就这样方砚还说他好,可见平日里旁人对他应当是相当疏忽的,于是燕北城说:“你也别把自己看的太低了。”
    ·    第12章 方墨观(六)·    ·    其实在方砚的生活里肯定有人很关心他,只不过人都是很健忘的生物,看见眼前的困境,过去的所有事情就都抛在脑后了。
要不说方砚也是没心没肺,魏羡之就算了,最起码赵谓对他还算是可以吧,结果你自己一郁闷竟然把赵谓也给忘了··    赵谓表示自己要在梦里和方砚聊聊。
    其实他可以察觉到燕北城似乎在有意无意地迁就他,方砚现在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别人对他好他觉得别人在同情他,对他不好吧 ,他又觉得别人是看不起他。
    这种人被社会抛弃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一事无成,偏偏还有些自尊心,于是活的就非常扭曲,毕竟现实情况是他无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但又恨自己这样的堕落。
最后将自己心里上的阴暗面投射到别人身上,好像都是别人的错自己才这样··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方砚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他现在这么废不是因为别人啦,是他自己的原因好吧,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是当年他爹没有惯着他,要是魏羡之能稍稍体谅一下他,要是怎样怎样,他就能如何如何。
    这种心态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抱怨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如果埋怨自己不上进那还有救,因为他可以改变自己··    而要是埋怨别人不尊重自己呢那基本上就没什么救了,方砚改变不了别人。
别人也不会为方砚而改变,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判断·虽然说方砚觉得和燕北城相处十分自在,但是这自在里面吧,又有一些自怨自艾的成分在里面··    他想着自己也就能靠着别人的同情生活了。
    燕北城能和别人混的好,是因为他没觉得别人比他强,又没觉得别人比他差,在平等的基础上去交朋友,我不占你便宜,你要是占我的便宜也可以,看我跟你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关系近无所谓,要是关系远我也不骂你,以后慢慢疏远了就是了。
    方砚却一开始就假定所有人都讨厌他,所以不是躲着别人就是特别卑微··    这样怎么可能交到真心朋友··    他早些年骄奢淫逸,挥金如土,可劲的作死,对比今日的谨小慎微他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方砚对别人的姿态一直是跪着的,从头到尾他都很不自信,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在假定了所有人都讨厌自己之后似乎找到了一条生路,因为他竟然就安安心心地做一个讨人厌的人了。
    一般焦虑不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好,而是想改变但又无能为力·方砚既然不想改了,那还焦虑什么呢混日子呗··    可他现在几乎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退路他以前都已经走过了。
剩下一条生路,是一条会让他特别痛苦的生路·死很轻松,活着很痛苦,可是谁想死呢,就算是方砚他在潜意识里也不想死呀··    这些话他要是和别人说了,别人肯定又觉得他矫情。
    所以他选择闭嘴··    燕北城同方砚两人回到了铺子里时魏羡之和楚贺正在下棋·魏羡之明显心情很差,所以连让楚贺几子的想法都没有。
是楚贺也懒得和他计较,楚贺虽然也有自己的毛病,但是总之没有魏羡之那样小心眼··    魏羡之见方砚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又是一刀两断,又是威胁,又是撒泼又是打滚的,现在还有脸和方砚说话吗有脸吗有脸吗有脸吗·    显然没有。
    方砚看不见也不知道他来了,就说自己先回房去了·魏羡之眼睁睁地看着方砚走了,要不说魏钦跟别人装孙子的时候可不要脸了,现在怎么还珍惜起自己那张脸皮来了无非就是觉得方砚不用自己那么低声下去地去哄,在往深了挖掘,他觉得讨好方砚自己没什么好处。
    魏羡之的那些个利己的小心思又开始“嗖嗖嗖”地往上冒了··    燕北城见状问他要不要留下吃饭··    还没等他回答,燕北城便又说:“既然魏公子要回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燕北城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要回了·    魏羡之要气死了,他气冲冲地走出门,心说自己一下午就和楚贺下了几盘棋真是太浪费时间了诶诶诶你以为楚贺愿意和你下棋是吗他还一肚子委屈呢·    “这个魏钦太烦人了,北城你把方砚还给他吧,我不想见他了。”
    “怎么能说‘还’他又不是什么物件,他也有自己的主意·”·    “好好好,那一会儿吃什么。”
