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美人 by 阿彻(2)

分类: 热文
下弦美人 by 阿彻(2)
·「男人在上他的嘴」·即使这么痛苦不适,他的下身还是只因这事实闪过脑际,就主动抬起硬挺了,顶端甚至无耻的渗出浆液··他颤巍巍伸手握住,立刻难耐的疯狂搓动起来。
「嗯、嗯——」·几乎顷刻间便达到了高潮,哆嗦着喷洒在指间和小腹上·他闭着眼闷声喘息,竟没有勇气去看那- yín -靡不堪的场景··……他承认,叶筝面前的李伊离,真的是下贱到完全无可救药。
直到两唇都被磨擦得又肿又痛,他终于感觉含着的男人茎干坚硬胀热起来,一举退出他的口里,蓄势待发··他颓然跪坐,边呛咳边往后仰倒在地板上,泪眼模糊中朝居高临下的男人张开了双腿。
「等、等一下……啊——」·才用沾了自身白液的指头塞入那处试图做些润滑,就被正面顶入了··无视还有手指插着,巨刃持续往那紧窒的窄道里猛烈抽送撞击,毫不留情。
伊离痛极的抽喊,在他以为指头就要被绞断之际,叶筝终于停下动作,抓起他双腕举高过头钉在地板上,抬高他腰臀更深入的挺进他体内··「啊、啊叶筝、叶筝……啊啊……」·与男人间紧密毫无空隙的嵌合律动,让伊离身体又发烫了起来,狂乱呻吟,几乎射出。
他挣扎着摆脱手腕箝制,拉下在上方冲刺的男人意图索吻,那犹沾染着血的薄唇俯下来,却擦过他的嘴,落在他脖子上,报复似的重重吮咬··他皱眉抽息,仍搂紧了男人颈项,仰头任由他咬烂他脖子每寸皮肤,许久之后才回到早已不胜负荷的红肿唇上,继续施虐折磨。
还不够……还不够·心头无法可解的痛苦,只好用肉体更巨大的疼痛来麻痹覆盖过去·可是这样……仍然还是不够啊·不够、不够……根本不够……·「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不要停……」·伊离接近半昏迷的呓语,早已虚软无力的躯体任由剧烈摇晃,像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无依扁舟。
从正面被穿刺了不知多久,他的欲望都已经迸射两次,弄得腰腹一塌糊涂,体内持续进出的男性却还没有解放的意思,仿佛在配合他的请愿··他的眼皮逐渐合起,又猛然睁开,尽管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累,他仍勉力强撑着,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沉入无边的黑暗。
这么宝贵的时刻,他舍不得睡着··因为一旦醒来……一切就都会消失不见了··「呜……」·又是一轮几乎要捣坏他肠壁的撞击,伊离气若游丝的喑哑低喊,身体忽然腾空,被一把拽起来扔进柔软床里。
他茫然趴伏着,乍见窗外已微亮的天色,浑身一震,一股巨大恐慌霎时牢牢攫住了他··「不、不要……」他立即用双手捂住脸,让黑暗重新降临眼前,仿佛这样做就可以让时间停止,让天永远不会亮。
即使男人立刻从他身后深深填满他,体内的黑洞依然从胸口处不断往外扩大,一无所有的寂寞、空虚、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他剧烈发起抖来,从心口冷到了指尖。
「怎么了」微温的吐息拂在耳后,带来的热度稍纵即逝··他抿紧唇,摇了摇头不发一语··半晌,当第三次高潮来临时,饱受摧残的甬道也终于注满滚烫的稠液。
然后随着男人迅速退出,汩汩流了出来··「叶筝……我……」·伊离将整张脸都埋入了被褥中,让厚重布料吸去他眼里的水,以及短短三字对男人的告白。
·他没有老实对叶筝招认隔天仍有比赛,而且是决定最后出线人选的关键之战,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喂你……你这是怎么回事」·瞪着满不在乎在他面前更衣的家伙,辜靖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过一晚没见,这小子一身青紫的是干什么去了?干架也不会弄成这样!·「你确定你这样还能上场根本连路都走不好你……」·「我不会输的。
」伊离冷冷打断他,声音破哑得像用粗砾刮过··事实上不只声音和脚,他连脑袋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会儿空白成一片,一会儿又忽然塞满千百种混乱思绪在里头横冲直撞,疼痛欲裂,快爆炸了一样。
他告诉自己那没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双方上前行礼」·比赛即将开始,裁判居两位选手中间发号施令·见白方选手动也不动,他疑惑瞥去一眼,朝对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
「……吵死了·」·「什么」裁判愕住,怀疑自己幻听··他当然认得白方的李伊离,一颗光芒初露潜力无穷的未来之星,只要拿下这次比赛,前景不可限量。
但此刻他面色苍白,只有嘴唇异常红艳,整个人摇摇欲坠,怎么看都不对劲··伊离紧闭唇,慢吞吞的朝对手弯下腰,忽然一个踉跄,在一片惊呼声中跪倒在地··他随即站起,像没事一样示意傻眼的裁判尽快进行比赛。
裁判连忙回神看眼手表,也不再拖延,挥手下令比赛开始··比赛局势如赛前预料,几乎是一面倒,但倒的却不是大家预期的那一方·实力理应高出一截的李伊离状态明显不佳,一路挨打倒地又蹒跚爬起,甚至连吃两记上段踢直中脑门,才开赛没多久就已濒临败战边缘。
赛场鸦雀无声,众人都被这诡异之极的战局震慑··对打的选手也大感意外,当然不肯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绝好机会··见李伊离摇摇晃晃又站起身来,他立刻觑准时机一拳挥了过去,本以为可以得手,没想到却意外被对方夹臂挡下,一把反握住。
「……你有种再打一次看看·」伊离沉着脸道,双眼已经发红··眼前场景不断晃动扭曲,红雾中浮现的不再是明亮赛场,而是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
他蜷缩着,一阵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他奄奄一息·他好痛,哭着求救,却没有任何人来救他··伊离,你要靠自己,要让自己变强壮·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开……·男人冷淡如冰的声音钻进脑里,却丝毫降低不了那仿佛快焚烧起来的高温。
思考崩塌·理智断线··「什、什么」·对手被他的眼神吓到,直觉到一股凶恶危险,正想抽手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你再打一次看看啊」伊离一把抓住他肩膀,用毫无节制的力道将他手臂重重折往反方向,几乎只差一步就要扭断。
对手登时发出惨嚎,痛到眼泪都掉下来··「好痛……放开我犯规裁判他犯规啊——」(注:空手道比赛明令规定不得使用关节技)·「喂你做什么快放手」裁判急忙出声制止。
「碰」伊离充耳不闻,一脚踹向对手的背,令他像破布袋一样往前飞出摔跌于地,再也叫不出一个字来·随即又紧逼上前抓起对方头发,把那头颅当球一样往地板猛掼。
强烈的撞击声震动整个赛场·对手一开始还能微微挣扎,到后来已经完全静默不动,满脸都是鲜血··「李伊离住手住手」·裁判和其他工作人员全吓坏了,慢了半拍才冲向场上两人,强制将伊离从另一名选手身上拉开。
伊离根本不理会,被抓住双臂时仍用脚往对手脸上狠踹,直到四五个人合力将他压倒制伏,才终止遏止住那几乎置人于死的发狂攻击··年上美强·另一批人赶紧去检查倒地选手状况,都不敢相信这场比赛会演变成这样。
会馆立刻从一片死寂陷入空前骚动,议论批判声如潮水,由四面八方疯狂涌向赛场中央··「李伊离,你完了」·杂沓人声中,不知谁狠狠撂了一句,原本像落网野兽般暴动低狺的少年,忽然安静了下来。
力气一下子被抽干,取代而之的是侵袭全身的剧烈疼痛,强撑至此的意志力也仿佛沙堡遇水,哗啦啦整片散架倾圮··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能缓缓合上眼,让漫天黑暗吞没他,带他远离这个末日世界···「啪」·一个巴掌摔在他脸上·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直到他受不住那逐渐加重的力道,被一掌打得整个人跌倒在地。
「站起来」黄教练咆哮··伊离一声不吭的又站起身,垂头任由暴打·顺从的模样非但不能让黄教练怒火稍降,反而更是气到全身发抖,脑血管几乎爆裂。
「你今天在打什么好好的比赛你打得荒腔走板,最后跟发疯一样,连最基本的运动家精神都被你败坏光了你要师父的脸往哪里摆你要师父怎么去跟别人交代」·被伊离殴成重伤的选手目前还待在加护病房,尚未脱离险境。
「……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听的不是这个」黄教练又提高声音,如雷的吼声震得在场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都是不敢喘一口大气,遑论帮伊离求情。
「说昨天比赛后你到底上哪里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昨天明明还好端端的,今天却出这种事」·见少年紧闭着唇不语,黄教练狠狠瞪视他,目光忽然被对方脖子上大片盘踞的怪异紫痕吸引。
他一凛,想起徒弟在比赛开始时萎靡虚软的模样,某种荒唐的想法忽然闪过脑际··「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他上前一步,紧盯着那团团斑块。
不只脖子有,还延伸进衣领里,怎么看都不像蚊虫咬的,更不可能才一夜间就得上这种皮肤怪病··「……」·「你哑巴吗把道服拉开,我要亲自看个清楚」·伊离震动了下,僵持半晌才抬起微颤的手,依言将道服拉到腰际,露出赤裸上身。
「你……」黄教练绕着爱徒走了一圈,脸色越发铁青难看,猛然挥手又是重重一记耳光,从齿缝里一字一顿迸出声音·「你老实说,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跟男人做了一整晚的爱。
伊离抹去嘴角的血,慢慢转回脸,神思不属的想着·直到对上黄教练又惊又怒的眼神,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把心里想的都说出口了··奇怪的是,说出来后心情却反而平静了下来,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就像从飘浮不定的半空中踏回坚实的路面,就算前面是一条死路,他也不后悔··他犯了大赛前纵欲的错·他喜欢男人·这些都是事实,他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粉饰·「你……你跟男人……」·黄教练思想传统保守,对同性恋之事别说接受,连想象都不能。
在他观念中,同性恋等于人妖、娘娘腔、爱滋病等词的集合,恶心之极,这种道德沦丧的人学武只是侮辱了武道,怎么竟会发生在他门下最钟爱的弟子身上·「对不起,师父,你打死我吧。
」伊离垂下脸道··「……不·」惊愕褪去,黄教练的眼神转为冰冷·「你也不用再叫我师父·就当我没收过你这个徒弟·」·伊离浑身一震,脑中千百种情绪转过,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空白。
他看着地板,两行眼泪沿脸颊默默垂落,咬紧了唇不吭一声··「你没别的话说」·黄教练等了半天,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话也好,只要爱徒改口否认跟男人苟且之事、诚心认错道歉,也许他就会忍气放过了他,然后既往不咎。
没想到伊离虽然泪流满面,却始终不发一语,黄教练眼冷心也冷,对这孩子实在失望至极··「你以后不要再来道场·」他道,阴沉着脸甩门离去·师徒之间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裂痕再难弥补。
·「只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伊离慢慢转头看去,辜靖傜一双墨黑眼瞳正目不转瞬的盯着他。·「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代价』……我有这一切,本来就是那个人给的·」·伊离无力扯扯干涩的唇,褪下道服和黑带置于桌上,失神的看着··「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要拿走我的命也无所谓……何况,根本不关他的事·」·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的人生,他的生命,那男人捡了回来,却不屑一顾,又怎么会来扰乱都是他自己去招惹的。
他追着他,缠着他,紧紧附着他·直到男人终于将他甩开··「『他』什么都不知道」辜靖傜皱眉问。·「……他走了……」·「啊」·「他走了……」伊离只是喃喃重复。
辜靖傜叹了口气,走过来用手背揩揩他的眼角。·伊离微微一惊,拾起了头模模糊糊的看他,臂膀动了动,仍是没有推开··也许是那宽大的手温度太暖了,也许是此刻意志特别脆弱,他闭上眼,思绪飘远了,朦胧中仿佛是那人站在他跟前,不断耐心拭去他汩汩涌出的泪水。
「到我哥这边来吧,你还不是无路可走·」辜靖傜的声音遥遥传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让每个抛弃你的人都对你刮目相看……你好好考虑……」··Chapter 8··「小筝,圣诞节假期有要回台湾吗」·叶筝关小萤幕视窗,回头看向一头银发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同时也是他的老板和大学恩师陆教授。
「没有·」他说··「那圣诞夜你就到我家来一起过吧有丰盛的火鸡大餐和顶级红酒喔·」陆教授笑道:「顺便介绍我家人给你认识,你还没看过他们吧」·他嗯了声。
从来美国后就一直忙碌,他还没有时间去拜访教授住在加州中部的家人··陆教授年轻时离过一次婚,现在的妻子是在台湾任教时认识的,结婚后就随他迁居到美国。
听说师母还带着一个和前夫生下的女儿,只有两个儿子的教授对她视如己出、十分疼爱··「……对了,我应该没有为难到你吧该不会你圣诞夜已经安排好要和女朋友一起过」·叶筝静默了下,打量边轻咳边装作不经意提问的陆教授几眼。
显然这位在软体界呼风唤雨的男人,相当不擅长做旁敲侧击探问八卦的事··他摇头,照实道:「我没有女朋友·」·「喔……是这样吗我听其他人提过,本来还不太相信呢」陆教授难掩喜色,呵呵笑着拍拍他的肩。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教授走后,叶筝视线重回萤幕上,点开刚才浏览到一半的中文新闻视窗···奥运资格赛严重失控犯规 空手道年轻新星遭逐出师门··新闻发稿的时间已经是两个月前。
他这阵子忙完整顿新居、工作转移等事,无意间想起,才用关键字搜寻找到这则消息··事件的主角每天都会用手机传越洋简讯给他,对这件事却只字未提··叶筝面无表情扫过新闻照片里的少年,随即关掉视窗,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圣诞节,他在台湾时从未特意重视过的节日,到了美国,却是当地人民一年一度的大事··大街小巷皆散发着欢愉热闹的气氛,悠扬乐声无所不在,每个人都放下工作和最珍视的家人在一起,感觉就像华人过农历新年一样。
