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 by 画者为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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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 by 画者为殇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封城》·作者:画者为殇·文案·在阿简的心里只有两种人,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如果重要的人消失,那么其他人也都没有必要存在··那么,当他被她从“重要的人”的行列中剜除的时候,禁锢便是唯一的出路了,对么·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前世今生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简,姚安,宋渊 ┃ 配角:顾楚,林悠,宋临远,周娴,·归来的人·封城撑了二十年的结界,毁在他归来的这一天。
彼时的我被束缚在封城正中八角楼的天窗上,惊醒的时候正好看到四方结界崩塌的那一瞬间·纷纷扬扬的深蓝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飞向苍穹,尔后在半空中尽数湮灭成尘——·一如二十年前惨烈的那场殉葬。
那时的他站在天窗旁深黑色的砖瓦上,通红的一双眼微微含着笑意·他缓缓迈步走过来,左手贴着右肩行了个礼··他说:对不起阿简,让你等了这么久。
声音温润得很有些陌生··我抬起头,冷笑:自作多情有意思么你明知道我比较希望看到你惨死的样子··话音刚落,我正好看到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唇线紧绷着拉成一条直线,然后缓缓缓缓地攒出一点笑意。
我想只要在他心里还有一丝一毫我的位置,这话就定然是伤人的,可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可能和平共处了·当年的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而我害死了他视若珍宝的姑娘,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互相说着讽刺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么·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他蹲下来揉我的头发,表情看着有点深沉: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带刺,扎到自己不会疼的吗我知道的,阿简,你只是过得太寂寞了。
以后我都在这里陪着你,所以把过去的事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好么·重新开始我重复了一遍,冷笑着说:可你想重新开始的对象已经死了不是吗一别二十年,你都学会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了。
这算是在求我做她的影子吗·头顶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沉默了一阵,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下一瞬却恢复平静,手指穿过我头顶的乱发,在后脑勺一点一点地摩挲着: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不用这样夹枪带棒地刺我。
我别开头:如果我愿意替她陪你三年,三年后,放我自由……·我不愿意三年怎么够,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永远··逆光的少年微微倾过头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微微有些灼人:别乱动,我先放你出来。
低沉的吼声忽然让我一怔,胸腔中的恨意渐渐压抑不住,翻滚着像是要炸开··我想说滚开,却在出口的一瞬间突然被他点住喉咙,再说不出一个字··他轻轻摇头:煞风景的话还是别说了,我不想听。
心口仿佛窒了一口气,滔天的恨意升腾翻滚,可是身体无法动弹,连挣扎也不能做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将我抱出封印之外,然后两指一扣在我后颈刻下另一道新的封印。
没有丝毫犹豫,就仿佛练习过无数遍··宋渊封印了我二十年的禁咒,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毁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手上·对于一切从头来过的少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叹息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说话了·离开这么久,阿简有没有想过我他突然低下头:我很想你··身体猛地僵住,我试图用仅余的力气去劈他的脖子。
他微微迟疑,下一秒理所当然地扣住我的两只手腕·细碎的鬓发垂下,耳尖突然被摩挲了一阵,身体不由一颤,少年清雅的嗓音贴着耳根传进脑海: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吗我叫姚安,平安的安……嗯……·很悦耳的闷哼,好听过所有的废话。
我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齿间迅速蔓延开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可肢体里却渐渐升腾起难以克制的兴奋·我感到近在咫尺的胸膛僵了一瞬,然后背上轻轻抚上一只手,柔软得竟像是在安慰。
他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很疼……阿简喜欢么,我的血·说得像是在讨好··我恶狠狠地推开他:你别再假惺惺了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了你明白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嗯我害死的人这么多,可是最想杀的这个人却永远也杀不掉。
我想尽一切办法,毁了整个封城却他妈连你一根头发都动不了凭什么要这样你凭什么·冷静一点阿简,别这样。
拽着我的手臂猛然一颤,姚安突然将我拉回去·隐约感到他在发抖,像是在寻找一个支撑·我越挣扎,却被他扣得越紧: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肯解恨顾楚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就算魂飞魄散也想替她报仇,嗯·顾楚你有什么资格提她·脖颈间有微微的濡湿,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林悠对你又有多重要,值得你不念情分地害死小楚·阿简……·你可以为了你的爱情不给她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理解但是凭什么顾楚就得为了你那些可笑的爱情付出生命的代价明明一样残忍,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姚安手上的力道加重:为了一个顾楚,你就舍弃了我们十九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她比你重要·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蹲在他眼前,轻轻抚摸着他那张陌生的脸·手掌下的皮肤光滑白皙,灼疼的热度胜过当初·他似是习惯性地蹭了蹭,我指尖一勾捏住他的下巴:既然我杀不了你,至少不能让你太好过,对么·姚安的眼神渐渐凉下去,终归平静。
他没有反抗,手臂伸过来缠住我的腰:为什么要恨我呢阿简我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一时分不清是阿简还是阿姐。
如果不是太了解他,我甚至要相信他真的在向我撒娇·可事实呢·恍惚了一阵,我手上的力道蓦然加深,听到他低沉隐忍的闷哼时终于觉得畅快:这么大的人还这样天真可不大好。
姚姚,从顾楚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除了恨,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叫他姚姚,一如他叫我阿简一样的亲密无间·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所有伪装的温暖下都是冰封千里的疏离与陌生,甚至夹带你死我亡的冰冷杀意。
很久以前,我们就都回不去了……·他突然噎了一下,缓缓缓缓松开力道,声音低哑像是绝望:所以我说什么都是枉然,对么……他闭上眼睛:阿简,你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多能折磨人。
·再睁开,已是一片通红的血丝··眉心乍疼,我忍不住笑了··很可笑不是么他竟然说我在折磨他··我能怎么折磨他他的封印下在我身上,他灭不了我,我伤不了他。
我们就只能这样耗着,直到他哪一天自愿解开封印让我离开,又或者什么时候他魂飞魄散,两人同归于尽·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竟然说我在折磨他·哦对了,真正的折磨,或许是我杀了他的林悠,而他却将永远带着那些糟糕的记忆轮回转世。
除非哪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我这个杀人凶手自由,否则他永远无法摆脱这痛苦的轮回··可是这样轻易地放过我,他不甘心··这样说来我的存在确实是挺折磨人的。
我看到姚安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绝望,像一只濒死的鹿一样任人宰割,突然觉得能让他永远痛苦也很不错··伤疤一旦挑开就容易痛,但是让别人痛总好过一个人溃烂发霉。
忽略身体中莫名其妙的嗜血欲望,我盯着他的眼睛冰冷地笑,然后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发泄般地咬出一口血来··大约是措手不及的,姚安闷哼了一声,扣在我背后的手掌乍然松开力道,却在下一秒反手扣了回来。
那时他竟然在笑,右手轻压着我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扣在自己脖颈间的动脉上··那时姚安的动作温柔得过分,像是在纵容,又像是在自虐,还有一些纷乱复杂得看不清的东西。
他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我的头发,就像当年向我撒娇的那个孩子:很疼呢阿简,你轻一点好不好……又侧头挪了挪位置:别喝太多,当心喝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怜他了。
我从他的拥抱中强硬仰起头,冷笑着:姚姚,解开封印,我们就两清……·讽刺的话还没说完,手臂上突然一紧·我甚至来不及回神,他神色一沉,急吼着打断:不行你想都不要想·后脑勺骤然抽痛,我挑眉。