    燕北城笑笑··    “忘了跟你说,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点儿吧·”·    什么情况燕北城你太过分了我要和你离婚·    燕北城见他真生气就过去戳了戳楚贺。
    “刚才逗你呢,给你带了饭了·”·    楚贺哼了一声,还傲娇起来了··    于是燕北城就又去哄楚贺去了,调戏楚贺虽然会让燕北城很高兴,但真的让他炸毛了就不好了。
傲娇这种生物也是神奇··    再说回方砚,他压根就不知道魏羡之来过,两人之间总是不说清楚,就在那里瞎猜,好不容易两个人的心思都对彼此挑明了,可下面的问题就更要命了,魏羡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喜欢对方,方砚却不喜欢和他住在一起。
·    同时方砚也不明白,明明两个人都喜欢对方,可魏羡之竟然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有时候方砚都怀疑,魏羡之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他开始以为魏羡之在耍他,之后明白魏羡之是认真的反而更痛苦了·在他的印象之中谈恋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是魏羡之这方面太糟糕,又不会体谅又不懂浪漫,连他妈甜言蜜语都不会。
    方砚想过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哦,万万没想到,还不如不挑明呢,不挑明最起码还能有点儿幻想··    魏钦长得好看,可是自己瞎了呀也看不见。
魏羡之有才学,可是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呀·魏羡之八面玲珑,可是他对自己只有简单粗暴呀··    方砚骂自己是不是瞎,居然看上了这么一个人。
    他愣了半秒突然意识到:·    哦……他好像真的是瞎子……·    他现在不想和魏羡之说话,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两个人根本就说不通,完全鸡同鸭讲。
况且他一碰着魏羡之就开始不能组织语言了·所以两个人都需要时间冷静冷静,来反思自己··    方砚你在开玩笑魏羡之那种人会反思自己·    魏羡之回自己的宅子之后还在郁闷,这时候有下人过来通报,说是外面有一个朱老爷求见,朱老爷是当地的富商巨贾。
魏羡之让朱老爷进来,两人各自坐定先是寒暄了片刻,随后朱老爷说要约他去烟花之地喝花酒··    朱老爷说的很委婉,总之核心内容就是要行贿··    魏钦很讨厌那些所谓的烟花之地,原来他躲在青楼的时候每天看着赵谓和方砚亲亲我我,吃的干醋足以将世界淹没十次,所以听到青楼、勾栏这些词他就烦好吗。
于是魏羡之很干脆地拒绝了朱老爷··    朱老爷见此计不成,就说要引荐自己的女儿给魏羡之·朱小姐长得非常好看,一见难忘,再见倾心,盈盈碎步,弱柳迎风。
魏羡之皱了皱眉,心说这什么鬼,长得好看自己就要娶吗那他们家后院还塞得下吗·    再说了这些庸脂俗粉根本比不过方砚。
    这样看来魏羡之也挺瞎的……·    “朱老爷,人我见了,若是无事我要休息了·”·    朱小姐也很尴尬,她虽然并不想嫁,但这种“注孤生”的态度也太伤人了吧。
于是朱小姐就先告辞了,朱老爷也待不下去灰头土脸地走了··    魏羡之哼了一声,心说这帮人也是不懂自己的心思,要是有人能把方砚给他弄回来,那他肯定什么都答应。
他是不知道朱老爷竟把他当成刚正不阿的清官了,这个名声一传出去以后几乎没人敢给他送礼,这一辈子官当的,廉洁得连魏钦自己很都感动……·    还有人给他立像呢……·    方砚事后表示看来这世界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还是太天真。
    魏羡之的业余爱好非常少,除了方砚就是看书·再不然就喝喝茶、养养花、种种草·他不抽大烟,不喝酒,不近女色,不嫖//娼·所以方砚一走,把他的一半儿生活都带走了。
除了处理公文,他就看看书··    几架子的书都看完了,他托别人去外省买··    他觉得日子过得很清闲,可别人却以为他在带发修行……·    当年魏钦在京城的时候挣了很多银子,他算了算觉得足够了,他对钱财也没有太多想法。
这样看来他的道德水平相当优秀呀呃……要有人这么说,魏羡之自己第一个不同意,他只是单纯地对别人感兴趣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好吧。
    手头没书了,花草也都浇过水了,公文早就看完了··    魏羡之闲的不行,一闲着他就开始想方砚了,想见他和他说说话·可他去了之后又拉不下脸面来,他思来想去,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儿没干,身处海滨居然还没吃过海鲜魏羡之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泉州的父母官实在是太失职了·    他换上便服带着钱袋孤身一人就出去了。
    魏钦的父亲靠着打渔为生,在他很小的时候跟他说海里面的海鲜千奇百怪,也很好吃,故此魏羡之算是留下了一个执念·他走了很久才找到集市,集市里面有虾,有螃蟹,有各种海产品,店家不仅仅买,还给煮好了。
    魏钦背着手,这儿碰碰,哪儿碰碰,差点儿被螃蟹的大钳子给夹住·于是他老实了,规规矩矩地找了个地方坐好,让店家煮上一些虾和螃蟹端上来。
    他一个人坐在一张特别大的桌子前面,过了会儿煮好的螃蟹端上来了,他剥开尝了一口觉得比河螃蟹肉多·人渐渐多起来,店小二想让他拼桌就问了一句。
