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伊甸 by T先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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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伊甸 by T先生(3)
·    但是为什么巴顿到底有什么目的·    ·    ·    似乎很意外席恩敬酒的举动,巴顿抬了抬眉毛,端起酒杯站起来。
    两只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响··    席恩喝下一口酒,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矮胖男人:“库珀,你先把我姐姐送回家,我还有事要跟巴顿先生谈。”
    库珀应了一声,走到潘妮身边,将她扶起来··    潘妮似乎格外紧张,站起来时一直盯着巴顿,但巴顿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她这才稳定呼吸,又递给席恩一个哀求的眼神,席恩轻轻一点头。
    ·    ·    “你对她做了什么”潘妮离开后,席恩的神色骤然变冷··    “哦~”巴顿恍然大悟地感慨一声,笑容由浅至深,“被你发现了我可爱的弟弟,你总是那么机灵,所以我当年才想方设法拉拢你呀”·    “回答我。”
席恩冰冷的表情和巴顿虚伪的笑脸形成鲜明对比,让站在周围的手下提心吊胆起来··    巴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没什么,抓了她的男朋友,她自然要配合我演戏。”
    “目的呢”·    “你觉得呢”·    “少跟我卖关子”席恩暴怒般一把揪住巴顿的衣领,目光阴沉。
    巴顿的人立马上前一步,却被巴顿抬手制止了:“这么多人,就不要欺负我孤苦伶仃的弟弟了·”·    他看着席恩,露出一如既往的狡黠表情:“哦,我怎么能这么说我聪明机灵的弟弟才不会一个人来赴宴,让我猜猜……克里斯托夫的人在外面吧带了些什么武器手枪轻机枪”·    席恩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片刻后,一把将他推开。
    巴顿都知道了,居然把他的每一步都算计清楚了·席恩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恐惧感,直觉告诉他,巴顿的真正目的一定会让他陷入逆境,一个难以回转的逆境。
    ·    ·    “记得摩里斯吗,莫林大道古董店的老板”巴顿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坐回位置上。
    席恩当然记得,那个隐姓埋名去开古董店的巫师,在找到伊万之前,席恩每周都会去拜访他··    巴顿勾起嘴角,轻轻晃动眼前的酒杯,“你不该把他当朋友的,席恩,他是个只为钱办事的人。”
    席恩强压心头的不快,质问道:“这和你今天的骗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巴顿扬起下巴,嘲笑似的望着席恩,“拿你姐姐当诱饵,你就紧张地调动一切力量,席恩,你虽然聪明,但耍起手段来还是像个孩子”·    没等席恩开口,他喝干了酒杯里的红酒,十分享受地咂了咂嘴,然后轻笑起来,面容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克里斯托夫是你安排在市中心的部下吧他来了亚特兰蒂斯,那谁去守着伊万宝贝弟弟”·    一句话将席恩心中潜藏的危机瞬间揭露。
    从巴顿提到摩里斯开始,他就想到了伊万,但这个念头仅处于萌芽状,他从没想过巴顿会真的相信伊万重生了··    ·    ·    极力压制内心的波澜,席恩面不改色地看着巴顿,简单明了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伊万已经死了。”
    “是吗”巴顿眨了眨眼睛,像个无辜的受害者,“对啊,我本来也不愿相信的可你说巧不巧我的人来曼桑迪办事时,被三个小混混纠缠,有个亚裔男孩救了他。
我就奇怪了,那个男孩敢打艾萨克的名义,还和你走得这么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呢”·    席恩听得手脚冰凉,呼吸忍不住颤抖··    巴顿继续道:“听说你两年来,每周都会拜访那家古董店的老板,而这个亚裔少年出现后,你就再没去找过摩里斯……我就顺藤摸瓜查了一查,这一查还真不得了”··    巴顿嗤嗤地笑起来:“席恩……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闭嘴”席恩握紧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伊万已经死了你查杜玉做什么他和伊万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巴顿的嘴角扬得更高,几乎从狐狸变成狸猫。
    席恩被他诡异的反应弄懵了,只见他慢慢摸出手机,拨出一条可视通话··    屏幕闪了一下,很快出现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    “凯文,我弄清楚了,那不是我要找的人”巴顿漫不经心地盯着视频下方自己的脸,捋了一下喷满摩丝的头发,轻声道:“烧了他吧”·    语气随意地就像烧掉一件垃圾。
    席恩站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那个满脸雀斑的男孩背后,躺着一个黑发少年,双手被反绑,身上浸满了亮晶晶的液体,四周的背景,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座简单干净的公寓……杜玉的家·    1·第二十五章 化险为夷·    席恩看见杜玉的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濒临崩塌,他一把抓住巴顿的肩膀,几乎嘶哑地咆哮:“住手”·    就像事先安排好的,巴顿的手下鱼跃而起,纷纷朝席恩扑来,包厢的门也被狠狠踹开,克里斯托夫带着人冲进来。
    ·    “都别动——”巴顿反手抓住席恩,将他的胳膊向后一拧,另一只手跨过席恩肩头,让他背朝自己并能清楚地看见手机屏幕,“你告诉我,这个男孩究竟是不是伊万”·    “不是”席恩斩钉截铁道,“他和我没任何关系,放了他”·    “既然没关系干嘛那么紧张”巴顿用力擒着他,一边看向视频里满脸雀斑的男孩:“凯文,点火。”
    ·    那头的凯文没有说话,低头擦着了打火机··    ·    “巴顿你到底想要什么”席恩两眼充血,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在极度的恐慌中保持冷静,寻找解救杜玉的方法,“你订购了一大批‘水晶’,难道要因为这件事导致交易破裂吗”·    “啊,聪明”巴顿勒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下巴凑过去,“亲爱的弟弟,我听说你第一批新货就拍了500万的高价,与其从你这买了再转手,不如你把配方给我,让哥哥好好捞一笔”·    ·    只是这样吗·    席恩不敢轻易相信,巴顿绕了一大圈只是为了‘水晶’的配方,但眼下为了保障杜玉的安全,他只能言听计从。
    “我答应你·”席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极了”巴顿眯起眼睛笑道,“现在就给制造厂打电话,让他们拿配方过来”·    说完,小心翼翼地松开席恩。
    ·    克里斯托夫带着人站在外围,完全不知道席恩被什么威胁了,只好集中精神观察席恩的举动,一旦发现特殊手势就会全力压制敌人。
    但席恩什么手势也没有,只是按照对方的要求乖乖拿起手机··    却就在解锁屏幕的一刹那,包厢的灯光骤然消失,唯一发亮的便是席恩与巴顿的手机屏。