傍晚刚下完一场雪,叶筝穿过一地银白的庭院,看着玄关处装饰得华丽缤纷的圣诞树,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逢节摆圣诞树的习惯,但父亲会在圣诞夜带一家人上餐厅吃饭,晚上在他床边悄悄摆上一只由母亲特地缝制的,塞着礼物的大袜子。
自从母亲和奶奶相继过世,家里多了个男人赖着不走后,这惯例也随着他婉拒父亲而中止了几年··直到某一年的圣诞节,那只大袜子才又从尘封箱底被翻找出来,由他装了礼物进去,放到从学校学回「圣诞节」一词的小鬼床边……·「小筝过来一下。
」·教授的呼唤声打断叶筝的思绪··他回头,举步走进客厅,竟看见方才才在脑海中闪过的人影,此刻就坐在教授身边微笑看他··怎么可能·不……不对。
发型和身材打扮都完全不一样·眼前的人明明是二十来岁的清秀女孩,他怎么会看错·「小筝,这是我女儿Grace,中文名字是伊卉·」陆教授忙招呼他坐下,边殷勤介绍边用笔在纸上写下那两字。
「你就叫她伊卉好了,不用见外·」·叶筝一言不发看着那工整两字,久久才移开视线,朝女孩点头致意··「你好·我常听爸爸提起你·」女孩轻声道,显然知道父亲在打什么算盘,垂眸一笑,扶着拐杖站起身来。
「我去厨房帮忙,你们先聊·」她说,一拐一拐的走了开去··见身旁青年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女儿背影上,陆教授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别看她这样,伊卉十四岁才跟她妈妈来美国,身体一直不好,又行动不便,几年前还生场大病,把儿时的记忆都忘了,只记得来美国之后的事。
「幸好她也很坚强,本来都是靠轮椅代步,经过几年复健后,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支拐杖走路了,明年还要开个人画展呢本来只是在医院画着打发时间,想不到也让她画出一番天地来……」·「伊卉的旧姓,是不是姓李」叶筝忽问。
陆教授闻言一愕··「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若不是听对方提才想起,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没什么,随便猜的·觉得她有点眼熟,可能以前在台湾见过。
」叶筝几句带过,确定答案后便不想再多着墨··「也对,你们同年纪嘛小时候又都在台北,说不定真有过几面之缘·可惜伊卉一定都不记得了。
」陆教授说着摇头慨叹·「真巧,真巧……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的巧妙安排吗呵呵……」·的确很巧……叶筝垂眼啜口茶水,避去教授的眨眼暗示。
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上天同他开的一个大玩笑··宾客陆续抵达,火鸡、美酒也端上了布置好的餐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安排,叶筝与伊卉坐在一块,另一边坐着不停扮演红老的陆教授。
「咦近看才注意到,你嘴唇有道很明显的疤耶·怎么来的看起来就很痛·」伊卉好奇道··你弟弟咬的。
叶筝心想,道:「被狗抓的·」·「狗」伊卉一怔,笑了起来,怎么也想象不出那场景·这么漂亮宛如艺术品的脸,换做她可是连摸一下都舍不得。
「这么有勇气的狗,我真想看看·」她说着,指指屋角慵懒趴着的一只英国古代牧羊犬·「我们家的狗,叫哈利·长得这么大一只,胆子却很小·」·「女儿,雪停一阵子了,待会儿你会带哈利去散步吗」陆教授端着酒杯插嘴,见她点头,又忙眨眼转向得意门生。
「小筝,你也陪她一起去走走吧,嗯对了,干脆这整个圣诞假期都住下来吧」·「爸,专心吃您的饭,火鸡肉都要凉了·」伊卉叹气,剥了两只刚烤好的明虾,一只给父亲,一只放到叶筝盘里。
见叶筝明显一怔,若有所思的朝她望来,她不解道:「怎么了你不吃虾子吗」·「不是……只是有点不太习惯。
」·年上美强·「没关系,你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了·」陆教授再次乱入··「爸……」·叶筝默然看着面前一片融洽的父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却比亲生父女还要更好。
离开台湾千里之外,当年照片里的轮椅少女,显然已经在异国找到她另一个家,可以在重要节日一起共度的家人··但照片外被遗留下的那个人呢·「……抱歉,我打个电话。
」叶筝忽道,起身离席,从外套中掏出手机··从到美国后,每天固定都会收到的简讯已经中断了一天多,这是几个月来的头一遭··多半都是提些生活琐事、问些老问题的简讯内容,其实没什么重要性可言,他从未回复,只是习惯性的,每天打开来看看。
拨了通打往对方公寓的国际电话回去,不意外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再拨了手机号码,则是关机状态··忽然忆起台湾那边现在是凌晨时分,叶筝对自己皱眉,正要将手机收起,铃声便响了。
来源不明的来电……他本想直接关掉手机,念头一转,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喂……叶筝是……是我……」·光听到「喂」那声,他便立刻知道对方是谁。
叶筝静了片刻,脑里思绪迅速翻转,同时注意到电话彼端有类似广播器说话声的嘈杂背景音··「你在哪里为什么不用手机打」·「我在机场……用公共电话打的。
」·机场·「叶筝,你在家吗可以来接我吗那个……我不会讲英文,钱包也不小心弄丢了……」少年发颤的声音越来越小,惴惴不安的顿住,静等男人反应。
叶筝立刻了悟,闭了闭眼,一时间竟无话可说·过了许久才沉声道:「你现在在旧金山机场」·在这种零下负十五度的鬼天气·「嗯……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记得你说过工作地点在旧金山硅谷——」·「没错。
」他冷冷打断他·「不过我现在人不在那边·我在老板家里,这里离旧金山机场开车要四个小时·」还是在路况好的情况下··「咦」·「而且我今晚会住老板家,不回硅谷。
」·「欸……」那端的少年显然吓了跳,不知所措的嗫嚅着·「可……可是……」·「你要来美国,为什么不先跟我说」·「我……怕你不答应……」·「所以先斩后奏」叶筝声调没有起伏的道:「既然你那么行,都可以自己一个人跑来美国了,接下来就自己看着办。
」·语毕他直接挂了电话,重回餐桌座位··隔壁的伊卉敏锐看出他脸色不太好看,轻声问「怎么了」,叶筝摇头不答··实在被小鬼的任性妄为气得不轻,他对着满桌食物,却再也提不起食欲,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他并没有把手机关机·而来电铃声也不曾再响起过··饭后,在陆教授关爱的眼神下,叶筝陪同伊卉带哈利出门走走··到屋外才发现天空又飘起细小的雪花,一瓣瓣纷飞坠落,看起来极美,沾到皮肤上却冰寒刺骨。
他们又退回屋檐下,看着哈利慢吞吞在庭院中走动··不一会儿哈利就粘来两人脚边磨蹭·叶筝弯下腰,轻抚它靠过来撒娇的长毛大头··「真意外,哈利平常不亲近陌生男人的,没想到它好像挺喜欢你。
」伊卉惊讶道·瞧它依偎着男人大掌乖顺的模样,简直把对方当主人了··「教授如果在屋里看到这幕,想必又要自个儿乐上半天·」叶筝淡道··伊卉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抱歉,你这顿饭一定吃得很痛苦吧我爸也真是的,活像他女儿是嫁不出去的拖油瓶一样·」·「别这么说·」叶筝长指耙梳着哈利几乎盖着双眼的白毛。
「你爸爸根本是心口不一·他才舍不得你嫁出去·」·「……」·伊卉微笑不语,凝视着男人没什么表情,显然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美丽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今天看到你,就明白为什么我爸那么挑剔,把我身边的年轻男生都嫌弃到不行,却唯独对你赞不绝口·你看起来太完美了,有点不太像真人·」·连打算不婚的她,都忍不住动摇。
虽然也只是动摇了一下……·「这算赞美吗」·「算吧·」伊卉低笑,用拐杖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圆··「不过……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好像是这样,总觉得似乎又缺少了什么东西。
」她思付着道,在圆圈里加条线,满月变成了缺月··「嗯……这才是你真正给我的感觉·」·而且直觉告诉她,能填满那个缺角的人,不是她。
叶筝沉默看了那图一眼,不予置评·只拍拍大狗的背,直起身来注视身旁的女孩··「抱歉,今晚我可能不住下来了·」他说··伊卉一怔,点点头,露出理解的温柔眼神。
·「Merry Christmas,叶筝·圣诞节……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喔·」··虽然开着空调,深冬入了夜后的旧金山机场还是冷,那股寒意可以穿透层层屏蔽直达骨里。
三三两两的旅客裹着厚重冬衣在椅上打盹,凌晨时分的机场不复白天热闹,尤其在人们皆返乡过节的此刻,更显空旷冷清··尽管如此,要在占地广大的机场寻人,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英文,广播器也传出中文的讯息·等了片刻没有进一步动静,叶筝在服务台留下联络方式,便提着简便行李朝航厦的更里头走去··推敲着对方出海关后的行进路径,将周遭的公用电话都巡过一回,没有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过,他沉着脸,拿出手机看了眼仍没有来电显示的萤幕,心想就算要把人吊起来打一顿,也得先找到人才行··沿着航厦外围走到尾端,冷风从玻璃门外灌进来,被拂过的肌肤像结冰了。
叶筝停步,皱紧眉心望望似乎又要转坏的天候,转身正要行往另一侧,蓦然回头,便看见了垂脸抱膝坐在墙角的少年··「……」·近在咫尺的距离,应该一眼就可以瞧见,他不明白方才走过来时怎么会没梭巡到。
顿了片刻,他无声走过去,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也许是听到了叹息声,动也不动蜷曲着的身躯忽然一震,迅速抬起头,红肿不堪的眼睁大了愣愣看他,没有颜色的嘴唇微微掀翕。
「叶……」·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冰块一样的脸颊·少年烫着似的惊跳一下,全身颤抖着,半晌才迟疑的偎了过来··不是做梦……·「对不起……」他小声道,脑袋空转了半天,还是只能挤出这句。
叶筝没应声,从行李袋中拿出原本过夜用的毛衣递给他··伊离见他神色明显不佳,不敢再开口,僵冻的手指笨拙接过衣服,直接往仅着单薄夹克的身上套·眼睛始终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男人,连衣服穿反都没发觉。
头发长长了……在台湾时从未见男人留过的长度·有点奇异的陌生,不过真的好漂亮……·叶筝摇头,将缠成一团的毛衣一把抽回,示意他伸出双手,从两只袖子穿起,很快帮他拉下理好,再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一并替他披上,扣好每只衣扣。
「叶筝,不用了……」伊离有些无措的挣扎起来··「手伸进去口袋·」叶筝不理他,将连衣帽拉起来戴正,围巾密密围好,让男孩全身上下只剩眼鼻还露在外头。
「站得起来吗」·伊离连忙点头,握住朝他伸来的手站起··「护照和证件还在」·「护、护照我有另外放……可是证件跟钱包都一起……呃……」他支吾着,缩了下头等着挨骂。
「走吧·」·叶筝抽回手,提起两人东西转身朝外头走去·伊离呆望着男人背影,直到叶筝停步回过头瞪他,才如梦初醒的跟了上去··没有了建筑物的遮蔽,外头气温低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来美国前连雪都没看过的伊离,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凭着一股冲动就来了,根本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这里的冬天远比台湾要冷得多··严寒让思考迟钝,呼出的白气让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叶筝在一家速食店买了食物和热可可,让伊离在开着暖气的车上吃·车子很快穿越旧金山市区,进入硅谷,停在一座有着庭院的房子前··才踏进屋里,就被赶去浴室洗澡。
伊离呆站在一旁,看着热水逐渐蓄满浴池,白雾蒸腾弥漫··「脱掉衣服,先淋浴·沐浴精在架子上·」见他动也不动,叶筝皱眉道:「忘了怎么洗澡」·「喔……」他回神,连忙照做。
室内开着暖气,即使脱去衣衫也不觉得冷··「还要再吃点东西吗」探手试完浴池水温,叶筝起身又道·瞥了那明显消瘦一圈的光裸躯体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伊离摇摇头,犹疑着想叫开了一夜车的男人也一起洗,他已经走了出去··他冲掉身上泡沫,慢慢跨进浴池里·非常舒适的温度··才想着泡一下子就好,浸入热水后却再也起不来了,神智也逐渐游离昏沉。
因为晕机和严重的耳鸣,长途飞行中他根本睡不着觉,加上出发前几天始终无法入眠,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昏昏醒醒,好像做了个梦,醒来发现自己仍一个人待在台湾。
他赶紧闭上眼,宁愿重新沉入虚幻梦中,也不要清醒面对真实··「你还要泡多久水都冷了·」·叶筝处理完几件工作,整理了一下屋里,回来见他居然还待在浴池里,整个人还快沉进水面下去,皱眉上前将他拉起。
「叶筝,你……你打我一拳吧·」伊离忽然低声道··「要打我在机场就打了,不用等到现在·」·叶筝取来毛巾,像多年前那样擦拭着他的头发。
小鬼上国中后,两人间就不曾再有过的举动··「不是那个意思……」·伊离在过于舒服的手劲下缓缓合上眼,又霍地睁开,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却因为意识迷糊,五指酸软无力,根本不觉得疼痛··「怎……怎么不会痛……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真的是叶筝真的来找我了」他说着身体忽然一颤,别开头抱住脸又缩回了水里。
「不,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笨蛋·」·叶筝叹息,握住少年微微挣扎的手腕,另一手扳起那闪躲慌乱的脸,注视了一会儿,慢慢俯近,封住了他的唇。
四瓣衔合,一下一下的亲吻很快加深绵密,探进毫无防备张开的嘴里,熟稔的含碾·力道柔和轻煦,只是有逐渐加重的态势,长驱直入的舌将腔室里每一吋幽微处都亲密无比的舔舐过,再卷住对方的,慢慢吸吮至根部。·「呜……」伊离全身都颤抖起来,只能出自本能反应的茫然回吻,双颊忽红忽白,胸膛剧烈起伏。
这……这是·熟悉的男人气息充斥鼻间,感觉是如此真实,又微带陌生,极力思索的脑袋却越想越茫,一片紊乱混沌,分不清究竟是梦非梦。