    “公子,您这儿一会儿还有人来吗”·    魏羡之愣了一下,回答道:·    “我就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喉咙有些艰涩··    海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但是自己却比想象中的还要寂寞。
    ·    第13章 楚贺(一)·    ·    楚贺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喜欢上魏羡之,现在看起来魏钦这个人简直太烦人了好吗……白送都嫌浪费粮食。
这些日子方砚和燕北城渐渐熟识了起来,两人说话的时候方砚的口吃似乎好了些,但只要意识到自己也在场,方砚的语言组织能力马上就又会出毛病··    燕北城看出来了。
    于是他特意在人多的时候是叫方砚说话··    有好多次还是在有客人的情况下,方砚下意识想跑回屋·燕北城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方砚面上热辣,心中酸涩,口吃更是严重了些,客人见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觉得有趣就哄堂大笑起来,方砚拼命想挣脱燕北城的手,燕北城将他拉到怀里死死摁住。
    “跑什么,把话说清了再走·”·    方砚被摁着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就是路边儿上的一只小虫子随时会被这些人给碾死·他甚至幻想自己翅膀也断了、腿也折了,如此这般只是仰在路上残肢抽搐。
他好像羞愧地流出了眼泪,他不难过,只是又害怕又惭愧··    客人见他这样面上涨红、满脸是泪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同燕北城说:“燕兄弟,你赶紧放开他吧,我看这个小哥儿有些不大舒服。”
    “不行,我叫他招待你们,他倒好,竟想自己先跑了逃开·”·    “算了算了,你别难为他了·”·    燕北城笑笑。
    “他可不是怕我,他是怕在场的诸位·”·    方砚被燕北城搂在怀里浑身开始发抖,他几乎开始疑心燕北城是在故意给他难堪。
客人听燕北城这样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让方砚这样害怕·于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对方砚说:“我们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有什么可怕的·”·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方砚低垂着眼睑不说话,燕北城觉察他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才又说道:“他最怕旁人笑话他,你们方才笑成那样,还说自己不是豺狼虎豹”·    “我们都是无心的,要不这样,这位小兄弟我们给你赔罪了。”
    方砚吓了一跳,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不用诸位赔罪·众人又是一笑,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方砚想离开,但燕北城搂着他不让他动,他没办法只能留下听燕北城和他那些个熟识的客人胡侃。
中间要添茶水,燕北城让方砚去倒··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同你我一样,怎么你倒得他就倒不得了”·    许是因为听他们已经聊了许多,彼此熟悉了些,方砚到是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于是摸索着拿起水壶要给那人倒水,那客人连忙将杯子递过来,方砚接过杯子在心中估量了一下,并没有将水倒在外面,只是快满的时候,燕北城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添水了。
    之后燕北城邀这些客人留下来吃饭,说要去准备着了·他一起来方砚连忙也要站起来,燕北城将他按回去·“你就坐在这里陪着客人聊会儿天。”
    方砚不知所措,想走却又觉得自己要是走了有些太不礼貌,于是跟个小媳妇一样坐在一边,巴巴地听着别人说话,他连张口都不敢张,燕北城在门外见这种情形,悄悄将其中一人叫了出来。
    “方砚他比较腼腆,你们说话的时候多叫叫他,别冷着他·”·    “他要是不想说我们也不能逼着呀·”·    “这时候就要逼着他,这时候不开口以后就更不敢了,你们都是良善之人,我就先将他托付给你们了。”
    那人见燕北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被逗乐了··    “你看你,好好的一件事儿,被你说得跟托孤一样·”·    燕北城也笑了。
    “我是担心你们欺负他·”·    “你还别说别人,我看他今后见你要绕道走了·”·    燕北城捶了捶那人的肩膀。
    “别贫了,快进去吧·”·    等楚贺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非常诡异,方砚脸特别特别红,好像被调戏得不行不行的·楚贺心说这帮人太坏了,他要去解救方砚,于是他就进去了。