    “该死你做了什么”巴顿大叫起来··    席恩也很诧异,这并不是他的安排,然而茫然中听到头顶一阵窸窣,很快意识到天花板上有暗道而知道赌场暗道的人,整个曼桑迪只有——杜玉·    所有念头一闪而过,席恩来不及深究原因,下意识按灭了手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身影从头顶灵巧落下,抓住席恩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随即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克里斯中位开火”·    没有丝毫停顿,轻机枪扫射的声音瞬间占据整个包厢,弹药闪烁的火光照亮了克里斯托夫的脸。
    ·    “你们这群混蛋”巴顿反应极快地飞身扑倒,头顶的子弹编织成一张巨网,耳边充斥着弹壳爆裂的声音。
他只能全力朝出口爬去,一连推开好几个没来得及卧倒而被子弹击中的手下··    然而刚扒开出口的门,一只脚狠狠地踹在巴顿脑袋上··    他脑袋一懵,四脚朝天仰了过去。
    ·    包厢的灯重新点亮,站着的只有克里斯托夫和他的手下,还有门外一脚踢晕巴顿的男孩,满脸雀斑,怒气冲冲地瞪着巴顿,又往他肚子上补了几脚。
    ·    席恩缓缓抬起头,惊讶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发少年,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很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    克里斯托夫猛地回过神,匪夷所思地打量眼前这一幕,奇道:“刚才是谁下令开火的他妈的语气和伊万一模一样,害老子想也没想就扣下扳机了”·    说完,忙不迭地命人将巴顿绑起来。
    ·    杜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席恩伸出一只手··    席恩丢了魂似的望着他,将手递过去,拉住,站起来,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杜玉拿下巴指了指门口的凯文:“那段视频通话是我和凯文事先录制的,电话接通之后,我看到你们在赌场,就赶过来了。”
    凯文点点头:“抱歉,巴顿抓走了我妈妈,我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但我向他保证了,你能把他妈妈救出来。”
杜玉勾起嘴角,目光闪烁地望着金发男人,“你可以的吧,席恩”·    ·    席恩感觉喉头一阵梗塞,下意识张开双臂,将面前的黑发少年紧紧拥进怀中。
    前一刻的恐惧还挥之不去,他真的想象不到失去杜玉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敢想,浑身都在颤抖··    脑海里闪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话。
他用脸颊紧紧贴着杜玉的脖颈,轻声道:“谢谢你来找我,杜玉……”·    ·    >>>·    ·    亚特兰蒂斯的街道和以往一样宁静祥和,地下赌场的枪声就像蚊子的鸣叫一般飞过游客们的耳朵。
    “真不愧是东亚伊甸,简直太美了”游客们发出这样的惊叹,拿起手中的相机四处留念,把那些美轮美奂的哥特式建筑放进胶卷里。
    ·    席恩扔掉染血的外套,拉开地下赌场的红色木门,阳光落在身上时,竟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    他回头看看杜玉,对方正望向不远处的大教堂,黑色的头发将脸蛋衬得白皙,肌肤在阳光下披了一层诱人的光晕。
    “我们去教堂吧·”杜玉忽然开口··    席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教堂洁白的瓷砖如同刚才视线里的肌肤,反射阳光时散发出淡淡的光泽,令人感到安静舒适。
    他点点头,和杜玉并肩走向教堂··    ·    克里斯托夫命令手下调查巴顿抓走的人质,吩咐完之后,走出赌场,靠在亚特兰蒂斯街边的路灯上,静静望着那个亚裔少年的背影。
望了许久,似乎回忆起什么,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他居然觉得那个孩子像伊万,真是荒唐……·    ·    杜玉进了教堂,在角落里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并不是弥撒时间,教堂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十分安静··    席恩跟着坐在杜玉身边,看见他低下头,双手相握放在唇边,纤长的睫毛搭在眼畔,安静得像一个天使。
    ·    伊万以前也会来教堂,席恩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看见伊万的机会··    那时候他总是躲在教堂的石柱下,偷偷望着伊万。
    深邃坚挺的侧脸,伊万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他着迷··    ·    “我曾经问过神父,”杜玉闭着眼睛,轻声道,“我身边有一个孩子,每当我看见他,就会痛苦得无法呼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他带回来,为什么不让他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    席恩收回视线,望向教堂前方的石像。
    他知道杜玉在说谁,原本已经不愿去想的事情被杜玉一番话抖出来,胸口忍不住抽痛··    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伊万厌恶他,不愿见他,为什么还要救他每当想到这些,他只会愈发觉得自己无能,不能成为伊万所期待的样子,恨不得杀了自己·    ·    “神父说,一定有什么让我觉得愧疚,所以才收留那个孩子。”
    杜玉睁开眼睛,垂下的手不偏不倚,落在了席恩的手背上··    席恩的心漏跳一拍,低头看着那只手,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手翻过来,手指探进杜玉的指缝,缓缓将他包裹。
    而杜玉下一秒的话,却让他整个身子为之颤抖··    “我知道你是奥德里奇的儿子·”杜玉说,“我杀了那个人,让你没了父亲,你会因此恨我,我能理解。”
    ·    席恩睁大眼睛望着他,一股混沌又震惊的情绪堵住胸口··    尽管不久前才得知奥德里奇对伊万所做的一切,但席恩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伊万厌恶他并且不愿见他,纯粹是因为奥德里奇因为伊万知道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他一直担心伊万知道的事情,原来伊万一直都知道。
    苦苦纠缠了自己十几年的问题,原来答案是如此单纯又如此令人心疼·    ·    “说实话,席恩,你拿枪指着我的那一刻,我的心伤透了。”
杜玉凝视着耶稣洁白的石像,声音有些黯淡,“你杀了我一次,我怕你再次接近我又是为了报仇,所以不敢相信你·”·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面对席恩,另一只手撑在前排的椅背上,身子压得很低。
    “但现在我必须说清楚,席恩……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呼吸落在对方金色的睫毛上,杜玉缓缓俯下头,将唇贴了过去。
    席恩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抬手便将杜玉揽进怀中,热烈地回吻··    ·    教堂神圣的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妙的气息。