姚安显然顿了一下,久久的沉默之后,急促的呼吸喷在耳后,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什么封印一旦解开,就……·就他以为我不知道么解开封印之后,所有的束缚都将不复存在,封城将彻底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我将遵循原有的轨迹灰飞烟灭,而所有属于前世的东西也将从姚安的记忆中永远消失……·我说:你解开封印,我们就都自由了。
只要忘了她,姚姚就不用再这样痛苦了··姚安声音一窒,唇线渐渐绷紧··我暗自感叹,果然,他不愿意··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这样逼我阿简,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猜猜把我逼上绝境我会做些什么。
阴鸷的眼神中隐含着滔天怒火,眼角眉梢却隐约带着些许笑意·我很少看他这样发火,除了我毁掉林悠的那个时候··我想我知道他的不甘··放过了我,还有什么证明林悠的存在当这世上谁也不记得她的时候,林悠就是真的死了。
他不愿意·我笑起来,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伤疤:也对,为了林悠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姚安猛然瑟缩了一下·这真是他的死穴,我感到他万念俱灰般地松开手,终归于沉默。
我轻轻推开他,没有耗费任何的力气: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看着我哽咽,似是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眼眶渐红·我看着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摸出一手绯红的血,斑驳血迹下的伤口却在迅速愈合,像是在讽刺。
我挪开两步,被他扯住衣袖··他平静下来,低着头,不知是哭是笑:我情愿你恨我,就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好像也不错··我没再搭理他··封城开始下雨了,黑的。
消失的魂·午夜的封城开始打雷,姚安大约是被梦魇缠住,梦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要,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我从房梁上飘下去,落井下石地踢了他一脚。
难得他没有醒,却突然像是本能般拽住我的脚踝,一把将我扯下去··唔……他闷哼了一声,听来竟似□□··这举动来得措手不及,下巴撞在他的锁骨上,我尚未回神,他突然翻了个身将我按在底下,手臂紧搂上来。
我感到他的下巴在头顶蹭了蹭,然后扣在肩窝里··简直无法无天了下一步还要干什么·我挣扎着想要掐断他的脖子,却在听到耳畔微弱的呢喃声时心情突然由阴转晴,加害的动作也不期然地停住。
忍不住抬头,我看着他紧绷的轮廓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低喃着:不要离开我,林悠……·又是林悠啊·果真是把我当成她了么·我看着他冒汗的额头,笑了。
这个名字似乎更像是他的一个疤,醒着的时候不敢碰,做梦的时候却总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迂回腐烂,直到发霉··我忽然意识到姚安有多可怜·他想拥抱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要是醒来发现抱着的人竟是害死林悠的我,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我很期待呀··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他换了一张脸,虽然没有之前的众星拱月,眼角眉梢少了些嚣张,可却多了几分沧桑般的温柔。
我一直都知道他很懂得隐藏自己,这样温柔好看的面皮底下,其实一直都是杀机重重的残忍和心机··目光沿着他脸上的轮廓游移,姚安的脸上没有熟悉的棱角分明,甚至带了些许女孩般的阴柔,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样一眼认出他的··姚安的呼吸有些烫人,我听见他在耳畔的呓语:我这么爱你,不要离开我……·我想,他梦中的林悠一定很好看,那样的风华绝代,顾楚怎么可能比得过呢只可惜,光是好看并没有半点用处。
本来,他们可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的,可惜最后那段感情却夭折在我的手上··我轻声说:林悠已经死了,死得很惨·我把她的尸体丢在乱葬岗,姚姚,你永远找不到她了。
梦中的姚安转了个身,将我搂得更紧:不要丢下我,求你,别再恨我好么……·肩头有轻微的潮意,我闭上眼睛,却再也不想安慰他··林悠早已不恨他了,可我还恨着。
这世上谁都告诉我不要恨·宋临远是这样,林悠是这样,就连顾楚,她也曾告诉我不要恨,要好好照顾自己··可我做不到··姚安不知道,到头来恨了他的其实只有我一个罢了。
只可惜,而今记得他的,也只剩我一个了……·宿命当真是折磨人··不知不觉地睡过去··窗外还在打雷,我隐约做了个梦。
梦中有一片雨打的紫荆花,我和顾楚缩在破庙的角落里取暖·她拍着我的肩,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阿简你怕什么,不就是打个雷么我在这里呢,等雨停了,回家叫阿妈给咱做包子吃,好不好·天色暗沉,黑得看不到五指。
身体无法动弹,我忍住胸腔中快要溢出来的痛:小楚你不要骗我,我会当真·你已经死了不是么·她张开手臂将我抱了个满怀:咒我呢你丫又做什么白日梦我要是死了,那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我下意识愣了一下。
真的有人抱着我·这个拥着我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人怀念的味道,却宽阔得陌生··我闭上眼睛:是姚安·小楚你看,我这么清醒,想糊涂一点都不行。
她惊讶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眼眶疼得难受,可脑子却很清醒·这个世上唯一知道我害怕的人,早就已经不见了··我哪里不比姚安可怜了呢·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我抬头只看见一扇熟悉的木门,四下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顾楚的身影。
我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一个声音也在呼唤着:阿简,阿简……·有什么开始崩塌,声音由远而近,从虚无缥缈到振聋发聩,最后化为一阵轰隆的雷声——·轰隆隆——·醒醒,醒醒阿简。
我豁然睁眼,对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热烫的手掌扣在肩头,他眉心微皱着,像是要问什么·沉默了一阵,开口的声音却是沙哑:你要是睡不着,就留下来。
他耍赖地皱了皱鼻子,像个稚嫩的孩童:这么久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心口仿佛一抽,我愣愣地看着他··他笑着,颊边有浅浅的酒窝·我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年,下意识抚上他的脸,却在碰上灼疼的热度时蓦然收手。
我在做什么·逃什么呢你可以为所欲为的··他突然捉住按了回去,牵着我的手缓缓移向胸口·我忽然觉得脑袋一疼,他人畜无害地笑:如果你真的想要看我死,这样的机会,不要错过。
什么我说,什么意思·我把自己的命给你,阿简会要吗·指尖甚至已经抠破他的皮肤,他闷哼了一声,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只是那一瞬间,连回神的机会也没有,身体的本能竟然快过大脑地一把将他推下了床··唔……·姚安吃痛地大喘了好一阵,最后却大笑着看过来·他的笑声带着不容辩驳的质问和得意,一字一顿地砸过来:我还是重要的,对么·不是,不该是这样。
明明知道的,他只是在赌,我却从未想过他敢用自己的命来赌,更没有想过自己的本能这样根深蒂固··简直就像个笑话,我却不知道该嘲笑谁·他把命门送到我手上,我却他妈的一点也下不去手怔怔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我抬起头,终于哭了出来。
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宋临远是这样,张蓉蓉是这样,顾楚是这样,就连宋渊也是这样·我信任的爱护的,不是死于非命,便是弃我而去,又或者刀剑相向。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么·手突然被握住,姚安目光沉沉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似是忍着胸口的疼一点一点舔去手上的血迹·温热的舌尖烫过每一个指节,最后在掌心流连不去,缱绻缠绵的温度怎样也忽略不了。
我愣了一下,忽然怀疑他是不是把我当成林悠了··那时他的眼睛分明盯着我,像是质问,又像是依恋,我却分不清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要哭,我不喜欢看你哭。
如果难过,做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哭··他的指尖抚上来,轻柔地不厌其烦地拭去我眼角的水渍,留下一片诱人的血腥味··身体中嗜血的欲望悄然苏醒,一阵一阵搅得头晕眼花。
眼泪还在滚,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竟然想要扑上去喝他的血·一瞬间忽然想起从他到来开始身体的异常,可怕的认知在脑海里迅速成型··我愕然地看向他:你在封印里动了手脚·他抬起头笑得异样温暖:只是一个让你永远离不开我的嗜血咒,没有什么的。
我会永远在这里陪着你,所以不必忍耐,也不要忍耐好吗·他、他竟然做出这种事·姚安的唇角带着妖异的红,舌尖在我的尾指上流连。
我感到心口突然“咯噔”一下,险些不受控制地扑上去撕咬··他却笑起来,迅速抬起头,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就凭我们之间的深仇大恨,我怎么能那么容易地放过你呢阿简你看,你不是杀不了我,而是……嗯……·怒火裹挟着欲望终于淹没理智,我狠狠咬住他的脖子,在意识消失前听到最后一声雷声轰隆。
我隐约记得他抬起头,眼神晦涩难言,带着依稀可见的缱绻缠绵·他张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我却只听见两个字萦绕不去——·阿简……·故去的事·我记得自己被封印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忆起过去的事。
后来日子久了,时间沉淀了,爱恨也终于不那么波涛汹涌的时候,我才渐渐能够回忆起那些所谓的往昔··那时封城还在,顾楚还在,林悠还在,姚安也还不叫姚安。
宋临远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宋渊,寄望他以后眼界开阔,学识渊博,走出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城··他做到了——以整个封城为代价··我是被血的味道诱惑着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我见到漫山遍野的萤火虫在不远处的坟茔上飞舞·低矮的墓碑上刻着两个几乎快要认不出形状的名字··姚安跪在坟茔前,一片一片地烧着纸铜钱。
他的背压得很低,右肩上的血迹沿着手臂蔓延得到处都是,却是已经干了·沾了血的纸钱被他挑出来放在一边,如同开了一片血色的海棠花··我张张嘴,怔怔地看着坟头被风雨磨蚀得看不清楚的名字,一时竟觉得喉头生涩难忍。