才昏沉想着这应该是梦,怎么可能是真的,喉结被轻咬住的微痛立即让他稍稍清醒,下一刻又坠落了下去··「……」··年上美强·许久之后,叶筝将唇从伊离耳后敏感处移开,一路往下,含住其中一只乳首,舌尖逗弄那圆球顶端。
吮肿了再换另一只··温度攀高的手指正要伸往对方腰际,不意先接触到已冷的水温·他顿下动作,随即环抱起瘫软的少年,带他离开水面··忽然「咚」一声,耳畔的额头垂落在他肩膀上,双眼紧闭,呼吸声微响,原来已经累极睡去。
叶筝看着那有着明显阴影的下眼睑,摇摇头,拿毛巾包裹住男孩身躯拭干水珠,将他抱出浴室安置于床上··无意间大腿顶到一样物事,他垂眼看去,见男孩下身性征在他撩拨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抬起,正不安的微搐震颤。
 ·欲望的主人仍闭眼昏睡着,只是嘴巴模糊呢喃,呼吸急促,似乎也睡不太平稳··叶筝静看片刻,伸指握住那*起,慢慢摩擦起来··「嗯……唔……」·伊离仰头张嘴低喘呻吟,眉间紧蹙冒汗,眼睛始终没张开过,像是还沉陷在梦境中无法醒来。
「叶……」·伴随一声哑唤,他颤抖着释放在男人掌心,紧绷的身子放松,鼻息也逐渐平缓规律,脸庞染上一层红润··叶筝拉好棉被,抚摸他清瘦微陷的脸颊,目不转瞬的看着。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远方教堂钟声传来,拉回他的心绪··他覆下长睫,沉沉叹了口气··飞到遥远异国,离隔万里之外……才第一次学会了想念。
·Chapter 9··伊离是被一阵模糊说话声弄醒的··他吃力坐起身,只觉得头好重,四肢僵硬得跟石头一样,差点头下脚上摔落床铺··神智逐渐回笼,他坐在床上愣愣环视周遭,想起这是叶筝在美国的房子,他睡的应该就是叶筝的床了。
四周家具摆设看起来都很陌生,却又处处透着他熟悉的简洁风格··他一定睡了很久很久吧·伊离呆望一旁透进夕阳余晖的窗棂,分辨不出这是他抵达美国后的第几个傍晚。
等手脚力气慢慢回复,他下了床,穿上搁在床头、应该是叶筝帮他备好的衣裤··正要走出房外,他忽然一顿,又转回来,直接就地板快速做了一百下伏地挺身·接着先用左手单独撑地做了五十下,再用右手,但还没做完就已经头昏眼花,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大概是血糖不足的关系……伊离恨恨捶了地板几拳,绝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体能衰退,力不从心··仍咬牙将每天起床后例行的自主锻练做完,包括单手倒立挺身,他才勉力站起来,忍住干呕感摇摇晃晃走出房间。
远远见客厅里坐了几个人,他一眼就认出叶筝身影,正想出声,又闭嘴咽了回去··访客是两男一女,都穿着笔挺西服套装,除了一位面容精悍的金发青年,其他两人皆是东方脸孔。
温文和蔼的银发中年绅士坐在中间,另一位气质干练冷傲的美丽短发女子端坐他身旁,若不是上司下属的关系,看起来就像一对上流社会的名门父女··「小筝,你什么都还没跟『他』说」·「没有。
」叶筝摇头·「以伊卉现在的情况,我想先征询过教授一家人的意见,会比较恰当·」·陆教授微皱眉心,咳了声道:「那……那孩子来美国是因为」·「他来找我。
」叶筝简短解释:「伊离个性和伊卉不一样,脾气比较……烈,我不会轻易跟他说这件事·」·「是吗……」听他这么说,陆教授终于放下心来,笑容重回脸上。
「总之先别急着讲,等想好最周全的办法,我再跟伊卉她们母女俩提·」·叶筝看在眼里,淡淡嗯了声,心里已经明白教授心思··教授不想让伊卉和伊离见面相认。
他打电话给回到旧金山的教授,稍稍提及伊离的事,没想到教授惊愕之下不停追问,甚至一结束当天会议行程,就带着两名下属驾车直接过来,只为赶紧商讨这事,爱女之切,展露无遗。
而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自私的··害伊卉行动不便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亲生父亲·她已经忘掉在台湾时那些受苦的不好回忆,有了新的人生,又何必冒险让她再想起来·伊卉母亲也有精神衰弱的毛病,是因为在美国的生活平安和乐,才稳定下来,陆家从不提到李家人的事,就是怕她触动往事,烦心伤身。
再说经过这么多年,伊离对亲姊姊的印象想必也已经淡去·若让他知道姊姊将关于他的记忆都遗忘了,另有新家庭,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不如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
陆教授理直气壮,叶筝可以了解·他只是外人,这些事本来就没有他置喙的余地··「小筝,你觉得呢有没有更好的想法」陆教授想想又有些不安,忍不住叹着气低声问:「那孩子……伊离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没有意见,都照教授意思。
」叶筝摇头,不打算回答后面那个问题··「老板,该走了·」金发青年看看手表,出声提醒··一行人正要起身,陆教授眼角忽然瞄到站在走廊边侧的少年,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咦……就是他吗」·客厅几人立刻都转头看去。
陆教授话才出口,就明白根本不用多问,那和妻女相似的五官已经说明一切··叶筝皱眉用中文道:「伊离,进去」·「没关系让我……让我看看他。
他听不懂英文」陆教授连忙道,见叶筝点头,也改口用中文朝少年招手·「孩子,你也过来一起聊聊·我是你小筝哥哥的老师,听他好几次提过你呢」·伊离迟疑了下,见叶筝没再说话,慢慢走过来坐在他身旁。
心里微觉甜意,因为中年男子最后说的那句话··「跟Grace好像·」短发女子忽道,一旁金发青年跟着嗯了声··「Ethan在台湾时照顾过他,你们说巧不巧」陆教授道。
Ethan是叶筝的英文名字,因为金发青年不谙中文,他们言谈都用英语,正好有些话也可以不让伊离听到··「说不定Ethan照顾到的就是自己未来的妻舅·」金发青年笑道,陆教授听了跟着呵呵大笑,叶筝不置一词,女子则轻轻哼了一声。
伊离默默听他们谈话··大概是语言隔阂的关系,以及其他太多方面,包括衣着、年纪、职业、外在气质等等的落差,明明叶筝和访客们就坐在他身边,感觉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中间隔着一道无形厚墙。
·那个世界叫做「优秀精英」,他当然被远远排除在这几人之外··奇怪的是,虽然听不懂说话内容,有些事情反而看得更清楚··例如那外国青年喜欢同行的女人,那女人喜欢叶筝。
「伊离高三了以后大学想念什么」陆教授忽然转过头来,兴致勃勃用中文问道·就算不打算让男孩跟女儿相认,他对伊离仍有着爱屋及乌的好感。
伊离一怔,低声道:「还没决定·」·本来只要当上奥运国手,不管哪间大学的体育系都会免试让他入学,但现在……大概要看哪间学校肯只看术科成绩录取他了吧。
他知道自己程度,考笔试的话,大概连小学生都比他强··其实他根本不想念大学·可是……·「底迪,跟你大哥哥一样念Computer Science啊。
」女子说着微笑睨了眼叶筝,秋波无限,登时柔化了原本冷傲的线条·「有他指点,还怕什么考试考不过」·「啊」·伊离一时茫然不懂,叶筝替他答道:「他对电脑没兴趣。
他不爱念书,比较擅长体育·」·「什么,伊离是运动健将吗看不太出来啊」陆教授笑道,打量眼前少年瘦削见骨的身材,一脸不信。
这时金发青年插口询问他们聊什么,女子跟他说了,他听了更好奇,问叶筝伊离是擅长什么运动·叶筝回答「Karate(空手道)」··「Kung fu(功夫)」金发青年瞪大眼,非常惊讶,大力比着手势道:「可以一掌劈碎几十块木板、跟公牛搏斗那个吗这个小男孩」·美国人说话声调和表情通常比较夸张,其他两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叶筝摇头没有多解释,拍拍身旁睡了几天都没进食的少年,低声要他先去饭厅,把桌上已经备好的餐点吃完··伊离紧抿唇,看着眼前兀自谈笑的人们,眼中闪过一丝又愠怒又黯然的神色,别开脸起身离座。
伊离离开后,陆教授一行人继续闲聊几句,因为另有要事,不久也跟着起身道别··叶筝走进饭厅,却看见一桌食物仍动也未动,皱眉道:「你怎么不吃」·「我吃不下。
」伊离将下巴抵在桌上,一张清秀小脸明显愀然不乐,闷闷的道··「吃不下你知道你睡了多久没吃东西吗」·叶筝瞪他一眼,看着餐桌上那些色拉、三明治、柳橙汁等,因为不确定伊离什么时候醒,他准备的都是美式冷食。
「还是你吃不惯美国食物任性的小鬼·」说着转身走进厨房,起锅做菜··几分钟后,伊离跟着进来厨房,低声道:「叶筝,你不用再做了,我会把桌上的东西吃完。
」·「你肚子饿了就先吃一些·」叶筝没有抬眼,继续下厨炒了几样菜,蒸了白饭和鱼,连同一锅汤一起端上桌来·接着在伊离身旁坐下,盛了一碗饭递给他,取过他咬了一半的三明治自行吃掉。
伊离从小到大,身边认识的人除了叶筝,就属道场的师母最会下厨·但师母也绝没办法像叶筝那样动作极有效率,看起来不疾不徐,但总是很快就能弄好一桌丰盛的菜。
他看着那些热腾腾菜肴,都是他向来爱吃,但叶筝自己却不见得多喜欢的,显然是他来美国后,他才去超市添买的食材··他小口小口缓慢吃着,眼眶忽然一阵热,必须暗暗咬牙才能忍住。
这样就够了··他没有什么好不满足的了……·「你学校那边有请假吗」叶筝忽问·台湾可没有圣诞长假这种东西··伊离模糊嗯了声,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
「叶筝……在美国有没有其他人吃过你做的菜特别是女人·」·「不要转移话题·」·叶筝蹙眉,见男孩吃完饭就放下碗筷托腮不动,叹口气,帮他盛了碗汤,忍不住不悦道:「你以为在台湾也有人这样帮你做饭盛菜吗」·本来想再说一句「你在那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但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问也罢。
「……你回来台湾,每天煮给我吃啊·」伊离定定注视他,轻声说道··叶筝沉默下来,餐桌上短暂陷入静寂·然后他目光落到男孩搁在桌沿的手腕,伸指执起来,握在掌中掂了掂。
「你瘦成这样,怎么跟别人对打你很久没进道场练武了,对不对」·「你……才是不要转移话题」·伊离一颤,用力甩开他的手,掉头离开饭厅冲回房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棉被里,呜咽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沉的大提琴声隐隐透门飘入··隆起的棉被一动,随即掀开露出了竖起耳朵的头颅·但琴音只拉了两曲,就停了下来··等了许久,都没再听见半点声响。
伊离焦躁的在床上不停翻来覆去,霍然坐起··「叶筝,你再拉,多拉一些……拜托啦·」在书房找到已投入工作的男人,他拉下脸呐呐请求。
一年半了,从分开居住后就不曾再听到,小时候却常常伴他入眠的琴声……那琴弓好像是抵在他心脏上拉,每一声都震动他心弦··这时才知道,原来想念得如此厉害……·「你想听什么」·叶筝出乎意料的干脆答应,将电脑暂时待机,走回大提琴后坐下。
伊离愣愣的看他,道:「都……都可以·」·一如往日共居的那几年,他趴伏在男人身旁静静聆听他拉琴·他听得格外专注,像是要把每个琴音都牢牢刻印在脑里,好在以后每个寂寞的夜里,可以反复追忆回味。
年上美强·「叶筝,你可以帮我订飞机票吗我……明天就立刻回台湾,不会再打扰你·」·琴音下的空档,他忽然冲口而出,又垂下目光嗫嚅。
「可、可是我想每年过来看你两三次……可以吗」·「……」叶筝睇他一眼,神情不变的放下琴弓·半晌问道:「之后有什么打算」·「啊」·「你被教练赶出师门了吧。
确定回不去了」·「你……你知道」伊离一愕··「我为什么不知道」叶筝反问,定定注视男孩措手不及略显苍白的脸色。
「那时为什么不老实说你隔天有比赛又不是永远不会再见面,哪一边比较重要,你搞不清楚」·「我……我……反正这不关你的事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伊离一咬牙,冷道:·「师父不要我,还有别人需要我·没有奥运资格又怎样那种绑手绑脚的比赛,比它更好更刺激的多的是那些人尽管看衰我好了,尽管瞧不起我好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眼里泛红,模糊的视线望出去,仿佛看见了无数张面露讪笑或鄙视的脸。
那外国青年的、那短发女子的、师父的、对手的、甚至幼时同学们的……·尽管笑吧··总有一天,他会重新站起来,然后站到比他们都更高的地方··「……所以,你在台湾找到新师父了」叶筝又问。
「没有·」伊离迟疑了下·「不过……有个愿意培养我的男人,他说可以请日本一位大师亲自指导我·」·就等他下定决心点头答应。
当时他从辜先生口中听到那位大师名字,也吃了一惊,因为那是修为极高、在日本备受尊崇的正宗空手道名家,连他都久闻他大名,也听说对方脾气古怪顽固,从不收外国人为徒。
这次是看在辜先生面子上,才勉强破例··当然,不是那师父过来台湾,而是他飞去日本拜师,寄居对方门下·辜先生说,等时机成熟,就在日本的K-1大赛出道。
K-1起源于日本,在当地相当盛行,有极多强手参与,也拥有广大支持观众,环境不是台湾能够相比··他当时说,要再考虑看看·辜先生很意外,说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有什么好考虑的,应该赶紧把握才对。
然后还笑笑的问了句:·「伊离,你在台湾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他怔了怔,缓缓摇头否认··是啊……既然都是独自一个人,在台湾或日本,有差别吗·叶筝默然看着男孩愣愣出神,眼神由犹疑转为坚定,知道他心里大概已经做了决定。
「那很好·你就去吧·」他淡淡的道,垂眼举弓,又拉起了琴曲··伊离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收回去肚里藏着,闭起眼安静听琴。
这回琴声似乎持续得特别的久··他心中抑郁,数不清的思绪在胸口翻来搅去,纠结难解,大脑逐渐沉重,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叶筝的床上,身上覆着厚被。
床是双人尺寸,男人就睡在身边,室里寂然,只点着一盏小灯,墙上的钟指着午夜时分··伊离呆了半晌,支起身,就着微弱灯光凝视男人美丽的面容··如果这样的时刻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就算明知是痴心妄想,就让他幻想个一时半刻,自欺一下也好。
逐渐的,微颤的唇缓缓靠近另两片·感觉到拂在脸上的淡温气息,他心上一麻,也许是太久没亲热了,竟有些莫名的胆怯,又怕扰醒对方,只轻吻了一下就匆匆抬脸别开,喘息难抑。
一股热流猝然直冲下腹,来得又凶又急·除非得到纾解,否则是不可能自己平复的了··总是这样,他的欲望总是只因一个人而起,总是强烈几近异常,简直像中了这人的蛊。
伊离咬唇忍住呻吟,不敢再看向身旁,僵着四肢背向对方躺下,手伸入裤里,摸索圈住套弄起来·反正想着男人自*这种事,这半年来早已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回想过去无数次做爱的记忆,正摩擦到情动处,一股力道忽然将自己扳回。