众人一看是他纷纷撇嘴皱眉,心想这个楚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们别欺负方砚,他老实·”·    “那我们欺负欺负你行不行呀。”
    楚贺哼笑了一声··    “那你们就试试·”·    众人特别扫兴,楚贺是一个霸气侧漏的boy,经常对所有人摆一张臭脸,人缘特别差,虽然长得好看,但是他被破相了呀,从眉角开始侧脸不知道被谁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虽然言谈举止各种富贵逼人,但是钱都在燕北城手里呀··    综上,楚贺你一个没钱没势外加破了相的有啥可狂的呀··    要不是燕北城谁理你呀。
    楚贺:呵呵··    他见众人没有难为方砚的意思也就离开了,他走了之后那群客人人问方砚认不认识他·方砚乖巧地点头,之后他们这些人对于“楚贺”这个话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以及强烈的吐槽。
方砚虽然没说楚贺的坏话,但提供了不少的信息,嗯嗯,看着真的是很其乐融融呀··    要不说想融入一个集体,最好的方法就是吐槽他们共同讨厌的人……·    楚贺再次表示:呵呵。
    他到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楚贺走进厨房看着忙上忙下的燕北城想帮帮忙·燕北城深知他的“炸厨房”属性,就只是让他站在旁边儿陪着自己聊聊天。
    楚贺站在旁边一边儿说,一边儿往嘴里塞东西吃··    等燕北城要做木须肉的时候发现黄瓜片不见了··    “我刚切的黄瓜片呢。”
    楚贺心虚地咽下了最后一口··    “不知道诶·”·    燕北城笑笑,捏着楚贺的下巴亲了一口。
    “还王爷呢,馋死你算了·”·    今天燕北城这个豆腐铺特别热闹,因为不仅仅是有请来的客人,还是不请自来的魏羡之。
他现在巴不得楚贺赶紧回京,燕北城没了楚贺这个靠山或许就能把方砚还给自己了·要不说这个小魏已经开始走火入魔了,每天就琢磨着这些个歪门邪道··    他集结了一大帮的官,穿着官服整整齐齐地到了燕北城的豆腐铺前面,心说我这个架势,治不了你燕北城,吓吓你总可以了吧。
他今天的目的是将楚贺恭恭敬敬地请到他的宅子里去住,你燕北城不是扣着方砚吗那我也得扣着你的心肝宝贝儿才行·    一帮官兵领头破门而入,随后魏羡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推开厨房的门,一行官员纳头便拜。
领头的魏羡之朗声道:“臣魏钦,恭迎琏王爷·”·    楚贺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大场面了,一群泉州的官员跪他的时候,他正在偷吃燕北城切好的西红柿,见众人都跪着他连忙快吃了几口将西红柿咽下。
    想着自己一个王爷怎么跟没吃过东西一样,于是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本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西红柿先动的手。”
    这什么王爷呀这是……·    屋里的客人们见这么大的动静,赶紧出来看,见一群官兵加上当官的都跪着,他们也就很合配合地跪下了。
旁边儿的人偷偷问方砚,想知道楚贺到底是什么来头,方砚很老实地回答:“方才忘了说了,他就是京城中平叛有功的琏王爷·”·    众人顿时面如菜色。
    他们好像说了楚贺很多坏话呢……·    魏羡之颇有些得意地看向燕北城··    “燕北城,你见了琏王爷还不下跪。”
    燕北城笑笑··    “王爷不需要我跪·”·    楚贺在一旁连连点头··    “此处简陋异常,还请王爷移驾下官的住处,下官已为王爷收拾好了房间。”
    楚贺心中非常愤怒,你斗不过燕北城就来搞我·    人性呢道德呢节操呢·    “我不去。”
    “王爷尊贵之躯怎可如此将就,来人将王爷请到我府上·”·    于是楚贺很无语地被一行官兵架走了··    魏羡之在人群中瞥见了方砚,他走到了方砚的身边。
“这回没人能保你了,你跟不跟我回去·”·    方砚浑身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魏钦你真是个小人”·    骂完之后他就躲进屋子里了。
    燕北城走过去拍了拍魏羡之··    “魏公子,王爷不爱吃胡萝卜,你别忘了啊·”·    魏羡之又被气着了。
    燕北城见他这样不想在逗他了,于是便说道:·    “你对方砚若只是图一时爽快将他绑走便是,可要是想图个天长地久便要以诚相待·今日你这样威胁他,他怕是要恨你许久了。”
    “那你呢你又为何扣着不让他走”·    燕北城笑笑··    “此事于我无关,我看若是你每日这般清闲不妨多来我这铺子里陪陪他。”
    说完之后魏羡之就被气走了,他以为燕北城是在讽刺他,燕北城真是被冤枉死了好吗其实离了楚贺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可他尊重方砚的意思,若是他想回去燕北城就送他回去,若是不想,那燕北城便好好照顾他。
    在京城之时燕北城觉得这个魏公子运筹帷幄,是个有才华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幼稚了·他根本就没明白,谁都没拦着方砚和他好,分明就是方砚自己不愿意的。