宋临远,周娴··那是宋渊的双亲··姚安背对着我,清雅温润的嗓音透着一丝沙哑,像是在惆怅: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回来看过他们了·顿了顿,他回过头说:你把这里藏得很好,我找到他们,花了二十年。
我别开头:你以为我那么好心,杀了人之后还能帮他收尸·没有听到立时的回应,他只是一点一点抚去墓碑上面堆积的灰尘,温柔得像是在追忆些什么。
很久很久,才终于说:对不起……·我正想讽刺他,却听他继续说:林悠,谢谢·我不是林悠·下意识惊叫出声,他愣住了,我亦然。
我看到他眼底缓缓溢出来的笑意,恣意泛滥,最后汇成一片汪洋大海··我闭上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第一次听他醒着的时候说出这个名字,我讶异于突然涌上心头的不知所措。
顾楚曾经说,我和林悠长得很像·要是遮住眼睛,她可能都分不出来谁是谁·可是曾经这个世上是有人分得出的,只是后来,他亲手把我封印了,死了··心口骤然抽痛了一下,我想自己还是太天真。
也是,手中沾了那么多鲜血的我,哪会有闲心替人收尸呢本来就如同双生花的两面,林悠和我就是善与恶的两个极端··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渊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没有长牙,只能噘着手指流一下巴的口水·本来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湿漉漉的眼睛转过来看到我时,他咧着嘴,对着我咯咯地笑,模样柔软得让人觉得整颗心都要化开一样。
我轻轻拍他的脸,那张皱巴巴的脸皱得更紧,然后“啊呜”一声,像是吮乳一般含住我的手指吸·吸到一半约摸是觉得什么也吸不出来,便吐出来嘤嘤呜呜地哭。
哭一阵,含着眼泪看我一会儿,发现我不去安慰他就继续哭··他的手脚还不大利索,拽着我身上全然不合身的破衣裳,一个劲往我怀里钻,脑子里轰炸般炸开他的意识:阿妈抱……·后来有一天他哭着告诉我,他的母亲死在他出世的那一天。
那个名叫周娴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献出了生命··我那时就知道,宋渊比我幸运··我陪他玩了一个上午,然后被宋临远用咒术赶了出来·我听见屋子里宋渊的哭声,以及脑子里炸开的他的意识。
那样孤独无助的“阿妈”,听得人揪心··眼前是宋临远沉黑的脸,和我周身的黑气一样不好看··他关了一半的房门,闭上眼低沉着说: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封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迷茫地看着他,咿呀学语的口齿还不那么清楚:阿爸……·他霎时哽咽,通红的眼掉了两滴眼泪·他一擦手抹去,勉强笑着揉着我的头发:好孩子你要听话,投胎去吧。
是阿爸没有福分,这辈子做不了你的父亲··我哭着叫他阿爸··宋临远抹了一把脸,沉默着背过身去,然后头也没回地锁上了门·门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别再来找小渊了。
他的话像是砸在我身上一样疼痛难忍·张蓉蓉看不见我,四岁的林悠看到我就逃,一句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知道我的存在,却不愿意见我,甚至不同意我和宋渊接触。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被舍弃的·这个给我起了名字的男人,他不要我了··隔着一扇门,我听见宋渊哭得更凶了··十六年后,宋临远死在我手上。
那时他趴在地上,说:我这一生做错过很多事,可就算从头来过,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这一生,我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是没能在小渊他娘活着的时候对她好一点·孩子,阿爸求你一件事。
我死后,把我和她葬在一起吧··我那时是怎么说的·哦对,我踢开他:宋临远,你为什么总是在等人死了之后,才觉得对不起呢我告诉你,即便你死在我手里,我也永远不会为你的死掉一滴眼泪,更不可能完成你的任何心愿。
你早就不是我阿爸了不是么·我说宋临远,你该死·我那时想,他给我起了名字,可是从小到大,却从没有叫过我阿简·一次也没有·阿简,你杀阿爸的时候,真的解恨吗姚安突然问我,神色凄迷。
回忆收棺,我拉回思绪,却答非所问:我要是不恨他,怎么会杀了他呢·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解恨吗这个问题我想过太多遍,从来没有答案。
像我这样满手血腥的恶鬼,大约只有在别人手中魂飞魄散的时候能让人感到解恨,自己却永远不能体会到那样的感觉吧··姚安却回过头,哑声问:那为什么要把他们埋在一起·眉心突然一跳,我愣住。
良久才回神:我哪有林悠那样心善不要搞错了姚姚,不然她可该要生气了··酸味儿怎么这么浓,你是在发脾气吗他忽然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像是讽刺我的莫名其妙。
脚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我想说不是,却说不出口··姚安说:这是阿爸最后一个心愿·阿妈过世后,他想了她一辈子,也痛苦了一辈子·你能把他们葬在一起,我应该感谢你。
我说笑话你见过谁杀人之后还好心地替人收尸的·他盯着我,说:他欠了我阿妈一辈子,但除此之外绝没有亏欠过任何人·宋简,你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次也没有出来过,从来不知道他曾为你做过些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知道·他早就不欠我什么了,从我取走他的性命开始,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但是这样的话,从你这样满手血腥的人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很讽刺么·我清晰地看到他肩膀一抖,良久才说:阿简,我欠了你,可你却欠了整个封城。
我看向远方,想他说得对··%%%%%%·我想我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一个被封城遗弃的孩子,没有出生就死了的连弃婴都算不上的孤魂野鬼,多多少少还是与众不同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事情,但鬼的记忆似乎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当年宋临远被张蓉蓉勾引,直到她怀上孩子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倾心喜欢过的这个女人早已经是有夫之妇。
他曾为她偷偷布置的新房,最后却成了一生的笑柄··林海发现后自然不肯放过他们,死活要张蓉蓉把孩子打掉,不然便要休了她,带着三岁的林悠远走高飞,再也不让她找到。
我一直不清楚在她心中宋临远是怎样一个存在,但是当林海提出休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打掉孩子,和宋临远撇清关系··宋临远为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答应娶周娴为妻。
一年后周娴早产,她拼命生下了宋渊,自己却香消玉殒……·我清晰地记得我那时是两个月大,甚至还没有完整的形状,被张蓉蓉堕下来时是一团乌糟糟的东西,血肉模糊。
我迷茫地趴在她的身上,她苍白着脸喘息,嘴里说不出一句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张蓉蓉,她就那样躺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没有人照顾,也没有人安慰。
我用头拱她的手,她也没有半点反应··一直躺到月上中天,她缓缓翻下床来,膝盖砸在地上·她麻木地跪了一阵,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空荡荡的小腹,哭得无声无息。
她就那样跪了一宿,直到听见公鸡的鸣叫,才如木偶般一步三倒慢吞吞地挪回了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看我一眼,或许是看不到,所以也看不到穿过稻田时那道光将我弹开数十步,再也近不了她的身。
我回头,只看到一道踉跄苍老的背影·他顿了一步却没有回头,失魂落魄地离开我的视线··同一天,城西的顾家主母也诞下一名面黄肌瘦的女孩,满脸的褶子,长得很不好看,却被顾老爷抱在怀里哄了一个晚上,真正掌上明珠的待遇。
我一路游荡着飘到她家房顶,一片喜洋洋的情景让人感觉很陌生,却厌恶不起来··我是被顾楚的意识吸引过去的··她比我早了一刻钟,彼时的她也是小小的一团,皱巴巴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开。
大眼瞪小眼,她咯咯地笑,噗噜噗噜地吐着口水··我们都不会说话,只能用本能的意识交流··当时年少不知事,我说:你长得好丑··于是她吐了我一脸的口水,我甩了她一巴掌。
后来我便在她家住下来,一起长大一起玩,形影不离……·为什么又是顾楚·声音一字一顿地敲在耳边,我蓦然回神,温软的气息正在耳根游离,隐约带着一丝愤怒的急促。
他竟然在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捅开他靠在肩头的脑袋:你这么喜欢对我下咒偷看我的梦境有意思么·他似笑非笑地摊摊手,语气意外地别扭:我还以为至少能看一看以前的自己,但是张蓉蓉都看到了,我却连个脸也没有露。
阿简,我就这么不堪入目,让你连想一想都不成了么·我觉得好笑:我一想到你,就只能想到顾楚的死·但是和她出现在一个画面里,你还不配。
我看到他握紧的指节微微泛白,正要觉得得意,下一刻却被他紧紧拥进怀里·他的头埋在颈窝里,带出微许湿意·一时回不过神,只听他说:我很想你……·我愣了愣:姚姚,我不是林悠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如果我跟她不是同一个母亲,或者长得没有半点相像,你是不是就能放我自由了·拥抱的身躯突然一颤,肩头突然被他咬住。
我不想反抗,他用了力,牙齿刻进皮肤里,像是要吸出一口血··可是鬼哪会有血呢·我随他抱着,然后听耳侧咬牙切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字眼:不会,我说过你想都不要想。
我说:林悠死了,顾楚也死了·她们投了胎,把什么都忘了··他停下来,没说话··我曾经以为,我也是有那么一点幸运的·你看我碰到了小楚,她跟我一起长大,相互照顾。
我还有一个不会讨厌我的弟弟……·他终于开口,沙哑地:你别说话阿简··怎么能不说呢我从没有想过,我最看重的那个少年,有一天会心狠手辣地将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姑娘送上祭坛,抽干她所有的血,然后……·他叹了一声,打断我的话:如果我说,顾楚还活着·什……么·他退来半步的距离,渐渐起身,眸中的锐利清晰可见:如果顾楚还活着,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是她,还是我·这个问题不需要犹豫,我说:顾楚·他笑着,眼睛却骤然冷下去。
他掐着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吐出字来:想要找到她,求我·他的秘密·想要找到她,求我·他这样说,眼神锐利如刀,一刀一刀像是要把我剜开。