伊离猛吃一惊,愕然望进一双漂亮的眼瞳里··「……」·无言相视片刻,那深沉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堕落的证据上,目不转瞬看着··不是没在男人面前自*过(还很多次),只是似乎是第一次被这样赤裸裸的看。
伊离一下子涨红了脸,又觉得自己根本没错、没碍着谁,硬是挺直身子毫不遮掩,湿润着双眼哑声道:·「看……看什么」·叶筝没答腔,忽然抓住他手腕拉开,自行箝住了那*起一半的东西。
「啊……」伊离瞪大眼傻住,随即被陡然侵袭下身的刺激弄得惊叫出声,脑袋一片空白··那是完全不同于自己抚慰的强度。
若是自己摩擦到敏感处,难免会忍不住手软稍歇,男人套弄的手却没有半点仁慈,毫不留情持续强悍施予折磨,不顾他剧烈颤栗、哀叫哆嗦,越动越快,又在他按捺不住即将迸发之际,用力扼住。
「你……你干嘛……」·被硬生生阻断的情欲反弹冲回大脑,令伊离差点晕厥,像被放到滚水里的虾子弹跳蜷曲起来,又无力瘫软回床上,簌簌发抖。
叶筝仍不说话,在少年带泪的震惊注视中,俯下身将指间胀成深红色的肉身含入口中··「……啊……」·伊离完全懵了,双眼直愣愣的,看着男人秀致的唇舌不过轻轻吸住一舔,他的东西就全射了出来,被同一张嘴涓滴不剩的吮了干净。
这一定是梦……绝对是梦吧··可是下体被长指插入的疼痛是如此鲜明,乳首被指腹压捺拧揉的快感是如此强烈,被吸吮咬啮的舌尖绽放的血腥味又是如此真实。
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傻子、任人摆布的娃娃,在完全强势主动的男人面前,除了微弱发出「呜、啊」的破碎呻吟,什么回应都做不出来··「腿再打开一点·抱住我肩膀。
」叶筝面无表情的道··伊离呆呆照做·在那美丽的脸庞再次俯近自己时,主动开启了双唇··「嗯……唔」·两指,三指,四指……体内的手指数目急遽增加,他跟不上那速度,被戳刺得不停在男人唇间惊喘,每个敏感点都被熟知的对方反复撩拨狎弄。
在他快崩溃之际,手指抽出去了·在他略微松下四肢的瞬间,更巨大的物体顶了进来·刹那间更是兵败如山倒··久未经性事的身体,竟软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男人将他一腿举高过肩,在被迫开敞到极限的密处猛烈冲撞,久久未歇·然后就同样姿势将瘫软如泥的他抱坐起来,由下往上重重挺刺,另一手握住他半苏醒的分身搓弄,有时掐紧有时加速,直到他抽搐尖叫着喷溅出来。
迷迷糊糊中身体被翻转向下,还是不断的被摇晃,*器在对方掌握下被仿佛永无止境的折磨··不行了··他听见自己的哭音哀哀求饶,像自言自语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和赦免。
过于无理的热切索求,几乎让他有种跟陌生人做爱的错觉··叶筝,你也跟我一样……很久很久没拥抱人了吗·他好想问他,但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也找不到机会问。
……就当作是吧·他纵容自己这么想··那就算在男人怀中被折腾到死,他也会微笑着死去··「小筝怎么这时间打给我,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
」男人温雅带笑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放心,我文件都已经备齐,等明天就先去办理部分手续·呵呵,既然是你难得拜托我的事,我当然是快马加鞭……」·「抱歉,这件事我决定取消。
」叶筝打断他道,另一手转动滑鼠滚轮,浏览着萤幕上标示班机时间的网页·「已经麻烦你的部分,不好意思让你白忙一趟·」·「嗯」男人闻言微微一愕。
这小子前天的越洋请托才吓着他,怎么现在又忽然变卦了·「你要我收养伊离,不就是为了让他方便申请美国当地的学生签证」只要看到「父亲」拥有的财力证明,相信不会找不到愿意收伊离当留学生的大学。
「还是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台湾法律规定收养人必须比被收养者大二十岁以上,叶筝当然不符资格,但会因此找上向来不对盘的男人帮忙,也足足教他惊讶了好些天。
不过对象既然是那孩子,似乎也不必太意外了……·「不·计划已经变更,伊离不会来美国住·」·「……为什么」·「美国不见得适合他。
」既然欠了对方人情,叶筝也不吝解释·「他有更好的人生规划·」·再好的人生规划,比得上待在喜欢的人身边男人沉默半晌,忆起印象中男孩的性子,道:「他知道吗难道他都没意见」·「……」·「还是说,那孩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男人轻叹口气。
「小筝啊,你这样不行·」·「你别管·」·男人微微一笑··「那孩子的事我是不管,我关心的是你·小筝,你要再想清楚,不要以后后悔。
你明明比我还聪明敏锐,怎么对自己的事就这么迟钝呢简直比你爸爸还糟糕……」·挂上电话后,叶筝的确垂眼想了一会儿·但他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于是,在旧金山又将下起大雪前,伊离回到了台北,继续过一个人的生活··为以后进入K-1做准备,他先加入辜靖岚俱乐部旗下的拳击馆,学习正统西方拳术与泰拳,并接受体能教练的专业指导。
对任何操练表都照单全收的伊离,正是体能教练最喜欢遇到的学生类型·他在教练指导下获益良多,也奠定他以后在比赛中常胜的基石··六月,伊离领到高中毕业证书。
成绩单唯一勉强能看的,是几个月来忽然进步不少的英文·据说这已经让导师大为感动,特别通融让他过关毕业··八月,奥运落幕,台湾在空手道男子项目空手而归,没有获得一面奖牌。
伊离没多留意这些新闻,也没时间,这时他已经去了日本,一个压抑严谨的国家··先被师父命令打了整整四个月的坐,日复一日从早盘坐到晚,其他什么都不做。
他咬牙撑过,棱角消磨不少,终于在冬天来临时,开始正式习武··斯巴达式的教导,比台湾黄教练是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伊离每天身上都有新伤痕,几度晕厥在道场上又被藤棒敲醒,但他丝毫不以为苦。
他没什么娱乐嗜好,白天在道场练习,晚上就关在房里苦读英文和日文·对语言天分趋近零的他来说,那才真的是苦不堪言,比拿头撞墙壁还痛苦··既然普通人念十遍就能记住一个单字,他得念一百遍,那就老实念一百遍吧。
伊离是这么想的,连洗澡吃饭时都在用功·日积月累,总算也开始能跟师父简单对谈,去美国时也不再像鸭子听雷··冬去春来,夏天又至··伊离开始参加日本当地的一些空手道比赛。
身为大师唯一的外籍徒弟兼闭室弟子,人们比赛前就对他多了几分关注,比赛后更是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女孩们则悄悄记住了他的脸孔,惊艳于这个俊美瘦削少年竟有如此剽悍的身手。
伊离房间里的奖牌逐渐堆成一座小山·他把它们全塞进行李袋里,去美国时一并带着,好让男人也能看见··「Ili Lee(李伊离)」,当这名字出现在隔年底K—1 MIX资格赛的挑战者名单上,立刻引起不小骚动。
这年冬天伊离刚拿下世界空手道大赛轻中量级别的冠军,力压日本当地选手,声势如日中天,很多人不知道年纪轻轻的他除了空手道,还同时擅长多种武术··年上美强·甚至有人半开玩笑说,「Ili Lee」,那不就是拳王阿里(Ali)和李小龙(Bruce Lee)的结合吗·商业化经营、奖金丰厚的K—1大赛,吸引了更多群众的目光。
伊离打法深具攻击性,以凌厉快速的拳踢组合弥补身材偏瘦的不足,正是观众爱看的类型·只要有他出赛的场次,票房都相当亮眼,支持者不分男女··随着捷报不断传出,越来越多的专访活动和节目通告找上伊离。
有人找他拍片,有人找他代言,甚至有人劝他归化日籍为日增光,被他一口回绝··这时辜靖岚已经派了人待在伊离身边,帮忙处理经纪事务,让他在不影响练习和比赛的情况下,参加一些宣传或代言性质的公开活动。
辜靖岚把伊离当明星在培养··一如所料,伊离的年轻、实力、外貌、背景和个人特质,让他充满无限话题性和聚焦力,像琢磨许久的出蚌明珠,此刻正是他迈向辉煌、发光发亮的开始。
十一月,刚满二十二岁的伊离蝉联世界空手道冠军的隔天,一通电话从台湾打到了日本·体委会表达恳切期盼,希望他可以加入奥运培训团队,在隔年八月代表台湾出赛空手道项目。
伊离没有答应··电话持续响了好几天,辜靖岚也加入劝说行列,他始终不肯点头·直到黄教练亲赴日本找上他,不相往来四年的师徒两人碰了面,黄教练低头肃颜一句请托,终于让伊离改变了主意。
二零××年的盛夏,蒸腾热浪焚炙着台湾·一小时时差外的东京,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四年一度的奥运竞逐··台湾许多县市府的户外广场皆架起大萤幕,供热情民众群众观看奥运、鼓噪加油。
当然,还有更多人选择待在屋里,边吹冷气边收看电视或网路转播··一路打进决赛的伊离,已经是全台湾家喻户晓的人物·无数双眼睛都在屏气凝神关注,他是否能拿下那面象征最高荣耀的澄黄奖牌——·「赢了、赢了李伊离得到金牌了」·当如雷的欢呼声震动整座蕞尔小岛,广场外一辆公车刚好缓缓驶过,车身上涂装的,正是伊离代言某家连锁速食店的斗大广告。
而经过这日,想必他的广告价码又要再翻涨一倍了··实至名归的强悍,高涨沸腾的人气,接踵而来的名与利……伊离当初赴日苦学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了大半。
·他越攀越高,迎来了人生的高峰,几乎拥有了一切,每个人都争相着想接近他,没有一个人敢再瞧不起他··但他还是觉得空虚··行程越来越满,心上越来越空。
像逐渐被蚀掉的月亮··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填满自己了啊·为什么……·奥运庆功宴上,伊离摆脱掉前仆后继的纠缠,躲进洗手间隔间里,蹲在地上埋头按着手机简讯。
外头的狂欢喧闹声不断透门传来,许多人都在呼喊着他的名字,谈论着他的事情,他却被一股直入骨髓的寂寞感牢牢缚住,怎样都挣脱不了·已有数年不曾示人的眼泪不断滴落在手机萤幕上,擦了又掉,擦了又掉。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明明知道答案的,不是吗·Chapter 10·转眼又迎来一个盛夏··加州··红色敞篷法拉利疾驶在海岸公路上,沿途阳光明媚、好山好水,理应让人心旷神怡,驾车的男人却绷着张脸,不时狠狠瞪向身旁的短发青年。
「……所以,你决定怎样安排」他皱眉问··没有反应··「喂……喂」喇叭声猛然一扬。
「我说了半天,你妈的到底有没有在听啊」·青年漫不经心的嗯了声,仍是支颚看向车外,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掌中的手机,出神的表情近乎呆滞。
「混蛋……你最好别在擂台上也是这副德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辜靖傜喃喃啐道,正考虑一拳打醒他,一阵铃声忽然响了起来。青年一震,神情登时有了大变化,一骨碌坐直身,握紧手机按下接听键。·「喂我大概下午四点到……你要开会到七点没关系,我在公司外面等你……啊要我去你家等可是……」·辜靖傜冷眼睨他一会儿满脸光彩,一会儿又扁嘴不豫的小孩般模样,脸色越发难看。·「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永远都是你去找他不是他来找你难道那家伙会比你李伊离这个大红人还忙」见对方放下手机,他忍不住哼道。
这小子此次来美国的行程,除了以特别讲师身份参与当地的青少年训练营,还包括两场慈善义演以及在洛杉矶的一场公开比赛,另外赌城有富豪砸重金力邀他前去参加地下擂台赛,目前经纪公司那边仍在评估商议中。
行程已经满档成这样了,偏偏某人还是坚持要空出两天待在旧金山·原因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也深知他在这方面绝不妥协··妈的,明明已经今非昔比,想要什么样的对象没有,还老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一贴十几年,这不是犯贱是什么真是越想越火大……·「他是很忙啊我哪能跟他比。
」·伊离浑没留心辜靖傜的阴沉神色,迳自翻着刚买的两本科技产业杂志,指尖滑过某帧照片中,和银发老者并肩而立的男人秀丽脸孔。·最近报章杂志常常有关于叶筝的报导,甚至有以他为封面人物的特辑,不论是英文或中文的,他每一本都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没有错过,光是翻看着就很开心··「你看,他们都说他老板的公司能在短短几年扩大到今天规模,叶筝的功劳占了大半,他绝对是当代最厉害的软体设计师之一·」伊离眉飞色舞的说着,仿佛那些报章记者颂赞的对象是他本人。
「他老板还说他是接掌公司的不二人选,他打算传贤不传子……」·「哼,连女儿都要一并奉送了,怎么不是『子』半子也是子啊」辜靖傜冷笑打断。·伊离一怔,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少乱说」·「别搞错,那可不是我说的,你眼睛只看得到你想看的报导吗你看的正经杂志当然不会写那种八卦消息,其他小报记者可就不客气了。
」辜靖傜扬高声音:·「事实就是,你的好男人是人家的内定女婿、未来继承人你也该醒醒了吧」·「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踹下车去,不信试试看。
」伊离轻轻说道,眼神转为危险,没人会怀疑他此刻所言是假··辜靖傜狠瞪他一眼,正要反唇回讥,不意眼角忽然瞥到对方紧抓着杂志的指尖,那掩藏不住的苍白和颤抖……他心上一震,胸口跟着一阵莫名难受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好好,我不说,免得有人要哭出来了·」·他喃道,踩下了油门加速疾驶,一路沉默,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过话··这些年来,伊离从没踏足过叶筝在美国工作的地方——一幢位于硅谷精华区的巍然大楼。
每次在上班日找叶筝碰面,都是约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他坐在隔窗面对大马路的高脚椅上,边搅动杯里饮料,边望着矗立对街的大厦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叶筝明令要求他不准靠近他工作的大楼。
可是既然都来到这座城市了,他就只想待在离对方最近、可以最快看见彼此的地方··叶筝不喜欢他进公司,那他便乖乖窝在邻近的咖啡店,耐心等他下班·虽然每回都会被念一顿,他还是习惯这样。
从咖啡店这个座位的视角,可以很清楚看到大楼门口的动态··伊离看着那些形形色色进进出出的人们脸孔,有些有点眼熟,好像在杂志上看过,大部分则完全不识。
虽然是阳刚属性的科技产业,员工的女性比例似乎也不低··……那些陌生的年轻女性中,会不会有叶筝老板的女儿在里头呢·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很漂亮吗还是可爱甜美型的……·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尽盯着来往的女孩子瞧,不知情的人可能还把他当色胚看了。
伊离自我嫌恶的沮丧垂下眼,揉揉微疼的太阳穴·连日的飞行和长途车程,他的确有些倦,肚子空着却毫无食欲··看看手表,才傍晚五点多……·忽然瞥见对面大楼来了一群高中生模样的青少年,热热闹闹的似乎正要进去公司参观,大概是校外参访教学之类的活动。