·    杜玉原本只想吻他一下,没想到迎来这么肆无忌惮的回应,慌忙将他推开,“你疯了吗这可是教堂”·    “要疯也是你开的头”席恩不满地将他拉回来。
    “停下停下……”杜玉一连串地低吼,最后一声“混账”将席恩吓傻了··    “让开,我要回家”杜玉从他手里抽身,还没站稳,又被席恩捞住。
    “我从没想过报仇,伊万”席恩的眼睛亮闪闪的,却与之前不同,真的有泪水在蠢蠢欲动,“我太爱你了,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事……请你原谅我,伊万,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1·第二十六章 西装·    清晨的大学校园令人神清气爽,道路两边依次排开的绿色灌木郁郁葱葱,一直延伸到法学院的教学楼前。
    杜玉顺着柏油路前进,一路上同学的视线都躲躲闪闪,如同看见地狱来的恶煞··    席恩说的没错,自那次校园交火事件之后,他已经成了曼桑迪大学家喻户晓的恐怖人物,而且恐怖指数应该在市长家那位顽劣的儿子之上,因为他进教室的瞬间,希尔飞毛腿一般从前门窜了出去。
    ·    杜玉坐在后排,面不改色地拿出课本,却还是忍不住朝艾丽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个打扮漂亮的短发女生正埋头看书,不知道是没看见他进来,还是看见之后才把头埋得那么低,生怕与他照面。
    ·    杜玉沉了口气,不再思考这些琐事,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刑法老师,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肚子上的赘肉随着步伐上下抖动,他眼皮狂跳一下,几乎拍案而起。
    席恩这个不讲信用的混蛋说了不再掺合学校内部事务,为什么会叫库珀来替他上刑法课·    捏了捏拳头,还是忍住跳起来的冲动,准备回去以后再好好质问席恩。
    ·    库珀讲课并不赖,应该是做足了准备,但杜玉听着只觉得心烦意乱··    每周一的早晨,席恩的刑法课,教室里回荡着他沉稳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
突然换了一种声线,杜玉感觉耳朵不舒服,心里毛躁躁的··    不禁看看其他同学,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好像就他一个人被打乱了节奏··    ·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进来一条短信。
    杜玉摸出手机看了看,是席恩发来的,又抬头望了眼库珀,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拿到桌子下边,像个做贼心虚的学生··    “想我了吗”短信只有一句话。
    杜玉忍不住轻笑一下,突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对一条短信露出笑容,简直精神失常·忙用手捂住嘴,将两边扬起的嘴角硬生生拉下来,另一只手飞快回了一句:“我在上课,安静点。”
    发过去之后,那头果然安静下来,直到下课也没回一条信息··    ·    上午两节课结束,到了午休时间··    坐在餐厅里,杜玉忍不住拿出手机看。
    没想到席恩这么乖,叫他安静就安静了一个上午·杜玉撑起脑袋,不明白席恩那句“想我了吗”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他先想起自己才发短信来的吗那为什么又没动静了·    他郁闷地拿起勺子,吃一口饭看一眼手机,等意识到自己再度失常了,一把将手机塞进口袋,狼吞虎咽起来。
    不就一个小屁孩的短信么为这事走神无数次,四十几年简直白活了·    ·    下午的课结束后,一颗熟悉的脑袋从教室后门探出来,深灰色卷发,脸蛋上有两坨雀斑,是凯文。
    杜玉四下看了看,把凯文拉进隔壁一间空教室,“你怎么来了”·    凯文提起一只盒子:“我妈做的曲奇,一点心意,送给你尝尝”他咧开嘴傻笑起来,“要不是你,我根本没办法救出老妈,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听到这话,杜玉反而有些愧疚。
要不是自己,凯文根本不会卷进来··    “那我就收下了·”他接过纸盒,能闻到甜腻的椰蓉味,可以想象这盒手工曲奇一定很好吃。
    ·    “凯文,你最好别再来找我了·”杜玉靠在课桌上,说这话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为了凯文着想,他必须把身边的朋友剥离出去。
    凯文愣了一下,继续傻笑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杜玉,但我们是朋友,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把你当朋友”·    他说得很真诚,让杜玉一时哑口无言。
    半晌,杜玉才抬起手,拍拍凯文的肩膀,“行了,早点回家吧·”·    ·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在莫林大道的路口分道扬镳,杜玉提着曲奇回到公寓,纸盒子还散发着热度,走一路都温暖手心。
    上了三楼,停在公寓门口,却迟迟没掏钥匙··    杜玉瞅了瞅对面那扇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曲奇,考虑应该分给席恩一些,毕竟帮助凯文的人是席恩,他只是牵线搭桥而已。
    想到这,一脸坦然地去敲门··    ·    敲了好几下,没人回应,看来席恩不在家··    杜玉转身靠在门上,有些失落,想起席恩早上发的那条短信,忍不住掏出手机,又打开看了一遍。
    下意识在文本框里输入几个字:“你在哪还没回家吗”·    输完又觉得这话太过关切,好像自己时时刻刻都想着他似的,索性删掉,重新输入:“晚上想吃什么”·    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再次删掉。
    这话太过矫情,又没打算邀请他吃晚餐,干嘛问他想吃什么·    ·    杜玉头一回觉得发短信是件很费劲的事,脑细胞耗损严重,刚要放弃,手机突然响起来,震得他跟着哆嗦一下。
    “……喂”他接起电话··    “杜玉,你在哪”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沉稳又富有磁性。
    心跳忽然变快了,席恩的声音简直就是催化剂,杜玉勉强定神,回答道:“我在家,刚回来·”·    “那太好了,先别做饭,我这就去接你”·    杜玉愣了一下,“接我去哪”·    “去我家。”
那头简洁地丢下三个字,接着便挂了电话··    ·    通话结束后,屏幕又跳回短信界面··    杜玉盯着那句“想我了吗”,一瞬间竟觉得面红耳赤。
为什么席恩可以如此直白地表达感情,而他却觉得每句话都难以出口··    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    二十分钟后,席恩的白色劳斯莱斯停在了兰草公寓的大门外。
·    公寓管理员赵雯趴在窗台上一个劲朝外张望,见杜玉从楼上下来,还神秘兮兮地挥了挥手:“哎,你看,外面那辆车是过来接人的吗”·    杜玉尴尬地点点头,“……一个朋友。”
    赵雯眨了眨眼,突然一脸惊愕··    “那我出去了·”杜玉将钥匙放在窗台上,在赵雯扑朔迷离的目光中走出大楼,上了席恩的车。
    ·    坐上副驾后,拿眼睛瞟了席恩一下,“怎么不开之前那辆车”·    “那辆太小了,不舒服。”