我感到心头猛然瑟缩一下,略过他骤缩的瞳孔,手上已快过大脑地拽住他的手臂·脑海一阵翻滚,出口的话却是连自己也惊讶的低声下气:求你,我求你你想怎样都好,困着我折磨我怎么都好,帮我找到她小渊,帮我找到她好不好·姚安沉默,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带着无尽的愤怒刻进我的魂魄,眼睛通红一片,终于滚下一滴眼泪:宋简……我可怜你··可怜我所以愿意帮我了么·他垂下眸,嘴唇微微颤抖着:我帮你,但是有条件……·我答应·你答应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吗他苦笑着,比哭还难看:你不是这样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别人,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输得不明不白的人,那都是自作自受·阿简,这是你教我的··我拉着他,不敢哭不敢笑:我认输了,所以、所以帮我找到她··姚安的手挪上来,颤抖着捧住我的脸。
他的眼睛掩埋在刘海里,唯有嘴角微微上扬,却也难看··他说:那么我要你答应我,永远不要想着解开封印·我要你也和我一样,永远活在痛苦和内疚里,向封城枉死的那些人……赎罪,好不好呢·我说好。
宋简·他怒号了一句,却再没了下文··久久的沉默,我看着他,他瞪着我··姚安终于低了低头,他的手指抬起来,抵着我的后颈用力扣下来,烫得像是要烧毁一切的烙印从那里钻进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我咬着牙,勉强才能让那些痛哼不至于逸出来··姚安抬起头,我终于看到他眼里翻腾的癫狂,燃烧着,让我感到陌生得可怕:我打赌你一定会后悔的,但是阿简,你悔不起了。
我呆愣在原地,心中跌宕起伏,却摸不清他的意图·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臂,便将刀随手向后一掷··馥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搅得人头昏脑涨。
后颈疼得几乎让我失去知觉,只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这是什么、什么咒术·姚安不答,他笑着,就着手臂狠狠吸了一口血,眼里嗜血的癫狂从眼底翻腾上来,下一刻竟是扣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便要向后缩,谁知后腰突然被他扣住,甚至不及抬头,眼前一黑,他竟就那样吻上来……·一切来得这样措手不及,这刺激太大,我正想要给他一巴掌,却一时没有防备,后颈处猛地一烧,脑中突然冒出三个字:锁魂咒·姚安的眼角上扬,温雅的声音却似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开:是啊,就是锁魂咒。
阿爸教过,这个咒术若是任何一方不愿意,都是无法完成的·阿简既然会知道,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在场的对不对·心头猛然凉下去,眼睛竟然开始发疼,却说不出话。
脑海中翻腾着千万个为什么,却没有任何一个得到答案··我听见他说:是你答应我不会离开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意识渐渐模糊,他的唇移向耳根,像是宽慰般的语气,话却绝不是宽慰:阿简,我有三个秘密,每一个都能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明天,你会知道第一个··%%%%%%·姚安的秘密他说他有三个秘密,我却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初的宋渊是我看着长大,我看着他从嘤嘤啼哭的娃娃长成稚嫩孩童,再长成翩翩少年郎和林悠出双入对……·一切太过平静祥和,如果不是顾楚的事,我甚至不知道他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我守护着的孩子。
小时候,宋临远便不准我们接触,可小孩子阳奉阴违的法子很多·宋渊开始学着三天两头往外跑,来找我和顾楚玩·那时候的宋渊很听话,走路也还学不稳,我只好抱着他,免得摔倒。
他啧吧着糖葫芦舔上两口,看着一旁的顾楚吃的欢,抬头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睛眨一眨,然后递到我嘴边,几分委屈地扁嘴:阿简……这个不好吃,你吃吧··说罢别开一张包子脸,像是不忍心看。
我推还给他,拍着他的头说不要,他却含了一包眼泪,鼓着腮帮子倔强地盯着我看,什么也不说··我就没办法了··那时候顾楚爱逗他,听他这么说喜欢冲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上一下:什么阿简真没礼貌。
你得叫阿姐,阿姐听懂了没有这个笨蛋··宋渊也不搭理她,倒是喜欢转头恶人先告状,眼泪汪汪地揪着我的衣襟假哭:阿简你看她又骂我我们不和她玩了好不好,反正她好吃的都是自己一个人吃,一点都不分给你。
结果顾楚笑得前仰后合··但其实我的那份早就在他手里了··我说:小渊,你是个大男孩了,不哭··我给他把眼泪,手帕抹过去,干的··顾楚说:小屁孩,阿简最喜欢我,你算老几啊只能算第二,所以这话不管用哈哈哈。
他就不哭了,抱着我的脖子往上挪了一点,就那样挂在我身上,眼角垂着两点泪:好吧……阿简喜欢就喜欢吧,但是不能再抱她了又低声嘀咕:本来……你本来只抱我的……·那时候我力气也不大,本来抱着不稳,两个人就那样摔在草坪上。
顾楚说不服气,两条短腿蹬了两步,扑在宋渊身上,正好把我压在最底下··他就生气了:起来起来起来你是猪啊这么重阿简压坏了怎么办·顾楚已经笑得爬不起来了。
我那时候想,小渊的占有欲很强,其实只是因为他孤单,他害怕失去,毕竟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他那个时候很黏我,我总是在想,这样惹人怜爱的孩子,我一定是要陪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亲生子的。
如果走得太早,他要怎么办·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可世事从来不如人所料··宋渊的七岁刚刚上学堂,是个分水岭·那时候顾楚八岁,已经背着书包在学堂里坐了一年。
顾楚说是要为他庆祝一下,一起去山上捉知了,临时却有事,只能我陪他玩··宋渊脸上看起来无所谓,大约也还是不高兴:她不来就不来呗,正好我想去摸螃蟹,顾楚那么怕水不来才好。
阿简,明天你陪我去吧·我想了想:刚下过雨,溪里才涨过水,而且螃蟹这会儿应该都被冲走了,还是别去了吧··宋渊看着我,又鼓起腮帮子。
我只能说:好好好,去去去·但是说好了,只能去浅滩··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跑过来抱着我的脸,在脸侧吧唧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嘿嘿。
满脸的口水,我回过头,看着他笑得很得意··那天天气晴朗,谁也猜不到第二天的变故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第二天依然是个好天气··顾楚换了薄棉衫,说是林悠要教孩子们打排球。
她悄悄跟我嚼舌根,说林悠之前还提起小渊,问她那个小竹马球技那么好,今天怎么不来玩··顾楚说:看不出那小屁孩看着人挺小,天赋还不错,还让人家大师姐给看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简,我看你俩才像连体似的,整天都待一块儿,我算怎么回事啊·我说呸,咱们姐弟关系好,你还看不过眼了我看看啊,小楚,你这是嫉妒他呢还是嫉妒我呢嫉妒他好说,可我听这话怎么像是在吃我的味儿呢·顾楚踹了我一脚:滚你丫的,吃味你个头啊。
早去早回啊,当心别栽河里去··谁也料不到真的会“早去早回”··我拎着一堆工具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五六分钟,转过头的时候正看到宋渊拿着两支糖葫芦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我有些惊讶,向他挥手:你跑慢点儿··他抬起头,目光向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我以为他至少会笑一笑,谁也想不到他的眼神会那样径直地掠过去,在我的周围扫了一圈。
我心头一凉,看到他停下来,眼睛看着半化的糖葫芦眨了两下,终于慢慢地垂下去·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无比清晰:今天怎么还迟到了……·仿佛当头棒喝,什么、什么叫迟到了我分明站在他眼前啊,怎么……·我远远地看着他走过来,然后蹲在墙角很乖很乖地等着人,每过一会儿都要抬头看一看我来的方向,然后又沮丧地垂下头。
我问,焦急地:小渊,小渊你看不到我吗·他什么也没有回答··像是从脚底凉上来,我过去抱了抱他的肩膀,他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心有余悸似地躲到远一些的地方,低声嘀咕:怎么突然这么冷了·犹如灵犀一点,我似乎又听见宋临远带着沧桑般的劝诫。
他说:孩子,封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真的、真的是这样吗·我想那时候自己一定是孤注一掷,拔了根狗尾草在他眼前晃,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地大叫一声。
我赶紧丢下,不敢再吓到他··他转头跑来两步,顿了顿,又哆哆嗦嗦挪回来,依然缩在墙角,看着突然掉在地上的草抖了半天,却没有再逃··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逃。
宋渊的嘴唇也在颤抖:阿简、阿简……这里、这里闹鬼,你不要来……千万别来啊,会被吓、吓到……·轰隆隆——·当头一棒啊真是当头一棒。
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是这样可笑·他说闹鬼,要我不要来,怕我被吓到,可我自己就是那只吓唬他的鬼……·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个七岁的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想得这么长远,也不清楚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坐在他身边,从日出等到日落··他吃了一串糖葫芦,另一串一直护在怀里·糖衣化满衣襟,他红着眼,终于喃喃了一句:真的不来了吗……·不知不觉就哭了,我说小渊,我来了,来得比你更早,但是你找不到我了……·我学着他在他脸侧亲吻:以后、以后阿姐再也不顾吓你了……·那之后我再没敢吓过他。
他找过一次顾楚,问我去了哪里·顾楚说我被养父养母接走了··接下去的两天,他都一言不发地蹲在约定好的地方,像一只木偶·后来宋临远看不下去,把他教训了一顿,他才正常了些。
只是每天依然会去蹲一阵·分明害怕得紧,却一定要天黑才回去··他坚持了两年,顾楚说:阿简不见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别再等了··他就没再等,连顾楚家都再也没有来过。
我第一次觉得守护一个人是这样的力不从心,只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一些小事·譬如帮他整一整被窝,譬如把他的水热一热,又譬如在他害怕的时候抱一抱他……·传送阵开了,姚安突然说。
我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的脸,恍若隔世……不,真的是隔世了··他回过头,眉心微凝,却是在笑:我以为知道她活着你会很高兴,阿简,你笑一笑吧。
我沉默了一阵,问他:姚姚,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怕鬼的·再次见面来第一次问得这样平静,我看到他眼底的惊讶,似乎也是喜悦··他笑了笑:十三岁,刚开始学巫术的时候。