他心念一动,瞄瞄自己跟学生无异的轻便穿着,立刻站起来,抓了背包帽子便往对街走去··「Hey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比想象中顺利的混进办公区域,伊离望着那迷宫般回廊还在踌躇,就被一名褐发男子劈头叫住。
他心里喊糟,没注意到对方看清他面容后明显一怔的神情,呐呐慌道:「那个……我……我来找叶筝……不、不是,我只是进来看看……」·「叶筝喔……是Ethan。
」·褐发男子打量他几眼,眼中闪过微讶和了然,放缓了语气道:「这里是产品行销部,CSA的专属办公室在楼上,从那边楼梯上去,走廊左侧第一间就是了·」·「……CSA」·「就是Ethan啊,我们的首席软体工程师(Chief Software Architect)。
」男子呵呵一笑·「你不知道啊也对,这里你大概是第一次来·有事要找他就快上去吧,他应该刚开完会·」·「呃……谢……谢谢。
」·男子前后迥然不同的态度弄得伊离一头雾水,转过身时,似乎还听到他在背后喃喃说了句「果然真像啊……」··「像」像什么·他还是不懂,索性抛到脑后,加快步伐上了楼。
走到出口处又迟疑顿住,心知如果他就这样贸然出现,叶筝一定会不高兴·不,是绝对非常不高兴……·这栋大楼四处挂满了画作,楼梯间也不例外,算是与众不同之处。
伊离本来没多留意,迳自在原地打转烦恼,不意眼角余光掠过墙上一帧画,却突然被牢牢吸引住了··那只是一张很普通的人物素描画·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安适微笑着,清秀小巧的面容似曾相识。
怎么回事这无法言喻的熟悉感……·他着魔般走近那幅画,双眼僵直,脑里整片乱糟糟的完全理不出头绪·好像有一些火花隐约闪过,但他一时无力抓住。
「关于那件事,我已经给你你答复了·」·就在这时,男人的声音突然隔墙传来·伊离一震,神智立刻回到现实世界中··是叶筝……他捏紧掌心,一时间竟不敢动弹。
「可是……」另一道女子声音响起,刻意压低的声线发颤着,明显情绪不稳··「为什么不行我要求的又不多……『她』能满足你吗除了家世,我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什么我都把自己卑微成这样了,只求偶尔拥有你的身体就好,为什么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Sharon,这里是公司,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男人冷淡如昔的声音添了丝叹息··「冷静点,先进来吧·」他说,随即「碰」一声响,阖起的门板将所有失控的哽咽低语都彻底阻断··「……」·伊离愣了半晌,才慢慢走出楼梯间,直瞪着那扇紧闭门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过了一百年之久,那扇门却迟迟不打开··那女的是谁为什么哭她喜欢叶筝吧他们关在里面这么久做什么·不断堆积的焦躁和疑问终于冲破理智。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上前旋开未上锁的门把,用力推门而入··「啊」·女子惊慌的松开双臂,从男人身上弹开,急忙捡起地上的衣物胡乱套上赤裸身子,模样狼狈之极。
年上美强·她豁出去,对暗恋多年的男人主动解衣投怀送抱,企图做最后一搏,结果却一败涂地·她像初生的婴儿紧缠着男人大哭,对方也难得仁慈的没推开她,让她更是哭得无法遏抑。
她还想多贪恋那施舍的温柔片刻,却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闯进来··「……伊离你在这里做什么」·叶筝皱眉,侧过了身,刚好挡在女子身前。
她感激的看他一眼,赶紧将衣着整理好,飞快擦掉眼泪,低头匆匆逃离现场··她听不懂叶筝跟来人说什么语言,只暗暗庆幸那不速之客似乎不是公司同事·此时情绪稍平,理智回笼,她才惊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莽撞。
擦肩而过时,她的视线和对方短暂交会了一瞬··出乎意外年轻的东方男人,那幽黑如死水的眼眸却震慑了她·还有……那张脸……·她瞪大眼,表情登时像挨了记闷棍,血色尽失,脚步踉跄不稳的走了出去。
「伊离,你还没回答我·我不是要你别来公司找我吗」·叶筝看着沉默站立的青年,仔细审视那张近几年已不容易看出心绪的脸庞··「你怎么上来的进来办公室前,有没有人拦你下来」·「有。
」伊离平板答道:「一个外国人,他只看我一眼,就放我走了·」·「就这样」·「嗯·」·叶筝点点头,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不留心这事,也不再多问,蹙眉忖思了片刻。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想事,室里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微响··「你什么时候去染了头发」视线落在他发梢上,叶筝忽问··伊离一怔。
「染很久了……今年初拍照时,给造型师染的·」他还以为早已褪剪得不留痕迹,没想到这男人还能看出来·「也难怪你没看过,这次比较久没见面嘛……从去年的圣诞节,都半年多了……」·他低声说着,神思略微飘远。
即使再忙,每年的圣诞节,他和叶筝固定都会见面··仿佛有种不成文的默契,从「那一年」开始,两人就都会把圣诞假期的时间空出来,看是要待在叶筝美国的家里消磨,或一起去度假几天,都好。
其他时候的见面,就视两人行程而定·例如有一回叶筝代表公司到北海道开会,他一从简讯得知,当夜便立刻排开所有事情,买了机票从东京飞去找他··相聚的快乐总是那么短暂,离别的时候特别漫长难熬。
久而久之,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每年接近圣诞节时,就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刻·在这个时候跟他提要求,他几乎都会答应··但圣诞节一过,情况便幡然不同。
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那仿佛直落谷底、不见天日的坏情绪··从那一年开始,五、六、七……八个圣诞节过去了吧·如果再加上在台湾一起度过的,就有十七个了。
不论回忆是苦是甜,至少都是两个人的··……还能有几个这样的圣诞节呢·他曾经以为可以是五十个、甚至一百个·在他还没脱离做梦的年纪前。
「我今年上半年比较忙,下半年会好一些·再忍耐一下,剩不到半年……」叶筝意味不明的顿住话尾,伸手轻拨他发丝,捻了一绺在指间摩挲··「以后不要再染了,伤头发。
」·伊离低头嗯了声,感觉那手指慢慢往下抚过他脸颊,扳起他下颚·他表情略显僵硬,垂下了眼,不和男人四目相对··「就那么一次而已,我自己也不喜欢……那个……你已经开完会了不是说要开到七点……」·「等一下还有个小组会议要开。
肚子饿了的话,我叫助理先去买点吃的给你·」叶筝揽过他的腰靠向自己,双唇触着他发际眉眼,一点一点沿鼻梁轻烙而下··「你想吃什么」·「不……不用了……」·伊离连连摇头,微弱挣动着,像溺水般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察觉放在腰上的手也开始往下挪移,他脑中一窒,忽然用力一把推开意欲明显的男人:「不要」·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量之大,简直突兀到了极点。
空气瞬间僵凝,他紧咬住唇仓皇背过身去,即使极力忍耐了,双肩还是抑止不住的颤抖··「你、你继续忙,我去外面……等你一起吃饭·」他力持平稳的说着,急忙迈步欲走。
「等一下·」·叶筝抓住他手臂紧握不放,端详对方的异样,很快就猜到原因·「怎么了你在生气刚才那女人的事」·「……没有。
」伊离冷道·「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叶筝皱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需要解释,但仍耐着性子道:「我们没有怎样,她只是我的同事·」·「对啊,只是『各取所需』的同事,没有怎样……」·「你在喃喃自语什么」叶筝面色微沉,强行扳回他身体。
「转过头来看我·你今天从一进门,还没正眼看过我·」·有什么好看的一进门就看你跟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卿卿我我吗伊离木然想着,心里气苦到了极处,反而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那,现在我看了,可以了吧」·他冷着脸草草瞥去一眼,随即粗暴甩开箝住自己的手,再次转过身去··「啊」·这回连步伐都来不及跨出,就被整个人箍住往后拽,那力道大到他完全挣不开。
他一惊,直觉要反手回击,但手才拾起,又犹豫软垂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没办法对男人动手··「不要……你不要碰我放开」·只一个迟疑,下一瞬就被压制在宽大办公桌上,动弹不得。
伊离傻眼,男人用的竟然还是一招隶属柔道寝技的高明招式,几年前某一回床上欢爱后,他心血来潮教他的··他教过无数人武术,叶筝是他遇过最聪明的学生·虽然两人只当过那么一次「师徒」,他已经可以如此笃定。
这男人让他迷恋的地方太多太多,这也不过是其中一小点罢了··……所以他才泥足深陷,万劫不复··「呜……」·脖子被狠狠咬啮的感觉让他颤栗呻吟,随着疼痛往下蔓延,衣物也被一一剥除,在陌生冷肃的办公室中呈现毫无保留的羞耻姿态。
「我说真的……叶筝……我不想……做……啊……」·他蹙眉眯眼,面露痛苦·因为被握住了,才知道那处早已背叛自身意志的*起,在男人掌中曲迎承欢。
他双手掩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本来坚定着不想让对方碰触的,如今看起来却像纸糊的笑话一样不堪一击,徒增可笑··叶筝拉下他的手,叹息亲吻着因为强忍哭泣而皱成一团的小脸。
二十五岁的大男人了,哭起来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不要为一些无聊小事闹别扭·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他低声道··「我……」·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男人的神情还如此认真。
伊离心口一震,一时怔忡做不出反应,两颊却不争气的涨红了··「至少这里看起来很想·」叶筝指尖压捺那微微抽搐张翕着、一插进去就被牢牢吸绞住的小口,随即抽出手指,解放自身欲望贯穿而入。
「啊……」·伊离仰高下颔抽喊,强烈的撞击力道让桌上文件都震动了下,笔筒倾倒,里头的文具纷纷散落一地·桌子的主人却视而不见,执意扳开他仍试图合拢反抗的双腿,持续强悍进犯。
「你……啊、门……啊啊……门、门没锁……」·他耙抓着男人手臂,勉力在刻意加重的连番冲撞中挤出话来,差点咬到舌头。
「放心,这里每个人进来前都会先敲门·除了你这个冒失鬼·」·「你……啊啊……混蛋……」·男人即使冲刺中依然冷静不变的语气让他恨极,却又无法可想。
气得全身发抖,却连拳头都握不起来··长达十年的*爱关系,让男人熟知他身上每一处弱点,空虚了半年的甬道更是承受不住一点刺激,不过插入挺动几下,*器就在没有任何摩擦的情况下,急速膨胀射了。
「……这里也很诚实·」叶筝捻起那瘫软物事,淡淡的说··伊离紧咬住唇强忍呜咽,拒绝睁眼··不知失神多久,分机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一惊张眸,晃动的视线看着叶筝完全没有去接的打算,只是俯下头吻吻他眼角的泪,封住他的唇撬开反复深吮··算了……有人闯进来就给他们看吧,反正他也不在乎。
最好是给那个老板的女儿看见··他茫然想着,复又合上眼,张臂紧紧拥住了他的男人··还记得几年以前,都是他主动逼缠着男人做爱·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男人变成了在性事中压倒性强势的那一方。
「嗯……」·伊离倦极的蜷伏在桌上,光裸身上仅披着件西服外套,遮掩不住的淡麦色肌肤布满一朵朵斑斓红痕··「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出办公室。
」·叶筝拭净他身体,交代完话就走了··他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试图翻个身,外套因此落到了地上·他挣扎着起身想捡回,腿稍一挪动,那处残留的液体却流了些许出来。
他索性又躺回去,张着酸软的腿懒得再动弹,等男人回来善后这一切·也许就着这接近- yín -荡的模样,再上他一回··这情景让他想起去年圣诞节,待在叶筝美国住处那整整一个礼拜,他几乎没出过门,也没有穿上衣服的时候,日子就是吃、睡、做爱,不停的疯狂的做。
飞机上他一路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惊吓到空中小姐,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回日本后,他谎称感冒又待在家里一个礼拜,等全身惨烈的瘀痕都褪去了,才敢重返道场。
他沉迷于被强烈需索的幸福感中无法自拔,仿佛独占着男人寡少的热情,那是只有他才知晓的男人另一面·有时却不免自虐的想,像他这种怎么做都不会怀孕、也不容易因过度*插而受伤的身体,不正是发泄*欲最理想的对象吗·挥之即来、用之即去,不必负任何责任、肉体上完全的熟悉和契合……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了。
也许叶筝结婚后,仍想继续跟他维持这样「方便」的关系也说不定·毕竟身为千金之躯的娇贵妻子,是娶来呵护和生育优秀子女的··……如果真那样,他能有足够的意志力拒绝吗·他不知道。
一点自信也没有··虽然光是想象,他就觉得胸腹一阵翻涌,好像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了··「叩叩」·敲门声忽然传来,惊动了正沉浸思绪中的伊离。
他支起上身瞪着门板,一时拿不定主意··一定不是叶筝·是他同事吗访客还是清洁人员·就在这时,叩击声又响了几下。
伊离不再犹疑,下了桌子迅速整理好自己,尽量不显异样的上前去开门··看清来者是谁,他吃了一惊·居然是刚才那个被他撞见难堪场面的女人··「你、你好,我是Sharon。
」女子局促打了个招呼··「叶筝他不在·」他直接了当的道··「我知道……」女子尴尬笑笑·她躲在一旁偷偷观望许久,看见叶筝独自出来,才鼓起勇气赶紧上前敲门。
「我……我是来找你的·」·年上美强·「我」·她不安的左右张望了下走廊,小声道:「那个……刚才的事,拜托你不要跟你姊姊他们说。
」·「啊」伊离皱起眉,全然听不懂·「跟谁说什么」·「就是你姊姊Grace,还有陆老板……」女子嗫嚅着,眼神充满哀求。