席恩接过他扯下来的安全带,帮他系好,动作很自然,“我先带你去买套衣服,可能会久一点·”·    “买衣服”杜玉微微蹙眉,想到席恩之前在电话里说去他家,难道指的不是东郊别墅吗·    想到这,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一手按住车门,“等等,我们不是去东郊吗买衣服做什么,难道要见谁”·    席恩勾起嘴角,兀自开动车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杜玉本想问个清楚,可眼下已经上了贼船,说再多也是无用,只好耐着性子跟贼走,看看席恩到底搞什么名堂··    ·    到了城市东区的购物街,席恩将车停在一家男装店门口。
    杜玉刚跳下车,还没看清店名,手腕忽然被人牵住··    “跟我来”席恩笑了一下,将他带进那家装修极尽奢华的西装店,不等他反应,便叫人推出一排提前订做好的小西装,款式各样,做工精美。
    杜玉呆了呆,“……什么意思”·    席恩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转身坐在沙发上,摊了摊手,“挨个试,挑几件你喜欢的。”
    这排衣架上少说也有二十件西服,杜玉眯起眼睛,一眼扫过去,拿出一件灰蓝色的休闲西装,“那就这件”·    旁边的店员立即微笑起来:“您眼光真好那是Scabal面料最新款的休闲西装,搭配这件白色衬衣,上身效果非常棒”说着,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衬衣和领带。
    席恩挑起眉梢,眼里浓浓的笑意,“看上了就去试试,全是你的尺寸·”·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杜玉总觉得席恩心怀鬼胎。
    拿着西装走进试衣间,刚脱掉上衣,门帘便抖动一下,钻进一个人··    “干嘛”杜玉抓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席恩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你换你的,我就来看看·”席恩飘然道··    ……这个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杜玉不禁嘴角抽搐,一把将手里的衣服甩在他脸上,“出去”·    席恩任那件T恤搭在头顶,只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眼睛,“我这不是担心你不会打领带吗,你两年多没碰过西装了吧”·    “我还没那么蠢”杜玉气恼地踩他一脚,趁他喊痛的瞬间一把将他推出试衣间,“再敢进来我就回家”·    席恩看了看手里的T恤,“你敢回家我就不给你买单,让你裸着走”·    试衣间里倏地沉寂下来。
    席恩得意洋洋地挑开帘子,猛然看见杜玉几乎吃人的愤怒目光,立即缩回手,干咳了两声,“你换你的,我绝对不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让我看了我再看”·    里面幽幽回了一句:“滚”·    ·    席恩回到沙发上坐好,等了五分钟,试衣间的门帘动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等待杜玉出现。
·    “大小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杜玉一边问一边掀开门帘,走向穿衣镜··    席恩怔怔望着他,之前脑海里想象的一千种画面都不及眼前这个真实的影子——身段单薄而修长,略带收腰的西装将他衬得既绅士又迷人。
    没错,杜玉本身就气质极佳,任何衣服都遮掩不住他的风华,西装只是为他锦上添花而已··    ·    “真合身……”席恩走到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是啊·”杜玉低头摆弄着袖口的纽扣,“所以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席恩不答话,两只手轻轻抚上杜玉的腰,镜子里的人抬起头,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就像互相吸引的磁极,谁也没能挪开视线。
    过了片刻,杜玉才感觉耳根发烫,不自觉地往前躲闪··    席恩倒没为难他,立马放下手,从一旁抽出一套同色系的西装,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哎,我和你买套情侣装怎么样”·    “……”杜玉抖了抖眉毛,“从没听过西装也有情侣的。”
    席恩轻哼一身,一边比划西装,另一只手将杜玉拽到身边,嘴角滑出一抹玩味的笑,“你看,情侣装,穿在我们身上就是了”·    杜玉眨眨眼睛,本想再反驳他一下,却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转头看向别处。
    1·第二十七章 晚餐·    潘妮惊讶地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黑发少年,又将目光转向席恩,“这位就是你带来的……朋友”·    “是的。”
席恩漫不经心地回答··    ·    杜玉怎么也没料到,席恩会让他穿一身正装走进艾尔伯塔家的大门,去见席恩的母亲和姐妹,还要和她们共进晚餐,这场景简直就像把女朋友介绍给家人。
    所以在席恩的姐姐潘妮打开门的瞬间,他竟连问候都没能说通顺··    “你好,我叫杜玉……认识你,啊不,见到你很高兴……”纠结了一下措辞,又为自己的紧张感到羞赧,不禁捏紧了拳头。
·    伊万,你从容的气魄都去哪儿了不就是来朋友家吃个饭,干嘛自己吓唬自己·    刚这么安慰自己,席恩忽然牵住他的手,抬脚就往屋里走。
    杜玉吓了一跳,飞快将手抽了回来,看见席恩一脸不解地表情,恨不得拿拳头砸平他的脸··    ·    潘妮似乎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关门之后,步幅优雅地走到杜玉身边,温和道:“晚餐马上就好,在此之前,我带你参观一下房子吧”·    席恩立马抢先回答:“我来就好潘妮,你先去忙吧”·    潘妮挑了挑眉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暧昧,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打着波浪的金发在身后摇曳,看上去充满魅力。
    ·    “你心情不好”席恩望向杜玉,“难道是因为我带你回家,而不是和你单独享受烛光晚餐”·    “不是。”
杜玉转头看向别处,“快带我参观房子·”·    席恩翘起半边嘴角,“跟我来吧·”·    ·    从二楼下来,走进后庭的小花园,杜玉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凝望席恩的背影。
    等席恩意识到身后的人被丢在了两米外,转过头,却听见杜玉十分平淡地问:“为什么没有你的房间,这里不是你家吗”·    “嗯……我不喜欢住这,小时候那间房已经变成储藏室了。”
席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朝杜玉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杜玉默默走过去,与他慢悠悠地在花园里闲逛··    ·    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中央有一座小喷泉,汩汩冒着清水。
    杜玉觉得很轻松,这辈子从没这么轻松过,能毫无顾忌地跟在一个人身后,享受与他静静相处的时光··    不过心里也很明白,选择跟席恩在一起,今后会走上什么样的路。
    所以他不想牵扯凯文,或任何以后可能认识的朋友··    这与以前的伊万不同,形单影只的世界里至少还存在一个人,就是席恩,杜玉可以依靠他,也愿意被他依靠,脑海里渐渐产生更多欲望,想了解这个人,希望自己能成为他的后盾。