宋临远说过,学习巫术的人,至少不能害怕可能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怪事··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又能看到我了·这次他沉默了很久,说:那是第三个秘密。
迷路的鬼·那个人带着隐约有些熟悉的笑意,仿佛从时光尽头走过来·我怔怔地望着这个中年男人,再看看身旁站着的十八岁少年,然后艰难地扯开一丝笑意··姚安轻轻拉了我一下,眼睛里有些焦躁。
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自顾自向荷塘走去·他沉默了一阵跟在我身后,气压显然不太高··那个男人原是在钓鱼的,走过来时将鱼篓递给我·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了姚安一眼,面上的笑却全然不是该有的样子,换上成熟稳重的,却依然有些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恍惚。
喉头忍不住哽住,指甲不知何时嵌进掌心,我在心底叹了口气,张张嘴才发现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笑,带着眼泪的笑大约也不好看··他说:阿简,二十年了,过得还好吗声音足够大,姚安也能听见。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姚安的脸,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走过来将我抱了个满怀:肯定不好,二十年就那么封印着,连个说说话的人也没有……阿简……我心疼……·像是在心口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上下不能。
我只有紧紧抱住他的背,然后在姚安看不到的阴影里偷窥他的神情··姚安内心紧皱,沉沉吸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到门边靠着,仰着头,似是在看满天的乌云。
五指却紧握成拳,青筋横暴,像是在忍耐··耳边是男人带笑的提醒:看到了么·我笑着,没有说话··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人觉得疼:如果不相信,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我说:我不喜欢试探,那代表对你自己判断的一种深刻怀疑··他的声音低沉尔雅:可你不觉得,从他脸上露出不耐烦却又只能自己憋在心里的表情很有意思么·不是不惊讶的,我说:我以为你爱他。
他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却摇摇头:不是爱,只是喜欢过·喜欢和爱从来不是一个意思,而且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相信我,他对你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恨他的人是你,可惜现在恨他最深的也是你·所以宋简,我不恨他,我可怜他··脑子猛地一疼,我蓦然抬头,正好看到姚安带着戒备与隐忍的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像是发现我在看他,他突然看向我,眼底微微一颤,像只被人抛弃了的可怜兮兮的小奶狗。
然后他放开我,眯起眼睛笑,眼白却是红的,颊边刻着两个酒窝,五指在我眼前摇了摇:看傻了是看到我傻了呢,还是看到你家小渊还活着傻了·我用只有我们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强盗。
他低声笑着,渐渐拔高声调:这小屁孩也太不仗义,把你封印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让你担心了这么久,都是我不好·阿简可不要生我的气哟··脚下悄悄地退了两步,他两步跟上来,眼皮肆无忌惮地眨着。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像是要亲上来……·顾楚你给我注意点分寸·终归还是松了一口气,我推开他靠过来的胸膛:点到为止吧。
余光瞥过去,姚安正靠在门口瞪过来,眼睛里燃着两团火·那个名字却在我心里扎了根,印证了某个最不可能的猜想··我想或许在这之前他想要告诉我,这个和少年宋渊有些九分相似的男人,里面住着顾楚的灵魂……她没有转世,只是附在他身上,只是借尸还魂,所以还记得我,记得封城曾经的一切。
是这样吗我看向这个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停下来,我看到男人脸上狡黠的笑中肯定的眼神,分明很陌生,那种亲切感却教人不忍心拒绝·他挑衅地看过去一眼,又偏过头来看我,点点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演戏就要演到底,他说··我听到“咚”地一声,姚安似乎冲过来一步,却不当心撞在了门槛上,抬头如同逼视般看向他,话却开始从容:你现在是个男人,男女有别的道理应该懂,你最好注意点。
正要放松,男人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心像是被丢在沸水里翻滚,我想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鬼·二十多年来一直因顾楚不能平安无恙地活到百年而痛苦着,恨着害死她的人。
而今……·自欺欺人也没有用啊·眼睛很疼,我轻轻摸着他的脸,低声问着:小楚,这么多年你吃了多少苦……·他不着痕迹地躲开我的触摸,我亦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一切都走得太过不着痕迹,至少姚安不可能看出半点端倪。
·然后男人嬉皮笑脸地点了点自己脸侧: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就不苦了·你不知道,这年头谁都当我是同性恋,我好歹也直一回是不是·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我突然觉得姚安握紧的拳头下一刻就能招呼到他脸上去。
他的眼睛掩在头发底下,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脊背挺得很直,显然是恼了··姚安那模样不少见,可这次我隐约能看到他眼底的光芒绕了个弯紧紧黏在我身上,炽烈得让人心惊胆寒。
心头突然涌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或许是可怜·这个模样的姚安太陌生,从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可爱温软而又无害的孩子··眼睛大概是红的,我理所当然地搂住眼前人的脖子,在姚安低沉似要爆发的低吼声中凑近他脸侧咫尺。
没有碰上,身后的力道一把将我扯住向后拉·他吐了吐舌头,斜了姚安一眼,转头亲了上来,舌头顺理成章地我脸侧舔了舔,然后咧开一口大白牙··姓顾的·唔·姚安的拳头真的招呼了过去,他躲开了第一下,却没想到下一脚来得那么快,就被姚安一脚踢在肚皮上,捂着肚子直咧咧说疼。
眼睛却是笑着的,显然不大疼··以后跟她保持点距离,她是个男人··姚安把我拉回去,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却只是别开了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姚安握着我手腕的手:小楚,这身体是小渊的,我们这算乱.lún。
姚安显然抖了一下,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男人的声音飘飘忽忽,眼神却有意无意飘向姚安:我当了快二十年的同性恋大变态了,乱个伦算什么·姚安甩了个警告的眼神,他挑挑眉心,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姚安如同惊觉般蓦然回过头来,他看着我,无助地摇摇头:她在挑拨离间,阿简我……·我弯弯嘴角: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挑拨的么·我悄然将被他握住的手腕拉了出来。
姚安似乎愣了一下,或许没有·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才掀着眼皮丢给他一个白眼,然后淡淡哼了一声,甩门而去·从头到尾都再没有回头看我一眼··男人淡淡地说:觉不觉得这像是落荒而逃·我摇摇头:你不懂他,比起落荒而逃,我们姓宋的更适合鱼死网破。
盯着他的眼泪,我发现他的眼睛很深,满满的恨意望不到底:好了,他已经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一阵,男人终于正经起来,戏弄般的眼神淡了,留下一滩如讽刺般的恨,不加掩饰。
我只是在向你证明他爱的是你,宋简,现在可以相信了么·叹了一口气,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然后笑起来:如果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实在没有必要,林悠,戏演够了的话,就该收场了。
是的,这个人是林悠,不是我的顾楚··我想这世上没有哪个人比我更了解顾楚,她可以接受拥抱,但是对亲吻那种事从来都只是觉得恶心·她不会那么做,能够这样了解我、并且那样熟悉顾楚的言行举止甚至能够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人,除了林悠,不做第二人想。
可如果是林悠,有些事都要从头计算··姚安说占据着他的身体的是顾楚,可分明活着的是林悠·如果他真的那样在乎这个女孩,如果能够有一丝法子,一定不惜一切代价都会保住她的魂魄。
可事实上,这个身体却是她偷来的··唯一的解释是,宋渊并不是真的爱她··姚安的那些蛛丝马迹其实很明显,如果除开林悠这个虚晃一招的存在,再蠢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了。
只是他是我血脉相连的那个人,又有林悠这个心甘情愿帮他撒谎的人挡着,作为一个姐姐怎么可能想那么多·如此宏大的一场局,原来藏着的是这样一个秘密·他花费那么多心思,我想一定不是只想瞒着这样一件事。
他的三个秘密,如果第一个是顾楚还活着,但是占据着他原来的身体,第二……不,他说过这是第三个,第三个是他其实喜欢我,那么第二个……第二个是什么·决定一切的第二个秘密么·突然觉得好累,退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哦对,这里我该用“她”。
她这次没有靠上来,只是无所谓地摊摊手:你的眼睛太毒,怪不得宋渊会需要我这个挡箭牌·她嘶哑道:如果他不是你弟弟,爱着你你却不爱他,以你的性格会陪着他么不会的,想必在他情窦初开的时候你就会离他远远的了,对不对这个道理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找到我,现在觉得还是可以理解的,你看我们长得这样像。
废话太多了我想我从来没有见过林悠这么话唠的样子,废话多得让人很想冲上去甩她一巴掌··我说:有屁快放成么·林悠笑了一下,像是二十多年没有说过话一样:他真的把你保护得很好,稀里糊涂过了二十多年,你还是一点也不知道吧。
你猜猜他和我交往之前是怎么说的么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动心,我一定让他所有的秘密大白天下,让他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好过·我以为他会说啊你可以试试,可他说了什么我没见过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他跟我说在那之前……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笑得愈发灿烂,手掌缓缓抬起在脖颈上慢慢划过,如同在我心上也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宋简,我不是死在你手上的。