「刚才我是脑袋糊涂了,才会那样……我跟Ethan……跟你叶筝大哥真的没什么,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你姊姊或陆伯父,不然我在公司一定待不下去的,拜托……」·伊离听得一愣一愣,还是一头雾水。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姊姊」·女子也被他的态度弄迷惑,呐呐道:「Grace啊,你不是她弟弟吗你们姊弟长得这么像,一看就知道了……」·公司员工都知道陆总裁和最疼爱的女儿是继父女,没有血缘关系,但知晓其他详情的人并不多。
女子的顶头上司正好是伊卉(Grace)继兄,她有一回无意间偷听到他和父亲谈话,才知道伊卉在台湾还有个亲弟弟的消息,不过也仅此而已··后来在公司待久了,她发现大部分的资深前辈都知道这件事,只是很少有人提,好像也没人看过那位「弟弟」长相。
还有传言说,陆总裁曾托「准女婿」叶筝在台湾代为照顾伊卉弟弟,直到他前往美国工作··当然这种八卦流言,她宁可选择不信·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本人……还是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
「姊姊……」伊离一凛·他的确有一个姊姊··自从六岁时父母离婚,姊姊就跟着妈妈去美国了·那是他仅知的最后消息··将近二十年没联络,他几乎已经快忘了她们的样子,唯一的照片也尘封在箱底,许久不曾拿出来看。
只依稀记得姊姊温柔又疼他,他小时候是很黏姊姊的,那分依赖孺慕之情他到现在都还有印象……·猛然想起在楼梯间看到的那幅画,他「啊」了一声,霎时恍然大悟。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不就是姊姊吗·难道她人也在旧金山甚至就在这间公司工作眼前这女人刚才讲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你、你认识我姊姊」他急忙追问。
「这……当然,咱们大老板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嘛,这里谁不认识·」女子话里忍不住添了抹酸涩·「之前她也在这大楼办过画展等活动……奇怪,你都不知道吗」·「……」伊离只觉脑袋好像被榔头狠劈了下,一下子裂开了。
老板的女儿老板的女儿他姊姊……·不可能……不可能·这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女子看他神色阴晴不定一变再变,此时突然转为惨白,心下惴惴不安,又连忙道:「可能叶筝跟你说的不多……你应该知道他是你未来姊夫吧陆老板很欣赏他呢老说叶筝是他的女婿不二人选。
」·伊离只是张着一双空洞的眼呆望她·逐渐心死,像被人从胸口活生生刨出丢到了地上··「放……放心,这里爱慕叶筝的人的确很多,我承认我也是……不过大家都知道叶筝和老板千金才是一对,绝、绝对不敢有什么非分妄想的。
」·女子仍兀自絮絮说着:「今天的事就请你当作没看见,也别跟别人说,拜托你了……」·会议比预计的时间提早结束·叶筝本来想直接回办公室,考虑了下,他脚步一转走向电梯,决定先去见另一个人。
大楼后方,就是陆教授投资开设的医院·伊卉一个月固定会来住上几天,做例行检查和保养复健··最近她身体状况又转坏,住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陆教授嘴上虽然不提,也没让其他工作同仁知道这事,心情却明显抑郁不乐,对许多公司事务都意兴阑珊,提不起精神处理。
连总是用豁达开朗态度面对病情的伊卉,近日似乎也起了些许变化··「怎么没吃饭」·叶筝走进病房,便看见盘上分毫未动的餐点··「吃不太下。
」静卧床榻的伊卉将视线从身旁画架上转回,微微苦笑··「还是要吃·」·叶筝叫来看护小姐将饭菜重新加热,并扶她坐起身,放只立枕垫在她身后··见门边摆了束不知谁来探病后送的鲜花,他找了瓶子装水插上,摆在床边,登时暗香流动,伊卉深深一闻,也觉心情愉悦许多。
「我一直觉得我算是很会照顾人的了,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比我还要细心体贴好几倍·」她忍不住叹息··「你是病人,被照顾是应该的·」叶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以前在台湾,应该也很常照顾人吧·」伊卉笑道,想到那曾居住过却记忆全无的小岛,又沉默下来,看着画布出神··她最近常睡不好,被大大小小的混乱梦境纠缠床榻,分不清现实或虚幻。
虽被扰乱作息,但她不排斥那些「梦」,甚至盼望梦境越真实清晰越好,好让她可以再多抓住一些「东西」·那些失落已久的……·「你看,我又梦到『他』了,早上一醒,就立刻画了下来。
那个小男孩……」她指指画中人,一个约四、五岁大的男童··「这次脸又清楚一点了吧梦里的他很可爱的,我还是没画出那十分之一。
我努力想把他的模样牢牢记住,可是醒来后还是会忘……好奇怪,他跟在我身边,不停喊着『姊姊』、『姊姊』,那感觉明明很熟悉,我却一直想不起他是谁……」·叶筝目不转睛看着那幅画。
「把身体养好,就有机会想起来·说不定还能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他说··「是吗」·伊卉闻言笑了笑,举箸慢慢吃起重新端来的餐点。
又待了一会儿,叶筝道别退出病房,视线对上门外长椅上一脸疲惫的银发老者··「最近她的情况……」他低声问··「不太乐观·」陆教授叹口气,揉揉攒起的眉心。
伊卉本来已经复健到可不借轮椅代步、自行撑拐杖走路,却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半身麻痹的异状·检查后才发现,原来她的脑里竟长了一颗瘤,压迫到了神经··手术风险性太高,只好用药物控制。
药物副作用不小,勉强撑了几年,伊卉的病情仍逐渐恶化,精神方面也受波及·已经丧失多年的幼时记忆,最近甚至开始有片段恢复的迹象··「……我想,应该是让『他们』见面的时候了。
」叶筝道··「我知道……」陆教授站起来来回踱步,面露踟蹰·「唉,只怕她会怪我瞒她·以前我的确太自私,一拖拖到了现在,他们姐弟俩恐怕都要怨我……」·「放心,伊卉是您女儿,她会了解的。
」·「那伊离……」·「不知道·他脾气不好,不过也不是小孩子了,或许能体谅吧·」叶筝顿了下,淡道:「就算要怪,应该也是怪我·」·陆教授嗯了声,神色稍缓,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
「看样子你很了解他·也对,你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最近还有跟那孩子见面吗」·「嗯,其实他现在——」·叶筝忽然停下话,手伸向胸口。
心脏处传来一阵震动,原来是放在衬衫口袋里的手机··看来电者显示是伊离,他立刻接起来··「喂再等我十分钟,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他低声道,想到对方一定等得饿了,又道:「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叫人买给你……Subway可以吗」·「不用了……」·「喂大声一点,我听不清楚。
」叶筝一凛,突觉怪异,隐约听到另一端似乎传来人车杂声,显然不是处于室内··他皱起眉,不悦道:「你在哪里为什么又不说一声跑出去」·「叶筝……我……走了。
」·那道声音断断续续说着,异常模糊沙哑··叶筝蹙眉细听,发现不是收讯不良,而是因为对方在哭,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样崩溃的哭··他不禁愕然·「伊离你怎么了」·「我……好累……真的受不了了……快要发疯了……叶筝,我以为可以一直撑下去……反正都这么多年了……可是……还是不行……还是不行……」·「等等。
」他打断他,沉声道:「伊离,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先告诉我你在哪里·」·相识十七年,从没遇过小鬼这么异常的模样·叶筝完全摸不着头绪,不安感像暴雨前的乌云一样迅速积聚,遮蔽他所有心思。
「不知道……我……还是不回去了·你也不用来找我……」·「为什么」·「我没有你那么厉害……叶筝,我真的不知道……这么痛苦,难过……是不是要我死了……才能够解脱……」·叶筝下颚陡然绷紧,不顾一旁陆教授的惊讶眼神,持着手机掉头快步走向电梯。
「伊离,你还在公司附近吧待着别动,我过去找你,一切等见面再说·」脑里灵光一闪,又道:「对了,我正好有个人要让你见见,很重要的人,你绝对会想见她的。
你不想知道吗」·他放缓了语气,试图在厘清状况前,先用别的话题引开对方注意力··「你小时候曾经把我误认成她,还记得吗她是……」·「叶筝……你……饶了我吧。
」重重的一声叹息打断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什么」·「不对……不关你们的事,根本都是我自己自找的……是我自己活该嘛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头好胀……呕……」·「碰」一声闷响,传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伊离」叶筝紧握手机,指节因此泛白·「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我怎么做你尽管说,我都答应你。
你先回来·」·电梯门在眼前开了,他怕通话断讯,没有走进去·走十几层的楼梯又太浪费时间··一时拿不定主意·总能迅速做出正确决定的判断力,在此刻彻底失灵。
「啊不……不用了……没有用的……」·意兴萧索的声音沉寂了许久,迟疑着、发颤着:「叶筝……你只要告诉我。
你到底……对我……」·「HeyYou bastard@#$%……」·一阵凶狠咒骂声突然打断他的话尾。
「伊离」·电话彼端似乎起了不明争执,不只一道的陌生男性声音叫嚣呼喝着,一团混乱·纠缠中手机大概是掉到了地上,所有声响变得更模糊不清。
「伊离伊离」叶筝凝神分辨,始终听不见想听的那道声音··掌心开始冒汗,心脏急速搏动·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不好预感。
从未如此发冷过··「伊离」·「喀」回应他的,是一片断讯后的死寂··二零××年八月某日,「空手道国手李伊离在美国遇袭重伤」的斗大标题,占据了台湾各大新闻媒体版面,引起一片哗然。
事件起因,是他撞倒了路边一台属于当地飙车集团的重型机车·结果演变成多对一的群殴,最后他被一棍正中后脑,倒地不起,伤重送医··当月伊离刚以横扫之势卫冕拿到隔年奥运的出赛资格,状态更上巅峰。
无人敢置信,这荒谬意外竟会发生在他身上··年上美强·有传言说他当时疑似喝了酒,整个人失魂落魄又哭又笑;也有目击者说他根本没回手,像沙袋一样任由一群恶煞围殴。
有人猜测他有伤在身,甚至有人声称他得了忧郁症,当时正好病发……·无论真相是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大伙儿八卦议论之余,最关切的,还是这位金牌国手的伤势复原情形。
但情况就像失事的飞机一样,一路直往绝望的死地下坠而去··九月,伊离的昏迷指数依然维持在最坏的「三」··十月,主治医生宣布他成为植物人··年底,全身插管的伊离被转送回台湾。
此时他情况已稍有好转,生命迹象稳定,就是一直不醒··发生奇迹的机率似乎越来越渺茫·奥运培训早已换将,广告商也认赔撤走,运动经纪公司宣布合约无限期中止。
没新消息可写了,记者们索性把接他回去照顾的人也报导了一番··美国知名软体企业的华裔天才工程师,身价惊人、外貌俊美更甚明星,却辞去工作回台,低调随侍在伊离床侧。
两人关系似乎不同寻常,背后的故事引人好奇··可惜男人寡言沉静,不论记者怎么激、怎么缠,都问不出任何端倪,有时还会不小心被寒气冻伤··很快的,来访的记者转趋零落,终于不见踪影。
各地寄来加油打气的信笺也逐渐少了··人们偶尔想起的唏嘘中,时间继续推移··伊离始终没有醒来··两人初遇后的第十九个夏天,伊离最喜欢的季节。
叶筝带他回到了那幢两人曾共度多年的花园洋房··雕花栅门,花木草石,提琴书房·屋里屋外的模样都尽可能保持不变·他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伊离依然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眨眼和说话·一动也不能动··但安详的面容和红润的脸色,照顾良好的体态和皮肤,让他看起来不像黯淡无生命力的人偶,像只是沉沉的睡着了。
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因为叶筝又回到了他身边··永远永远,不会再分开··——全文完·番外 「后来……」·之一·叶筝在杂志架前停下脚步,伸手抽了一本起来。
奥运刚落幕不久,台湾在理应拿奖牌的武术方面,又是全军覆没·这种时候,人们总会特别怀念起过去的英雄··五年了,下一个李伊离在哪里·于是,沉睡多年的男人的故事,又再一次从记忆角落被拾起来书写了一番。
他买了杂志,携回家,将那篇专题文章读给床上的青年听··「再不醒,你就会太老了,打不过那些年轻小伙子·」·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没再看一眼杂志其他内容,走至墙边一只书柜前,推开柜门。
里头全是置放整齐的杂志书报等刊物,分成上下两排,各以标示年份的书签板隔开·他将手中杂志放到上排刊物的最末端,为多年的搜集物再添一笔··相较上排刊物以运动娱乐类杂志为主,下排则清一色是科技产业或企管类的书刊。
共通点是每一本都有关于「叶筝」的内容,就像上排每一本刊物的内容都有「李伊离」一样··回台湾那一年,他整理青年昏迷前居住的房间,才发现在相互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原来都有着同样的收集习惯。
收集着彼此的轨迹··书柜中各自一半的月亮,合起来就变得完整了··两排刊物的数量,一年一年持续的缓慢增加·尽管近五年,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已沉潜,只偶尔有些零星火花见于媒体,他仍然没有遗漏的全部仔细保存起来。
他关上柜门,一边想象着青年有一天醒来打开书柜时,那惊讶又开心的表情··之二·他知道他不舒服··植物人长期昏迷,不能经口进食,需要用一条长长的叫鼻胃管的管子,经由鼻腔通往肠胃道,再将均质的流体食物注入喂食。
管子大约二到四周更换一次,从鼻子拉旧的出来,再插进一条新的到胃里去·可想而知,那过程当然痛苦·有病人鼻咽通道狭小不好寻找,连插几次不成功,甚至把鼻子弄得都是血,苦上加苦。
伊离的食道不算难找,但每次更换总也要折腾一阵子··他陷入深眠,给人插管时总是动也不动,不吭一声,似乎全无感觉,但叶筝知道他疼,只是说不出口,无法表达,连眉头都不能皱。
从医院迁回家里后,他开始想办法,让伊离可以用嘴进食··他把饭菜切得极碎,让看护扶伊离坐起来,轻轻推揉他下颔·等他下意识微张口,立刻放一小匙食物进去,匙面轻压他舌头,促使他反射性的吞咽。
引导许久,伊离喉头「咕噜」一动,终于咽了一口进去··他拍拍他手背,表示称许,不论对方能不能感知到·然后重复同样的动作,从头再做一次·一顿饭一口口的喂下来,大概要花费一两个钟头。
一天数餐的喂食,叶筝都亲力亲为,也只有他有能耐做完全程,而完全不碰伤伊离的牙齿及脆弱的口腔黏膜··他请来帮忙照顾的几位看护,不乏资历深经验丰富的,在一旁看了也自叹弗如。