    想到这里燕北城若有所思,又觉得其实魏羡之可能也明白,但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因为魏羡之对喜欢的人情商会变得非常糟糕,若是方砚跑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追回来。
所以他很害怕,他从小就不会怎么去喜欢别人··    合着自己和楚贺成炮灰了呗··    燕北城狠狠地剁着肉馅,心说这个魏羡之,实在是太一般了·    他以为麻烦的事儿到此为止,可没想到楚贺是王爷的这件事儿还就传开了,一时间他这个破铺子门庭若市,就连常小妹都来问他是怎么回事。
    燕北城叹气,只能和大家解释·王爷就一定要志存高远、为国为民吗王爷也有资格选择自己的生活去卖豆腐呀·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怀疑所有的点击都是我自己点的·    ·    第14章 方墨观(七)·    ·    方砚知道自己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但他不想见魏羡之,因为他们两个人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燕北城每隔两三日就去魏府见楚贺·每次他去的时候方砚都会很内疚·他不敢说离开,因为他是真的不敢自己生活。
他现在又有些依赖燕北城了,他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方砚的情绪很低落,他晚上做梦,梦到了方家的那些人,他们对自己怒目而视,方砚很害怕,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时候他撞到了赵谓,赵谓问他有没有自己好好生活,方砚说没有。
于是赵谓只是冲着他笑了笑就走了··    然后他就醒了··    燕北城在外面敲了几下门,让他出来吃早饭·方砚摸索着穿好衣服,两人在吃饭的时候燕北城说今天他要去魏府,让他自己留下来看店。
    “我一个人的话,不行的·”·    燕北城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你可不要小看了自己。”
    还没等方砚说什么,燕北城就站起来离开了·方砚叹了口气,往嘴里扒了口饭,吃完了之后他把碗筷收拾好,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厨房洗干净。
这些日子他对这家铺子的构造一清二楚,所以即使看不见对他的影响也并不是很大··    方砚将洗好的碗筷码放好,甩甩手上的水用竹竿在地上敲敲打打,他把铺子的门打开算是开门营业了。
他将做好的豆腐端到前面,这时候还没什么客人所以他也没太着急·等这些都弄好了,他坐在店面里将放钱的匣子搁在自己手边儿,有什么动静他立马能察觉到··    有人和他说话方砚就会紧张,一紧张就结巴。
    他在心里演练了一边一会儿可能会遇见的情况··    大约是他比较倒霉,所以今天来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客人·原先要贿赂魏羡之的那个朱老爷也来了,他是来找燕北城的,因为大家都在传,说是燕北城同琏王爷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有什么事燕北城答应了也就意味着楚贺答应了。
    朱老爷有些微胖,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见燕北城,只看见了一个瞎子··    他走进铺子里一不留神碰到了一张桌子,方砚听见声音吓了一跳。
年下破镜重圆阴差阳错·    “您是来买豆腐的”·    “你是燕老板雇的伙计”·    方砚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就点了点头。
    朱老爷拱了拱手··    “那麻烦小兄弟跟你们燕老板说一声,明日我设宴还请他赏脸·”·    方砚点了点头,将朱老板说的酒楼名字记下,随后朱老板就走了。
察觉出铺子里面就自己了,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说要都是怎么好应付的人就好了··    又过了些时候,进来一个大婶,她语气挺冲的好像是心情不大好。
方砚听她的语气就先畏惧了几分,然后他有些瑟缩地问这个大婶要买什么··    大婶说要买两块豆腐··    方砚点了点头,摸了摸将一块儿豆腐用荷叶包好,随后又去包另一块儿,可能是捏的时候没有太注意轻重,豆腐块儿的一个小角被方砚捏碎了。
按理说这都不算什么事情,就是一个小角,看能看都不太看得出来,方砚也没当回事就递给那个大婶了··    哪里知道这个大婶急了··    “你怎么做生意的成心给我坏的是吗”·    “我、我没有,只是不、不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婶打断。
    “你们着什么破店,用一个又瞎又结巴的伙计,不就是攀上琏王爷了吗,还真把自己当成个爷了·”·    “我、我给你换。”
    “换你早干什么了”·    大婶哼笑了一声,将两块儿包好的豆腐扔在了方砚的身上,随后转身要走,这情形正好被魏羡之看见了。
一早上起来魏羡之就被楚贺和燕北城的腻腻歪歪给恶心到了,他心里很烦躁,燕北城见他就跟他说方砚一个人在铺子里,他有时间可以过去看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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