你以为你杀了我,可是本来我可以活着的·我求他救救我,可宋渊……他却一刀从我脖子里捅进去,很疼的你知道吗你给我的那一下算不了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杀了我的是他,要报仇本来也不该先对你做什么。
但是……你对他来说,你实在太重要了……呵呵呵呵·我靠在躺椅上,纵然心里跌宕起伏着,表情上大概看不出什么不对:但他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顾楚死的时候有多难看,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不是他有心救她,这笔账就能烟消云散的·我笑起来,突然觉得张蓉蓉这一脉下来的人都太喜欢笑:你要折磨他杀死他,那都是你的事,我要折磨他杀死他那也只是我的事。
如果你的阳关道碍到了我的独木桥,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我该说你是太天真了吗宋简她突然打断我,眼神如毒舌般恶狠狠地射过来:你不要太得意,身上的那些封印和咒术,总有一天会让你走投无路的。
啊,我现在突然不想告诉你了·等到锁魂咒生效的时候,你在奄奄一息的他面前自我了断,他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我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会告诉我所有的事,如果只是两条线索实在没有意思。
只是可惜了,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唔——·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她捂着喉咙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我。
我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眯着眼睛笑望着她:你还是这么蠢,对我是有多么不设防呢我想,你还不知道我身上还有一道嗜血咒吧,虽然是用姚姚的血下的,但这是他前世的身体,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诱惑力的,你说,是不是呢·她“咚”地一声趴在地上,殷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你……宋简……你、你好狠·我蹲下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我说你是个强盗,是你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但是小楚的东西,绝对,不许你来践踏·哈,哈哈……如果我、死……祭坛……怪兽……封……都完了……·她突然断断续续地吐出字来,每说一个字,都要吐出大半口血,却咧开着一口猩红的牙,森森然笑着:祭坛……有、有你要、要的……哈,哈哈哈……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她死在一片凄惨笑声中,我突然想着,如果姚安看到这具尸体,会是什么样的神情·祭坛么那个害死小楚的祭坛·%%%%%%夜黑风高杀人夜啦啦啦……%%%%%·我一度怀疑自己又做梦了,还是个荒唐的春梦。
梦中我被蒙着眼睛,那人拽着我的手,密密麻麻的亲吻从眼角顺着鼻梁往下,越过锁骨又漂移向上,在唇角辗转亲吻··一切都有些迷离,我咧开牙要去咬他,却被探进来的舌头压住一切主动权。
冰凉的手覆上眼睛,带着陌生的旖旎缠绵在眼角摩挲着··我低声问:你是谁·声音带着自己都震惊的黏腻,可上方如瞬间石化般的沉重身躯更教人无法接受。
亲吻瞬间分离,他没有再动,只那样趴着,不知什么表情··胡思乱想尚未展开,有什么落在耳边··他的唇贴在我的耳根,笑声轰地炸开,瞬间烧毁所有的迷离:为什么闯到我的梦里来·爱的惩罚·为什么闯到我的梦里来·这个人·我感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不知道在克制什么,但是喉咙里溢出来的恶心感再也压不下去。
我说:姚安,我是你阿姐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是是又怎么样把你看成一个女人,一个可以疼爱可以拥抱的女人这有错吗我甚至没有奢望过你也能爱上我,可就因为我爱你,我对你有那些不符合你要求的幻想你就想要一次又一次地舍弃我,连偷偷陪伴的资格也要剥夺了是吗·他没有说误会,更没有说对不起。
我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移过来,在唇边急促地熨帖着,甚至带着些哀求:阿简,我是姚安,早就不是宋渊,更不是你的弟弟了·现在的姚姚是一个可以爱你可以守护你的人,他可以符合你所有的要求了,所以、所以……·借口我冷笑着:本来就是这样肮脏的人,找了借口也不可能高尚到哪里去。
姚安,我怎么不知道你可以这么让我恶心·压在上方的身躯猛烈地颤抖起来,眼前依然是一片没有救赎般的黑暗·姚安沉默了很久,我感到双手被他扣在头顶,腰后的手臂箍得很紧很紧。
然后他的头埋下来,在肩窝里一下又一下蹭,潮湿的触感突如其来让我心头骤然缩了一阵,反应过来时下巴已在他耳侧揉过了两遍,惹来他如绝处逢生般的一句“阿简”。
简直恨透了这样的心软,明明连一丝一毫的同情都不该给他的·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是想对我做什么亲吻还是脱了我的衣服又或者做那些更进一步的事·没有阿简,相信我……他顿了顿,像是委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呵,你怎么可能相信我我只是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我只是、只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亲一亲你,真的没有做过更出格的事……·我想姚安说得对,我永远不可能再相信他,一个骗了我那么多年的少年,我想我没有理由在同一个坑里摔倒这么多次。
他的吻在脸侧反复摩擦着,一次比一次重,像是要抹去什么·我抬脚顶在他的小腹上,他闷哼了一声,重新压回来:对不起,是我对你不怀好意·我没想到见过顾楚你能猜出这么多,我不喜欢她碰你,你知道看着她抱着你,那样子有多恶心吗。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撕了她……还好,还好你终于不要她了·阿简,阿简说好了好不好,只要我一个人,好不好·冰凉的手慢慢覆上我的眼睛,带着些许颤抖地掠走眼前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近乎痴憨的讨好的笑容,他的眼睛很亮,微微咬着下唇,像是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这让我突然觉得他并不是没有猜出来什么,只是某种心思让他宁可相信我杀害了的是顾楚,也不愿意去猜测或许我只是手刃了一个其他什么人。
我想起来那些年里他的小心翼翼,莫名地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心疼,我下意识停止了思考··撑了撑被姚安扣住的手,却没有挣开·姚安还在笑,我深深吸了口气:废话说完了,亲够了的话,可以放开我了吗·他眼里的光很快黯淡下去,倒是很听话地松了手。
我从地上爬起来,斜睨了他一眼·姚安愣了一下,我刚走出两步,他突然从背后抱上来··我没有挣扎,任由他贴在耳根吮吻着,像是绝望般的吻·姚安哽咽了很久,从来没有这样久,说:不要……·却依然哽咽。
眼泪掉下来,他闭上眼睛,用上意念终于能交流得流畅一点:阿简……别去祭坛,我……·他说祭坛,那么林悠的事,他是知道的,对吗·又一次沉默,他张开嘴,喑哑得像是连不成句子:我不想看你又一次从我面前消失……·我咬住下唇,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掰开一根就被他重新缠回来。
突然很想笑,于是真的笑了·我从他的怀抱里转过身,姚安像是愣住,大约是没想到我还能笑得出来··我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然后垫着脚,在他一副惊愕的神情中吻了上去。
在他唇角舔了一圈,我用舌尖顶开他的牙齿·我想我的动作一定很笨拙,但是姚安很乖,可以被人为所欲为的那种乖,所以这并没有多么困难··姚安的舌尖打着颤,我轻轻碰了一下,他脸颊上的红晕瞬间染透了耳根。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他说:阿简,你是不是在勾引我·没有搭理他,我缩回舌头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咬出血,他却浑不在意地追了进来·他闭上眼睛,从牙根舔过来。
他的呼吸很乱,眼角有些莹莹的光点,淡淡地闪耀着··他气息不稳地说:阿简,你爱上我了,对吗·爱我愣了一下,只是一下。
我拔掉他的纽扣,笑着:不是的姚姚,还有什么比在你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更能让你痛彻心扉呢明知道我不会爱上你,明知道……哈,我相信得而复失是对一个人更深的惩罚。
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拥抱我的身躯狠狠僵硬了一下,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你这么狠·你说呢·姚安的眼睛瞬间黑下来,神情绝望地锁在我身上,半晌。
他带着我动作的手扣向自己的腰,然后灼热的吻终于压下来,我顺遂地抱着他,听他比哭声还难听的笑··那么,一个吻就好··最后的最后·醒过来的姿势不是很妙。
我趴在他的胸膛上,身体被紧紧环住,眼前是姚安那张有些柔和的脸·他依然贴在嘴角,让人实在怀疑这个吻是不是持续了一整夜的时间·有什么东西硌在腿上,我下意识顶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有些记忆一闪而过,十多岁的少年抱着被单满地打滚,羞耻而又幽怨地咬牙忍耐·大颗大颗的汗水从发梢滚下,我双手贴着他的脖颈,原本傻傻地以为他是发烧了,他却勉强睁开一双泪盈盈的眼睛,迷离地溢出一丝舒服的喟叹,却在一瞬间又僵硬了。
我看着他有些呆滞的眼神,恍然大悟:哦,小渊十四岁了,也有喜欢的人了呢··他依然神情呆滞,却第一次念出那个名字,像是羞耻又像不安地埋进被子里半个脸:林悠……·林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舔了他一下,他没有任何反应·姚安的睡相一直不错,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灵魂中带出来的习惯,但至少那曾是让我安心的一件事——只是曾经··我想我现在很清醒,虽然不够理智。
无法否认的是,我并不讨厌他的亲吻,那种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亲昵,就算是过分了,也教人厌恶不起来——或许血脉牵连的从来不止是两个身体,它嵌入灵魂里,轮回转世变换过多少次都无法完全割断。
也或许,并不是我以为的这样……·阿简··姚安依然闭着眼,手臂向上挪了一点,固执地没有拉开距离·他眼角弯着一点笑: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的。