    ·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两个人坐在喷泉的石墩上,杜玉听着身后泉水叮咚的响声,忍不住想起席恩之前一脸无所谓地说他不喜欢住这,但这里明明是他的家,怎么会有人讨厌能为自己遮风避雨的港湾·    ·    “有个家真好……”杜玉脱口道。
    席恩转过头,看见他双手撑在身侧,微微仰起头,声音与拂过面庞的微风融为一体,不知飘去了何方,忽然备感安逸,勾起嘴角笑了笑,“是啊,如果我的家能正常一点,会更好。”
    “怎么了”杜玉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席恩摇摇头,“我母亲是个为钱而活的女人,当初出轨也是为了钱。
现在我有钱,她在这里,如果某天我死了,她不会掉一滴眼泪,只会尽快找到下一个有钱的男人·”·    杜玉沉默了一会儿,仰头望向天边微微泛红的云彩,“可她现在在这,不是吗”·    “嗯”席恩没明白他的意思。
    杜玉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席恩肩上,“她终究是你的母亲,只要在身边,就该好好珍惜·”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没有她,我就不会遇见你。”
    ·    周围的温度明明随着太阳的下降而变得冰凉,席恩心中却陡然掠过一丝温热,“嗯,你说得对·”下意识抓住杜玉的手,拉来自己颊边,蹭了蹭,·    杜玉微微一缩,没能将手抽回来,便任由席恩反复摩挲,皮肤的接触却好像擦在心尖上,又麻又痒。
    “席恩……”他没忍住轻唤了一声,本想叫席恩停下来,不料他竟侧过身,将那只手贴在唇上,轻柔地吻着,从指尖吻到关节,又绕回去,一口含住了指尖。
    “……”杜玉轻颤一下··    本是异常敏感的动作,在席恩循序渐进地吻中变得自然起来,甚至,让他有些享受……·    席恩稍一用力,顺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了些,缓缓垂下头,淡粉色的唇瓣慢慢凑过去,两股气息相互缠绕,体内似有火焰开始燃烧。
    ·    “席恩——”·    潘妮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杜玉猛然回神,一把将几乎贴在自己唇上的男人推开。
    席恩失望地沉了口气,起身喊道:“好的,马上过去”·    说完,他拉住杜玉的胳膊,将他拽起来的同时,俯下身,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们回去再继续~”·    语气就像个顽劣的孩子。
    杜玉尴尬地扭开脑袋,用手捂住了被亲的地方··    ·    晚餐准备完毕,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艾尔伯塔夫人坐在最前方,席恩和潘妮一左一右,杜玉坐在席恩身边,对面是席恩的妹妹思塔丽。
    不得不说,艾尔伯塔夫人的遗传基因很强,所有子女都随她生了一头金发,只不过潘妮和思塔丽都是绿眼睛,席恩却有一双蓝宝石般的蓝色眼瞳··    ·    刚入座时十分安静,潘妮刚要开口调节气氛,艾尔伯塔夫人忽然冷哼一声,斜睨席恩一眼,“你倒会交朋友,完全不介意种族和肤色,挺好的”·    席恩刚刚放松的情绪骤然紧绷起来,放在腿上的手不觉握成了拳,正欲开口,小腿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杜玉微笑起来,悄悄在桌下覆住席恩的手,然后一脸诚恳地望向主座上的妇人,“我经常听席恩提起您,说您优雅大方,就像曾经居住在亚特兰蒂斯的贵族,不加修饰也能流露出高贵之气,今天亲眼见到,果然如他所说。”
·    一桌人忽然呆住了··    杜玉继续微笑,席恩却侧过脸,咬着牙齿碎碎念:“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恶心的话而且,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打动她吗”·    杜玉又抬腿撞了他一下,同时耳边响起女人软绵绵的笑声:“呵呵呵,他在我面前可从没这么说过”·    抬眼一瞧,艾尔伯塔夫人脸上居然飘起一层红晕。
    席恩立刻震惊了,从没见过母亲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反手抓住杜玉的胳膊,低声惊叹,“这个女人是谁”·    “你妈妈。”
杜玉安抚似的瞥了席恩一眼··    ·    这次家庭聚餐格外不同寻常,席恩第一次听见母亲问候了一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一时间心里复杂得说不出话来。
    潘妮深深地看了杜玉一眼,莞尔问道:“我去地窖拿一瓶威士忌,不知道杜玉喜欢哪一种口味”·    杜玉放下餐具,礼貌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劳驾了。”
    席恩刚想丢下刀叉和他一同去,却被杜玉狠狠拍了一下肩膀,立即僵在板凳上,硬着头皮陪母亲··    ·    杜玉跟在潘妮身后,出了餐厅,潘妮忽然大笑起来,一把揽住杜玉的胳膊,“你小子可真厉害,我妈就喜欢听别人夸她,只要是好话不管真假都受用”·    杜玉轻轻笑了笑,对潘妮的亲近并没感到不自然。
    直到下了地窖,潘妮才收敛笑容,声音变得冷静又锐利:“说真的,杜玉,你可真聪明,我一个眼神你就知道该怎么应对,席恩身边的朋友果然不可小觑。”
    杜玉沉默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有话说,才和你一起下来·”·    “没错”潘妮点亮一盏煤油灯,提灯走到酒架旁,一边挑选威士忌一边沉吟道,“我今天打电话叫席恩回家聚一聚,跟他讲可以带个女朋友回来,原本是开玩笑的,但他一口就答应了……我还有些吃惊,以为他真找到心上人了……”·    听见这番话,杜玉不禁陷入更深的沉默。
    ·    “其实我知道,他从没交过女朋友,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我就不配当他姐姐了·”·    潘妮顿了顿,缓缓转过脸,一字一句道:“杜玉,我能看出来,他非常非常喜欢你,也许你没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温柔得就像贝尔加湖上的月光。”
    她拿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举在眼前细细地观察,然后交到杜玉手中,脸上恢复了以往温和的微笑,“Early Time,我最喜欢的波本威士忌,希望你和他的爱情能像这酒一般醇厚绵柔,回味悠长。”
·    略微偏低的酒瓶温度从手心传遍全身,冰凉的感觉激得心脏轻颤一下··    杜玉看着酒瓶里的液体,轻轻勾起唇角:“谢谢你,潘妮。”
    ·    忽然能理解席恩那天去赌场赴约,为了救潘妮而调动曼桑迪中坚力量的原因了·这样一个温柔又魅力十足的女人,能成为席恩的姐姐,真是他的幸福。
    ·    杜玉捧着威士忌回到餐桌上,席恩立即仰起头笑了一下··    看见笑容的瞬间,杜玉的睫毛颤了颤,如果可以,他真想就这么托住席恩的脑袋亲吻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迷人。
    “Early Time,我和你姐姐都很喜欢的口味·”杜玉打消了冲动的念头,拿起开瓶器,“嘎嘣”一声撬开了瓶盖,唇角情不自禁扬起来,“它香味浓郁,口感醇厚绵柔,很适合今天的气氛。”
    ·    席恩接过酒瓶,为家人挨个添酒··    走到杜玉身后时,他弯腰贴在杜玉耳边,用酒水的潺潺声掩盖了耳语:“潘妮跟你说什么了,看你神采奕奕的。”
    杜玉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抬起,碰了碰席恩的手背,“回去再说·”·    席恩扁了扁嘴,眼中却尽是柔意··    1·第二十八章 爱你·    这顿晚餐吃了很久,饭后甜点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全黑。