那样的耐心,简直不可思议··不是一两天、一两个礼拜,而是月复一月,年复一年··长年下来,也逐渐培养出默契,轻推下巴便张口,汤匙伸进去便吞咽,成了被制约的下意识反射动作。
喂食过程变得流畅许多··伊离的气色一天天转好,原本凹陷的脸颊丰腴了些·叶筝每天变化着不同菜色,尽可能营养又好吞咽,美味又好消化··这一切都不容易,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他开心,他就开心··之三·「小筝,你是怎么办到的」·男人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笑··岁月在每个人身上平等流逝,男人却显然独得上天眷顾。
一袭英式风衣底下的身形修长一如壮年,秀丽面容笑起来的纹路只增添了成熟魅力,肤白无瑕不见流光侵蚀,连转浅的发色都像银缎般好看··「这座庭院照顾得真好,每回来看的样子都不变。
」男人看着园景慨叹,「草的高度,灌木丛的形状,石头的摆放位置……我都会背了,好像这里的时间停止了一样·」·「每天固定做点整理而已,你说的太夸张了。
」叶筝走近男人,瞥了栅门外一眼·「爸没跟你一起来」·「嗯·你爸爸昨天身体出了点毛病,台湾天气不稳定,我要他待在花莲家里休息。
」男人解释:「我上来办点事,顺道看看你,等一下就回去照顾他·」·叶筝闻言蹙眉,沉默片刻,道:「我跟你一起下去看他吧·我和爸也很久没见面了。
」·「没关系·不过是小感冒而已·你还是待在台北,等过几天他身体好点,我们再上来找你·」·他不赞同的看他一眼·「『不过是小感冒而已』爸的年纪,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轻忽。
」·「我知道·」男人微笑,温声道:「别担心,你爸身边有我陪着,就算我离开一下子,他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那孩子……他连自己都失去了,他只有你而已。
」·「……」·「你爸会体谅的,你就安心陪着伊离吧·」男人顿了下,想想又道:「也许他等一下就醒了也说不定·」·「这句话你每年都说过。
」·「……是吗」·叶筝垂下看不出心绪的眼,仍是面无表情,只在眉间微现淡淡倦容··「七年了·」许久之后,他忽道。
男人嗯了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越揉越乱··「乖·」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叶筝瞪他一眼,抿紧唇,并没有把那只手挣开···之四··「Jenson,不可以这样」·美貌少妇拍了下褐发男孩的手,阻住他一直想往床上青年脸上捏的行为,却顾不了小女孩踮脚趴在床另一侧,伸指好奇戳着青年的面颊。
「Alice,过来」她急急拉过女儿,一手一个箝在身边,忍不住尴尬:「叶筝,对不起,小孩子顽皮……」·「没关系·」·他摇头,摸了摸女孩发心。
本来活蹦乱跳的野丫头忽然脸一红,居然就这么安静下来,看得少妇一愣一愣,不敢相信··「马麻,为什么这个叔叔都不醒」小男孩兀自扭动不休,仰着小脸问。
「这个……」她斟酌着,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中了女巫的魔法,所以睡着了,没那么快醒·」叶筝道··「真的那叫哈利波特来救他哈利一定有办法的」·「Jenson,你小声点,别吵着人家……」·等孩子们的外婆过来把两只小鬼带回家照顾,叶筝倒了杯冰镇后的桂花茶,递给像刚打完一场仗的少妇。
「紫函,这次预计在台湾待多久」·「一个礼拜吧·接下来要去欧洲跟我先生会合,他临时被派去那里处理一些事务·」少妇一顿,迟疑看了他一眼。
「叶筝,我们明天晚上要去台中听马友友的演奏会,票正好多了我先生那张,你……要不要一起来机会难得呢·」·「嗯……还是不了,谢谢。
」虽然他很欣赏马友友的琴声·「票留着可惜,记得要赶快再找别人·」·她点头·不太意外,但还是难掩失望·毕竟她一直如此喜欢眼前的初恋男人,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因为要照顾他吗」她忍不住道,猜想他这几年来,说不定连台北市都没踏出去过··心口一阵闷疼,为床上的青年,更为眼前的男人。
「一个晚上而已,可以请看护暂时帮忙照料的啊·」·叶筝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少妇已经明白再多说也是无用··「希望小离可以早日醒来。
」临走前,她诚心的说·「到时记得一定要捎消息给我们·」·「会的·」··之五··陆教授每年固定回台湾几次,下飞机后的第一站,总是叶筝在台北的住处。
而这一回,他还带了位稀客来··「嗨,好久不见·」伊卉笑道,伸臂与叶筝拥抱了下·清秀的面容气色还算良好,和从前长年的青白相较,完全是两个模样。
「好久不见·最近身体还好吗」·「没什么大碍·」·「那就好·」·「喂喂」陆教授在一旁忍不住插口:「知不知道你们轻描淡写说的,是在医学上足以称为大奇迹的事情啊小筝,你能看到伊卉现在好端端站在你面前,那可是托上帝的福」·「若是如此……那对我来说,上帝就是伊离。
」·窗旁晒得到太阳的躺椅上,青年正闭目静坐,仿佛仅是在过于舒适的阳光中打个小盹,随时都会醒来·伊卉拄着拐杖慢慢走近,手掌轻抚他修剪整齐的发··「我对自己发誓,一定要活到他醒过来,至少跟他说说话,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笑的样子……」·不然,她不甘心就这样走。
缠绵病榻那几年,她只是怀抱着这样纯粹的想法,一股执拗的信念,只要能活命的办法她都试,死拖活拖居然苟活到了现在·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小筝,美国的医疗环境比台湾进步,带伊离过去吧」陆教授又提起每回见面必提的话题。
「在我们的医院,伊离绝对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治疗——」·「我知道,可是他喜欢待在这里·」叶筝也照惯例再次拒绝恩师·「去美国,他不会开心的。
」·年上美强·「他不会表达,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会开心」·「我就是知道·」·陆教授说不过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旁爱女还倒戈:·「爸,叶筝如果带伊离去美国,最开心的人应该是您吧」谁不知道父亲一直没放弃要叶筝当他的接班人之一。
「我这是爱才」陆教授理直气壮嚷道:「看到一个大好人才就这样埋没,我心都要碎了要知道在咱们这一行,一百个庸才也比不上一个天才」·「天才也要努力才行啊。
」伊卉道:「叶筝待在美国的那几年,几乎天天以公司为家,为咱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当年叶筝进公司时,拗不住恩师要求,签下的是工作长约。
过了半年,某日他突然向陆教授提出一个几近不可能完成的十年发展计划表,表示如果他可以在七年内帮助公司达成,便放他自由··陆教授当时压根儿不信,满不在乎回道「做得到就答应你」。
想不到时间流逝,计划目标真的陆续实现,无一缺漏,转眼就是七年将届··他又喜又烦恼,才打着无论如何都要留叶筝下来的坚定主意,就猝然发生了「那件意外」。
「这……」听女儿这么说,陆教授一时语塞·「我……老爸只是替他可惜·他的成就明明可以更高……」·「可惜对他来说,是一百个成就也比不上一个伊离。
」伊卉望着抱弟弟回房的男人背影,温声道:「反正他又不是像李开复那样,从微软跳槽到竞争对手Google去·程式在哪个地方都能写,只是没有直接参与公司事务决策罢了,这样就足够了啦,公司还有哥哥们在呀」·陆教授哼了一声,又叹口气,神情略微软化。
这世上本就不可能事事顺心,他活到这把岁数,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上帝也眷顾他没把女儿从他身边夺走,的确该要知足··话虽如此,他仍忍不住低低碎念:「唉……其实老爸最遗憾的,还是没办法看你和小筝……」·「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说这个呢」伊卉失笑,觑了父亲一眼,慢吞吞道:「虽然您是传统教派的基督徒,但他和伊离间是怎样的感情……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尤其是伊离刚出意外的那几个月,那样的叶筝,那样安静的疯狂……都是她和父亲之前从未见过,也完全无法想象的。
「哼,不就是家人间的亲情吗毕竟那孩子是小筝从小照顾到大的·」·尽管女儿投来不赞同的眼神,陆教授扭开头,仍嘴硬到底·「他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甘愿照顾无血缘亲人一生的前例,这世上也不少啊·伊卉闻言一怔,若有所感,又掉回视线看往楼上,摇了摇头。
「的确·他就是这一点吃亏呢……」··之六··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访客出奇的多·向来安静的宅邸一下子也有了热闹的时候··刚送走陆教授父女,又来了对不速之客。
带着女伴登门的高大男子似乎有些面熟,叶筝搜索记忆,很快想起了对方是谁··「辜先生,有什么事吗」·「那个……」·对上那双冰冻般眼眸,才发觉自己近乎无礼的盯着对方看。
这家伙明明年纪不小了,怎么那张脸还是这么……男子咕哝着,略显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拿出一张红笺··「『他』还没醒我来给他这个的,我下个月结婚。
」·「还没·」叶筝接过帖子,看也不看的搁到一旁·「恭喜·还有什么事吗」·男子额上青筋一动··「我……想看看他,麻烦你带一下路。
」·叶筝点头,带他们到监视画面器前,指指其中一幕青年躺于病床上的影像··「我想看的是本人·」男子咬牙道··「抱歉,恐怕不太方便·」·「为什么他人不就在房间里看一眼也不行」·「他不是团团圆圆,躺在床上是静养,不是供人参观。
特别是像辜先生这种十年才偶尔想起路过一次的稀客·」·「你……我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想起十几年来听闻到的对眼前男人的一贯形容,辜靖傜瞪着他:「有没有人说你其实机车又无礼,讲话还很难听?」·「从小每个老师给我的评语都是乖巧有礼貌·」叶筝淡淡回道·「你说的是你自己的经验吧」·「……啊,他刚才好像动了一下耶」·室里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始终安静的女人忽然指着监视器轻喊。
「什么」辜靖傜一愕,循未婚妻所指望去,却不见任何异样,青年依旧静躺不动�咐掀牛娴穆穑俊埂ぁ刚娴模耐酚凶�……可是就一下而已。
」女人睁大眼盯着画面,自己也不确定起来·「应,应该不是我眼花……」·「抱歉,我先失陪了·」·叶筝立刻往房里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交代看护:「小满,我进去看看,麻烦你帮我招待一下客人。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先生、太太,要喝什么吗」小满问··「没关系……我们也要走了·」·辜靖傜摇头,望着画面里走进来坐到青年床边的男人,定定看了许久。原想再问看护几个问题的,忽然觉得都没必要问了。·他不是同性恋,却始终忘不了在他脸上留下疤痕的那个人·但,即使他对他曾有过一丝超过朋友的想望,也早在十年前,就彻底认清了事实··他永远都比不上眼前这男人……的事实··羁绊,相处时间,感情的深度,愿意付出的程度……没有一方面比得上。
「靖傜,你跟叶先生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怎么你们两个……」走出屋外,女人忍不住问··「很久以前,我在美国一家医院,曾经狠狠揍过他一顿。
下手很重没有留情,他也没还手·」他瞪着绿意盎然的花园道··女人「啊」了声,一时不知该回什么··「我……其实很后悔·」·从伊离昏迷不醒到被宣判为植物人的那段期间,就已经后悔了。
多年来他无数次开车经过这屋子,却一直没有登门探访的理由和勇气··「改天我再陪你来吧·」女人道:「好好道歉,不要吵架了·相信叶先生也会让你看看『他』的。
」·「……嗯·」··之七··小满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里··尽管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床边支额闭目的男人还是立刻张开了眼睛··「……十一点了」·望眼墙上时钟,他揉揉眉心,视线落回身旁的青年脸上,目不转瞬的审视。
「老板……您要不要到床上去睡一会儿」小满迟疑着,觑着他小声道·从辜先生来过之后都三天了,这样下去怎么行啊··他嗯了声,起身道:「他翻身按摩的时间到了,你来帮我。
」·「是·」·她在心里叹气,赶紧趋前进行每天的例行公事··老板平常待她们都很好,唯独对伊离先生的事,绝不打马虎眼·如果稍有疏忽懈怠,就可能失去这份报酬不错的工作。
唉……伊离先生,拜托您赶快醒来吧就算那等于她们集体失业也没关系……·「你在干嘛」·记录完血压体温等生命迹象,叶筝回过头,便看见她伏在床前十指交握、闭眼喃喃自语的怪样。
·「没,没事……」小满抓回神智,尴尬的继续推揉,自己也觉得天真·如果这样祈祷就有用的话,世界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破碎的家庭了……·眼角瞥见老板俯身亲吻青年的唇,低声在他耳边说话,她脸一红,连忙垂下头去。
明明是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还是会怦怦乱跳,热度不只涌上脸颊,还有眼眶··「我去厨房一下,你做完工作就去睡吧,换下一班的人来·」叶筝说,拨拨青年额前的发,转身走开。
「那个……老板……」·「嗯」·「如果辜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伊离先生……他现在一定是很努力的想要醒过来。
我相信他一定很快就会醒的……所以……您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谢谢·」他唇角微弯,拍了下女孩背脊,走出房间··厨房里,他开炉煮了咖啡,却只喝一口就放下杯子,改倒了杯温开水,慢慢啜饮。
不为什么,只是想到身体是本钱,不只受照顾者,照顾的人的确也该维持好·这是一条看不见终点在哪里的路,也许是半辈子,也许是一辈子·十年和一辈子比起来,仍很短。
……仍很短··即使他是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走过来··还要走多久,他不知道·还能走多久,他同样也不知道·不敢和女孩一样乐观,因为知道梦醒的感觉难受,他不年轻了,心脏承受不住。
即使如此,还是悄悄燃起了小小的希望火花··他出了会儿神,持杯久久不动··另一边厢,忍不住又喃喃祈祷起来的小满一张开眼,眨了一眨,忽然睁得老大,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摔坐在地。
「老板、老板伊离先生他……他他他……」·叶筝回眸,怔然看着跌跌撞撞冲进来、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孩。