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一点一点摩挲着他温润的线条·拥在背后的手臂沿着手臂上来,手被他握在掌心,我感到他的脸颊贴着我蹭了蹭:这么平静我可不习惯呢,阿简,你又要走了么·我说:不想我去的话就告诉我吧姚姚,我不相信你是因为嫉妒杀了小楚的。
我微微抬起头:我不相信我看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会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去杀害一个人··他的身体一僵,说话显然很有些艰难,我心头一凉,听他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呢阿简,你从来都没有看透我,就像你这么久都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一样。
所以就算你恨我,想要杀了我,那……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呀··我说:姚姚,你知道我是在确认,而不是……·他蓦然睁开眼睛:你不要相信她阿简,她在骗你,她告诉你的都是假的·假的我笑着,却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的判断:可是,林悠什么都没有说啊。
你知道曾经我有多想相信你说的都是假的,是骗我的·现在……唔……·他突然堵上来,带着绝望与不堪,或许还有一丝希冀,但终归没有什么用地被掐死在眼底。
这一次的撕咬很疼,我看到他的眼泪,沿着鼻翼的沟壑滚下来,咸得发苦,苦中带涩··脑后扣得很紧,我看懂他眼里的意思··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像是呐喊一样的意思。
喉咙里太难受,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哭出来的,但是勉强的笑依然能撑得出来·已经不知道这样的回应合不合理了,无意识地迎合着他的唇舌·他突然翻了个身将我压在底下,眼神一沉迅速退离。
姚安盯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的手指在颤抖,颤巍巍地取下我腰间的那只锦囊·他蓦地坐起来,摇着头,左手搭上去,突然用力撕开它··一时间灰尘漫天,积累了二十年的灰就那样洒在我的脸上,脖子上,胸膛上。
他怔怔地看着我,张张嘴,半晌··你……已经去过了什、什么时候……·去过了,对,身上带着从那里带来尘土,又怎么可能没有去过呢·终于忍不住别开头,我闭上眼睛:林悠死了,她说祭坛有我想知道的……·所以他嘶吼着打断我,嘴唇都是颤抖的苍白:所以,你会闯进我的梦,对我说那些让我难过的话,都是……都是在报复我都是……·是我打断他:虽然是个意外,但是报复是真的。
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想我要是一个人,血一定是冷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害怕自己的心狠手辣,但是姚姚,报复他的时候我会心痛··从我记事以来,我的世界里一直只有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顾楚,一个是宋渊。
封城世代都有大巫祝修习巫术,为的是守护隔开冥界地狱的封印·四十多年前,封城守护了很多很多年的封印开始松动,地狱中的怪兽开始蠢蠢欲动··顾楚的出世恰好是在封印刚刚出现缝隙的时候,而我,本该死去消失或者投胎的我却成了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善与恶黑与白的两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是在顾楚成年的那一天,宋临远要她血祭封城封印,以弥补那一道裂隙··顾楚答应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答应,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当年那么傻,她出门的时候还对着我笑··我说我去找小渊,他这几天为情所困··她对我摊摊手,说去吧你这个弟控··我是在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宋渊后才意识到不对的,赶到祭坛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用匕首隔开她的手指,动作很慢,像是真的专心致志,但是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我冲过去,在他们一脸惊愕地看着我的神情中一把把她推出了祭坛·我听到他们都在叫我,叫阿简··我怔怔地看着他:你看得见·却没有声音。
眼前蓦然黑成一片,那之后的一段记忆是空白的·我只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宋渊握着满是黑红血迹的匕首,像是力气耗尽般瘫倒在地··匕首上的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看向他看着的地方……·巨大的悲伤,我现在都不大愿意去回想。
顾楚的血都流干了,沿着凹槽一股股流进封印的裂隙中,慢慢填补·她的四肢以一个完全不合理的角度扭曲着……·脑子里轰的一声,我呼吸困难地转过头:你,杀了她·他愣了一会儿,慢慢别开头:是。
真是可笑,他说是,我怎么就信了呢·脑海中又响起他们最后的对话——·顾楚说:快一点割行不行,阿简来了你还怎么磨磨蹭蹭的·宋渊别了一下头:你的遗愿呢没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她像是开玩笑地咧开一口牙:那就帮我亲她一次呗,你知道我喜欢她。
变态·彼此彼此吧,话说你那个咒术有效吧,别到最后我投个胎毛都没记住··废话这么多,你自己割去··……·喂顾楚,你不能这样死就算是为了阿简,活下去啊……·我、我这么去投胎……还能记住吗·……你投不了胎了……·……是、是吗……那就、别让她知道……她会受、受不了……·……·明明……我才是那个罪无可恕的人啊·是我撕开她的身体·是我把她的血全部吸干·是我都是我·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乌云漫天,祭坛上最后的文字说,阴阳调和可以解开一切封印和咒术。
如果解开,那么姚安就不用……·我说姚姚,解开封印和咒术吧,为我这种人丢了命没意思··想都别想我说过你想都别想·他的眼泪滚下来,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一样抓住我的肩膀,紧得疼进骨子里。
我瘫在地上,感觉很冷很冷:你不是想要得到我吗不是想要我爱上你吗姚姚,我爱你啊,所以……我把自己给你,好不好·这是乱.lún阿简,为了解开封印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吗你听好,我不要我不爱你了宋简,所以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那么做你听到了吗·为什么呢我都不在乎了你为什么还要在乎我拽住他的衣襟,就像小时候他拽住我一样:何况,何况你已经不是我弟弟了呀。
到头来对你最重要的还是她么他哭着,脑袋埋下来,在我脖子边一点一点地啃:你知道我曾经多想你这样告诉我,就算是骗骗我我都是高兴的·可是现在,你这样骗我,比什么时候都疼啊。
我搂紧他的脖子:姚姚,我爱上你了,真的··他闭上眼睛,眼泪烫得惊人··那么,我给你……自由··他突然睁开眼睛,灿烂地笑起来。
心头一惊,我什么都来不及做,脑后突然一阵剧痛··你·他的笑阴沉沉地晃眼,像是个孩子一样,低下头在我鼻尖舔。
我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姚安最初来到封城时温润的样子,一时间有如春回大地··阿简,忘了这一切,我们重新开始··%%%%%%·三月暖阳,莺飞草长。
暗灰色的少女迷茫地仰起头,没有情仇爱恨的眼睛撞进他微带笑意的眼中··她眨了眨,一如往昔的清冷音调:姚姚顿了顿,闭上眼想了半晌:我似乎忘了很多事……呵,好像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他抵上她的鼻尖微微一笑,覆住她略显无措的双眸:没事的阿简,我是你的丈夫,这世上最疼你最爱你的人。
她仰躺在他怀中,冰凉的手臂环住他的后颈,嘴角攒起一点一点的笑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你的名字,但我总觉得爱你不深,姚姚会背叛我么·他终于失笑,食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牵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灼热的吻终于落了下去,一路蜿蜒着印上她的耳垂:我的命门,在心脏。
-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虐恋情深前世今生青梅竹马《封城》·作者:画者为殇·文案·在阿简的心里只有两种人,重要的和不重要的。
如果重要的人消失,那么其他人也都没有必要存在··那么,当他被她从“重要的人”的行列中剜除的时候,禁锢便是唯一的出路了,对么·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前世今生 报仇雪恨·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简,姚安,宋渊 ┃ 配角:顾楚,林悠,宋临远,周娴,·归来的人·封城撑了二十年的结界,毁在他归来的这一天。
彼时的我被束缚在封城正中八角楼的天窗上,惊醒的时候正好看到四方结界崩塌的那一瞬间·纷纷扬扬的深蓝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飞向苍穹,尔后在半空中尽数湮灭成尘——·一如二十年前惨烈的那场殉葬。
那时的他站在天窗旁深黑色的砖瓦上,通红的一双眼微微含着笑意·他缓缓迈步走过来,左手贴着右肩行了个礼··他说:对不起阿简,让你等了这么久。
声音温润得很有些陌生··我抬起头,冷笑:自作多情有意思么你明知道我比较希望看到你惨死的样子··话音刚落,我正好看到他起身的动作一顿,唇线紧绷着拉成一条直线,然后缓缓缓缓地攒出一点笑意。
我想只要在他心里还有一丝一毫我的位置,这话就定然是伤人的,可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可能和平共处了·当年的他杀了我最重要的人,而我害死了他视若珍宝的姑娘,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互相说着讽刺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么·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他蹲下来揉我的头发,表情看着有点深沉: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带刺,扎到自己不会疼的吗我知道的,阿简,你只是过得太寂寞了。
以后我都在这里陪着你,所以把过去的事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好么·重新开始我重复了一遍,冷笑着说:可你想重新开始的对象已经死了不是吗一别二十年,你都学会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口气跟我说话了。
这算是在求我做她的影子吗·头顶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沉默了一阵,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下一瞬却恢复平静,手指穿过我头顶的乱发,在后脑勺一点一点地摩挲着: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不用这样夹枪带棒地刺我。