    杜玉礼貌告辞,和席恩一同出门,上了车,没等扯下安全带,肩膀忽然被人紧紧搂住··    ·    “你又没喝酒,怎么连坐都坐不稳”杜玉回头看看粘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正要把他扒开,他却撒娇似的将脸蹭进杜玉的颈窝,嘴里呼出一口热气:“让我搂一会儿,乖。”
    明明神智清醒,说话的声音却带了些鼻音,有种迷醉的感觉··    杜玉的思维几乎要被他牵着走了,手机立即很有责任感地震了两下,让他回神。
    杜玉借机推开席恩,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赵雯发来的短信:“公寓要关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跟她说你不回了。”
席恩凑过来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同时也响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他侧过身将手机摸出来,“看来她是群发……你帮我一起回复吧”·    杜玉抽了抽嘴角:“自己回复”·    席恩赌气似的“切”了声,飞快输入一句话,点击发送。
杜玉定睛一瞧,对方屏幕上赫然回复一句:“我和杜玉都不回了,勿等·”·    “操……”杜玉瞪他一眼··    “哎,不许爆粗口”席恩捏住他的脸蛋,揉了揉,“我们去东郊,系好安全带。”
    杜玉无语地将头转向窗外,拉上安全带,不再理他··    ·    今晚的夜空很清澈,没有云彩,星光异常璀璨。
    东郊别墅在这浩渺的星空下反而显得有些冷清,因为席恩有段时间没回来,女管家也去休假了,一进大门就感觉这里缺乏生气,落寞得很··    ·    杜玉越过房檐眺望后院的银杏树,那棵树总能营造出一种静谧舒适的氛围,望一会儿便觉得思维放空了,身体像风一样轻,融入了树叶起伏的飒飒声中。
    席恩从车库里出来,见杜玉望得出神,便没有打扰他,静悄悄走到他身后,一同沐浴着星光··    ·    “我记得你说过,你为我保留了别墅的一切,分毫未变。”
杜玉忽然开口··    席恩点头:“没错,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    杜玉沉默了片刻,视线移向扑朔迷离的星空,“席恩,我的确是伊万,但我不想再考虑以前的事。”
    他转过头,黑亮的眸子在星光下更加清澈透亮,“我对你犯过错,以前的纠葛从伊万倒下时起就烟消云散了,我希望你也这么想·”·    席恩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企图回避的问题——他曾经开枪杀了伊万,在杜玉眼里,却是结束了伊万曾经犯下的错。
    “我做不到……”席恩垂下头,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我无法忘记以前的纠葛,因为你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    杜玉被他拢在怀里,纤长的睫毛羽翼一般颤了颤,忽而转身将席恩搂住,嘴唇凑在他耳垂附近,略带调侃地呼了口气,“你还真没出息,不就是朝我开了一枪么那个时候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我那是为了逃避……”·    席恩还想再说什么,嘴唇猝然被堵住,挂在他颈后的手臂纤细却力量十足,硬是将他的身子压弯了。
夜色已浓,后院的古银杏静静矗立,微微摇摆的翠绿叶子仿佛耳语一般相互触碰,面前的窗子里春色无限,若有若无的低吟被玻璃阻隔,又像被夜风卷走,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摩擦的声音。
半小时后,杜玉从浴室出来,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腰下忽然一阵抽痛,急忙扶住墙壁,咬牙缓了缓··现在才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一个四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居然没能坚定立场,让一个小屁孩给吃了……·不久前翻云覆雨的画面不受控地涌出脑海,他一个激灵,毛巾掉在地上,镇静下来之后,想弯腰去捡,身子刚俯下一点就放弃了。
“好痛……”杜玉一手扶墙一手扶腰,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发现席恩趴在床上睡着了··杜玉默默瞪他一眼,说什么“洗完叫我”,也不看看自己睡成什么样了·他慢腾腾地走过去,拉起床脚的被子,盖在席恩身上。
席恩趴着的脸安静又可爱,嘴巴微微张开,带着充血的红,异常迷人·杜玉忍不住低下头,一手撑在床缘,另一只手顺着他的发迹轻柔抚摸··不敢相信,这个让伊万唯恐避之不及的孩子,居然让他喜欢得心脏几乎融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正视席恩的一切·杜玉抚过他的唇瓣,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窗外的银杏高大挺拔,层层起伏的树叶反射着月光,荧光闪闪··一切都舒适得令人难以自拔··杜玉钻到席恩怀里,恣意享受这迟来的体温,连空气都变得香甜无比。
    ·    曼桑迪的雨季未完,今夜的天空却万里无云··    也许笼罩这个城市的阴霾会再度袭来,但无论怎样,都好过孤身一人站在曼桑迪的巅峰,被恐惧折磨,又因恐惧的折磨而错过身边真挚的爱。
    ·    城市霓虹灯闪,这座有着“东亚伊甸”之称的黑色都市,也许会因为席恩的陪伴而变得不再那么黑暗,尽管这个人,正站在黑色的巅峰。
  ·第二十九章 尾声·    “杜玉——”·    周五最后一节课告终,凯文的脑袋如期出现在教室后门,深灰色卷发,脸上的雀斑似乎淡了许多。
    ·    杜玉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包,抱着课本便冲过去,“你怎么又来我不是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凯文笑眯眯地打断他,从背后拿出一朵玫瑰花,“我妈种的,剪了一支让我送给你”·    杜玉盯着鲜嫩欲滴的玫瑰花,沉默两秒,道:“凯文,你妈已经送了曲奇、巧克力、蛋糕还有一本珍藏版《爱的宣言》,什么时候又开始种玫瑰了”·    凯文咧嘴大笑:“啊哈哈,她爱好广泛,我也没辙”忽而收起笑容,认真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收下吧”·    杜玉叹了口气,接过玫瑰花,“那我再收最后一次。”
    ·    刚走出校门,街角传来一阵汽笛声,一辆白色轿车风驰电掣转了个弯,停在大学门口··    车上的人还没下来,杜玉已经大感不妙,正欲掉头离开,凯文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眼精光闪闪:“快看啊Mansory公司改装的限量版劳斯莱斯630制动马力,最高时速每小时290千米,又称白色幻影看到没,杜玉,你快看啊”·    杜玉被他强行拉过来,和打开车门的金发男人四目相对。
    ·    “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教室了……”·    杜玉感觉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学校里更多的议论声,急忙转过身想逃,身后却传来一声高呼:“杜玉”·    四下注视着豪华轿车的目光瞬间跟着金发男人的视线移到校门口,那个准备落荒而逃的黑发少年身上。