她的嘴巴不停张合着,声音听起来却很遥远,连圆圆的脸都模糊了起来·像是做梦一样··拜托……不要是梦,不要是梦,不要是梦……·「匡啷」一声,玻璃水杯掉在了地上,碎片静躺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
·——番外《「后来……」》完··后记··《下弦美人》是前一本作品《蝴蝶牙医》的相关作,它的开坑缘起很简单,就是想写个篇幅是单一本的故事,然后内容风格最好是迥异于同期连载的《恶男》的文。
老实说,就是个为了「可以尽快出书」而写的故事··(其中缘由说来话长,总之谁叫某不肖作者太久没出书……)·抱着如此不太纯正的心思,《下弦》约从去年九月初开始写,虽然半年左右的完坑时间已经是历来最快的,但还是比我原本预计的要长很多很多很多,也造成出版日一延再延……·只能说我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当年写《蝴蝶》写到快吐血,既是它的姊妹作,又怎么可能会好写到哪里去呢。
事实上,《下弦》一书可能还是我花了最多时间去磨的,没仔细去算,不过应该远超过《蝴蝶牙医》和《父与子》(看那爆掉的字数就知道了吧)·尤其写到后来,每一字句反复润改的次数,可能是历来之最。
当初构思新故事时,因为种种考量,决定让前作《蝴蝶牙医》里那枚抢戏的小正太叶筝当主角,《下弦美人》便是以他的形象命名·虽是相关作,但是还是可以分开独立看的,彼此的剧情关联并不大。
我向来不擅长想书名,这相对应于《蝴蝶牙医》的四字组合更是想了极久,虽然仍不很满意,但也还是勉强可以接受了··「下弦」一词,其实原本暗喻的走「腹黑」(看看弦月,是不是很像腹部黑掉一大块啊汗……),不过随着小叶筝长大后的性格完全不受我控制,简直跟大纲设定差了十万八千里(呜……当年可爱别扭的小筝正太从此一去不复返……),「下弦」就逐渐转变成「情感认知和表达上有缺陷」的意思。
文中其实已经有很明显的暗示了,在这里再提出来解释一下··年上美强·以前在《父与子》Freetalk中曾说过类似的理论,我喜欢拿月亮来比喻人,每个人都是缺月,只是缺多缺少的差别。
即使叶筝看起来如此完满,几乎一切都俱备了,但他的缺角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而且还不小··《下弦》一书的灵魂是叶筝,赋予《下弦》生命力的却是另一个主角,伊离。
伊离很特别,在我的小受儿子们中,是个很稀有的异种存在·也只有像他那样的人,那样的偏执,性烈如火,才能够走进叶筝也许连他自己都没走进去过的内心··虽然我开坑时曾说过,《下弦》可能不是看了会心情好的故事,换言之,就是「可能有点虐」。
不过大概是亲妈的本性难移,写到后来,还是觉得《下弦》骨子里仍走甜文(啥),伊离其实还是很性……幸福的··至于各位看官大人看完书后要不要同意我这论调,那当然是不勉强啦……哈哈……(鸡蛋番茄连书齐砸)·再说到封面。
《下弦》给我的感觉,大约是介于《父与子》和《蝴蝶牙医》之间,灰黑色和暗粉红色的调和,差不多就是这张封面呈现出的整体色调··经过几次磨合,小七最后的成品韵味和氛围抓得很精准,我自己在电脑上看原图是很满意的,希望印刷出来,可以忠实呈现出那份清冷又浓烈的美丽。
说到这里又要汗颜一把,感谢小七早早就画出美美的跨页封面,不肖作者却一拖再拖,没全文就算了,插图场景也迟迟不交……咳……·更要感谢编辑大人无比有耐心的鞭策。
我想遇到这种凡编辑都绝不想遇到的恶性拖稿兼不守信用作者,还是前科累累的惯性犯,除了死命狂抽猛鞭外,真的也拿这只皮粗壳硬的厚脸龟没办法了吧·(还敢讲= =)·另,下一本真的就是某恶狼(发音无误)和小绵羊的故事了,据说年底前(哪一年)会出,我以我的人格保证……·啊没人信了是吗……··BY Tetsu82(阿彻)····年上美强《下弦美人》作者:阿彻·文案:·他看似如此完满,几乎一切都俱备了,却如下弦月般,情感生生缺了一角。
照顾伊离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明知那是叶筝无心的温柔,但还是教幼小的伊离深深被感动了··当年幼的依恋、崇拜转变成了爱恋、独占,那在心头撕扯冲撞、得不到救赎的爱情,是否能在互不相通的两个世界,找到感情的出口……·Chapter 序·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下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境··……·他没读过什么书,也背不出一句诗词,只有这段张潮《幽梦影》里形容美人的句子,他偶然间看到,就有说不出的喜欢,明明对文意似懂非懂,还是反复的看了又看,像着魔般看了无数遍,一直看到可以记在贫乏的脑子里为止。
他想那一天,他遇到的「女神」,大概就是那样子的··……但又有一点点不同··他的美人,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冰雪为心··Chapter 1·虽然叶格晞从没有刻意将儿子当资优天才教养,叶筝还是很早就展现了和同侪们的明显不同,不论是在天分或心理上。
他自小早熟,个性沉稳乖巧,高二那年跳级录取第一志愿的大学科系时,才刚满十五岁,比同龄学生都早了三年·一米七出头的清瘦身材,仍然是发育中少年的模样。
叶筝和其他男孩的最大不同处,还包括他的外貌·以至于在同年春天的校庆活动中,众人看了叶筝的公关咖啡店女仆扮相,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尽管那个企划的目的是以搞笑来招睐顾客。
「小筝筝,小筝筝公主一号桌客人指名找你,快过来见客」·「……可以不要那样叫我吗」·叶筝尽管微皱眉心略显不悦,还是顺从同学的呼唤站了起来。
身旁女学生不依的伸手,拉住他身上一袭雪纺纱洋装的裙摆··「等一下嘛你才待十分钟耶」·「我们可是点了很多东西喔至少再陪我们聊一会儿好不好」·「对不起,学姐,你们先用餐,我过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有礼的颔首,女孩们见状也不再为难他,笑眯眯与他挥手道别,另一手不忘拿着手机,对她们心目中完美白马王子的女装扮相照个不停··下一桌的顾客有男有女,一见叶筝来,女生全部脸红尖叫,男生有一半用惊艳的目光盯着他瞧,另一半不敢直视,只敢闪闪躲躲的看。
叶筝早已习以为常,拿起MENU客气的问他们要点什么,没有丝毫不自在之色··「真厉害,连扮成人妖都一样招摇,干脆去变性当女人算了」·几个男同学站在一旁,其中一个在叶筝经过时,故意用可以让他听见的声量说道。
叶筝也不介意,淡淡回了句「托你们的福」,将他们嫉恨的目光全部抛诸脑后视而不见··「叶筝,你还好吧」·和同学交班后,下午有事得先离开的叶筝走回教室换衣服,好友之一伍天玺跟在他身后问道。
「没什么事,怎么了」·「马旭那群家伙,站在角落不做事,光会放些垃圾话,真是欠扁」·左右瞄瞄见四下无人,伍天玺忍不住大声抱怨:「当初这活动也是他们提议的,摆明了就是要陷害你扮女装,这下子看你大受欢迎,他们又吃味了,搞不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随他们去,大概等我离开学校,他们就会开心点了吧。
」·「怎么这么说嘛唉,你真的要早一年弃我们而去啊我还宁愿走的是他们……」·叶筝走到自己座位,定格了三秒,眼睛梭巡四周一圈,回头道:「天玺,我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好像不见了。
」·「什么」伍天玺一惊,也帮忙在教室里找了找,果然不见好友原本穿来学校的制服踪影··「这……谁没事会拿你的衣服」·叶筝拿起背包检查了下。
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财物··「……我大概可以猜得到是谁·」他说··「咦不会吧难道又是马旭那群人吗」伍天玺也随即意会,叫道:「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去跟老师告发他们——」·「算了,没有证据。
反正也只是一两件衣服,他们要拿走就拿走·」叶筝淡道··「可是……这下你要到哪里去生衣服穿今天没办比赛,大家都没带运动服,你总不能穿这样回家吧」·虽然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不对,就是这样才奇怪啊·「马旭他们一定是故意的,摆明了就是要看你出糗」伍天玺气得握紧拳头。
亏叶筝好度量不跟他们计较,他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叶筝不语的拿下发饰、假发,看着手表忖思了下··父亲和同居人今天刚从欧洲返国,半小时后会来学校接他一道吃饭。
父亲就算了,他一点也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天玺,我去附近的店买套衣服穿·」他提起背包,朝好友摆摆手:「咖啡店的工作就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
」·「欸等一下……」他就穿这样走出去啊伍天玺看着叶筝即使蓄着男生短发依旧毫不突兀的洋装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略觉怪异。
奇了,学校正门附近都是住宅区或小吃店,有在卖男生衣服的商店吗怎么他都不知道……·另一边,叶筝从教室大楼走出,也没有行往校门方向,而是反向一路直趋学校后方围墙。
他当然知道学校正门附近没有卖衣服的地方,就算有也要走很远·但校园左后方的围墙之外,越过一座小公园,不用走几步路就有一家运动用品店··那样就够了。
走到墙下,叶筝做了件让所有熟识他的人都会跌破眼镜的事:将背包甩上围墙,矫健攀了上去翻墙而过··利落无声的动作,就和他的五育成绩一样完美··刚走进公园,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叶筝见是父亲来电,立刻按下接听键··「小筝吗抱歉,爸爸现在暂时走不开……」叶格晞略微吞吐的声音传来·「大概再晚一点过去接你……你在学校等爸爸一下好不好」·「爸在忙吗没关系,那我自己搭车回去好了。
」·「也、也不是在忙……」叶格晞结巴得更厉害了·「还是……我请倪叔叔先去载你回家呃……因为他刚好有空……」·叶筝沉默了下。
「好吧·」他道,随即挂了电话··虽然才四月,台北盆地的气候已经相当炎热,加上时值上班上课时间,公园里没什么人烟·叶筝独自走在纵贯公园的柏油小路上,白瓷娃娃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思绪。
走到近出口处,不意一道直挺挺跪在路面的小小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叶筝停下脚步,有些漫不经心的打量对方··那是个又瘦又黑的小男孩,年纪大概不超过五岁,在大热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长袖衣裤,头发蓬乱,沾满砂土,看起来像三天没洗过澡。
……哪家的顽劣小孩被父母罚跪在公园吗对叶筝来说,这是完全无法理解和想象的事情··「让开·」他对男孩说··男孩震动了下,猛然抬起头,瘦到几乎见骨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出奇,仿佛被侵犯地盘的野生动物,直勾勾盯着面前的陌生人看。
本来充满敌意的目光,在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后,逐渐转变成惊讶和毫不掩饰的着迷·男孩呼吸变得急促,嘴唇掀了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无法发出声音来··「……」·叶筝看多了类似的露骨注视,只是没想到会在一个不到五岁、素昧平生的小男孩眼中看到,还是这么强烈过火的眼神。
厌恶的感觉在心底生根,他选择绕过动也不动不肯让路的小鬼,继续前行··「……姊姊……」·叶筝皱眉,确定不是幻听后,转过头来。
「谁是你姊姊」·「碰」小男孩似乎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地太久脚软无力,仆向前重重摔了一跤·随即他挣扎着爬起,挨到叶筝脚边,拉着他的裙摆仰头看他。
「姊姊……你回来了……」·「放开,我不是你姊姊·」·身上的洋装是借来的,但小男孩的手指已经在上头留下几道污痕·叶筝挥开那只瘦小却颇有力的手,没想到男孩又锲而不舍的缠了上来。
「姊姊,你要去哪里」·……这小鬼怎么回事他没有把厌烦表现在脸上,只道:「你放开我,我就说·」·男孩依言松开手,叶筝见纠缠消失,立刻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姊姊……」急急想追的小男孩又再次摔倒,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思念的身影远去,眼泪夺眶而出··「姊姊,你明天还会不会来我在这里等你……」他朝着他喊,异常混浊沙哑的嗓音仍能听出属于孩童的稚嫩天真。
简直莫名其妙·叶筝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喜欢这陌生男孩像吃错药一样的蛮缠不休··「好,如果你明天还是跪在这,那我明天就会再来·」他随口冷冷回道。
在走出公园的那一刻,也彻底将男孩的事抛出脑海不再忆起,就像把电脑多余的档案一笔删除丢进垃圾桶··「小筝,等很久了吗」·「没你折腾我爸的久。
」·倪珑低笑起来,看着数月不见、长相越发秀丽的少年坐上车,一点也不意外他没给他好脸色看··「还是这么敏锐啊,聪明的小筝·」·「一下飞机大白天的就发情,你脑袋只装那档子事他四十了,麻烦你克制一点。
」·「喔,不知道是哪个小鬼,才八岁就拿『那档子事』当素描题材」·叶筝哼了一声扭头不答,倪珑自顾自的又道:「我可是已经忍好几天了,是很想试试在飞机上做,可惜那实在有技术上的困难……」·「闭嘴,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废话。
」·倪珑仍是笑,对少年的忤逆丝毫不以为意··其实他不讨厌叶筝(虽然越大越不可爱),因为这孩子和他惊人的相像,不过自从七年前他和叶格晞成为恋人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同极互斥吧·偶尔他甚至会想,也许出身孤儿的叶筝,是他少年时与某位学姐行无爱之性下诞生的孩子。
但究竟是不是,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小筝,你在外面也是这样和别人说话吗」·「关你什么事·」叶筝支着下颔,转头看向窗外。
「听你爸说,你今年就要上大学」·「我打算搬出去住·」他答非所问··倪珑喔了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跟你爸爸提过了吗」·「等一下看到他就会说。
」·「你爸陪我在英国待了半年,才回来就听你说要搬出家里,他会很伤心的·」·倪珑边说边瞥着他漠然的侧脸,知道他心意已决,忽道:「我在T大附近有栋房子,你就住那里吧。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下弦美人 by 阿彻(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