我别开头:如果我愿意替她陪你三年,三年后,放我自由……·我不愿意三年怎么够,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永远··逆光的少年微微倾过头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微微有些灼人:别乱动,我先放你出来。
低沉的吼声忽然让我一怔,胸腔中的恨意渐渐压抑不住,翻滚着像是要炸开··我想说滚开,却在出口的一瞬间突然被他点住喉咙,再说不出一个字··他轻轻摇头:煞风景的话还是别说了,我不想听。
心口仿佛窒了一口气,滔天的恨意升腾翻滚,可是身体无法动弹,连挣扎也不能做到·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俯身将我抱出封印之外,然后两指一扣在我后颈刻下另一道新的封印。
没有丝毫犹豫,就仿佛练习过无数遍··宋渊封印了我二十年的禁咒,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毁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手上·对于一切从头来过的少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叹息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说话了·离开这么久,阿简有没有想过我他突然低下头:我很想你··身体猛地僵住,我试图用仅余的力气去劈他的脖子。
他微微迟疑,下一秒理所当然地扣住我的两只手腕·细碎的鬓发垂下,耳尖突然被摩挲了一阵,身体不由一颤,少年清雅的嗓音贴着耳根传进脑海: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吗我叫姚安,平安的安……嗯……·很悦耳的闷哼,好听过所有的废话。
我对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齿间迅速蔓延开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可肢体里却渐渐升腾起难以克制的兴奋·我感到近在咫尺的胸膛僵了一瞬,然后背上轻轻抚上一只手,柔软得竟像是在安慰。
他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很疼……阿简喜欢么,我的血·说得像是在讨好··我恶狠狠地推开他:你别再假惺惺了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了你明白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嗯我害死的人这么多,可是最想杀的这个人却永远也杀不掉。
我想尽一切办法,毁了整个封城却他妈连你一根头发都动不了凭什么要这样你凭什么·冷静一点阿简,别这样。
拽着我的手臂猛然一颤,姚安突然将我拉回去·隐约感到他在发抖,像是在寻找一个支撑·我越挣扎,却被他扣得越紧: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肯解恨顾楚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就算魂飞魄散也想替她报仇,嗯·顾楚你有什么资格提她·脖颈间有微微的濡湿,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林悠对你又有多重要,值得你不念情分地害死小楚·阿简……·你可以为了你的爱情不给她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理解但是凭什么顾楚就得为了你那些可笑的爱情付出生命的代价明明一样残忍,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姚安手上的力道加重:为了一个顾楚,你就舍弃了我们十九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她比你重要·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蹲在他眼前,轻轻抚摸着他那张陌生的脸·手掌下的皮肤光滑白皙,灼疼的热度胜过当初·他似是习惯性地蹭了蹭,我指尖一勾捏住他的下巴:既然我杀不了你,至少不能让你太好过,对么·姚安的眼神渐渐凉下去,终归平静。
他没有反抗,手臂伸过来缠住我的腰:为什么要恨我呢阿简我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一时分不清是阿简还是阿姐。
如果不是太了解他,我甚至要相信他真的在向我撒娇·可事实呢·恍惚了一阵,我手上的力道蓦然加深,听到他低沉隐忍的闷哼时终于觉得畅快:这么大的人还这样天真可不大好。
姚姚,从顾楚死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除了恨,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叫他姚姚,一如他叫我阿简一样的亲密无间·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所有伪装的温暖下都是冰封千里的疏离与陌生,甚至夹带你死我亡的冰冷杀意。
很久以前,我们就都回不去了……·他突然噎了一下,缓缓缓缓松开力道,声音低哑像是绝望:所以我说什么都是枉然,对么……他闭上眼睛:阿简,你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多能折磨人。
再睁开,已是一片通红的血丝··眉心乍疼,我忍不住笑了··很可笑不是么他竟然说我在折磨他··我能怎么折磨他他的封印下在我身上,他灭不了我,我伤不了他。
我们就只能这样耗着,直到他哪一天自愿解开封印让我离开,又或者什么时候他魂飞魄散,两人同归于尽·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他竟然说我在折磨他·哦对了,真正的折磨,或许是我杀了他的林悠,而他却将永远带着那些糟糕的记忆轮回转世。
除非哪天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我这个杀人凶手自由,否则他永远无法摆脱这痛苦的轮回··可是这样轻易地放过我,他不甘心··这样说来我的存在确实是挺折磨人的。
我看到姚安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绝望,像一只濒死的鹿一样任人宰割,突然觉得能让他永远痛苦也很不错··伤疤一旦挑开就容易痛,但是让别人痛总好过一个人溃烂发霉。
忽略身体中莫名其妙的嗜血欲望,我盯着他的眼睛冰冷地笑,然后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住他的脖子,发泄般地咬出一口血来··大约是措手不及的,姚安闷哼了一声,扣在我背后的手掌乍然松开力道,却在下一秒反手扣了回来。
那时他竟然在笑,右手轻压着我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扣在自己脖颈间的动脉上··那时姚安的动作温柔得过分,像是在纵容,又像是在自虐,还有一些纷乱复杂得看不清的东西。
他状似无意地把玩着我的头发,就像当年向我撒娇的那个孩子:很疼呢阿简,你轻一点好不好……又侧头挪了挪位置:别喝太多,当心喝醉··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怜他了。
我从他的拥抱中强硬仰起头,冷笑着:姚姚,解开封印,我们就两清……·讽刺的话还没说完,手臂上突然一紧·我甚至来不及回神,他神色一沉,急吼着打断:不行你想都不要想·后脑勺骤然抽痛,我挑眉。
姚安显然顿了一下,久久的沉默之后,急促的呼吸喷在耳后,我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什么封印一旦解开,就……·就他以为我不知道么解开封印之后,所有的束缚都将不复存在,封城将彻底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中,我将遵循原有的轨迹灰飞烟灭,而所有属于前世的东西也将从姚安的记忆中永远消失……·我说:你解开封印,我们就都自由了。
只要忘了她,姚姚就不用再这样痛苦了··姚安声音一窒,唇线渐渐绷紧··我暗自感叹,果然,他不愿意··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这样逼我阿简,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猜猜把我逼上绝境我会做些什么。
阴鸷的眼神中隐含着滔天怒火,眼角眉梢却隐约带着些许笑意·我很少看他这样发火,除了我毁掉林悠的那个时候··我想我知道他的不甘··放过了我,还有什么证明林悠的存在当这世上谁也不记得她的时候,林悠就是真的死了。
他不愿意·我笑起来,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伤疤:也对,为了林悠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姚安猛然瑟缩了一下·这真是他的死穴,我感到他万念俱灰般地松开手,终归于沉默。
我轻轻推开他,没有耗费任何的力气: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看着我哽咽,似是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眼眶渐红·我看着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摸出一手绯红的血,斑驳血迹下的伤口却在迅速愈合,像是在讽刺。
我挪开两步,被他扯住衣袖··他平静下来,低着头,不知是哭是笑:我情愿你恨我,就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好像也不错··我没再搭理他··封城开始下雨了,黑的。
消失的魂·午夜的封城开始打雷,姚安大约是被梦魇缠住,梦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要,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我从房梁上飘下去,落井下石地踢了他一脚。
难得他没有醒,却突然像是本能般拽住我的脚踝,一把将我扯下去··唔……他闷哼了一声,听来竟似□□··这举动来得措手不及,下巴撞在他的锁骨上,我尚未回神,他突然翻了个身将我按在底下,手臂紧搂上来。
我感到他的下巴在头顶蹭了蹭,然后扣在肩窝里··简直无法无天了下一步还要干什么·我挣扎着想要掐断他的脖子,却在听到耳畔微弱的呢喃声时心情突然由阴转晴,加害的动作也不期然地停住。
忍不住抬头,我看着他紧绷的轮廓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低喃着:不要离开我,林悠……·又是林悠啊·果真是把我当成她了么·我看着他冒汗的额头,笑了。
这个名字似乎更像是他的一个疤,醒着的时候不敢碰,做梦的时候却总在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迂回腐烂,直到发霉··我忽然意识到姚安有多可怜·他想拥抱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要是醒来发现抱着的人竟是害死林悠的我,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我很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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