    杜玉本能地僵了一下,很快便选择装聋作哑,拉着凯文奔回学校··    没想到席恩飞快追上来,速度快得像一只追捕羚羊的猎豹,一眨眼堵在杜玉面前,“你跑什么跑不是说好了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吗”·    话音未落,犀利的目光落在杜玉手里的玫瑰花上,整个人瞬间沉默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    ·    杜玉还在恼火席恩招摇过市的行为,压根没注意对方脸上忽而阴沉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拉着凯文再次掉头,“我们走”·    谁知腿还没迈出去,后领被人用力一拽,紧接着一股力道勒上肚子,视线刷的一下腾空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席恩扛在肩上,呼吸骤然卡在胸腔里。
    “你干什么”杜玉恼羞成怒,没来得及反抗,手里的玫瑰被席恩猛地抽走,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臭小子,有种”席恩朝凯文竖了根中指,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轿车··    凯文:“……”·    杜玉思维混乱地被扔在轿车后座,还没爬起来,车门“嘭”一声砸上,席恩庞大的影子罩在头顶,就像暴风雨到来之前蠢蠢欲动的乌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席恩两手一撑,将杜玉禁锢在自己的臂膀下··    “……什么”杜玉还没理清思路,有些发愣地回望他。
    “别装傻”席恩又将脸逼近了些,“明明跟我在一起,还收别人的玫瑰,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别告诉我仅仅是个床伴”··    车内沉寂了两秒,杜玉抽了抽嘴角:“你……你就为了这个朝别人竖中指,你是小孩子吗,席恩”·    “……”·    “那支花只是谢礼,凯文的母亲一直认为是我救了他们。”
杜玉一回想起席恩刚才的醋劲,就笑得喘不过气来,“你简直太蠢了,哈哈哈……”·    “不许笑”席恩拧过他的下巴,用嘴堵住他的笑声。
    杜玉被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下,但很快,呼吸在对方进进出出的舌头上乱了分寸,条件反射地钩住席恩的脖子,和他拥吻在一起··    ·    车外有行人经过,却也看不见黑色玻璃后情难自已的画面。
    凯文站在被踩烂的玫瑰花旁,出了会儿神,才将花拾起来,拆开包裹在花枝上的彩纸,抽出一张字条,默默看了一分钟,颓然将纸条揉碎,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车内的喘息声终于平静下来,席恩低头叼住杜玉的耳垂,如梦话般喃喃:“以后不许再收别人的玫瑰,不管是谢礼还是其他什么……”·    杜玉抬手遮住眼睛,脖颈随着呼吸起伏,脸上的红晕如同打翻的颜料,在白皙的皮肤下蔓延开。
    “听到了没”席恩见他不回话,有些焦急地用鼻尖蹭了蹭他,对方脸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恨不得一口吞了怀里的人··    杜玉垂下手臂,浮着水汽的黑色眼眸缓缓聚焦在金发男人脸上。
    “我爱你,席恩·”他轻声道,支起身子将脑袋靠在席恩肩上··    席恩微微呆住,很快,嘴角浸出一丝得意的笑。
    ·    曼桑迪的雨季未完,今天却是个令人意外的好天气··    也许笼罩这个城市的阴霾会再度袭来,但无论怎样,只要有人陪伴,就算是布满荆棘的地狱,也会得到勇往直前的勇气。
    ·    城市车水马龙,喧嚣繁华,这座有着“东亚伊甸”之称的黑色都市,也许会因为爱情的存在,而变得稍微美好一点··    只是稍微,也已经足够了。
    ·    _The End_·    1·后记·    看到这,本文就已完结了,整篇文章不长,故事如何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看法。
    在阿T眼中,两位主角走到一起就已完美,也许他们之间的故事并不多,也不算十分精彩,但毕竟只是阿T的练笔之作,有很多可以提升的地方,相信在以后的故事中感情会更加到位,人物也会越来越深刻。
    这篇文是在JJ首发的,悄悄搬到这里让大家看,只是想得到些评价,让自己知道还有哪方面需要改进,为此特别感谢简嘉川简先生对此文留下的珍贵评论,每条建议都会成为我提升的动力。
    另,我不知道这个网站的审核要求这么严,涉及一个正常的生物学词汇要被锁,主角在床上打了一架也要被锁,可能是审核人员没时间细看内容·    最后,谢谢看完本文的读者们,希望这个不算出彩的故事能在你们心中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记。
    1··【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书籍简介】·     罪恶都市赫赫有名的黑手党老大,惨遭手下背叛而亡,重生在一个年仅十五岁的亚裔少年体内。
    厌倦了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日子,他希望借此机会更正自己的人生,过一次普通平静的生活,却不料难逃命运的魔爪,终是落进了轮回往复的巨网中··作品标签: 耽美 黑帮 爱情 ·第一章 黑色都市·    再也没有比曼桑迪更黑暗的城市。
    单纯论黑,它倒是比不过这个东亚小国的首都西德郡,但曼桑迪拥有无与伦比的白色假象,没错,它的黑是与白并存,并且唯有在白的衬托下,才能彰显出它超越所有大都市的黑暗。
    比如,席恩·艾尔伯塔··    白天是温和友善的花店老板,夜晚是掌管曼桑迪所有娱乐场所的艾尔伯塔男爵·毒品交易,武器走私,黑手党的聚集地,各处肮脏的老鼠沿街奔向席恩的夜店,于是,你在那里能看到白天谈吐儒雅的家庭教师,笑容温馨的糕点师,为人谦和的出租车司机……·    哦,只不过你要擦亮眼睛重新看看,那是言语犀利的军火商,笑容阴冷的毒品调剂师,还有专职情色交易的中介者。
    席恩并不在意自己的店里混进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他来说唯一值得注意的事情只有库珀手里新到的黑发少年,每天弄来五六个,让他挨个掀衣服过目了,再统统送回去。
    至今为止,没一个能得到席恩的宠幸,而库珀依旧坚持不懈地替他搜集黑发少年,虽然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先迷晕他们再来回搬运有点费事,但只要能讨好席恩——这个曼桑迪最有权势的男人,库珀就算累光三十年来精心囤积的脂肪也心甘情愿。
·    ·    “……今天还是没有吗”·    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镀金茶几旁,看着席恩拿权杖挑开地毯上一排少年的衣服,然后又垂眼坐回沙发上,便知道今天的猎物都不合格。
    “要不,你可以告诉我嘛……比如你到底在寻找什么胎记还是肚脐的形状让我弄明白再下手,这样或许成功率比较高”·    话音刚落,男人被席恩冰冷的视线扫出个哆嗦,只好识相地开始打包猎物,做归还原物的准备。
    “库珀,明天我要双倍·”·    临走前,男人听见沙发上传来慵懒的声音,慵懒,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制力,“如果像今天这样找三四个来打发我,就别再觊觎城郊的供货厂,我可以换个人接替你,懂么”·    库珀满肚子苦水地转回身:“我懂,放心好了。”
    ·    依旧是黑色都市曼桑迪··    黑色,像迷情的毒药,在夜晚的曼桑迪肆意蔓延··    ·    这里黑白分化明显,如果你是普通市民,曼桑迪便是安居乐业的天堂,一旦你涉入隐藏在假象之下的黑色锁链,就再也别想从黑暗中脱身。
    这是一种默契,或者自觉,这里的人们都善于伪装,习惯了适可而止的交际,绝不将好人牵涉进自己的禁地,一旦有牵连,那就毫不手软地彻底毁了他··    ·    杜玉的爸爸就是这样没了的。
    自那之后,杜玉的妈妈变得失常起来,最初只是阴晴不定,疑神疑鬼,等杜玉意识到不对劲时,她的病情已经发展到非常严重的地步,经常对身边细小的动静反应剧烈,或者被幻觉迷惑,做出可怕的事。
    杜玉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妈妈会在煮饭时突然拿汤勺抽他,或在喝水时突然用玻璃杯砸他的脑袋,他从不闪躲,他疼,但是不哭不叫,他知道只有那一下结结实实地挨在身上,妈妈才能平静下来,才能冲过来抱住他拼命道歉。
    这种虐待和纵容一直持续到两年前的夏天··    杜玉打开家门的瞬间,被一把割草用的镰刀当头劈倒,邻居尖叫着报了警,于是,杜玉连妈妈也没了。
    ·    那年杜玉十五岁,身边的人以为他命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但实际上,真正的杜玉再也没醒来过··    这一点,大概只有占据了杜玉这个亚裔少年身体的伊万·斯特林知道。
    ·    伊万至今都记得醒来时的场景,两名护士满脸惊讶地瞪着他,就像看见了从棺材里爬出的尸体·因为就在前一秒,已经停止自主呼吸的杜玉被医生确诊为脑死亡,按照医院处理脑死亡孤儿的病例,护士们正要摘掉他的氧气管。
    ·    床头挂牌上清楚地印着杜玉的名字,伊万只觉得头痛欲裂··    没错,前额到头顶的位置缝了八针,放在谁头上都会痛,但是给伊万造成痛苦的不该是这么长的伤痕,而是一颗冲进头颅的子弹。
    ·    他抬眼望向墙上的电子表,时间依旧是他生活或者说死亡的那个时间,转头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都市也依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曼桑迪。
    伊万拥有这身体主人所有的记忆,却不知道身体真正的灵魂去哪了,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的一生都是梦,现在才是梦醒后的现实··    ·    被镰刀砍总比被子弹爆头来得好。
    虽然手术时剃了光头,但伊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并没怎么在意光溜溜的脑袋,他满眼都是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的亚裔少年。
    极为普通的相貌,却给他造成了强悍的视觉冲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再是伊万·斯特林,那个辉煌了半世最后被手下背叛的黑手党老大;他也不用再过那种尔虞我诈血雨腥风的生活。
    从他控制了这副身体开始,他只是杜玉,一个没了爸妈的亚裔男孩··    ·    >>>·    ·    在福利院度过了两年,伊万已经适应了身体,也逐渐遗忘了自己死亡时的场景,但他一直保留着印刷了自己死亡消息的那页报纸——伊万·斯特林的死亡,告诫他一定要远离曼桑迪的黑色。
    他还有机会更正自己的人生··    ·    今年,杜玉十七岁··    自从银行拍卖了他家长期欠贷的房子,政府将他送去曼桑迪儿童福利中心,至今已过两年。
    他依靠国家补助念完高中,考上了曼桑迪大学的法学院,这件事一时轰动了整个福利院·因为杜玉是院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亚裔孩子,并且是唯一一个以满分考进曼桑迪大学最难专业的未成年学生。
    ·    按照规定,上了大学之后,福利院会继续资助杜玉的生活费,但相对的,他会接到福利院指派的短期工作··    这种规定不但能锻炼学生的社会能力,还能有效平衡社会人力资源。
    ·    于是,就在杜玉过了十七岁生日的第二天,福利院派给他一份糕点师学徒的工作··    那家蛋糕店位于市中心的汽车站附近,老板急需一个心灵手巧的帮工,而亚裔人是曼桑迪公认的聪明机灵的人种,虽然这种聪明通常被理解为狡猾和投机取巧。
    杜玉并没什么感觉,直到他得知了那家蛋糕店的名字——·    “芭比,”带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重复道,“你要去的蛋糕店叫芭比。”
    “能申请更换吗”杜玉垂下头,微微皱起眉毛··    “不能,这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要知道,大部分被分配的孩子都是苦力工。”
女老师扶了扶眼镜,“更何况那里离大学近,公寓也已经定下了·”·    杜玉沉默着站了会儿,最终只道了声:“好的,谢谢。”
便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    “芭比”是毒品调剂师艾萨克手下的蛋糕店,作为前黑手党老大,曾经掌控整个曼桑迪秩序的人,伊万对艾萨克十分厌恶。
    这种厌恶从长相到为人,从举止到声音,见到他就像见到茅厕里的石头,残暴时恨不得拿枪毙了他··    但以前的伊万并没除掉这个眼中钉,只因为克罗尔。
    克罗尔一句“他还有用”,艾萨克活了下来·那个时候伊万才开始注意,自己已经厌倦至极的黑色生活,正慢慢向克罗尔座下转移··    于是就在他想全权交给克罗尔,自己隐退的时候,半道上杀出一个程咬金,这句话是伊万跟杜玉学的,他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因为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个程咬金是谁。
    不过,他也不想知道了··    不管谁当了这个城市的主宰者,都和现在的他无关··    ·    杜玉顺着福利院大楼的走廊安安静静地走着,就好像一缕没有生命的空气。
    黄种人在曼桑迪的地位并不高·这个东亚小国曾经是白种人的殖民地,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迁移的原住民都被当作奴隶使唤··    但他没资格抱怨现在的处境和地位,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即便到了艾萨克的地盘,只要他有意识防范那些肮脏的黑色,就永远不会被污染。
    ·    走回宿舍,收拾了行李,就等着午休结束去院长那领一张推荐表··    杜玉的行李并不多,黑色斜跨式的行李包甚至有一半都空荡荡的,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侧兜里收着一块掉色的怀表,里面有身体原主人父母的照片,尽管现在的杜玉对他们并没感觉,但至少他拥有以前的记忆。
    这个黄种孩子的脑袋里藏着不少快乐的回忆,这让他觉得,有件可以寄托思念的物品很幸福,即便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虚假的壳··    杜玉倒在床上,睁大眼睛看天花板。
    原本住着四个人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些喜欢惹是生非的大龄孩子在他入住的头一周就被吓走了··    对于那件事,杜玉并不是有意的。
那时的他实在不知道一个十五岁孩子遇到麻烦后该怎样处理,于是就按照四十五岁的法子办了,没想到威力巨大,这两年来不但没交到朋友,还变成了人见人闪的伏地魔··    ·    也许进入大学以后就好了,杜玉想。
    ·    走出福利院大门时,他又看了一遍手里的推荐表,字迹潦草但修辞稳妥,就像批量格式化生产出来的一样·他将纸张折好了放进行李包,拉了拉头上的帽子,转身朝车站走去。
    平时走出福利院大门的机会并不多,有时只是帮院长或老师跑个腿,但只要出了门,杜玉一定会戴上帽子··    最初是因为头顶有道吓人的疤,后来,头发长出来了,但疤痕的位置依旧光秃秃的,虽然只是道细长的缝隙,但照镜子时依然感觉诡异,等头发再长一点,顺着脑袋上那颗发旋遮住了疤痕,杜玉已经养成了戴帽子的习惯,不知怎么,这能给他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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